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河山別樣紅 第五章 ：四方雲動（一）

第五章 ：四方雲動（一）

山下奉文覺得後宮淳的分析確有道理，加上又希望能通過後宮淳的遊說，促使杉山元儘快增兵，便趕緊組織車輛將蓮沼蕃、後宮淳等人送到陽高以東的羅文皂車站，乘車去往北平。

駐屯兵團一夜之間出現在晉北，華北方面軍的航空兵團又參與大同日軍突圍戰，這便意味著北平與晉北之間的交通以及張家口機場得到修復。後宮淳急匆匆的想走，也是擔心人民軍空軍再次破壞交通。

但讓後宮淳、山下奉文等人慶幸的是，人民軍空軍在轟炸了駐蒙兵團的車隊、徹底殲滅方面軍航空兵團到晉北參戰的六十多架戰機後，也不知是什麼原因，竟難得的沒有趁機轟炸陽高以東的交通線儘管弄不清其中緣故，但抓緊時間從北平向晉北多開行幾趟軍列補充作戰所需卻是沒錯的。後宮淳等人乘坐的便是返回北平的空車。

在火車上一個專門整理出來的車廂裡，蓮沼蕃身下鋪墊著厚厚被褥以減輕火車奔行造成的震盪，後宮淳則坐在一邊的厚墊子上，兩人正為晉北局勢的惡化和駐蒙兵團的遭遇長吁短嘆。

感慨了一番流年不利，表達了對民眾黨武裝的痛恨後，蓮沼蕃疲態盡顯，有些蕭瑟、落寞地對後宮淳說道：“後宮君，駐蒙兵團能否避免第10師團的厄運、東山再起，可就全看你了拜託了”

後宮淳在日本軍界人緣不錯，不但在任陸軍部人事局長的期間協助寺內壽一平定二？二六兵變，得到寺內等人的賞識，還在杉山元出任陸軍大臣後被提拔為軍務局長，並與其建立了良好的私交。再加上26師團此前曾在晉北密切配合第5師團行動，後宮淳與現任陸軍大臣板垣徵四郎也有著不錯的人情。

蓮沼蕃、後宮淳兩人此時趕往北平，除了向華北方面軍陳述晉北作戰詳情，並醫治傷勢外，最主要的就是通過杉山元來爭取日軍大本營的寬宥，以保證駐蒙兵團不被撤消番號。

在各國軍界裡，一支部隊哪怕曾遭受重創，可只要能得到及時補充並在其後的作戰中有上佳表現，那這支部隊在軍界的地位便不會在根本上被動搖。但若是被取消了番號，那可就是這支部隊將領的終身恥辱了。

在山東的作戰中，磯谷廉介雖然帶著幾百人逃出生天，可第10師團基本上等於被全殲。山東作戰結束至今已近一個月，但第10師團卻被晾在那裡，遲遲沒有得到補充。而磯谷廉介這個日軍中的恥辱人物若非剖腹時被人給攔住，也將成為歷史。

儘管駐蒙古兵團撤到王官人屯的兵力只有三千多，但卻比第10師團餘部要多上不少。思及第10師團和磯谷廉介的遭遇，蓮沼蕃、後宮淳兩人可不想在自己身上重演。

“閣下，要想挽回我兵團的命運可不容易啊”後宮淳心事重重地嘆了口氣，苦笑著分析道，“此前因混成15旅團在晉北損失、118旅團和第10師團在山東損失，寺內司令官被解除了方面軍統帥的職務。現在綏遠和晉北大部丟失，我兵團又遭受重創，杉山司令官恐怕也處境艱難。至於我們，那就更難說了。”

蓮沼蕃也曾想過這些，當下便幽幽的嘆道：“用支那的話說，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兩位敗軍之將在長吁短嘆，對今後的命運憂心忡忡。人民軍的作戰行動卻仍在繼續。

在上午10點左右殲滅了在周士莊一帶固守的日軍後，蔡、莊兩人並未指揮部隊高歌猛進，而是放緩了攻擊的進度，以重兵推進的方式向王官人屯逼去。

從周士莊到王官人屯有二十多公里，人民軍在這段距離上用了三個小時，直到下午1點左右才四平八穩地進佔日軍撤出後的該地。雖然這種慢悠悠的進軍讓一些人民軍官兵腹誹不已，但沿途區域卻被人民軍徹底控制，公路交通也得到恢復，保證了其後兵力和物資運輸暢通無阻。

