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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112章全家大團圓

作者:用戶37027939

一九七八年的臘月二十三,小年。

  林晚秋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透,她就摸黑爬起來,穿上厚厚的棉襖,輕手輕腳地下了炕。陳建軍還在睡,打著均勻的小呼嚕。她沒叫他,自己推門出去。

  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東邊天際有一抹淡淡的亮色。冷空氣撲面而來,激得她打了個寒噤,卻也讓人清醒。她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雪後的清冽和柴火的味道。

  竈房裡更冷。她蹲下來,往竈膛裡塞了一把乾柴,劃了根火柴點著。火苗舔著柴火,噼啪作響,暖意慢慢漾開。她坐在竈前的小板凳上,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發了會兒呆。

  今天是小年。孩子們該回來了。

  她算了算日子。老大一家從烏魯木齊出發,坐火車要兩天兩夜。老二一家從縣裡出發,也要一天一夜。念念一家從烏魯木齊走,跟老大差不多時間。老三……老三在野外,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栓子一家就在隔壁村,倒是近,說一聲就來。

  她心裡盤算著,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站起來,往裡頭下了把小米,又加了幾顆紅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紅棗煮得爛爛的,是念念愛喝的。

  粥熬好了,她又熱了幾個窩頭,切了一碟鹹菜。

  陳建軍起來的時候,飯已經擺在桌上了。他洗了臉,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起這麼早?」

  林晚秋點點頭。

  「睡不著。」

  陳建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喝粥。

  喫完飯,林晚秋開始忙活起來。掃院子,收拾屋子,把炕燒得熱熱的。陳建軍幫著劈柴,一斧頭下去,木頭應聲裂開,碼在牆角,整整齊齊的。

  正忙著,院門被敲響了。

  林晚秋跑過去開門。

  周嫂子站在門口,拎著一籃子雞蛋,笑眯眯的。

  「晚秋姐,自家雞下的,給孩子們喫。」

  林晚秋接過籃子,道了謝。

  周嫂子進來,在竈邊坐下,跟她說話。

  「晚秋姐,你家今年可熱鬧了。都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老大老二念念都回來。老三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周嫂子說:「肯定能。你家老三,心裡有數。」

  林晚秋笑了。

  兩個老姐妹說著話,太陽慢慢升高。

  周嫂子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

  「晚秋姐,我先回去了。小梅一家也要回來,我得回去準備準備。」

  林晚秋送她到門口。

  周嫂子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

  「晚秋姐,等孩子們都來了,我來串門。」

  林晚秋點點頭。

  「好。」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林晚秋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該擦的擦,該洗的洗,該換的換。陳建軍幫忙搬東西,兩個人忙了一整天,屋裡煥然一新。

  晚上,她坐在炕上,看著那些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屋子,心裡踏實。

  炕燒得熱熱的,被褥換了乾淨的,枕頭邊放著孩子們的照片。老大一家四口的,老二一家四口的,念念一家四口的,老三一個人的。她每天睡覺前都要看看,看完了才睡。

  陳建軍躺在她旁邊,看著屋頂。

  「晚秋,你說老三能回來不?」

  林晚秋想了想。

  「能。他說過,過年回來。」

  陳建軍點點頭。

  兩個人沒再說話,慢慢睡著了。

  臘月二十五,蒸饅頭。

  林晚秋和了一大盆面,放在炕頭醒著。醒好了,她揉麪,陳建軍燒火,一鍋一鍋蒸出來。有白麪的,有玉米麪的,有包了豆沙餡的,有包了紅糖餡的。一出鍋,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正忙著,院門又被敲響了。

  林晚秋跑過去開門。

  栓子一家站在門口。

  栓子穿著新棉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方慧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笑。四個閨女排成一排,大的十幾歲,小的才五六歲,個個穿著花棉襖,扎著小辮子,像四朵小花。

  「表姐!」栓子叫了一聲。

  林晚秋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栓子!快進來!」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湧進來。小月最大,走在最前面,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姑」。二妮、三妮、四妮也跟著叫,聲音脆生生的。

