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2章團圓夜
夕陽徹底沉到了西山後面,天邊只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陳家大院裡裡外外卻燈火通明。村長親自張羅著,把跟著陳建軍回來的幾個警衛員和通訊兵安頓到村裡條件最好的人家去歇息,又打發人送來半扇豬肉、一筐白菜和一袋子白麪,說是村裡擁軍的份例。陳大娘推辭不過,只好收下,轉身就係上圍裙,在竈房裡忙活開了。
林晚秋本想進去幫忙,卻被陳大娘一把推了出來。
「去去去,陪建軍說說話。你們夫妻四年沒見,我這個老婆子杵在中間算咋回事?」陳大娘壓低聲音,眼裡帶著笑,又有些擔憂地叮囑,「好好說,別慪氣。他要是敢說啥不中聽的,你儘管來告訴娘,娘替你罵他。」
林晚秋哭笑不得,卻也知道婆婆是好意。
她站在竈房門口,看著堂屋裡那抹筆挺的身影。
陳建軍正坐在條凳上,懷裡抱著老大陳稷,膝蓋上趴著老二陳麥,老三陳粟被他娘塞進了他臂彎裡。三個剛睡醒的小崽子,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爹」,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老大陳稷性子最穩,窩在爹懷裡,仰著小腦袋,用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這個硬邦邦的「大傢伙」,小嘴偶爾咂摸兩下,像是在思考人生。
老二陳麥最皮實,已經順著爹的大腿往上爬,小手揪著他軍裝上的扣子,使勁拽,嘴裡「啊啊」地叫喚,顯然對這個亮晶晶的小玩意兒很感興趣。
老三陳粟最嬌氣,被塞進陌生懷抱,小嘴一癟就要開嚎,可嚎了兩聲發現沒人理他,只好委屈巴巴地把手指頭塞進嘴裡含著,眼睛紅紅地四處找娘。
陳建軍端坐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可那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有點僵硬,有點無措,還有點小心翼翼。
他一隻胳膊圈著老大,防止他栽下去;另一隻手護著老三的後背,還得騰出兩根手指頭,擋著老二拽他釦子的手。一個在槍林彈雨裡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團長,此刻對著三個剛會走路的小崽子,竟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嗚——」老二拽不下來釦子,急了,張嘴就要用牙啃。
陳建軍眼疾手快,把釦子從他嘴邊搶救下來,沉聲道:「不能咬。」
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老二愣了一下,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晚秋看得心驚,正要過去解圍,卻見陳建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老二面前。
是一塊用紅綢布包著的硬糖。
老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小手已經伸過去抓。陳建軍把糖遞給他,又看向另外兩個。老大隻是看了一眼,矜持地收回目光。老三還在委屈地含著手指頭,對糖沒反應。
陳建軍把糖塞進老大手裡,又剝了一顆,遞到老三嘴邊。
老三聞見甜味,下意識張嘴,把糖含了進去。甜味在舌尖化開,他愣愣地眨眨眼,臉上還掛著淚痕,卻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三個小崽子,就這樣被三顆糖收買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不知怎的,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這個男人,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她正想著,陳建軍的目光突然掃過來,四目再次相對。
「進來坐。」他說,語氣平淡,卻不是命令,更像是……邀請。
林晚秋抿了抿脣,抬腳走了進去,在他對面的條凳上坐下。
炕桌上的煤油燈跳動著小小的火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沉默在狹窄的堂屋裡蔓延。
林晚秋低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紅腫粗糙,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泥,跟對面那雙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比起來,簡直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
「你的手。」陳建軍突然開口。
林晚秋抬頭,見他正盯著自己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弄的?」
「洗尿戒子,冷水激的。」林晚秋老實回答,又補充一句,「現在知道燒熱水兌著洗了,快好了。」
陳建軍沒說話,眉頭卻皺得更緊。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問:「身子好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她暈倒的事。原身是在井邊打水時一頭栽下去的,這事村裡人都知道。