接著，人民軍又緩慢而堅定的繼續向前推進，直到下午4點左右抵達陽高西面白登河附近的楊官屯才停了下來，並與日軍隔河對峙。

在32師官兵向王官人屯、楊官屯推進的同時，61師也奉命清理了周士莊到御河橋東岸之間的區域，消滅了後續過河的兩千左右駐蒙兵團殘餘兵力，並修復了主要公路，徹底打通了御河橋東岸至楊官屯之間的聯繫。只要再在御河上架設一座浮橋，由大同經周士莊、王官人屯，便可直達楊官屯前線。

“在攻擊周士莊之前，人民軍的行動可謂迅猛，但在攻佔周士莊後卻進展緩慢。這當中一定有問題”退守陽高的山下奉文在得到有關消息後，與酒井鎬次分析道，“從種種跡象判斷，我認為很可能是人民軍的後勤補給出現困難”

晉北一帶，現在除了日軍和人民軍外，還有幾小股自發組織的抗日武裝。在日軍撤到陽高後，人民軍在大同以東、桑乾河以北、白登河以西的晉北區域再無敵手，且又以重兵推進，這便不存在兵力分散的問題。

再聯想到人民軍此前沒有節制的使用重炮火力，加上駐蒙兵團斷後部隊奉有毀橋阻敵的命令，山下奉文估計可能是御河橋被斷後日軍炸燬後，河東數萬人民軍的後勤出現了困難。

“很可能是這樣”酒井鎬次點了點頭，贊同山下的分析，隨後卻又嘆道，“可惜我們現在兵力不足，又缺乏重武器，否則趁機反攻，肯定能重創人民軍”

“我們現在兵力、火力都不足，能固守陽高就不錯了。”山下奉文也充滿遺憾，搖頭說道：“希望方面軍能儘快增援吧”

連接到山下奉文命令後及時回撤的駐屯兵團第2聯隊兩個大隊在內，駐蒙兵團和駐屯兵團的殘部在陽高的總兵力尚不足一萬一千，這比駐屯兵團出兵時一萬三千人還要少而炮兵聯隊、裝甲車隊又在此前的作戰中遭到毀滅性打擊，退守陽高的日軍頂級重火力竟只是步兵炮和迫擊炮以這樣的兵力和火力，山下奉文現在可沒有反擊的心思。

6日下午4點後，除了人民軍仍在派出小股部隊清剿日軍殘餘分子外，晉北的戰事基本上平定下來。

“這一仗打得不錯”得到前方戰報後，在榆林戰區指揮部裡的周明遠笑道，“華北方面軍的第1軍、第2軍分散各處，其新組建兵力一時還無法投入作戰，杉山元手頭無兵可派，我們今後至少能有幾天的休整時間各參戰部隊正好利用這個時間好好總結一下”

“這一仗打得痛快解氣”時任榆林戰區空軍副司令員翁照垣感慨道，“能在短短兩天不到的時間內，打掉駐蒙兵團並重創駐屯兵團，這簡直是奇蹟啊”

“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為了打好這一仗，我們前前後後可是準備了幾個月的時間，不容易啊”戰區後勤部長朱榕卻另有感觸。

“可惜，蓮沼蕃、後宮淳這兩條大魚還是溜了美中不足啊”總後勤部長鄒德貴卻搖頭嘆道。

“那兩個老鬼子接連遭受嚴重打擊，喪師失地，已成了驚弓之鳥，今後翻不起什麼浪來的。再說，遭受如此慘敗，日軍大本營也不見得會輕易放過他們。”周明遠卻笑道，“我們這次殲滅了日軍重兵，駐蒙兵團參謀長石本寅三也被重炮轟成了渣，已很不錯了。”

石本寅三被人民軍重炮轟成渣滓，這還是從多個日軍俘虜口中訊問出的消息，已被確認屬實。而蓮沼蕃、後宮淳等人逃脫的消息也是來自俘虜口中。

人民軍雖然戰場上不受降，但俘虜日軍並通過各種方式訊問出有關情報卻不受限制。至於那些交代完口供的俘虜，人民軍卻同樣不會放過。用指揮大同作戰的陳海瀾的話來說就是：“既然是‘雖遠必誅’，連逃到天涯海角的小鬼子我們都要追殺，那這些送上門來的禽獸我們就更沒有放過的道理”