  林晚秋挨個摸摸她們的臉。

  「好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方慧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一籃子雞蛋,一包紅糖,還有一塊臘肉。

  「表姐,自家做的,給孩子們嘗嘗。」

  林晚秋接過東西,道了謝。

  四個閨女擠在竈邊,看著那些剛出鍋的饅頭,眼睛亮亮的。小月嚥了咽口水,又不好意思開口。

  林晚秋看見了,笑著拿了一個紅糖餡的,掰成四份,遞給她們。

  「嘗嘗,姥姥做的。」

  四個閨女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姑,好喫!」二妮大聲說。

  林晚秋笑了。

  「好喫就多喫點。」

  那天下午,栓子一家就住下了。屋子不夠,擠一擠也能睡。幾個閨女擠在一張炕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方慧在旁邊聽著,臉上帶著笑。

  栓子和陳建軍坐在院子裡,抽著煙,說著話。

  林晚秋在竈房裡忙活,心裡高興。

  熱鬧了。真的熱鬧了。

  臘月二十六,殺年豬。

  栓子家養的年豬,殺了整整一頭,分了一半過來。林晚秋把那半扇豬肉收拾好,一部分留著過年喫,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凍起來。

  四個閨女圍在旁邊看,眼睛都不眨。小月膽子大,湊近了看。四妮膽子小,躲在姐姐身後,只露出半張小臉。

  栓子笑她。

  「四妮,怕啥?豬都死了。」

  四妮搖搖頭,還是躲著。

  一屋子人都笑了。

  臘月二十七,貼春聯。

  林晚秋研了墨,拿起毛筆,一筆一畫地寫。今年寫的是:「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

  寫完了,她看了看,覺得還行。

  小月湊過來,看了半天。

  「姑,你寫得真好。」

  林晚秋笑了。

  「好啥?瞎寫的。」

  小月說:「真的好。比我老師寫得都好。」

  林晚秋心裡高興,摸摸她的頭。

  春聯貼在大門上,紅紙黑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鮮豔。

  臘月二十八,老二一家到了。

  那天中午,林晚秋正在竈房裡忙活,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喊。

  「娘!」

  她跑出去一看,老二站在院子裡,背著一個大包袱,臉上帶著笑。

  林晚秋跑過去,一把抱住他。

  「老二!」

  老二被她抱著,嘿嘿笑。

  「娘,我回來了。」

  林晚秋鬆開他,上上下下打量。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二笑了。

  「沒瘦。是結實了。」

  玉鳳抱著小山從後面走過來,小月跟在旁邊。小月六歲了,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身紅棉襖,看見林晚秋,跑過來抱著她的腿。

  「奶奶!」

  林晚秋蹲下來,抱住她。

  「小月,想奶奶沒?」

  小月點點頭。

  「想了!」

  玉鳳走過來,叫了一聲。

  「娘。」

  林晚秋看著她,點點頭。

  「好孩子,路上累不累?」

  玉鳳搖搖頭。

  「不累。」

  小山一歲多了,白白胖胖的,瞪著眼睛看林晚秋。林晚秋接過來,抱在懷裡。

  「小山,叫奶奶。」

  小山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

  沒叫,但笑了。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那天晚上,家裡更熱鬧了。

  小月跟栓子的四個閨女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五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響成一片。小山被玉鳳抱著,也跟著看熱鬧,眼睛都不眨。

  老二和栓子坐在院子裡說話,說這幾年的事,說工作的事,說孩子的事。

  陳建軍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

  林晚秋和方慧、玉鳳在竈房裡忙活,準備晚飯。

  方慧說:「表姐,你家老二也有出息了。食堂幹得好,玉鳳賢惠,小月可愛,小山也乖。」

  林晚秋笑了。

  「你家也好。四個閨女,多熱鬧。」

  玉鳳在旁邊說:「娘,你家老三還沒回來?」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是啊,老三還沒回來。

