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穿越小媳婦 第79章啟程
一九六八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晚。
三月都過了一半,和田還冷得伸不出手。早晚的寒風從戈壁灘上刮過來,嗚嗚地叫,颳得窗戶上的羊皮噗噗響。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爐子裡添柴,把火燒得旺旺的,讓屋裡暖和起來。
老三去上學了。他背著書包,一步一步往學校走,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穩。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轉身回屋。
今天活兒多。要收拾東西,要打包行李,要去周嫂子家道別。
開春了,要走了。
陳建軍調去北疆的命令早就下來了,四月一號之前必須報到。林晚秋算了算日子,還有半個月。
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她把該辦的事辦完,該見的人見完。
她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東西真多。衣裳,被褥,鍋碗瓢盆,還有這些年攢下的零零碎碎。她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收。該帶的帶上,該扔的扔掉,該送人的送人。
收著收著,她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
櫃子裡,壓著厚厚一沓信。
老大的,老二的,念念的,栓子的。這些年攢下來的,一封都沒扔。
她把那些信拿出來,一封一封地翻看。
老大最早的那封信,字跡歪歪扭扭的,寫著:「娘,我到縣裡了,一切都好,別惦記。」那是他剛去縣裡念書的時候寫的。那時候他才十二歲,第一次離家。
老二的信最短,每次都是幾句話。可每一封的末尾,都寫著「娘,我想你」。那孩子從小就皮,可心最軟。
念念的信最長,寫學校的事,寫朋友的事,寫考試的事。她的字一年比一年好看,話一年比一年多。
栓子的信最少,但每封都是大事。升連長了,結婚了,有閨女了。
林晚秋看著那些信,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放進包袱最底下。
這些信,她一封都不會扔。
中午,老三放學回來。
他看見屋裡堆得到處都是的包袱,愣了一下。
「娘,收拾了?」
林晚秋點點頭。
「要走了。」
老三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包袱。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問:「娘,我的書能帶上嗎?」
林晚秋說:「能。你的東西你自己收拾。」
老三點點頭,跑回屋,開始收拾他的書。
那些書是念念給他借的,還有他自己攢錢買的。不多,十幾本,但他一本一本看得很仔細。
他把它碼得整整齊齊,用繩子捆好,放在自己牀頭的包袱裡。
林晚秋看著他忙活,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從小就愛惜東西。
下午,林晚秋去周嫂子家。
周嫂子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她,愣了一下。
「晚秋姐?你咋來了?」
林晚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來跟你說說話。」
周嫂子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要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周嫂子低下頭,不說話。
兩個女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周嫂子才說:「啥時候走?」
林晚秋說:「月底。」
周嫂子點點頭。
「那快了。」
林晚秋說:「是,快了。」
周嫂子抬起頭,看著她。
「晚秋姐,以後還能見嗎?」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能。寫信。過年回來,還能見。」
周嫂子點點頭,眼眶紅了。
她擦了擦眼睛,笑了。
「我這是咋了?又不是不見面了。」
林晚秋也笑了。
「就是。又不是不見面了。」
那天下午,兩個女人說了很多話。
說這些年的事,說孩子的事,說男人的事。說著說著就笑,笑著笑著又哭。
太陽慢慢西斜,天邊燒起了晚霞。
林晚秋站起來。
「我回去了。還得收拾東西。」
周嫂子也站起來。
「晚秋姐,我送你。」
兩個人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周嫂子停下來。
「晚秋姐,你等一下。」
她跑回屋,一會兒又跑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
「這個給你。路上喫。」
林晚秋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烤得乾乾的餅子,還有一包紅棗。
「周嫂子……」
周嫂子擺擺手。
「別說了。路上小心。」
林晚秋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她點點頭。
「好。」
周嫂子轉身,跑回院子。
林晚秋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得她的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家。
三月二十,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放假了,後天就回來。說讓娘等她,她有好多話要說。
林晚秋看了信,心裡高興。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笑了。
「念念要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後天就到。」
老三說:「我去接她。」
林晚秋看著他。
「你知道咋接?」
老三想了想。
「在車站等著。」
林晚秋笑了。
「行。你接。」
三月二十二,念念回來了。
老三一大早就去車站等著。等了兩個多鐘頭,纔看見那趟車慢吞吞地開過來。
念念從車上跳下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三哥?你咋來了?」
老三說:「娘讓我來接你。」
念念笑了,跑過去,挽著他的胳膊。
