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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教父 1367章 暗戀

作者:海與夏

寧琪這幾天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是週五,下午沒什麼安排,她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城市發呆。

安寧大廈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三十九層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她喜歡這個高度,喜歡從高處往下看的感覺。芸芸眾生,車水馬龍,一切都那麼遠,又那麼近。

她的目光越過林立的高樓,落在遠處一個模糊的方向。那裡是三博醫院所在的地方,她知道,雖然從這裡看不見。

其實她很多次開車路過那裡,有時候是故意繞路,有時候是藉故經過。每次路過,她都會放慢車速,往那棟樓的方向看一眼。只是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從來沒有進去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手機響了,是弟弟寧玗打來的。

“姐,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寧琪說:“有空,你想吃什麼?”

寧玗說:“我定地方吧,六點來接你。”

掛了電話,寧琪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父親病重,住在三博醫院。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楊平。

父親是肝癌晚期,發現的時候已經擴散了。他們在國內最好的幾家醫院都看過,專家們的意見差不多:沒有手術機會,只能放化療維持。父親是個要強的人,一輩子沒低過頭,但那次她看見他眼裡有淚光。

後來父親在三博醫院住院三個月,劇烈的疼痛讓父親生不如死,所有的止痛方法用上都無法緩解,最後是楊平精準地在神經根上埋入一個微型止痛泵才止住疼痛。

那三個月裡,她幾乎天天往醫院跑。有時候是陪父親做治療,有時候是找楊平了解病情,慢慢地,他對楊平產生一種隱隱約約的不一樣的感覺。

她看見他對每一個病人都那麼耐心,看見他為了一個病例翻閱厚厚的文獻,看見他下了手術檯累得靠在牆上喘氣,看見他被病人家屬拉著哭的時候手足無措的樣子。

她看見了一個真正的醫生。

父親走的那天,楊平也在。父親走得很安詳,握著她的手,慢慢閉上了眼睛。她哭得說不出話,楊平站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父親走後,她和楊平的聯絡並沒有斷,偶爾會發個資訊,逢年過節問候一聲,慢慢成為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自己對他的感覺不一樣,但她從沒說過。後來她才知道,那種感覺叫暗戀。

再後來,是寧玗的病。

寧玗突然查出腦幹腫瘤,那時他在日本表演,突然暈倒在舞臺上,被送到東京大學附屬醫院之後查出是腦幹腫瘤,拿到診斷書的那一刻,她覺得天都塌了。

腦幹,那是手術的禁區,所以醫院得到的答覆跟東京大學附屬醫院一樣:位置太深,風險太大,毫無手術成功率,不建議手術。

最後她想到了楊平。

她給他打電話,聲音都是抖的。她說:“楊教授,我弟弟……你能不能幫幫我?”

楊平聽完她的話,沉默了幾秒,說:“把片子發給我看看。”

她發了,然後等了半個小時左右,半小時後楊平給她打電話:“可以手術!我來主刀,全世界只有我可以主刀。”

她問:“有多大把握?”

楊平說:“八成左右。”

八成!別人都說成功率接近於零,楊教授說八成,寧琪激動地哭出來。

她說:“謝謝!”

“人在哪裡?”

“在日本東京大學附屬醫院。”

“好,我到一個團隊飛過去,你不用擔心,有我呢。”

有我呢,又一次孤獨無助的時候,楊平給了她最大的倚靠。

手術那天,她在手術室外面等了很久,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手術室的門。

門開的時候,她幾乎站不起來。

楊平走出來,臉上帶著口罩的勒痕,他看著她,說了一句話:“手術順利,腫瘤切乾淨了,命保住了,神經功能也保住了。”

她哭著撲進楊平的懷裡,親了一口楊平。

那是父親走後她第一次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太高興了。

寧玗恢復得很好,一個月後就能自己走路,三個月後回順利回國,現在能夠完全正常工作生活。每次看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她都會想起楊平。

是那個人,救了弟弟的命。

也是那個人,讓她明白了什麼叫喜歡一個人。

但她從來沒說過。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她知道楊平有自己愛的人,小蘇,溫婉,安靜。

那種眼神,她懂。

所以她什麼都沒說。

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當初說了,會怎麼樣?也許有機會,也許連朋友都做不成。但想歸想,她從來沒試過。

因為她知道,有些人,放在心裡就夠了。

晚上六點,寧玗準時來接她。

姐弟倆去了常去的那家餐廳,要了個安靜的包間。寧玗點了一桌子菜,都是她愛吃的。

寧琪看著他,笑了:“今天怎麼了?發什麼財了?”

寧玗說:“沒發財,就是想請姐吃頓飯。”

菜上來,姐弟倆邊吃邊聊。聊公司的事,聊家裡的事,聊寧玗最近的工作,寧玗現在是一個職業歌手,雖然不怎麼出名,但是總歸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聊著聊著,寧玗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她:“姐,我問你個事兒。”

寧琪說:“什麼事?”

寧玗猶豫了一下,說:“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寧琪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打算?”

寧玗說:“終身大事啊,你今年都三十四了,從來沒見你談過戀愛,也從來沒見你對誰有過興趣。媽走了,爸也走了,就剩咱們倆,我不管誰管?”