「好了。」她說,「娘照顧得好。」
陳建軍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張臉比四年前瘦了許多,下巴尖尖的,顴骨都顯出來了,臉色也不好看,透著股營養不良的蠟黃。只有那雙眼睛,還是黑的,亮的,跟四年前拜堂時,紅蓋頭下驚鴻一瞥的那雙眼一樣。
他移開目光,看向炕上三個並排坐著玩糖紙的小崽子。
「三個。」他說,語氣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嗯。」林晚秋不知道該怎麼接。
又是沉默。
林晚秋在心裡嘆氣。這男人話也太少了,跟他待著,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她正搜腸刮肚地想找點話題,那邊老三「哇」地一聲又哭了——原來是老二搶了他手裡的糖紙,正往自己嘴裡塞。
林晚秋條件反射地起身,走過去把糖紙從老二嘴裡摳出來,又抱起老三哄了兩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等她反應過來,發現自己正抱著孩子站在陳建軍面前。
他仰頭看著她,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柔和。
「我來。」他突然站起來,從她懷裡接過老三。
林晚秋愣愣地看著他。他把老三抱在臂彎裡,像抱著一桿槍那麼穩,另一隻手笨拙地拍著老三的後背,嘴裡發出含混的「哦哦」聲。
老三眨巴眨巴眼,居然不哭了,還伸出小胖手去夠他的鼻子。
林晚秋忍不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建軍抬眼,正撞上她來不及收回的笑。
那笑容很淺,只是在嘴角一閃而過,卻讓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突然生動起來。
他目光頓了頓,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拍老三。
竈房裡,陳大娘一邊燒火一邊支著耳朵聽堂屋的動靜。聽半天沒聽見說話聲,急得直搓手。這孩子,咋都不說話呢?四年沒見,就沒點啥想說的?
她想了想,端著一盆和好的面走出去,故意在堂屋門口停了停。
「建軍,晚秋,你們餓不餓?鍋裡有餅子,先墊墊?」
「不餓。」陳建軍說。
「不餓,娘。」林晚秋也說。
陳大娘看看兒子抱著孫子的樣子,又看看兒媳婦站在一旁的模樣,心裡稍微踏實了點。雖然話不多,但看著還算……和睦?
她笑眯眯地端著面盆又回了竈房。
晚飯是白菜燉豬肉,貼餅子,外加一鍋小米粥。陳大娘手藝不錯,肉燉得爛糊,白菜吸足了肉湯,香得三個小崽子在炕上直蹦躂。
陳建軍坐在炕桌邊,看著對面林晚秋一手抱著老三,一手拿勺子給他餵粥。老大和老二已經能自己捧著碗喝了,雖然喝得滿身都是,但姿勢有模有樣。
「他們自己會喫?」他問。
「嗯。」林晚秋抽空回他,「一歲半的時候就開始練了。一開始弄得滿身都是,慢慢就好了。現在除了老三還不太穩,老大老二都能自己喫了。」
陳建軍看著老大穩穩噹噹地把勺子送進嘴裡,又看看自己懷裡的老三正張著嘴等喂,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四年。
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從一個排長打到團長,手底下的兵換了一茬又一茬。他知道怎麼帶兵,怎麼打仗,怎麼在絕境裡殺出一條血路。可他卻不知道,家裡的媳婦是怎麼一個人懷著孩子,怎麼一個人生下三個娃,怎麼一個人把這三個娃拉扯到會走會跑會自己喫飯。
他端起碗,喝了口粥,沒說話。
喫完飯,陳大娘搶著收拾碗筷,又把三個孫子抱到自己那屋去,說是讓兩口子好好說說話。
林晚秋站在堂屋裡,看著陳大娘抱著一個,牽著兩個,消失在門簾後面,心裡突然有點慌。
說話?說什麼?
四年沒見,他們之間除了那拜堂的一面,和一封封寥寥數語的家書,還有什麼可說的?
她正胡思亂想,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建軍走到她身邊,垂眼看著她。
「累不累?」
林晚秋抬頭,對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深,很沉,像兩口望不見底的井。
「……還好。」她說。
他點點頭,沉默片刻,突然開口:「我有話跟你說。」
林晚秋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她就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隔壁劉莊那個被退回來的媳婦,不就是丈夫回來一趟,第二天就被送回孃家了嗎?她早該想到的,像他這樣的團長,年輕,有本事,長得也不差,部隊裡說不定早就有人給他介紹什麼進步女青年了。怎麼可能還看得上她這個鄉下媳婦?
她垂下眼,指甲掐進掌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說。」
陳建軍看著她,目光從她垂下的眼睫,移到她緊緊攥著的手,最後落在那雙紅腫的手上。
「部隊在魯南休整,」他開口,聲音低沉,「團裡有些家屬,已經隨軍了。村支書應該跟你們說過。」
林晚秋點點頭。
「我這次回來,」他說,「就是想問問你。」
林晚秋抬頭。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願不願意跟我去隨軍?」
林晚秋愣住了。
什麼?
