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60章老小
七月過半,念念終於忍不住問林晚秋。
「娘,奶奶呢?」
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晾衣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奶奶在屋裡呢。」
念念愣了一下。
「屋裡?我咋沒見著?」
林晚秋沒說話,繼續晾衣裳。
念念跑進屋。
東邊那間屋,門半掩著。她輕輕推開,往裡看。
炕上躺著一個人,瘦瘦的,小小的,頭髮全白了,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念念站在門口,愣住了。
那是奶奶?
她慢慢走進去,走到炕邊,蹲下來。
陳大娘睜開眼睛,看見她,嘴角動了動。
「念念……」
念念抓住她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涼涼的,乾乾的,像冬天的枯樹枝。
「奶奶,你咋了?」
陳大娘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光。
林晚秋走進來,站在唸念身後。
「奶奶病了。」
念念回過頭。
「啥病?」
林晚秋沉默了一會兒。
「老了。」
念念不懂。
老了,是病嗎?
她看看奶奶,又看看娘,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大娘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念念,奶奶沒事。」
念念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趴在炕邊,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大娘伸手,摸摸她的頭。
「哭啥?奶奶還沒死呢。」
念念抬起頭,看著她。
「奶奶,你別死。」
陳大娘笑了,笑得很輕。
「不死。奶奶還要看念念長大呢。」
那天晚上,念念一直守在陳大娘身邊。
林晚秋叫她喫飯,她不去。老二老三來叫她,她也不去。
她就坐在炕邊,看著陳大娘。
陳大娘睡著了,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
念念看著那起伏,心裡踏實了一點。
睡著了就好。睡著了,就不會難受。
半夜,陳大娘醒了。
她看見念念坐在旁邊,愣了一下。
「念念,你咋還不睡?」
念念搖搖頭。
「不困。」
陳大娘伸手,摸摸她的臉。
「傻孩子,回去睡吧。奶奶沒事。」
念念說:「我陪你。」
陳大娘看著她,眼眶有些溼。
「好。陪奶奶。」
那天晚上,念念睡在陳大娘旁邊。她貼著奶奶的身子,聞著那股熟悉的氣息——煙火氣、藥味、還有一點點陳年的樟木香。
她閉上眼睛,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奶奶抱著她,哄她睡覺。奶奶的手又暖又軟,拍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慢慢悠悠的。
現在,奶奶的手涼了,瘦了。
但拍在她背上的時候,還是那麼輕,那麼慢。
她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念念起來的時候,陳大娘已經醒了,靠在炕上,看著她。
「醒了?」
念念揉揉眼睛。
「奶奶,你咋不叫我?」
陳大娘笑了。
「讓你多睡會兒。」
念念爬起來,跑出去找林晚秋。
「娘,奶奶醒了。」
林晚秋正在竈房熬粥,點點頭。
「熬了粥,一會兒端過去。」
念念說:「我去端。」
她端著粥進屋,小心地放在炕桌上。
「奶奶,喝粥。」
陳大娘接過碗,慢慢喝。
喝了幾口,她抬起頭,看著念念。
「念念,你在縣裡咋樣?」
念念說:「挺好的。考了第四。」
陳大娘點點頭。
「好。好好學。」
念念說:「奶奶,等我考上高中,接你去縣裡住。」
陳大娘笑了。
「好。奶奶等著。」
那天下午,老二老三也來看陳大娘。
老二站在炕邊,看著奶奶,不說話。
老三也站著,也不說話。
陳大娘看著他們,笑了。
「咋了?不認識奶奶了?」
老二撓撓頭。
「奶奶,你瘦了。」
陳大娘說:「瘦了好,省糧食。」
老二沒笑。
老三忽然說:「奶奶,我給你看螞蟻。」
陳大娘愣了一下。
「螞蟻?」
老三點點頭,跑出去。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小瓶子回來,遞給陳大娘。
瓶子裡,有幾隻螞蟻,爬來爬去的。
陳大娘看著那些螞蟻,笑了。
「老三,你抓的?」
老三點點頭。
「給你看。」
陳大娘接過瓶子,看了半天。
「好看。」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又守在陳大娘身邊。
林晚秋過來叫她。
「念念,回去睡吧。奶奶有人照顧。」
念念搖搖頭。
「我陪奶奶。」
林晚秋看著她,沒再說話。
念念躺在陳大娘旁邊,聽著她的呼吸。
呼吸很輕,很慢,一下一下的。
她數著那些呼吸,數著數著,睡著了。
第二天,陳大娘精神好了一些。
她能坐起來了,能自己喝粥了,能跟念念說話了。
念念高興了。
「奶奶,你好了。」
陳大娘搖搖頭。
「沒好。就是精神一點。」
念念說:「會好的。」
陳大娘看著她,沒說話。
七月二十,陳建軍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念念看見他,跑過去。
「爹,奶奶病了。」
陳建軍愣了一下,快步走進東屋。
陳大娘靠在炕上,看見他,笑了。
「回來了?」
陳建軍走過去,坐在炕邊。
「娘,你咋不早說?」
陳大娘說:「沒啥事。老毛病。」
陳建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
「娘,你好好養著。」
陳大娘點點頭。
「知道。」
那天晚上,陳建軍一直守在陳大娘身邊。
念念在旁邊坐著,看著他們。
陳大娘睡著了,陳建軍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念念輕輕說:「爹,你去睡吧。我看著。」
陳建軍搖搖頭。
「我陪陪她。」
念念沒再說話。
她靠在牆邊,看著爹的背影。
爹的肩膀寬寬的,但好像比從前彎了一點。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錯覺。
七月二十五,周嫂子來看陳大娘。