  她看看窗外。

  天快黑了,還沒有老三的影子。

  她說:「再等等。他說過年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臘月二十九,老大一家到了。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院子裡跟幾個孩子玩,忽然聽見村口傳來馬車聲。她抬頭一看,一輛馬車正朝這邊駛來。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馬車越來越近,她能看清車上的人了。

  老大坐在車頭,趕著馬。秀芬坐在他旁邊,抱著向民。向前坐在後面,東張西望。

  林晚秋跑過去。

  馬車停了,老大跳下來,跑過來。

  「娘!」

  林晚秋抱住他。

  「老大!」

  老大比她高出一個頭,她抱著他,只能抱到腰。

  她鬆開他,抬頭看著他。

  他老了,鬢角白了,眼角有了皺紋。但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穩。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大笑了。

  「沒瘦。是結實了。」

  秀芬走過來,叫了一聲。

  「娘。」

  林晚秋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路上累不累?」

  秀芬搖搖頭。

  「不累。」

  向前跳下車,跑過來。

  「奶奶!」

  林晚秋看著他。

  向前十二歲了,長得快跟她一般高了。虎頭虎腦的,一臉機靈樣。

  她抱住他。

  「向前,長這麼高了。」

  向前嘿嘿笑。

  向民被秀芬抱下來,也跑過來。

  「奶奶!」

  向民九歲了,瘦瘦的,像根小豆芽。

  林晚秋也抱抱他。

  「向民,長高了。」

  向民點點頭。

  一家人進了院子。

  院子裡更熱鬧了。向前和向民跟小月她們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追打打,笑聲響成一片。

  老大和老二坐在院子裡說話。栓子也在,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陳建軍在旁邊聽著,嘴角一直帶著笑。

  林晚秋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滿的。

  就剩念念一家了。就剩老三了。

  她看看村口的方向。

  路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臘月三十,念念一家到了。

  那天上午,林晚秋正在竈房裡包餃子,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喊。

  「娘!」

  她放下手裡的餃子,跑出去。

  念念站在院子裡,挺著大肚子——她又懷了,五個月了。建國站在她旁邊,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一手抱著念祖。恩恩站在另一邊,東張西望。

  林晚秋跑過去。

  「念念!」

  念念抱住她。

  「娘!」

  林晚秋抱著她,心裡又酸又軟。

  她鬆開念念,看著她。

  念念瘦了,但精神很好。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摸摸她的臉。

  「瘦了。」

  念念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建國走過來,叫了一聲。

  「娘。」

  林晚秋看著他,點點頭。

  「建國,辛苦了。」

  建國笑了。

  「不辛苦。應該的。」

  恩恩跑過來,拉著林晚秋的手。

  「姥姥!」

  林晚秋低頭看她。

  恩恩六歲了,長得跟念念小時候一模一樣。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她蹲下來,把恩恩抱進懷裡。

  「恩恩,想姥姥沒?」

  恩恩點點頭。

  「想了!」

  念祖被建國抱著,也伸著手要姥姥抱。林晚秋接過來,一手一個,抱得滿滿的。

  念祖三歲了,白白胖胖的,瞪著眼睛看林晚秋。

  「姥姥。」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化了。

  「念祖乖。」

  那天中午,院子裡徹底熱鬧起來了。

  向前、向民、小月、恩恩、念祖、小山,加上栓子的四個閨女,大大小小十來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追打打,笑聲響成一片。

  大人們在院子裡坐著,說著話,看著孩子們玩。

  林晚秋坐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熱了。

  就差老三了。

  她看看村口的方向。

  路上還是空空的。

  下午,太陽慢慢西斜。

  孩子們玩累了,一個個蔫頭耷腦地回來,圍坐在大人身邊。

  林晚秋心裡有些著急。

  老三怎麼還不回來?

