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外科教父>1369章 最好的報答

外科教父 1369章 最好的報答

作者:海與夏

思思放學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她揹著書包從學校門口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爸爸的車,那輛轎車停在老地方,爸爸站在車旁邊,正跟一個熟人說話,臉上帶著笑,看見她出來,爸爸揮了揮手。

“思思,這邊!”

她跑過去,拉開後座的門,鑽了進去。爸爸上車,發動引擎,車子慢慢駛出那條擁擠的街道。

思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爸爸今天休息,其實自從他給楊教授開車後,他們一家的生活就好起來了,買了房子,車子。

“今天怎麼樣?”爸爸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挺好的。”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還是全校第一。”

爸爸笑了:“不錯。”

她也笑了,把頭靠在車窗上。

全校第一,確實不錯。但對她來說,這只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她知道,每一分成績,都是通向那個目標的一步臺階。

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路邊的店鋪亮起燈,賣腸粉的、賣燒鵝的、賣水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她喜歡這座城市的傍晚,喜歡這種煙火氣。每次看見這些普普通通的畫面,她都會在心裡默默說一句:活著真好。

車子拐進一條熟悉的街道,再開幾分鐘,就能看見三博醫院的門診大樓。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樓頂的“三博醫院”四個字已經亮起燈,遠遠地就能看見。

她在醫院附近住了三年多。爸爸給楊教授開車,媽媽在研究所病房做護工,一家三口就住在醫院旁邊的小區裡。從她的窗戶看出去,能看見三博研究所的那棟樓,有時候晚上還能看見楊教授辦公室的燈亮著。

她喜歡看那盞燈。

因為那盞燈亮著的時候,她就知道,楊教授還在工作,每次看見那盞燈,她就會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躺在病床上。

那時候她想:等我好了,一定要報答他。

現在她想:等我長大了,要成為他那樣的人。

車子開進醫院的停車場,停穩。她下車,往研究所那邊跑,她和爸爸說好了,今天去接媽媽下班。

研究所樓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白大褂,正跟一個年輕醫生說話。那人轉過身,看見她,笑了笑。

“思思!”

她愣了一下,然後跑過去:“楊教授!”

楊平彎下腰,看著她。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笑起來還是那麼溫和,跟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放學了?”他問。

“嗯!”她用力點頭。

“聽說你又考了全校第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還行吧。”

楊平摸了摸她的頭,說:“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好大學。”

她說:“我一定會的。”

楊平點點頭,跟她道了別,往外科大樓那邊走去。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暖意。

這個人,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接到媽媽,一起回到家。媽媽換下工作服,就進了廚房。她在研究所病房做護工,工作很辛苦,但每天都會趕回來給思思做晚飯。

簡單的三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思思坐在餐桌前,看著媽媽忙碌的身影,心裡暖暖的。

“今天你看到楊教授了?”媽媽問,一邊往她碗裡夾菜。

思思點點頭:“嗯,在樓下碰見的。”

媽媽說:“楊教授對你真好。”

思思說:“我知道。”

吃完飯,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寫作業。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書桌靠窗,檯燈亮著,桌上擺著那盆仙人掌。還擺著一張照片,那是她出院那天拍的,她和楊平站在一起,她手裡拿著一束花,笑得很燦爛。楊平站在她旁邊,也在笑。

每次學習累了,她就會看看那張照片。然後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離夢想又近了一步。

作業不多,很快就寫完了。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研究所的那棟樓燈火通明,楊平的辦公室燈還亮著。她知道,他還在工作。

她想學醫。

這個念頭,從她病好的那一天起,就種在了心裡。這些年,它一點點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大樹。她知道學醫很難,要讀很多年書,要做很多實驗,要考很多試,要熬很多夜,但她不怕。

