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21章冬來

作者:用戶37027939

栓子走後,天一天比一天冷。

  九月最後一場雨下過,氣溫驟降,彷彿一夜之間從秋天跨進了冬天。樹葉子還沒來得及落盡,就被凍在了枝頭,枯黃的一簇簇,風一吹,譁啦啦響,像在訴說什麼。

  林晚秋開始給一家人準備冬衣。

  東北的冬天,比她想像的要冷得多。韓大姐說,這兒冬天能冷到零下三十度,出門得穿皮襖,戴皮帽,捂得嚴嚴實實的,不然一會兒就凍僵了。林晚秋聽了,心裡直打鼓。

  她把帶來的厚衣裳都翻出來,一件一件地看。陳建軍的軍大衣夠厚,她的棉襖也還行,可孩子們的就不夠了。老大老二的還能湊合,老三的已經短了一截,念念的更是小得穿不上了。

  得做新衣裳。

  她去供銷社買了布,又買了棉花,回來就開始忙活。陳大娘幫她裁剪,她縫製,婆媳倆在煤油燈下一坐就是半宿。

  三個孩子圍著她們,老二問:「娘,做啥呢?」

  林晚秋說:「給你們做棉襖。」

  老二高興了,又問:「我的啥顏色的?」

  「藍的。」

  「老大的呢?」

  「也是藍的。」

  「老三的呢?」

  「也是藍的。」

  老二眨眨眼,問:「念念的呢?」

  林晚秋笑了。

  「念念的是紅的。」

  老二跑過去看那塊紅布,摸了摸,說:「好看。念念穿紅的,像小燈籠。」

  念念被他抱著,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跟著笑。

  十月,第一場雪來了。

  雪下得不大,細細的,密密的,像篩麵粉似的,紛紛揚揚地飄了一夜。早上起來,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屋頂上、樹枝上、地上,全白了。

  三個孩子高興壞了,在雪地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老二抓起一把雪,往老大身上揚,老大躲閃不及,被揚了一臉,愣愣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

  念念被林晚秋抱著,也伸出小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涼涼的,一下就化了。她看看手心,什麼都沒有,又伸手去接。

  「娘,雪沒了。」她說。

  林晚秋笑了。

  「雪化了。」

  念念不懂,繼續伸手接。

  雪越下越大,越積越厚。

  韓大姐說,這才剛開始,真正的冬天還沒來呢。等到臘月,雪能沒過膝蓋,出門都得用鐵鍬開路。

  林晚秋聽了,心裡有些慌。

  陳建軍看出她的不安,說:「別怕,有我呢。」

  林晚秋看著他,點點頭。

  有他在,她就不怕。

  十月中旬,部隊來了通知。

  全軍要開展冬季大練兵,所有部隊都要參加。陳建軍更忙了,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一連幾天不回來。

  林晚秋一個人帶著孩子,操持家務,慢慢也習慣了。

  每天早上起來,先燒爐子,再做飯。喫完飯,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針線。下午帶孩子們出去玩一會兒,回來繼續忙。晚上哄孩子睡覺,然後坐在煤油燈下,給栓子寫信,或者做針線。

  日子雖然忙,但充實。

  三個孩子也乖。老大幫著帶弟弟妹妹,老二幫著幹活,老三雖然小,也不添亂。念念最省心,喫飽了就玩,玩累了就睡,不哭不鬧。

  林晚秋有時候想,自己上輩子積了什麼德,攤上這麼懂事的孩子們。

  十月底,栓子來信了。

  信寫得很長,說學校也下雪了,說訓練更苦了,說他想家了。最後說,寒假一定回來,陪他們過年。

  林晚秋看著信,眼眶有些紅。

  這孩子,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一定很想家吧。

  她給他回信,說家裡都好,說孩子們都想他,說念念會背詩了——其實就會背一句「牀前明月光」,還背得磕磕巴巴的。說等他回來,給他包餃子喫。

  十一月,天更冷了。

  門外的雪積了半尺厚,每天早上都要掃出一條路來。陳建軍不在家,這活兒就落在林晚秋身上。她拿著鐵鍬,一下一下地鏟,鏟得滿頭大汗。

  三個孩子也來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累了,蹲在雪地裡堆雪人。老大幫他滾雪球,滾了一個大的,又滾了一個小的。老三在旁邊搗亂,把雪球推倒了,老二就追著他跑。

