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脫 第211章不忘來時的路
【這個世界上都是自顧不暇的人,能顧及你情緒的人實在難得。】
卓荔目光淡淡掠過那男人:三十五歲上下,相貌氣質平平,一身行頭堆砌著醒目的奢侈品LOGO,粗略估算價值大概十幾萬,腕間一塊六萬上下的萬國表,是全身最值錢的物件。他刻意端出的高傲姿態,似乎用來彰顯自己在普通人羣中的與眾不同,卻在見到謝聿舟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
這種用力過猛的包裝,倒是和江雨極為般配。
江雨來自偏遠鄉村,是憑著一路拔尖的成績,才掙扎著走出那片貧瘠的土地,闖入都市的繁華圖景。她深知向上攀爬的每一步都來之不易,所有的機會都必須牢牢抓住。當年,為了爭奪在她眼裡堪稱珍貴的公費交換生名額,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對程棋那點尚未萌芽的好感果斷割捨。
如今,在都市霓虹閃爍、物慾交織的迷離中,她選擇了一位年長自己七八歲、家境殷實的中產男友,試圖以此構築一份看似安穩的堡壘。可諷刺的是,如今她卻試圖用這套「拜高踩低」的邏輯去評判他人,其中的意味,濃烈得幾乎刺眼。
她但凡骨子裡還有點兒矜持,也不會在回國幾個月的時間之內,就迅速攀上這麼一棵「救命稻草」,以為自己可以平步青雲。
卓荔無意再與她糾纏,輕輕挽上謝聿舟的手臂,將話題自然引開,彷彿方纔那場不愉快的插曲從未發生。
在她的大學生活裡,有褚濟恆這樣算得上出身顯赫的朋友,也有趙書焰、樊雪這樣家境普通卻心靈相契的至交。甚至在過去的許多年裡,她對程棋、對朱怡渟,都曾付出過毫無雜質的真誠。
所以,決定一羣人能否並肩走下去的,終究是趨同的價值觀。我們終其一生會面臨各種各樣不同的誘惑,在追求夢想和目標的同時,不忘來時的路,守住一顆初心顯得彌足珍貴。
見過世界的人,才配得上談世界觀,或許在江雨的一畝三分地裡,那十幾萬的奢侈品算得上她已知人生的天花板。
滿月宴稍後正式開始。自謝聿舟出現後,江雨便顯得坐立難安,拉著男友遠遠避開主桌區域,再未朝那個方向看去一眼。
而卓荔則安然享受著與舊友的簡單寒暄。謝聿舟靜坐她身旁,雖少言寡語,存在感卻極強。只有卓荔與他講話時,他會微微低下頭靠近她,在認真聆聽後露出溫柔的笑意。偶爾有人主動找謝聿舟攀談,或者上前敬杯酒,他便禮貌頷首,脣角勾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他對卓荔無微不至的照顧全然出於本能,落在昔日同窗眼中,只剩無聲的感嘆——既羨慕卓荔如今的光彩照人,更羨慕她嫁了這般出色又體貼的丈夫。
但每個人心知肚明:想要擁有謝聿舟同款伴侶,首先得自己如卓荔一般優秀,才足以相配。
宴席散場時,江雨遠遠望著謝聿舟細緻地為卓荔披上外套、攏好圍巾,而後護著她從容離去的身影,心中最後那點不甘與嫉恨,最終化作冰涼的無力與自嘲。
回到老洋房時,夜色已深。卓荔洗漱完畢,與趙書焰、樊雪接通了視頻。屏幕那頭的樊雪面帶倦色,顯然是年後復工,活動激增所致。
卓荔提起今天在滿月宴上偶遇江雨的事,趙書焰和樊雪都露出了些許詫異。江雨為人行事一向高調,大學期間,學生會和校內社團組織的大大小小活動都少不了她的身影,表現也算突出,所以稱得上他們那一屆的風雲人物。
當年江雨作為交換生出國時,陣仗頗大,恨不得人盡皆知,新聞系的趙書焰和市場營銷專業的樊雪想不知道都難。後來才隱約聽說,她曾對程棋有過好感。
「人只有在面臨選擇時,才知道內心什麼最重要。」趙書焰的聲音平靜響起,總是過於清醒,一針見血,「她申請的那所公費學校世界排名平平。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凡程棋的家庭背景條件好一點,她也不會放棄追求。」
「如今回國倒是低調得很,這種情況,多半是……過得並不那麼如意。」
視頻裡的趙書焰,神色間帶著一絲不同往常的疏淡。鏡頭掃過她的臥室,不見褚濟恆的身影。樊雪忍不住問起。
「吵了一架。」趙書焰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波瀾,「他睡次臥了。他以為同居久了,感情深了,就能讓我放棄國考後去做戰地記者的打算。更天真的是,他覺得我和宮阿姨現在關係不錯,指望宮阿姨能幫他勸住我。」
她嘴角掠過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宮阿姨支持我的決定。他現在想不通,自己生悶氣呢,那就讓他慢慢想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卓荔與樊雪都明白,這對褚濟恆而言,恐是難以接受的大事。然而趙書焰一旦下定決心,便無人能改。卓荔敏銳地捕捉到另一層信息:「你國考初試過了?」
趙書焰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清亮的光:「只是初試過了,後面還有面試,最終能不能行,還遠著呢。」
「恭喜你,書焰!」卓荔和樊雪幾乎同時出聲,真誠地為她高興。
對卓荔和樊雪而言,趙書焰是共處四年的室友,是無話不談的摯友。可對外人來說,她很難接近,冷漠疏離,身上覆著厚厚的保護殼。她不輕易交心,也不輕易信人,行事低調,整個人透出一種看穿生死般,與世無爭的淡漠。否則,她也不會如此毅然決然,選擇直面未來可能瀰漫的戰火與硝煙。
視頻正聊得投入,一聲低沉溫柔的呼喚從旁傳來:「寶寶。」
是早已沐浴完畢、靠在牀邊等了許久的謝聿舟。他聲音不高,卻成功讓熱鬧的視頻通話瞬間安靜下來。
趙書焰在那頭頓了頓,帶著瞭然的笑意調侃:「耽擱你和謝總『造小人兒』的大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