她想成為楊平那樣的人,想成為能救別人命的人,就像當年他救她一樣。

她看著那盞燈,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話:楊教授,你等著我。

我一定會考上醫學院,一定會成為你的學生,一定會成為能讓你驕傲的人。

她關上窗,回到書桌前,翻開課本。

明天還有課,得好好聽講。

週末,她會去研究所看看,不是去找楊平,她不想給他添亂,她知道他很忙。她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看他走進那棟樓,看他穿著白大褂匆匆走過,看他跟別的醫生說話時認真的樣子。

她不打擾他。

但她想讓他知道,她一直在努力。

有一天,她在研究所門口碰見了張宗順教授。

張教授已經八十多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還是那麼穩穩當當。看見她,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思思?長這麼高了?”

她笑著叫:“張爺爺好。”

張教授拉著她,問她的學習,問她的生活,問她的身體。她都一一回答。他說起話來還是那樣慢條斯理,讓人聽著就覺得安心。

臨走的時候,張教授說:“好好讀書,將來當個好醫生。”

她說:“我會的。”

張教授看著她的背影,跟旁邊的人說:“這孩子,當年差點就沒了。現在你看,多好。”

旁邊的人說:“是您和楊教授救了她。”

張教授搖搖頭,說:“是她自己爭氣,那麼小的孩子,吃了那麼多苦,一聲都沒哭過。我就知道,這丫頭將來能成事。”

思思不知道這些對話,她只知道,她的人生是很多人給的。

是張爺爺收留了她,是楊教授救了她,是爸爸媽媽一直陪著她,是那些醫生護士照顧了她三年多。

她欠他們太多。

所以她要成為一個好醫生,去還這份情。

思思的成績一直很好。老師說過,以她的水平,考上南都省最好的高中完全沒有問題。但她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努力。

每天早上,她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背單詞,讀課文。每天晚上,她比別人晚睡一個小時,複習當天學的,預習明天的。週末別人出去玩,她在家做題。寒暑假別人去旅遊,她自己給自己補習。

媽媽心疼她,有時候半夜起來,看見她房間的燈還亮著,就會敲門進來,說:“思思,太晚了,睡吧。”

她說:“馬上就好,還有兩道題。”

媽媽說:“別太累了。”

她抬起頭,看著媽媽,笑了笑:“不累。”

真的不累。

因為心裡有目標,再累也是甜的。

有一次,她去研究所找媽媽,碰見楊平從實驗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沓資料。看見她,他停下來。

“最近學習怎麼樣?”他問。

“挺好的。”她說。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資料上,那些紙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圖表。

“楊教授,你手裡是什麼?”

楊平低頭看了一眼,笑了:“哦,是以腺病毒為載體的生物製劑的研究資料,就是它治好了你的病。”

她愣了一下。

腺病毒,她聽過這個詞。在那些她偷偷翻看的醫學書裡,在那些她拼命想弄懂的知識裡。但她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它長什麼樣,它怎麼工作,它怎麼就把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思思,你知道什麼是腺病毒嗎?”楊平問。

她想了想,點點頭:“我懂一點。”

課餘時間,她會看一些醫學方面的書。她看得認真,一本一本啃下來,也積累了不少知識。不是全懂,但終歸懂一些。

楊平笑了,眼睛裡有一種欣慰的光。他說:“等你上醫科大學就會學到,到時候好好學,將來用得著。”

她說:“我會的。”

楊平拍拍她的頭,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勁兒。

總有一天,她要學懂這些東西。要像楊教授一樣,用它們去救人。

還有那個K因子,她也要弄明白它到底是什麼。她只知道那個東西救了她,在她身體裡殺死那些該死的腫瘤細胞,讓她活了下來。但它到底怎麼工作,怎麼找到那些壞細胞,怎麼啟動那個“凋亡程式”,她一概不知。

她很想弄明白。

媽媽走進來,坐在她旁邊。

“思思,想什麼呢?”

她看著窗外那盞燈,說:“媽,你說,我以後真的能當醫生嗎?”

