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脫 第200章避世隱居之地
【月是雲中散客,卿是人間絕色,亦是人間難得。】
謝家的所有兒孫當中,老太太最疼愛的是謝聿舟,最惦念的也是他。謝溫言的英年早逝,是這位母親心中一道永難癒合的傷,十幾年過去,那份神傷依然深藏在她看似平靜的眼底。她對謝聿舟的疼愛裡,總是揉雜著對早逝兒子的無盡追念,以及對這個過早成熟擔當的孫兒的憐惜。
如今,見謝聿舟帶回來的孫媳婦,模樣靈秀,眼神清澈,舉止間既有大家閨秀的得體,又不失鮮活靈動的氣息,待人接物真誠而不做作。老太太活了近一個世紀,識人無數,一眼便看出這是個心地純善、能明事理、也能扛事的好孩子。
在普陀山清靜的這幾日,時光彷彿被拉長、過濾,只剩下最簡單的溫暖。每日清晨在悠遠的鐘聲中醒來,午後在灑滿陽光的院落裡,煮一壺清茶,聽奶奶用緩慢的語調,講述那些泛黃的、關於謝家祖輩走南闖北的舊事,或是她和爺爺相守一生的點滴;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坐著,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雲捲雲舒。傍晚,祖孫三人沿著後山清幽的石階散步,走到視野開闊的觀景臺,看落日熔金,將無垠的海面染成一片壯麗的橙紅。
大多數時候,老太太拉著卓荔坐在自己身邊,布滿皺紋卻溫暖乾燥的手,輕輕拍著卓荔的手背。她看卓荔的眼神,慈愛得能溢出水來,常常喚她:「乖孫女。」
卓荔透過奶奶那歷經滄桑卻依舊清明的眼眸,讀懂了那份深沉的期許。老人家人世的春秋早已進入倒數。她的到來,彷彿圓滿了老人心底一個長久的念想,親眼看到最疼愛的孫子找到歸宿,有人知冷知熱,有人並肩同行。看著小夫妻之間自然流露的默契與情意,奶奶臉上那真正舒展的、放心的笑容,讓卓荔心裡又暖又酸。
離開的那天早上,海風帶著涼意。老太太從自己瘦削的手腕上,褪下了一隻鐲子。帝王綠翡翠手鐲通體瑩潤,綠意盎然,彷彿截取了一段最深最靜的碧潭春水,光澤內蘊,寶光流轉。
老太太拉過卓荔的手,沒給她半分猶豫或推拒的機會,將那尚帶著自己體溫的鐲子,穩穩地套進了她纖細白皙的腕間。尺寸竟是驚人的合適,那抹深邃的碧綠襯得她手腕愈發皓白如雪。
「孩子,拿著。」奶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雙手合握,將卓荔戴著手鐲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輕輕拍撫著。
「這鐲子,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傳家之寶,但它跟著奶奶的時間,比跟著我自己的孩子還要長。」奶奶的目光落在鐲子上,眼神悠遠,彷彿透過它看到了漫長的往昔,「這是你爺爺當年送給我的求愛之物。在那些最艱難的年月裡,有人勸我們把它賣了換錢渡過難關,你爺爺和我,誰都沒動過這個念頭。有些東西,比眼前的難關更重要。」
她抬起眼,望向卓荔,又看了看謝聿舟,眼神溫柔而充滿智慧:「奶奶這一生,最幸福的兩件事,一是在那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被你爺爺珍愛了一輩子;二是兒孫雖歷經坎坷,但終究都能立得住,這個家,總算是『家肥屋潤』,和氣團圓。」
「這鐲子,它見過真情,也鎮得住風雨。奶奶把它給你,願你們二人,今後長長的一生,相扶相伴,彼此愛護。」
卓荔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一汪動人的碧色,喉嚨發緊,眼眶發熱。她用力回握住奶奶蒼老的手,重重點頭,聲音微哽卻清晰:「奶奶,我記住了。謝謝您,我們一定會的。」
謝聿舟站在一旁,始終沉默著。他看著奶奶,看著卓荔腕間那抹熟悉的、承載了太多家族記憶的濃綠,喉結輕輕滾動。
臨別,他擁抱了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她發間落了輕輕的吻,如同囑咐孩子般對奶奶說:「乖乖喫飯睡覺,努力讓自己活到120歲,重孫兒或者重孫女,等我抱來給您看。」
老太太撇撇嘴:「就你會哄人。」
離開普陀山,回到江都的家中,休整了兩日,他們又重新收拾了行囊,再次出發。
謝聿舟難得的長假,卓荔現在更是閒人一個,她說想去安靜小眾的地方過幾天避世隱居的生活,於是,謝聿舟將此行的目的地定在了克羅埃西亞。
那裡有漫長的海岸線,中世紀紅瓦屋頂的老城在碧藍海水環繞下如同童話,十六湖國家公園的瀑布與湖泊層疊如仙境。
飛機穿越雲層,降落在薩格勒布。謝聿舟開了一輛博速G級,開始他們的自駕之旅。他們去了坐落在伊斯特拉半島的西海岸的羅維尼漁港小鎮,在一處普通公寓裡體驗了平凡夫妻,人間煙火,幾天後南下,沿著被稱為「世界上最美海岸公路之一」的8號公路行駛,一側是巍峨的灰色山崖,另一側是寶石般璀璨的亞得裡亞海,最終去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島,維斯島。
這裡曾經是軍事禁區,開放較晚,因此保留了更加原始淳樸的風貌。
白天,他們租了一艘小艇,謝聿舟憑著早年玩帆船的經驗,帶著卓荔探索隱蔽的海灣和藍洞。海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彩色的魚羣在珊瑚間遊弋。
夜晚,島上天幕低垂,繁星前所未有地清晰明亮。他們坐在海邊的巖石上,聽著海浪拍岸的聲音,偶爾聊幾句天,更多時候只是靜靜依偎。
在克羅埃西亞的十多天裡,節奏慢得讓卓荔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更加深長。謝聿舟身上那些在商場中不可避免的緊繃感,在這裡似乎也被陽光和海風慢慢熨平了。
這份全然放鬆、彼此陪伴的時光,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珍貴。
旅程接近尾聲,他們坐在杜布羅夫尼克古城的城牆咖啡館裡,看著夕陽再次為這座「亞得裡亞海明珠」披上金裝時,卓荔忽然覺得,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謝先生,」她晃了晃手中的檸檬水,看著他被落日餘暉勾勒出金色輪廓的臉,「下次長假,我們還這樣『隱居』,好不好?去另一個陌生的、漂亮的地方。」
謝聿舟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縱容。
「好,謝太太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