  她站起來,走到村口,往遠處看。

  路上還是空空的。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別急。他會回來的。」

  林晚秋點點頭,可心裡還是放不下。

  天快黑了。

  林晚秋站在村口,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陳建軍在旁邊陪著她。

  忽然,遠處出現一個黑點。

  那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是一個背著大包袱的人。

  高高瘦瘦的,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跳快了。

  她跑過去。

  那人也跑起來。

  跑到跟前,她看清楚了。

  老三。

  林晚秋一把抱住他。

  「老三!」

  老三被她抱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鬆開他,上上下下打量。

  他瘦了,黑了,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老三說:「沒瘦。」

  林晚秋笑了。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旁邊。

  老三叫了一聲。

  「爹。」

  陳建軍點點頭。

  「回來了就好。」

  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老三問:「娘,他們都到了?」

  林晚秋點點頭。

  「都到了。就等你。」

  老三笑了。

  走進院子,孩子們先看見他。

  「三叔!」向前第一個喊起來。

  向民也跟著喊。

  小月、恩恩、念祖、小山,還有栓子的四個閨女,都圍過來。

  老三被他們圍著,動不了,只是笑。

  念念從屋裡出來,看見他,跑過來。

  「三哥!」

  老三看著她,笑了。

  「念念。」

  老大老二也出來了。

  「老三!」

  老三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熱。

  「大哥,二哥。」

  栓子也出來了。

  「老三!」

  老三叫了一聲。

  「舅舅。」

  一家人,終於齊了。

  那天晚上,年夜飯擺了三桌。

  屋裡擺不下,就在院子裡搭了個棚子,生了兩個大火盆,暖和和的。林晚秋和方慧、秀芬、玉鳳在竈房裡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燉雞、糖醋魚、炒雞蛋、白菜粉條、炸丸子、蒸年糕、殺豬菜,擺了三大桌,熱氣騰騰的。

  孩子們早就餓了,眼巴巴地等著。

  林晚秋最後一個菜端上來,坐下。

  陳建軍倒了杯酒,站起來。

  「過年好。」

  一桌人舉杯。

  「過年好!」

  孩子們也跟著喊,舉著手裡的碗,碗裡裝的是糖水。

  年夜飯開始了。

  向前喫得最快,一碗接一碗。向民喫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嚼。小月一邊喫一邊看妹妹們,生怕她們夠不著菜。恩恩坐在唸念旁邊,自己拿著勺子喫,喫得滿臉都是。念祖被建國抱著,餵一口吃一口。小山被玉鳳抱著,也餵著喫。

  栓子的四個閨女擠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像一羣小麻雀。

  大人們一邊喫一邊說話,說著這一年的事,說著孩子們的事,說著高興的事。

  說著說著,就說到以前了。

  老大說:「娘,你還記得不?那年咱們從東北搬到新疆,坐了好幾天火車。」

  林晚秋點點頭。

  「記得。老三吐了一路。」

  老三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二說:「我記得那年咱們在新疆,雪下得老大,門都推不開。」

  念念說:「我記得那年我考上大學,娘高興得一宿沒睡。」

  林晚秋笑了。

  「你都記得?」

  念念點點頭。

  「記得。一輩子都記得。」

  栓子說:「表姐,我記得那年我受傷,念念天天給我寫信。」

  念念說:「舅舅,你的信我也都留著。」

  一桌人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孩子們不懂大人在說什麼,但看著大人笑,他們也笑。看著大人眼眶紅了,他們也安靜下來,乖乖坐著。

  陳建軍又倒了杯酒,站起來。

  「來,這一杯,敬孩子們。」

  一桌人舉杯。

  「敬孩子們!」

  喝完酒,孩子們又開始鬧起來。

  向前帶著弟弟妹妹們去放鞭炮,院子裡噼裡啪啦響起來。小月捂著耳朵,又想看又害怕,躲在向前身後。恩恩被念念抱著,也捂著耳朵,眼睛睜得大大的。

  四妮最小,被方慧抱著,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他們,心裡軟軟的。

  老三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娘。」

  林晚秋看著他。

  「咋了?」

  老三從包袱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娘,給你的。」

  林晚秋接過來一看,是一塊石頭。不大,但上面有細細的紋路,像一幅畫。

  老三說:「這是我在天山找到的。找了三年,才找到這麼一塊好看的。」

  林晚秋看著那塊石頭,眼眶熱了。

  「老三,謝謝你。」

  老三搖搖頭。

  老三又拿出幾樣東西,遞給念念、老大、老二、栓子。

  念念接過來一看,是一塊水晶,透明的,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老大接過來,是一塊礦石,閃著金屬的光澤。