不是退婚?不是嫌棄?是……隨軍?
她眨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陳建軍見她這副表情,以為她不願意,眉頭微微皺起。他想了想,放緩了語氣:「那邊條件比家裡好一些。有房子住,有供應糧,醫療條件也比村裡強。孩子們過去,能打疫苗,將來還能上學。你要是願意,就把娘也帶上,幫著照看孩子。」
林晚秋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他會冷著臉說「我們不合適」,想過他會為難地說「組織上有規定」,甚至想過他可能會直接掏出一張紙讓她按手印。可她唯獨沒想過,他會說——跟我去隨軍。
「你不怕……」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不怕我給你丟人?」
陳建軍眉頭皺得更緊:「丟什麼人?」
「我……我沒文化,沒出過門,不會說漂亮話,穿得也土……」林晚秋低著頭,一股腦兒說出來,「你們部隊上,不是都興……自由戀愛,進步青年嗎?我這樣的,帶出去,人家會笑話你。」
陳建軍沉默。
林晚秋等了幾息,沒等到回答,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希望,慢慢涼了下去。
果然,還是嫌棄的吧?
她正想著,下巴突然被一隻粗糙的手抬起。
她被迫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嫌棄,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林晚秋,」他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而清晰,「你是我陳建軍明媒正娶的媳婦。你替我生兒育女,替我伺候爹孃,替我把這個家撐了四年。誰要是敢笑話你,就是笑話我陳建軍。你告訴我,我讓他喫不了兜著走。」
林晚秋怔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看著他冷峻的眉眼,看著他緊抿的薄脣,看著他眼底那一抹不容置疑的認真。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溫暖的橘光。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是原身殘留的情緒,還是她自己的感動,她已經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年代,在這個破舊的土屋裡,有一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用一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
她不是累贅,她是他的媳婦。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跟你去。」
陳建軍看著她,眼底那抹沉甸甸的東西,似乎鬆動了一些。
他點點頭,鬆開手。
「嗯。那明天收拾東西,後天一早出發。」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掀開門簾,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早點睡。」
簾子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秋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粗糙,溫熱,帶著薄繭。
她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雙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陳家大院就熱鬧起來了。
陳大娘得知要去隨軍,高興得合不攏嘴,天不亮就起來收拾東西。這個要帶,那個要拿,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走。最後還是陳建軍發了話,說部隊上什麼都給配,只帶衣裳細軟和要緊的東西就行,陳大娘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那口跟了她二十年的鐵鍋。
林晚秋也在收拾。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一面裂了縫的鏡子,一把木頭梳子,還有原身陪嫁的一對銀鐲子——那是原身孃家的全部心意,一直沒捨得戴,用紅布包著壓在箱底。
她把銀鐲子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最後還是包好,塞進了包袱裡。
那是原身的東西,也是她現在的東西。她替原身活著,就要替原身守住這些念想。
三個小崽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家裡突然多了很多人,很熱鬧,在炕上爬來爬去,興奮得嗷嗷叫。
「走了走了,出發了!」
村長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看熱鬧的鄉親們圍了一圈又一圈。
林晚秋抱著老三,陳大娘抱著老大,陳建軍抱著老二,身後跟著幾個拎包袱的警衛員,在鄉親們的簇擁下,朝村口走去。
村口停著兩輛軍用卡車,綠色的車身,蒙著帆布篷,威風凜凜。
陳建軍把老二遞給車上的警衛員,轉身從林晚秋手裡接過老三,又扶著她上了車。他自己則翻身上馬,朝鄉親們揮揮手,一夾馬肚,當先開路。
卡車發動,轟隆隆地駛離了槐樹溝。
林晚秋坐在車廂裡,抱著老大,透過帆布篷的縫隙,看著身後漸行漸遠的村莊,看著村口還站著朝這邊張望的鄉親們,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去,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家屬院裡的冷眼?軍官太太們的排擠?還是那些隱晦的、直白的嫌棄?
