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青絲 第42章 因緣(下)
第42章 因緣(下)
越想,心中越是驚疑不定,這麼說,皇帝是早就知道朝堂之上不止有一股勢力對他的皇位虎視眈眈了。他甘冒這麼大的風險救寂將軍,只怕不僅僅是因為寂將軍是他的心腹大臣、國之棟樑,或許主要是想透過這件事,將朝中潛伏的那些勢力提到明處,伺機一網打盡?
心中的線一股一股地理順,景王,你想做皇帝,只怕沒那麼容易,莫說皇帝對我有照拂之義,就管是與我毫無關係之人,我也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算計雲崢。景王!君慕玄!我葉海花定要讓你血債血償。那日皇帝不肯離開太廟,要在太廟那個陣法內呆足四十九日,復原神鼎的靈力,否則會有嚴重的後果,他不肯說那後果是如何,我也要儘快打探出來,否則讓景王佔了先機,先行作了部署,可就不妙了。
段知儀怔了怔:「移動神鼎的後果,那日知儀不是告訴夫人了?會影響皇帝的氣運,七七四十九日之內,空門大開,無所依持,任何邪物都可以置他於死地。」
「再沒有其它的惡果了?」我心中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我抓不住,總覺得還應該有些什麼,一時偏又想不起來。見段知儀肯定地點頭,我揉了揉額頭,舒了口氣:「沒有就好。」皇帝在太廟那個怪異的陣法中,應該是安全了,皇家護身保命的陣法,不用想也知道是極為厲害的。瑪哈已死,應無人再能破解,而太廟方圓十里都有羽林軍駐守,想行刺更是不可能。皇帝既然敢動神器,必然對自身的安全有周全的部署,這點倒不用我擔心。
想通這一層。稍稍安心,我抬眼看著段知儀,微笑道:「麻煩先生了,先生忙了一天回來也該累了,你回房歇著吧。」
段知儀看著我,笑了笑:「夫人沒有疑問了?」
我想了想,搖搖頭:「暫時沒有了。」
段知儀看著我,片刻不語。眼中卻充滿了打量之色,我略覺奇怪:「先生為何這樣問?」
「昨日在四經山,夫人似乎有很多疑問。」段知儀靜靜地道,「不想今日夫人問出的問題,卻與昨日完全無關。」
我想起昨日從瑪哈藏身那洞中出來,追問他們是「怎麼來的?怎麼找到我們的?」那些話,心中苦笑,我既已知安遠兮是那鬼麵人。那些問題不是就迎刃而解了麼?何需再問?至於安遠兮怎麼成了平遙散人的徒弟,怎麼練了那身高深的武功,我已問過他,他既不肯說,我再問又有何用?只要我知道他不管如何絕不會害我。就夠了。
「原來夫人知道我師弟是誰了。」段知儀雖然單純,卻不愚笨,見我沉吟不語,立即猜到原因。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微微一笑:「我師弟斷不會對夫人言,是夫人慧敏過人,猜中的吧?」
我眼神一黯,苦笑不語。段知儀嘆了口氣:「我現在才知道,何以師弟對夫人的事如此上心?」
這話由段知儀說出來,算是交淺言深了,我蹙了蹙眉,知道自己不該任他繼續說下去。可是偏偏又無法制止他,因為他接下來說了一句:「師弟雖然不肯說,知儀卻不忍見他如此受苦,總該他讓受的苦受得有價值才是。夫人想知道他是如何拜到家師門下的嗎?」
我怔怔地看著他,無法言語。段知儀笑了笑,似乎並不需要我的回答,嘆道:「師父這數十年隱居巍山,已經很久不曾下山雲遊了。那日他發現在夜空天河兩端。各有一顆從未見過的星星突然出現。師傅從來沒有見過這兩顆星星,掐指一算。突然面色一肅,收了平日的玩笑之態,對我說要下山一趟,沒過多久,就帶了師弟回來。」
我望著他,專心傾聽。段知儀接著道:「師弟剛來的時候,整天沉默不語,也不理人,每日除了吃飯都呆在房裡,望著一幅畫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我聽師父說他腦袋受了傷還沒有好,開始還以為他被砸傻了,直到有一天,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他吃飯沒回來,跑到他房裡找出那幅畫,想看看他整天在看什麼,結果被師弟回來撞見,衝過來奪走我手裡的畫,寒著臉對我說了他到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出去!』我才知道,原來他不是沒有情緒的傻子。」
我咬緊了唇,垂了眼瞼,只聽段知儀道:「那幅畫,真是奇怪,我從未見過可以把人畫得那樣有趣,一個烏龜身子頂著個大腦袋,那腦袋的五官全是變了形的,我卻一眼看出那畫中的人是師弟……」
我閉了閉眼睛,費力地開口,聲音有一絲暗啞:「段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段知儀頓了頓,似乎是笑了一下:「夫人不願意聽,我便長話短說。之後不久,師父帶著師弟閉關,幫師弟打通了全身經脈,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不僅是武功,還有奇門遁甲之術,與教我的方法截然不同,不止親自示範、口口傳授、時時點撥,尤覺不夠,甚至涉險為他尋來斷魂崖的馬龍果,助他一夕之間獲得一甲子的內力。」
「平遙散人何以對他如此厚待?」原來如此,原來安遠兮一身的武藝是這樣來的,我望著段知儀,「先生不怪尊師厚此薄彼麼?」
「我與師弟的福緣不同,家師傳授我的是修仙之道,傳授師弟的卻是人傑之道。」段知儀笑了笑,淡淡地道,「至於家師為何對師弟另眼相看,倒未細說,只言師弟有他自己的命數,他有自己的劫要度、債要還,他若劫度債清,則助於天下蒼生。家師交待我,不管何時,只要師弟向我開口求助,我必得幫他。」
我聽得有些懵懂,什麼劫?什麼債?又怎麼扯上了天下蒼生?但段知儀知之甚少,恐怕只有安遠兮這個當事人才最清楚。段知儀接著道:「沒過多久,師傅便讓師弟下了山。後面的事我知道得也不詳盡,家師歸天后,其實並未讓我來京師,只是前不久我收到師弟的靈識傳信才趕來的。師弟只簡單地說是雲老爺子找到他,原來他竟是雲家的二少爺,老爺子知道師弟師從家師,十分欣慰,委以重任。若沒見夫人,沒有去那洞中救夫人,沒有看到師弟見夫人墜入地火池中幾欲成狂的樣子,知儀倒是挺為師弟高興的……」
「段先生!」我打斷他的話,平復了一下思緒,「先生是世外高人,自不把世俗禮儀放在眼裡,只是在雲府說這樣的話,只怕會為我和小叔惹來麻煩,請先生慎言。」
「師弟的事,知儀本不想多言,也知和夫人說些非常失禮。」段知儀笑了笑,溫和地看了我一眼,「不過,知儀憐惜師弟的心情,只望夫人凡事三思,莫再傷他。」
我傷他?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傷誰?在這侯府大院,我對他是能避則避,還要如何?老爺子已經在暗示我警告我了,我受的傷害又有誰來憐惜?段知儀看到我憤憤的目光,笑了笑,低聲道:「知儀回來時,見到德管事請了官媒來,目前恐怕還在前院裡候著。這件事,師弟恐怕不知吧……」
我這才明白過來,何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