  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屋簷下的小凳子上,看著哥哥們玩。她穿得太多,像個小圓球,動都動不了,只能看著。

  林晚秋鏟完雪,走過來,抱起她。

  「冷嗎?」

  念念搖搖頭。

  「不冷。」

  林晚秋親了親她的臉,涼涼的。

  她趕緊把她抱進屋,放在炕上。

  屋裡暖烘烘的,爐子燒得旺旺的,炕熱得燙手。念念一上炕,就活泛了,爬來爬去,嘴裡「啊啊」地叫。

  林晚秋看著她,笑了。

  這孩子,越來越好帶了。

  十一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裡做針線,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緊接著,院門被推開,韓大姐衝進來,臉色煞白。

  「晚秋!快!你家老三又不見了!」

  林晚秋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針掉在地上。

  「什麼?」

  「我剛纔看見他往外跑,追出去就沒影了!」

  林晚秋扔下針線就往外跑。

  跑到院子裡,就看見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腳印,一直往遠處延伸。

  她順著腳印追。

  腳印穿過家屬院,穿過空地,一直往河邊去。

  林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河邊,河邊最危險!

  她拼命跑,一邊跑一邊喊:「老三!老三!」

  跑到河邊,就看見老三站在河岸上,正往冰面上走。

  那冰看著厚,可誰知道能不能經住人?

  「老三!別動!」林晚秋大喊。

  老三回頭,看見她,笑了。

  「娘,魚。」

  林晚秋衝過去,一把把他抱起來。

  「你幹什麼!不要命了!」

  老三被抱得緊緊的,愣愣地看著她。

  「魚,」他說,「河裡,有魚。」

  林晚秋抱著他,渾身發抖。

  「什麼魚!那冰要是塌了,你就掉下去了!」

  老三不懂,只是看著她。

  林晚秋抱著他,眼淚譁譁地流。

  回到家,她把老三放在炕上,狠狠地訓了一頓。

  老三低著頭,一聲不吭。

  訓完了,林晚秋問他:「記住了?」

  老三點點頭。

  「記住了。」

  「往後還一個人往外跑嗎?」

  「不跑了。」

  林晚秋看著他,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這孩子,怎麼就不長記性?

  陳建軍晚上回來,聽說了這事,臉都黑了。

  他把老三叫過來,又訓了一頓。

  訓完了,他蹲下來,看著老三。

  「老三,你告訴爹,為什麼要去河邊?」

  老三看著他,眨眨眼。

  「魚,」他說,「我想看魚。」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想看魚,爹帶你去。但不能一個人去,知道嗎?」

  老三點點頭。

  陳建軍伸手,摸摸他的頭。

  「記住了?」

  「記住了。」

  那天晚上,陳建軍抱著老三,給他講了很多話。

  講河裡的魚,講冬天的冰,講掉進冰窟窿有多危險。老三聽著,似懂非懂,但不住地點頭。

  講完了,老三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陳建軍把他放在炕上,蓋好被子。

  林晚秋走過來,靠在他肩上。

  「建軍,」她輕聲說,「我害怕。」

  陳建軍攬住她。

  「怕什麼?」

  「怕孩子們出事。一個看不住,就……」

  陳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別怕,」他說,「有我在。」

  林晚秋點點頭,沒說話。

  可她知道,他也不能時刻都在。

  孩子們的安全,得靠她自己。

  從那以後,林晚秋把門看得更緊了。

  出門就插門,進屋就鎖門。孩子們在院子裡玩,她就坐在門口看著,寸步不離。

  老三被盯得最緊,走哪兒都有人跟著。他也不在乎,該玩玩,該喫喫,該睡睡。有時候想起來,還會問一句:「娘,啥時候去看魚?」

  林晚秋說:「等爹回來,帶你去。」

  他就點點頭,繼續玩。

  十二月初,天冷得出奇。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每天早上,林晚秋都要花半個時辰鏟雪,才能開出一條路來。