“若是空六團的彈藥當時能多一點，蓮沼蕃、後宮淳，以及從大同突圍的小鬼子，可就逃不掉了”戰區空軍司令員管承惋惜地嘆道。

空六團對蓮沼蕃等人空襲的戰果已從日軍俘虜口中得知，但為了實現戰役目的，使日軍固守陽高並吸引華北方面軍增兵晉北，周明遠卻命令空軍在今明兩天停止對日軍地面部隊和設施的打擊行動。這讓西北空軍將士徒自興嘆，也給了蓮沼蕃、後宮淳跑路的機會。

“跑了兩條大魚，但更多的魚群卻會被吸引過來。這可是穩賺的好買賣啊”鄒德貴笑道，“基層官兵可能不理解戰區的意圖而發牢騷，我們這些負責的卻要儘快消除大家的疑慮，免得傷了部隊的銳氣”

“其他部隊問題不大，主要是空軍和現在由蔡、莊兩人指揮的部隊。”戰區政治部主任徐超遠說道，“政治部已分別和空軍、河東部隊打過招呼，要求做好參戰官兵的思想工作。有了殲滅駐蒙兵團、重創駐屯兵團的戰績在，官兵們的思想工作並不難做”

“空軍這邊在午後就召開了作戰總結會議，總結了有關情況，澄清了官兵們的一些疑慮。幾個空軍團各方面狀態都很正常”管承接口說道。

在上午打掉日軍六十多架戰機後，空軍的作戰任務就告一段落。管承等人便決定提前進行作戰總結，進一步提高官兵們的認識。

“空軍走在了其他部隊的前面，這很好其他部隊也要隨後進行。”周明遠點頭說道，“我軍今後要做的就是在晉北地區與日軍拉鋸，牽制、消耗其有生力量，輪番磨練我軍各部。並在入夏前控制綏遠其他區域，與蒙西部隊一起完善對外蒙的防線。另外，部隊的集團化整編工作也要納入日程了。”

民眾黨一直視蘇聯為大敵，對蘇軍進駐的杭愛山以東、戈壁阿爾泰山東段以北的外蒙古區域也極為警惕。除了在蒙西地區部署了兩個縱隊外，一縱也被加強到寧夏北部，以防備蘇、蒙軍可能對西北發動的突襲。

因德王偽蒙古政府和入綏日軍被消滅，人民軍在入夏前再控制狼山、陰山、大青山以北大部區域也並不困難。這樣一來，人民軍就可建立起從蒙西、寧夏北部，到綏遠西北部完善的對蘇、蒙軍的防線。加強邊界防衛力量併為其後收復失地做準備。

至於人民軍的集團化整編工作，卻是隨著人民軍總兵力的持續增加而全面啟動。到37年底，補充新兵後的人民軍總兵力超過了七十萬，但因對日作戰的緣故，有關整編工作也停滯下來。現在晉北戰事告一段落，集團化整編自然要繼續進行。

在護衛軍的集團化整編計劃中，五個集團軍每個都將統轄三個兩萬編制的主力師，外加重炮旅、防空旅各一個。但人民軍這邊的十二個集團軍暫時卻達不到護衛軍那樣的編制，每個集團軍將只轄有兩個主力師，以及一個重炮旅。至於多出的十萬人民軍，卻還包括軍校、空軍、空降部隊、海軍、特縱、戰區指揮部、人民軍總部等各種機構編制。

當然，不管是護衛軍還是人民軍，現在的集團軍編制只是初步階段。隨著總兵力的增多和新式裝備的列裝，民眾黨武裝的集團軍編制將進一步得到擴充，並趨於統一。

“有關工作還是等後面再具體佈置。”徐超遠建議道，“現在還是儘快把戰況發給先生，由先生對外發布戰報吧估計肯定有很多人又要睡不好覺了”