她是馬連長的媳婦,那個男人去年冬天腿沒了。這半年來,她一個人撐著家,照顧男人,拉扯三個孩子。林晚秋去幫過她,她也來幫過林晚秋。
她拎著一籃子雞蛋,站在門口。
「大娘,我來看你了。」
陳大娘靠在炕上,看見她,笑了。
「周嫂子,你咋來了?」
周嫂子走進來,把雞蛋放下。
「聽晚秋姐說你病了,過來看看。」
她坐在炕邊,跟陳大娘說話。
念念在旁邊聽著。
周嫂子說家裡的事,說馬連長的事,說孩子的事。她說馬連長腿沒了,但人活著,她就知足了。她說孩子都懂事,大的幫小的,不讓她操心。她說日子難,但能過。
陳大娘聽著,點點頭。
「難就難點。能過就行。」
周嫂子點點頭。
「是啊,能過就行。」
她走的時候,念念送她到門口。
周嫂子回頭,看著念念。
「念念,你是個好孩子。」
念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嫂子伸手,摸摸她的臉。
「好好念書。將來有出息。」
念念點點頭。
周嫂子走了。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瘦瘦的,小小的,走得很快。
她想起那個冬天,馬連長出事的時候,周嫂子哭成那個樣子。
現在她不哭了。她只是走路,走得很快,像有什麼事等著她去幹。
念念忽然覺得,大人真厲害。
大人能扛住那麼多事。
七月二十八,陳大娘又不好了。
那天早上,念念起來的時候,看見林晚秋站在東屋門口,臉色不對。
她跑過去,往裡看。
陳大娘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臉色蠟黃,呼吸又急又淺。
林晚秋說:「去叫你爹。」
念念跑出去。
陳建軍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念念的話,扔下斧頭就跑進屋。
他跪在炕邊,握住陳大娘的手。
「娘!」
陳大娘睜開眼睛,看見他,嘴角動了動。
「建軍……」
陳建軍的眼眶紅了。
「娘,我在。」
陳大娘看著他,又看看念念,看看林晚秋,看看站在門口的老二老三。
她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都在呢。」
然後她閉上眼睛。
念念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看見奶奶的胸口還在起伏,一下,一下,慢慢的。
然後停了。
屋裡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念念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只記得,後來娘哭了,爹也哭了,老二老三也哭了。
她沒有哭。
她就站在那兒,看著奶奶的臉。
奶奶的臉很安靜,像睡著了。
可她知道,奶奶不會再醒了。
那天下午,團裡來人了。
陳大娘的後事,是部隊幫著辦的。很簡單,就是按規矩來。念念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忙來忙去,看著他們把奶奶抬走,看著他們回來的時候,手裡沒有奶奶。
她問林晚秋:「娘,奶奶去哪兒了?」
林晚秋說:「去天上了。」
念念抬頭看天。
天藍藍的,飄著幾朵白雲。
她看了很久,沒看見奶奶。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老二走出來,坐在她旁邊。
「念念,你咋不睡?」
念念說:「睡不著。」
老二陪她坐著。
坐了一會兒,念念忽然說:「二哥,奶奶真的去天上了嗎?」
老二想了想。
「娘說是,那就是。」
念念說:「那她能看見咱們嗎?」
老二又想了想。
「能吧。」
念念點點頭。
她又看了一會兒星星,然後站起來。
「走吧,回去睡。」
老二跟著她進屋。
那天晚上,念念做了個夢。
夢見奶奶坐在院子裡納鞋底,一邊納一邊哼著老家的歌謠。她跑過去,奶奶抬起頭,朝她笑。
「念念,過來。」
她跑過去,撲進奶奶懷裡。
奶奶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乖。」
她醒了。
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空的。
她躺在那兒,看著屋頂。
窗外,月亮很亮。
她輕輕說:「奶奶,我想你。」
第二天,一切照舊。
林晚秋起來做飯,陳建軍去團部,老二老三起來喫飯,念念幫忙幹活。
沒人提奶奶。
但念念知道,每個人都記得。
喫飯的時候,老二會往奶奶平時坐的位置看一眼,然後低下頭。老三喫得慢,但喫完會發一會兒呆。林晚秋做飯的時候,會多放一點鹽——奶奶口重。陳建軍回來的時候,會往東屋門口站一下,再走開。
念念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她什麼也沒說。
八月一號,秀英來信了。
「念念,你咋樣?我在三團挺好的。小芳來信說她在五團也好。大軍說他練字練得快瘋了。你啥時候回縣裡?咱們一起。秀英。」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然後她去找林晚秋。
「娘,我想回縣裡了。」
林晚秋看著她。
「奶奶剛走,你不多待幾天?」
念念搖搖頭。
「待著也是待著。回去念書。」
林晚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行。娘給你收拾。」
八月三號,念念走了。
老二老三送她到團部門口。
老二說:「念念,路上小心。」
念念點點頭。
老三說:「念念,你早點回來。」
念念說:「過年就回來。」
老三點點頭。
車來了。
念念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
老二老三站在車下,朝她揮手。
她也揮手。
車開了。
她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野裡。
她坐回去,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窗外的景色從團部變成戈壁,從戈壁變成村莊,又從村莊變回戈壁。
她想著奶奶,想著奶奶最後的樣子,想著奶奶說的「都在呢」。
都在呢。
可奶奶不在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天藍藍的,飄著幾朵白雲。
她輕輕說:「奶奶,你看見了嗎?我在路上。」
太陽照在她臉上,暖暖的。
她不知道奶奶能不能看見。
但她希望,奶奶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