  爐子一天到晚燒著,屋裡才勉強暖和。可窗戶上還是結了厚厚的冰花,每天早上起來,都能看見各種奇形怪狀的圖案。

  孩子們最喜歡看冰花。老二指著窗上的圖案,說這個像老虎,那個像大馬。老大說這個像樹,那個像山。老三什麼都看不出來,只是看。念念被抱著,也看,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林晚秋也喜歡看那些冰花。

  每一朵都不一樣,每一朵都好看。太陽一出來,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鑽石。

  她想,東北雖然冷,但也有美的地方。

  臘月初八,臘八節。

  林晚秋熬了一鍋臘八粥。紅豆、綠豆、花生、紅棗、糯米,熬得稠稠的,香香的。三個孩子一人一大碗,喫得滿嘴都是。老二把碗舔得乾乾淨淨,還想要,被林晚秋攔住了。

  「不行,喫多了不消化。」

  老二不依,被陳建軍抱起來,說:「聽話,明天再喫。」

  老二這才罷休。

  念念也嘗到了味道——林晚秋用勺子餵了她幾口,她喫得可香了,喫完了還伸著手要。

  「不能多喫,」林晚秋說,「你還小。」

  念念聽不懂,繼續伸手。

  陳建軍把她抱過來,餵她喝了幾口水,她就不鬧了。

  臘月十五,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學校放假了,他後天就動身回來。

  林晚秋看了信,高興得不行。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不懂什麼是「回來」,只知道大家都在高興,他也跟著高興,拍著小手,嘴裡「啊啊」地叫。

  念念被抱著,看著大家笑,她也笑。

  林晚秋開始準備。

  她把西屋收拾乾淨,換上乾淨的被褥,燒上炕,等著栓子回來。

  臘月十八,栓子到了。

  他穿著厚厚的軍大衣,戴著皮帽子,背著大包袱,站在家屬院門口,像個雪人。

  老二第一個看見他,衝過去抱住他。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一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摸摸老大的頭。

  「老大,長高了。」

  老大點點頭。

  老三被林晚秋抱著,看見栓子,伸手要他抱。

  栓子接過來,抱在懷裡。

  「老三,想表舅了沒?」

  老三點點頭,伸手摸摸他的臉。

  「舅舅。」

  念念被陳大娘牽著,站在旁邊,看著這個陌生人。

  栓子蹲下來,看著她。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想了想,笑了。

  「舅舅。」

  栓子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念念的臉。

  「念念長大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喫飯。

  栓子喫得很多,大口大口地喫,像是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了。

  三個孩子圍著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邊,老三被抱在懷裡。念念坐在小椅子上,自己拿著勺子喫。

  喫完飯,栓子把包袱打開,往外拿東西。

  給老大的是一本書,給老二的是一把小刀,給老三的是一個哨子,給念念的是一個布娃娃。

  「表姐,這是給你的。」他拿出一個小包袱,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打開一看,是一雙毛線手套,織得厚厚的,暖暖的。

  「你織的?」

  栓子點點頭。

  「跟同學學的。織得不好,你將就著戴。」

  林晚秋戴上手套,大小正好。

  「好,」她說,「特別好。」

  她又問陳建軍:「你沒買東西?」

  栓子從包袱裡拿出一個紙包,遞給陳建軍。

  「表姐夫,這是給你的。」

  陳建軍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包茶葉。

  「學校發的,沒捨得喝,」栓子說,「想著你喜歡喝茶。」

  陳建軍看著他,目光很深。

  「栓子,」他說,「你真是長大了。」

  栓子嘿嘿笑。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上,說著話。

  栓子說學校的事,說訓練的事,說比賽的事。孩子們聽著,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林晚秋把孩子們安頓好,回到炕上,繼續聽。

  陳建軍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話。

  爐子裡的火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

  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

  林晚秋靠在陳建軍肩上,聽著栓子說話,心裡滿滿的。

  她想,這就是家。

  不管走多遠,都要回來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