  老二接過來,是一塊化石,上面有葉子的紋路。

  栓子接過來,也是一塊化石,上面有魚的形狀。

  老三說:「我在外面跑了幾年,攢了這些。給你們一人一塊。」

  念念看著他,眼眶紅了。

  「三哥,你真好。」

  老三搖搖頭。

  那天晚上,一家人守歲守到半夜。

  孩子們困了,一個個被抱進屋睡覺。大人們還坐在院子裡,圍著火盆,說著話。

  說著說著,就說到以後了。

  老大說:「娘,等我退休了,就回膠東養老。」

  老二說:「我也回來。」

  念念說:「我也回來。」

  老三說:「我回來陪你們。」

  栓子說:「表姐,咱們都在膠東,多好。」

  林晚秋聽著,眼眶熱了。

  她看著身邊的陳建軍。

  陳建軍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月亮很亮,照在他們身上。

  風吹過來,涼涼的,但靠著火盆,靠著彼此,就不冷。

  一九七八年的除夕,一家人團圓了。

  大年初一,拜年。

  孩子們起得早,天還沒亮就跑來跑去。向前帶著弟弟妹妹們,挨個給長輩磕頭。老大老二老三念念,栓子方慧,最後是林晚秋和陳建軍。

  孩子們跪了一地,磕頭磕得東倒西歪的。小月磕得太猛,一頭撞在炕沿上,疼得直咧嘴,但忍著沒哭。

  林晚秋笑得合不攏嘴,挨個發紅包。

  孩子們接過紅包,都揣進兜裡,又跑出去玩了。

  喫過早飯,開始串門。

  周嫂子家第一個。她家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小梅一家也在。小梅抱著兒子,站在門口,看見念念,跑過來。

  「念念!」

  兩個姑娘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周嫂子從屋裡出來,笑著招呼。

  「快進屋坐。」

  一大家子人湧進去,屋裡擠得滿滿當當的。孩子們又玩到一起,院子裡也熱鬧起來。

  周嫂子拉著林晚秋的手,眼眶紅了。

  「晚秋姐,你家真熱鬧。」

  林晚秋點點頭。

  「你家也熱鬧。」

  周嫂子笑了。

  從周嫂子家出來,又去了幾家。一圈走下來,孩子們的口袋都鼓了起來。

  大年初二,走親戚。

  說是走親戚,其實也沒什麼親戚可走了。林晚秋的爹孃早沒了,陳建軍的父母也不在了。一大家子人就在家裡待著,說話,玩,喫。

  下午,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老鷹捉小雞。向前當老鷹,小月當母雞,其他孩子當小雞。老鷹撲過來,母雞張開翅膀護著,小雞們尖叫著躲來躲去,笑聲響成一片。