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盞燈。

“能的。”媽媽說,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只要你願意,一定能。”

她說:“可是當醫生很難,要學很多東西,要好多年。”

媽媽說:“難不怕。你那麼難的時候都挺過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想了想,覺得媽媽說得對。

是啊,那麼難的時候都挺過來了。

那些化療的日子,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任何東西,卻咬著牙硬撐。那些手術後的日子,她躺在床上不能動,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卻一聲都沒吭。那些K療法的日子,她高燒到四十度,處於昏迷中,卻還是活了過來。

那麼難,她都挺過來了。

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忽然笑了。

“媽,我一定會當上醫生的。”

媽媽摸摸她的頭,說:“媽相信你。”

窗外,那盞燈還亮著。

她看著那盞燈,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話:楊教授,你等著我。

我一定會成為你的學生。

一定會。

思思寫完作業,跟媽媽說了一聲,就下樓去了。

她想去研究所門口看看,不一定能見到楊平,但就是想去看看。

走到研究所門口,她看見一輛黑色紅旗車停在路邊。那是爸爸開的車,楊平平時坐的那輛。她愣了一下,正想走開,車門開啟了,楊平從裡面出來。

“思思?”他看見她,“怎麼在這兒?”

她說:“路過,隨便看看。”

楊平笑了,說:“正好,我要去病房看個小病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好!”

跟著楊平走進病房樓,她的心情有些複雜。

這裡她太熟悉了。那些走廊,那些病房,那些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都跟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空氣裡的消毒水味道,走廊裡偶爾傳來的哭聲,護士站裡忙碌的身影,還有那種混合著希望和絕望的、說不清的氣息——每一樣,她都那麼熟悉。

她想起自己當年住在這裡的日子。那些漫長的夜晚,那些疼得睡不著的時刻,那些看著窗外發呆的午後。那時候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但她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為她想辦法。

楊平推開一間病房的門。

裡面躺著一個女孩,看起來比思思小几歲,七八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臉色有些蒼白。床邊坐著一個女人,應該是女孩的媽媽,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楊平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輕聲問女孩:“今天感覺怎麼樣?”

女孩說:“還好。”聲音很小,有些虛弱。

楊平給她做了檢查,看了她的手臂,聽了她的呼吸,又翻看了床頭的病歷。然後他站起來,跟女孩的媽媽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思思聽不清。

幾分鐘後,他們從病房裡出來。

走出病房,思思忍不住問:“楊教授,她得的是什麼病?”

楊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跟你以前一樣的病。”

思思愣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透過門上的玻璃,她隱約能看見那個女孩躺在床上的身影,還有那個媽媽坐在床邊、低著頭的樣子。

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小女孩,正經歷著她當年經歷過的一切。那些疼痛,那些害怕,那些不知道明天會怎樣的恐懼。那個媽媽,正承受著她媽媽當年承受的一切。那些眼淚,那些無助,那些想替孩子受苦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楊平說:“我們正在給她用K療法,已經兩個月了。效果還不錯,但還要再觀察。”

思思問:“她會好嗎?”

楊平看著她,眼神很溫和,很堅定。他說:“會的,就像你一樣。”

思思忽然想哭。

從病房樓出來,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急匆匆走過的醫生,有推著輪椅的護士,有拎著飯盒的家屬,有拄著柺杖慢慢走動的病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難處,都有自己的希望。

她忽然覺得,心裡充滿了力量。

那個女孩,她會好的,就像她一樣。

而她自己,也會好好讀書,考上最好的高中,考上最好的醫學院,然後回到這裡,成為楊平的學生。

到時候,她也要像他一樣,站在那些孩子面前,彎下腰,看著他們的眼睛,說:“不怕,我們會想辦法的。”

她深吸一口氣,往家的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透過窗戶看著研究所的那盞燈,心裡想:等我好了,一定要報答楊教授。

是成為像他一樣的人。

這大概是最好的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