寧琪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操這個心幹什麼?我挺好的。”

寧玗說:“你好什麼好?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週末也不出門,朋友聚會也不去。你這樣能好?”

寧琪說:“我有朋友。”

寧玗說:“那男朋友呢?”

寧琪不說話了。

寧玗看著她,眼神裡有些心疼。他想起這些年姐姐的樣子,永遠那麼冷靜,永遠那麼強大,永遠像個女超人一樣撐著整個公司、整個家。但他知道,她也有脆弱的時候,也有累的時候,也需要有人陪。

他說:“姐,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擔心你。你一個人,這麼多年了,我看著心疼。”

寧琪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杯子。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寧玗,說:“小玗,我跟你說實話吧。”

寧玗看著她。

寧琪說:“我心裡有一個人。”

寧玗愣了一下:“有一個人?誰啊?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寧琪說:“你認識的。”

寧玗想了半天,想不出來。

寧琪說:“楊平。”

寧玗其實心裡知道,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寧琪繼續說:“我第一次見他,是爸爸住院的時候。後來爸爸走了,我以為就不會再見了,再後來,你病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他救了你的命。”

寧玗說:“我……我記得他。”

寧琪說:“從那以後,我心裡就只有他一個人。”

寧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姐姐的樣子。想起她總是默默關注三博的新聞,想起她時不時會提起“楊教授”的名字,想起她給三博捐過一大筆錢。

他當時沒多想,以為只是因為感恩。

現在他明白了。

他問:“姐,他知道嗎?”

寧琪搖搖頭:“不知道。”

寧玗說:“你沒告訴過他?”

寧琪說:“沒有。”

寧玗說:“為什麼?”

寧琪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她說:“他有自己愛的人。”

寧玗愣住了。

寧琪說:“那個女孩很好,跟他很配。他們在一起的樣子,我看著都覺得好。”

寧玗說:“那你……”

寧琪說:“我就這樣,挺好的。”

寧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姐姐,忽然覺得她有些陌生,那個從小到大一直那麼強大、那麼無所不能的姐姐,原來也有這樣一面。

他問:“姐,你不難過嗎?”

寧琪想了想,說:“說不難過是假的,但也說不上多難過。”

寧玗不懂。

寧琪說:“你想象一下,你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久很久。你知道不可能,但你也沒辦法不喜歡。剛開始可能會難過,會不甘心,會想為什麼不是我。但時間長了,就習慣了。”

她頓了頓,說:“後來你會發現,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跟他在一起。看著他好,看著他做他想做的事,看著他幸福,就夠了。”

寧玗說:“可是你一個人……”

寧琪打斷他:“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你,有公司,有那麼多事要做。再說了,”她笑了笑。

寧玗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姐姐,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從小護著他長大的人,這個替他扛下一切的人,原來心裡藏著這麼多東西。

他說:“姐,你值得更好的。”

寧琪搖搖頭:“不會有了。”

寧玗說:“你怎麼知道?”

寧琪說:“因為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楊平了。”

寧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寧琪看著他,笑了:“別替我難過。真的,我挺好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說:“這些年我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看著他做那些手術,看著他帶出那些學生,看著他把事業做成今天這個樣子。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能出點力,投點錢,支援他做他想做的事,我就挺高興的。”

寧玗說:“所以那些捐款……”

寧琪點點頭:“有一部分是。”

寧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起這些年,姐姐確實在三博捐了不少錢。有裝置採購,有科研專案,有那個以父親名字命名的醫學基金。他以為只是因為感恩,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他問:“姐,你以後怎麼辦?”

寧琪說:“什麼怎麼辦?”

寧玗說:“就一直這樣?”

寧琪想了想,說:“就這樣吧。”

她看著寧玗,眼神很平靜:“小玗,你不用替我擔心,我真的挺好的,我有事做,有人想,有你在身邊,夠了。”

寧玗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姐,你要好好的。”

寧琪笑了:“我會的。”

吃完飯,姐弟倆走出餐廳。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高樓大廈像一根根發光的柱子,矗立在黑暗裡。

寧玗說:“姐,我送你回去。”

寧琪搖搖頭:“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你早點回去休息。”

寧玗站在那裡,看著姐姐上車,發動引擎,慢慢駛入車流。紅色的尾燈在夜色中閃爍,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茫茫車海里。

他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姐姐不需要他的眼淚。她需要的是他好好的,活蹦亂跳的,像現在這樣。

寧琪開車回家,把車停進車庫,坐電梯上樓。

回到家,她沒有開燈,直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發呆。

遠處有一片燈光,那是三博醫院的方向。

她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她想起楊平的臉。想起他第一次看她的那個眼神,想起他站在父親病床前的樣子,想起他從手術室出來、對她說“手術順利”的那一刻。

幾年了。

她忽然笑了。

這幾年,她過得挺好的。有事業,有弟弟,有心裡那個人。雖然那個人不知道,但那又怎樣?

她從來不需要他知道。

她只需要他好好的。

這就夠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上班。開會、看檔案、聽彙報、批預算,一切如常。

下午的時候,秘書進來報告:“寧總,三博那邊的醫學基金有個專案要審批,需要您簽字。”

她點點頭:“放那兒吧。”

秘書把檔案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她翻開檔案,看見上面寫著專案名稱:“腦幹腫瘤微創治療技術研究”。

她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