  大人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著孩子們玩。

  太陽暖暖的,照在身上,舒服極了。

  林晚秋靠在陳建軍肩上,閉上眼睛。

  陳建軍輕輕拍著她的手。

  「累了?」

  林晚秋搖搖頭。

  「不累。就是想這麼待著。」

  陳建軍笑了。

  「那就待著。」

  大年初三,老大一家要走了。

  向前拉著林晚秋的手,捨不得放。

  「奶奶,你啥時候去烏魯木齊?」

  林晚秋說:「等天暖和了就去。」

  向前說:「那我等你。」

  林晚秋點點頭。

  秀芬抱著向民,也跟林晚秋道別。向民叫了一聲「奶奶」,眼眶紅了。

  老大最後走過來,抱了抱林晚秋。

  「娘,保重。」

  林晚秋拍拍他的背。

  「路上小心。」

  老大一家上了馬車,走了。

  林晚秋站在村口,看著那輛馬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盡頭。

  大年初四,老二一家走了。

  小月哭著不肯上車,抱著林晚秋的腿不撒手。

  「奶奶,我不走!我要跟你!」

  林晚秋蹲下來,抱著她。

  「小月乖,回去上學。等放假了,再來看奶奶。」

  小月搖搖頭。

  「我不要上學!我要奶奶!」

  老二走過來,把她抱起來。

  「小月,別鬧。奶奶在這兒,我們以後再來。」

  小月趴在他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林晚秋看著,心裡酸酸的。

  玉鳳抱著小山,也紅了眼眶。

  「娘,我們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路上小心。」

  老二一家上了馬車,走了。

  林晚秋站在村口,看著那輛馬車越來越遠。

  大年初五,念念一家走了。

  恩恩跑過來,親了親林晚秋的臉。

  「姥姥,我回去給你寫信。」

  林晚秋笑了。

  「好。姥姥等著。」

  念祖被建國抱著,也伸著小手要親。林晚秋接過他,親了親他的小臉。

  念念挺著肚子,走過來抱住她。

  「娘,你保重。」

  林晚秋拍拍她的背。

  「你也是。好好養著。」

  念念點點頭。

  建國走過來說:「娘,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念念的。」

  林晚秋看著他。

  「我信。」

  念念一家上了馬車,走了。

  大年初六,老三也要走了。

  他背著那個大包袱,站在院子裡。

  林晚秋看著他。

  「老三,路上小心。」

  老三點點頭。

  「娘,我知道。」

  他走過來,抱住林晚秋。

  「娘,等我回來。」

  林晚秋拍拍他的背。

  「好。娘等你。」

  老三鬆開她,又看看陳建軍。

  「爹,保重。」

  陳建軍點點頭。

  老三轉身,大步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村口。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走吧,進屋。外頭冷。」

  林晚秋點點頭。

  兩個人轉身進屋。

  屋裡空了。

  但林晚秋知道,孩子們還會回來的。

  大年初七,栓子一家也要走了。

  他們住得近,就在隔壁村,倒是不用這麼傷感。可小月她們還是捨不得,跟小月幾個抱在一起,不肯撒手。

  小月說:「你們啥時候再來?」

  二妮說:「過幾天就來。」

  小月說:「我等著你們。」

  栓子走過來,拍拍林晚秋的肩。

  「表姐,過幾天我們再來。」

  林晚秋點點頭。

  「好。」

  栓子一家走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晚秋站在那兒,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發了一會兒呆。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想啥呢?」

  林晚秋說:「想孩子們。」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他們還會回來的。」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還會回來的。

  正月十五,元宵節。

  栓子一家又來了。這回小梅一家也來了。周嫂子也來了。

  院子裡又熱鬧起來。

  林晚秋包了湯圓,做了菜,擺了兩桌。

  喫完飯,大家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燈籠玩。小月提著一個小兔子燈籠,跑在最前面。二妮三妮四妮跟在後面,嘰嘰喳喳的。小梅的兒子還小,被小梅抱著,看著那些燈籠,眼睛亮亮的。

  大人們坐著說話。

  說著說著,就說到從前了。

  周嫂子說:「晚秋姐,你還記得那年咱們在伊犁,一起去河邊洗衣裳?」

  林晚秋笑了。

  「記得。你差點掉河裡。」

  周嫂子也笑了。

  「還不是你拉我一把。」

  方慧說:「表姐,你跟表姐夫咋認識的?」

  林晚秋看看陳建軍。

  陳建軍也看著她。

  她笑了。

  「就那麼認識的。我娘介紹的。」

  方慧說:「一見鍾情?」

  林晚秋搖搖頭。

  「那時候哪懂這些。就見了一面,他就上戰場了。」

  方慧說:「那後來呢?」

  林晚秋說:「後來他回來,就把我們接去隨軍了。」

  栓子在旁邊說:「表姐夫,你對表姐好不好?」

  陳建軍想了想。

  「還行。」

  一屋人都笑了。

  林晚秋也笑了。

  她看著陳建軍,心裡軟軟的。

  這個男人,話少,但對她好。

  這就夠了。

  夜深了,孩子們困了,一個個被抱進屋睡覺。

  大人們還坐著,說著話。

  月亮慢慢西斜。

  林晚秋靠在陳建軍肩上,閉上眼睛。

  一九七八年的正月十五,一大家子人團圓了。

  過了正月十五,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栓子一家隔幾天就來一趟,周嫂子也常來。林晚秋每天忙忙活活的,做飯,餵雞,納鞋底,日子過得充實。