「走,回家。」
兩個人慢慢往回走。
念念一路走一路說,說學校的事,說考試的事,說秀英小芳大軍的事。老三聽著,偶爾點點頭。
走到家門口,念念鬆開他,跑進去。
「娘!」
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聽見她的聲音,探出頭來。
「回來了?」
念念跑過去,一把抱住她。
「娘,我想你。」
林晚秋笑著拍她的背。
「娘也想你。」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
念念說了很多話,說學校裡的事,說考試的事,說秀英小芳大軍的事。說著說著,她忽然問:「娘,咱們真要搬家了?」
林晚秋點點頭。
「月底走。」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看著她。
「咋了?」
念念說:「那我以後回來,找不著家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
老三在旁邊說:「寫信。先寫信,就知道新家在哪兒了。」
念念看著他。
「三哥,你咋知道?」
老三說:「娘說的。」
念念笑了。
她想了想,又說:「那咱們的新家在哪兒?」
林晚秋說:「伊犁。」
念念說:「伊犁遠嗎?」
林晚秋說:「遠。坐車要兩天。」
念念點點頭。
她想了想,又問:「那我還回來嗎?」
林晚秋說:「回來。放假就回來。」
念念笑了。
「那就好。」
三月二十五,開始裝車。
部隊派了一輛卡車,停在巷子口。陳建軍帶著幾個兵,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去。林晚秋在旁邊指揮,念念和老三幫忙遞東西。
忙了一上午,東西都裝好了。
林晚秋站在院子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家。
屋子空了,竈房空了,院子裡那棵小桃樹孤零零地站在牆角。
她走過去,摸了摸那棵樹。
剛種下的時候,它纔到她腰。現在,快跟她一樣高了。
可惜,帶不走。
老三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娘,樹咋辦?」
林晚秋說:「留給下家人。」
老三點點頭。
他看著那棵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娘,我給它澆點水。」
林晚秋笑了。
「好。」
老三舀了一瓢水,慢慢澆在樹根上。
澆完了,他站起來,又看了一會兒。
「走吧。」林晚秋說。
老三點點頭。
兩個人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老三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樹還在那兒,孤零零的。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上車。
卡車發動了,慢慢往前開。
念念趴在車沿上,看著那些熟悉的房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野裡。
她轉回身,靠在林晚秋身上。
「娘,咱們還會回來嗎?」
林晚秋想了想。
「不知道。」
念念說:「我想回來看看那棵樹。」
林晚秋把她攬進懷裡。
「好。以後回來看看。」
卡車在路上顛簸。
窗外的景色從戈壁變成村莊,從村莊變回戈壁。太陽慢慢西斜,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
天快黑的時候,車停在一個鎮子上。
陳建軍跳下車,說:「今晚住這兒。明天再走。」
林晚秋帶著孩子們下車,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
房間不大,兩張牀,擠一擠能睡四個人。林晚秋和念念睡一張,陳建軍和老三睡一張。
念念躺在那兒,看著陌生的屋頂。
「娘,這兒是哪兒?」
林晚秋說:「不知道。一個小鎮。」
念念說:「咱們明天還走嗎?」
林晚秋說:「走。還要走一天。」
念念點點頭。
她翻了個身,看著老三。
老三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她看了一會兒,也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又上路了。
車繼續往前開,窗外的景色一直在變。戈壁,村莊,田野,山巒。念念看累了,就靠在林晚秋身上睡一會兒。睡醒了,又趴在窗戶上看。
老三一直看著窗外,眼睛都不眨。
林晚秋問他:「老三,看啥呢?」
老三說:「看山。」
林晚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處,天山橫亙著,山頂上還有雪,白白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好看嗎?」
老三點點頭。
「好看。」
林晚秋也看著那些山。
她想起剛來新疆的時候,也是看著這些山,心裡又慌又怕。
現在,她不慌了。
因為知道,不管去哪兒,一家人都在。
下午,車停了。
陳建軍跳下車,說:「到了。」
林晚秋帶著孩子們下車,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很藍,雲很白,遠處是連綿的山。
近處,是一排排整齊的平房,跟和田那個家差不多。
念念四處看了看。
「娘,這就是新家?」
林晚秋點點頭。
「對,新家。」
念念說:「還行。」
老三站在她旁邊,也四處看著。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指著遠處。
「娘,那兒有樹。」
林晚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遠處,有幾棵楊樹,高高的,挺挺的,在風裡搖來搖去。
她笑了。
「對,有樹。」
老三說:「那咱們也能種桃樹。」
林晚秋點點頭。
「能。以後種。」
老三笑了。
一家人往那排平房走去。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念念拉著林晚秋的手,老三走在旁邊,陳建軍走在最前面。
走了幾步,念念忽然說:「娘,這個家也挺好的。」
林晚秋低頭看她。
「咋好?」
念念想了想。
「有山,有樹,還有咱們一家人。」
林晚秋笑了。
「對,有咱們一家人。」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山,看著那些樹,看著前面那排新家。
心裡忽然很踏實。
家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他們都在,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