她只知道,那個騎在馬上的男人,昨晚對她說——
「你是我陳建軍明媒正娶的媳婦。」
就衝這句話,她也得挺直了腰桿,把日子過出個樣兒來。
懷裡的老大仰起小臉,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伸出小胖手去夠她的臉。
林晚秋低頭,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
「乖,娘帶你們去找爹。」
卡車顛簸著,駛向遠方。
夕陽再次西斜的時候,車隊在一個鎮子外面停下來休整。
陳建軍騎馬過來,敲了敲車廂板。
林晚秋掀開帆布簾,探出頭。
他坐在馬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
「餓不餓?下來活動活動,喫點東西。」
林晚秋點點頭,先把老大遞給他,又接過老三,最後扶著陳大娘下了車。
路邊有個茶攤,賣些茶水喫食。陳建軍把人帶到茶攤坐下,吩咐警衛員去買喫的,自己則抱著老二,站在一旁警戒。
林晚秋看著他筆挺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從昨天到今天,她好像還沒聽他叫過她的名字。
「林晚秋」是他確認身份時叫的,「我媳婦」是他跟別人介紹時說的。可他們倆單獨說話的時候,他從來沒叫過她。
是不知道該叫什麼?還是叫不出口?
她正想著,陳建軍突然轉過身,目光正好撞上她的。
「怎麼了?」
林晚秋搖頭:「沒什麼。」
他點點頭,又轉回去,繼續看路。
林晚秋看著他的後腦勺,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男人,話是真的少。可奇怪的是,她現在不覺得尷尬了。
茶攤老闆娘端著一盤燒餅過來,笑眯眯地打量著林晚秋和她懷裡的孩子,又看看站在不遠處的陳建軍,壓低聲音問:「大妹子,那是你男人?當兵的?」
林晚秋點點頭。
「哎喲,好福氣喲!」老闆娘豎起大拇指,「那一看就是個有本事的,對你還這麼上心。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可是瞧見了,他一直回頭往這邊看,生怕你們娘幾個磕著碰著。」
林晚秋一愣,順著老闆孃的目光看向陳建軍。
他依舊站在不遠處,身姿筆挺,目視前方,像一桿標槍。
可她的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
休整結束,車隊繼續上路。
又走了一天一夜,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抵達了駐地。
那是一個建在山腳下的軍營,遠遠就能看見整齊的營房和飄揚的紅旗。軍營旁邊,是一排排新建的平房,灰牆灰瓦,整齊劃一,炊煙嫋嫋,隱約能聽見孩子的笑聲和女人的說話聲。
「到了。」陳建軍騎馬過來,對林晚秋說,「那是家屬院,咱們的家在後面那排,第三戶。」
咱們的家。
林晚秋抱著孩子,看著那片灰牆灰瓦的房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好像……真的要有一個家了。
卡車在家屬院門口停下。
陳建軍跳下馬,走過來,從車上接過孩子。
院子裡有人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
「喲,是陳團長的家屬來了!」
「快出來看,陳團長接媳婦來了!」
「聽說他媳婦是鄉下的,還帶了三個娃,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三胞胎兒子!真是有福氣!」
竊竊私語聲,好奇的打量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晚秋深吸一口氣,抱著老三,挺直腰桿,跟著陳建軍,朝那排灰牆灰瓦的房子走去。
身後,三個小崽子在爹和奶奶懷裡東張西望,對即將開始的新生活,一無所知,卻又充滿好奇。
夕陽將一家五口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家屬院平整的土路上。
有人看見,那個傳聞中從鄉下來的陳團長媳婦,雖然穿著樸素,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可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清亮,嘴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陳建軍走在她身側,一手抱著孩子,一手虛虛護在她身後。
那姿態,分明是護犢子的架勢。
看熱鬧的人羣裡,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個鄉下媳婦,好像……不太好惹?
而那排灰牆灰瓦的第三戶人家,院門敞開著,像是在迎接它新的女主人。
林晚秋踏進院門的那一刻,在心裡對自己說——
林晚秋,從今天開始,這就是你的戰場了。
不拿槍,不流血,卻一樣要拼盡全力。
為了自己,為了三個孩子,也為了那個話少卻護著她的男人。
她要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陌生的地方,活出一個樣兒來。
屋裡傳來陳大娘驚喜的聲音:「哎呀,這房子真亮堂!還有炕!竈臺也是現成的!晚秋,快進來看看!」
林晚秋收回思緒,抬腳跨過門檻。
屋裡,昏黃的燈光亮起,驅散了暮色。
新的生活,從今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