  孩子們的信念一封接一封地來。

  念念信上說,她又生了個閨女。說恩恩上學了,成績好。說建國對她好,婆婆也好。說她想娘。

  老大信上說,向前考上了高中,向民也上了初中。說秀芬身體好,讓他代問娘好。說他想娘。

  老二信上說,小月上小學了,成績好,老師誇她聰明。小山也會跑了,天天追著姐姐跑。說玉鳳也好,讓他代問娘好。說他想娘。

  老三的信最少,但每一封都很長。信上說他去了哪兒哪兒,看到了什麼,找到了什麼石頭。說他一切都好,讓娘別惦記。說他給娘又找到了一塊好看的石頭,下次回去帶給她。

  林晚秋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收起來。

  枕頭底下,已經壓了厚厚一沓。

  沒事的時候,她就翻出來看看。

  看著那些字,就像看見了孩子們的臉。

  一九七八年秋天,林晚秋和陳建軍去了一趟烏魯木齊。

  孩子們都長大了,都有了各自的家。

  向前考上大學了,向民也上了高中。小月在學校裡成績拔尖,恩恩也會背好多詩了。念祖和念恩都會跑了,小山也會叫奶奶了。

  林晚秋看著他們,心裡軟軟的。

  她在烏魯木齊住了一個月,又去了縣裡住了一個月,纔回膠東。

  回來的路上,陳建軍問她。

  「晚秋,高興不?」

  林晚秋點點頭。

  「高興。」

  陳建軍說:「那就好。」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建軍,你說咱們這輩子,值不值?」

  陳建軍想了想。

  「值。」

  林晚秋笑了。

  「我也覺得值。」

  一九七八年冬天,林晚秋收到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來的。

  「表姐,告訴你個好消息。小月考上師範了。這丫頭,跟她念念姐一樣,要當老師了。方慧高興得哭了。我也高興。表姐,你高興不?栓子。」

  林晚秋看了信,笑了。

  她給小月寫了一封信。

  「小月,聽說你考上師範了,姥姥高興。你好好學,將來當個好老師。姥姥等著看你當老師的樣子。姥姥。」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一九七八年臘月,下了一場大雪。

  林晚秋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雪花落下來,落在菜地上,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

  陳建軍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看啥呢?」

  林晚秋說:「看雪。」

  陳建軍也看著那些雪。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晚秋,孩子們今年回來過年不?」

  林晚秋想了想。

  「還沒來信。」

  陳建軍說:「想他們了?」

  林晚秋點點頭。

  「想了。」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想就寫信。讓他們回來。」

  林晚秋笑了。

  「好。」

  那天晚上,她給孩子們寫信。

  一封給老大,一封給老二,一封給念念,一封給老三。

  每一封都寫著同樣的話:

  「孩子們,過年了。娘想你們了。有空就回來,沒空也別惦記。娘在這兒好好的,等你們。」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臘月二十五,老大一家到了。