“儘快把戰況簡報對外發布也好”周明遠點頭贊同道。

在接到周明遠等人發來的戰報後，趙振中很快就將簡報派人送到廣播電臺對外播發。與昨天的捷報相比，西北這次公佈的戰況在國內外引起的反應更為強烈

除了殲滅兩萬四千多日軍的戰果超過昨天外，最令人震驚的是，人民軍僅僅一夜之隔就又創造瞭如此輝煌的戰績這說明人民軍已經具備連續同日軍重兵集團正面抗衡，並一舉殲滅敵人的強大戰鬥力再結此前在晉北、山東兩地的戰果，民眾黨武裝的強大不但讓日軍震驚，令老蔣及國內勢力心寒，也使列強們對崛起於中國西北的這一強硬勢力刮目相看

獲悉西北電臺發佈的新戰報後，出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後，一直躊躇滿志、意氣風發的杉山元彷彿捱了重重一擊，坐在椅子上呆滯良久

杉山元此前已經接到蓮沼蕃、後宮淳、山下奉文等人發來的電報，知道退守陽高的日軍只有一萬多。但他一直對大同的日軍抱有期望，總覺得該部即便突圍不成，再固守上一兩天也不是不可能，卻完全沒想到，大同日軍竟全部被殲滅，人民軍在上午就進駐大同

昨夜剛向晉北增派了駐屯兵團一萬三千多兵力，可一個白天下來，駐蒙兵團和駐屯兵團兩部的殘餘兵力還不足一萬一千這樣的打擊實在讓杉山元難以承受打發走身邊人員後，杉山元將自己關在屋子裡，閉目苦思。

晚上8點半多的時候，方面軍參謀長岡部直三郎敲響了杉山元辦公室的門，輕聲問道：“閣下，蓮沼蕃、後宮淳兩位長官已經抵達北平，想要儘快與您會面，是否安排？”

“你帶他們過來吧。”屋內透出杉山元疲憊的聲音。

不一會兒的功夫，岡部直三便將蓮沼蕃、後宮淳兩人領到了屋內。見面之後，蓮沼蕃、後宮淳只覺得杉山元神態疲憊，而每日裡常與杉山元打交道的岡部直三卻大吃一驚就在這短短几個小時內，杉山元看上去竟然蒼老了至少五歲有了老態龍鍾的感覺

看到不便於行而被擔架抬進來的蓮沼蕃，以及因背部傷口崩裂而將衣服背面浸染成赭色的後宮淳，杉山元不僅有些動容：“蓮沼君，後宮君，辛苦了”

“閣下，喪師失地，我們是帝國的罪人”蓮沼蕃在擔架上一臉沉痛地說道，“此番連夜打攪閣下，只是想將駐蒙兵團在綏遠、晉北所遭遇的情況做一詳細彙報，以便方面軍再對支那民眾黨武裝，特別是人民軍作戰時能有個參考。”

能獲得前方將領所提供的第一手資料，這讓杉山元、岡部直三的注意力又集中了幾分。兩人也希望通過駐蒙兵團將領所說，與方面軍司令部此前的推斷、部署做個對比，以找出其中的不足。

因蓮沼蕃傷勢較重，體力不支，加上後宮淳從去年入冬就在晉北指揮26師團並與人民軍進行過炮戰，對有關情況的陳述工作就由後宮淳承擔。

後宮淳從去年26師團與人民軍炮戰失利說起，一直講到綏遠、晉北眼下作戰的失利。後宮淳講得仔細，杉山元、岡部直三兩人聽得認真，還不時就有關細節提出問題。不知不覺間，竟談了一個多小時。

聽完之後，杉山元閉目沉思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神色凝重地說道：“支那人民軍戰機性能上有很大優勢，在綏遠、晉北的作戰中出動的兵力在二十萬以上，還配備了大量重炮，這樣一來，方面軍要想恢復晉北、綏遠的難度就大了很多……”

二十萬兵力，又有空中和地面重火力的雙重優勢，華北方面軍要想徹底消滅人民軍，至少需要五個師團這比杉山元、岡部等人原本預料的兵力還要多若是華北方面軍集中全部兵力攻擊西北，那自然不成問題。但華北方面軍不但承擔著對平漢線、津浦線方向上的作戰任務，還要保持平津、河北、山西、魯北等佔領區的穩定。一旦杉山元真的集中兵力攻擊人民軍，別的不說，山東方面的護衛軍肯定會趁機北上，沿津浦線直搗平津

這其中的種種利害，杉山元、岡部直三、蓮沼蕃、後宮淳都清楚。想到那令人心悸的後果，屋內幾人一時都沉默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