  臘月二十六,老二一家到了。

  臘月二十七,念念一家到了。

  臘月二十八,老三到了。

  臘月二十九,栓子一家到了。

  一大家子人,又團圓了。

  年夜飯上,林晚秋看著這一大桌子人,心裡滿滿的。

  老大一家,老二一家,念念一家,老三,栓子一家也來了。

  三十多口人,擠得滿滿當當的。

  孩子們跑來跑去,大人們說著話,笑聲一陣接一陣。

  陳建軍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晚秋,高興不?」

  林晚秋點點頭。

  「高興。」

  她看著窗外。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

  她收回目光,看著身邊的陳建軍,看著滿堂的兒孫。

  她笑了。

  端起酒杯,看著這一大家子人。

  「來,乾杯。」

  一桌人舉起杯子。

  「乾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晚秋喝了一口酒,辣得直皺眉。但她心裡,是甜的。

  陳建軍看著她,笑了。

  「晚秋,新年快樂。」

  林晚秋也笑了。

  「新年快樂。」

  一九七九年,來了。

  窗外,鞭炮聲聲。

  屋裡,笑語盈盈。

  林晚秋靠在陳建軍肩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老大在跟老二說話,念念在逗孩子,老三蹲在牆角,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嘴角帶著笑。栓子一家擠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孩子們跑著,笑著,鬧著。

  她忽然想起那年離開膠東的時候。

  那時候她年輕,帶著孩子,跟著陳建軍去東北。

  那時候她沒想到,會有今天。

  會有這麼一大家子人,會這麼熱鬧,會這麼圓滿。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

  爹,娘,你們看見了嗎?咱們家,圓滿了。

  她睜開眼,看著陳建軍。

  陳建軍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一笑,什麼都沒說。

  但什麼都懂了。

  一九七九年正月初一,天還沒亮,孩子們就起來了。

  向前帶著弟弟妹妹們,挨個給長輩磕頭。磕了一圈,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大紅包。

  小月把紅包揣進兜裡,跑去找恩恩。

  「恩恩,咱們去買糖喫。」

  恩恩點點頭。

  兩個小姑娘手拉手,跑出去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

  陳建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看啥呢?」

  林晚秋說:「看她們。」

  陳建軍也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像不像念念小時候?」

  林晚秋點點頭。

  「像。」

  陳建軍笑了。

  「一代一代,都這麼過來的。」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是啊。」

  那天上午,一大家子人拍了全家福。

  老大架好相機,調好時間,跑回隊伍裡。

  「準備好了嗎?」

  「好了!」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一九七九年正月初一,林家全家福。

  照片上,林晚秋和陳建軍坐在中間,老大老二老三站在他們身後,念念挨著林晚秋坐下,秀芬、玉鳳、建國站在各自男人旁邊。孩子們蹲在前面,笑得眼睛彎彎的。栓子一家站在旁邊,方慧抱著最小的四妮,小月挨著她,二妮三妮站在旁邊。

  三十多口人,擠擠挨挨的,臉上都帶著笑。

  林晚秋看著那張照片,眼眶熱了。

  這是她這輩子,拍的第二張全家福。

  她想,以後還要拍第三張,第四張,很多很多張。

  因為孩子們還會長大,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這個家,還會越來越熱鬧。

  正月十五,元宵節。

  一大家子人又聚在一起,喫了最後一頓飯。

  明天,孩子們就要走了。

  林晚秋心裡捨不得,但沒說。

  她只是默默地做了一桌子菜,看著他們喫。

  喫完晚飯,孩子們在院子裡放了最後一輪煙花。

  煙花啾地飛上天,在半空中炸開,變成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

  孩子們仰著頭看,眼睛亮亮的。

  林晚秋也仰著頭看。

  她看著那些花,在心裡默默許願。

  願孩子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順順噹噹。

  願這個家,年年團圓,歲歲平安。

  煙花放完了,孩子們困了,一個個被抱進屋睡覺。

  林晚秋還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陳建軍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還不睡?」

  林晚秋搖搖頭。

  「再看一會兒。」

  陳建軍陪著她坐著。

  月亮很亮,照在他們身上。

  林晚秋忽然說:「建軍,你說,咱們還能活多少年?」

  陳建軍想了想。

  「不知道。能活多久活多久。」

  林晚秋笑了。

  「我想多活幾年。多看看他們。」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好。咱們一起看。」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風吹過來,涼涼的,但靠著就不冷。

  一九七九年的正月十五,月亮很圓。

  林晚秋看著那輪圓月,心裡很踏實。

  因為她知道,不管孩子們走多遠,都會回來。

  因為這裡,是家。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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