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大法師 第二卷 王朝爭霸第二十四章 百步穿楊

“一、二、三、四、五。唉！只有五個了！”這已經不知道是苗條第幾次數錢了，自從他踏上這一片陌生的土地，一有閒暇，他就會默默地把為數不多的銅幣數上一遍，然後再精打細算一下將來的生活。

“已經沒有了。”苗條將僅剩的五個銅幣用一塊乾淨的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貼近心口的地方，然後摸了摸掛在腰上的布袋，原本里面裝了五個饅頭的，苗條打算用他們度過五天的生活，可是他最終還是把它們給了兩個髒兮兮的孩子，用苗條的話說“他們也怪可憐的”，他卻忘了自己把一半的財產給了別人，五個饅頭足足花了他五個銅幣。也許在別人眼裡五個銅幣算不了什麼，可對於從小和母親艱難度日的苗條來說，那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他從來都沒有擁有過這麼多的錢，每次打獵掙來的錢他都會一個不動的交給母親，然後由母親還債。想到打獵，苗條摸了摸背在後面的鹿皮包裹，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他有本事，那就是百步穿楊的箭法。百步穿楊？是的，村裡的教書先生是這麼形容的。那天，苗條打獵回來，路過學校，聽見從裡面傳來的朗朗的讀書聲，一時忍不住好奇，生平第一次走進了那兩間用黃土砌成的房子。苗條的加入引起學校裡的人們一陣小小的騷動，所有孩子都認識苗條，對他神奇的箭法佩服得五體投地。唯有教書的先生，不知道苗條是何人。從小，母親就告誡他：危難害怕有智慧的人，村裡的教書先生是這裡最有智慧的人，因此危難從不找上他的門。母親的話永遠是對的，這是苗條的至理名言。於是他也就相信了教書先生的無所不能，因為在他看來，人這一輩子危難是最難以戰勝的，也是最令人痛苦的。能夠讓危難害怕的人，一定是無所不能的人。所以每當教書先生和他迎面走來的時候，苗條總是有意避開，只遠遠地站在一邊仔細打量那個四十多歲面目有些消瘦的人，他羨慕他滿腹的學問，起碼在他們那個偏僻的山村裡是這樣的，教書先生是十里八鄉唯一去過首都的人，聽說是給他的女人治病，而且是揹著他的女人一步一步走過去的，走了好遠好遠的路。苗條不知道有多遠，可當他親自走上一遭的時候，才發現路真的很遠，母親新給他做的布鞋走破了。有學問的人生著一副讓人敬佩的好心腸。苗條這麼認為，尤其是他親自走了一趟教書先生當年走過的路後。他揹著他的女人，走起來一定更辛苦。苗條曾經在心裡想。

這一輩子，雖然苗條只有十六歲，但他從小吃的苦比同齡人多得多，說走過的十六年就是他的一輩子，一點都不為過。在他過去這一輩子裡，他只佩服三個人。第一個，當之無愧就是他的母親，在父親閉上眼睛的六個月後苗條睜開了眼睛，所以他從來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是母親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艱辛的生活讓母親的臉上很早就爬上了皺紋，今年她才三十四歲，樣子卻像已經過了五十。小時候苗條在山上被一條罕見的三頭金蛇咬到了腳，要不是母親冒死給他把毒吸出來，他一定活不到現在。那是一條奇怪的蛇，嚇得哇哇大哭的苗條本以為痛得滿地打滾的母親就這樣去了，可過後，母親卻像沒事人一樣又站了起來。期間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苗條為了給母親報仇，也咬了那條三頭蛇，並解氣地活生生把它咬死嚥了下去。從出生苗條就沒有吃過肉，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吃肉。每當回想起來，苗條都要苦笑著搖搖頭。是的，他苦笑，因為那條蛇在接下來的許多天裡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第一次吃肉的苗條在第二天暴漲了三斤肉，竄高了三釐米，第三天又長了三斤肉，個子又竄高了三釐米，第四天、第五天……直到有一天，他長得比母親還高，長成了一個圓圓的大胖子，他才停止了生長，四歲的人長成了十六歲的樣子，而且胖得就像一個肉球。他保持著同樣的樣子十二年，也讓他受到了不少的嘲笑，直到有一天他勇敢的拿起了父親遺留下的弓箭，拉滿那張鏽跡斑斑的鐵弓，將閃著寒光的箭頭對準了那個時常嘲笑他的那個孩子的腦袋，他從此才閉上了嘴巴，從苗條那血紅的眼睛中，那個孩子看出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那年苗條五歲。記得以前，每次受了欺負，苗條都會兩手抹著眼淚跑回去找母親，母親總是踮起腳尖來給他擦去臉上的淚水，並湊過去在他的臉上輕輕吻一下，柔聲安慰他：“我的小寶寶最乖！”

無論如何，在所有他見過或是沒有見過的人當中，母親是他最佩服的，也是最尊敬的。

第二個佩服的人是箭聖歐瑞斯。那是一個近乎無敵的存在，是苗條心目中偉大的偶像。同是使用弓箭，箭聖能夠把弓箭使用到睥睨天下敢與神爭的地步，在苗條的心中是一個無比巨大的震撼。從小母親就不止一次地對他講述箭聖歐瑞斯的強大，並告訴苗條，他的父親就曾想拜歐瑞斯為師，但卻沒有被選中。苗條暗下決心，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完成父親未能完成的心願，拜歐瑞斯為師，然後在父親的墳前，將歐瑞斯教的箭法一一施展出來，以祭奠遠在天堂的父親。近來，歐瑞斯大戰光明神教教皇的壯舉在天下廣為流傳，能夠射透天神的代表教皇親手佈下的結界，箭聖風采凜然。

第三個佩服的人就是教書先生了。也許在別人看來他只不過是華聖帝國千千萬萬窮教書先生中的一員，但是由於受母親的薰陶，以及聽來的有關教書先生的事蹟，在苗條的心目中，他是智慧的化身，是世間最真摯感情的代表，不拋棄老婆，並能以極大的毅力揹著她走完幾千裡的路途，他是可敬可佩的。苗條佩服教書先生，跟著也就佩服有學問的人，在他以後的光輝歲月裡，無論他身居何等高位，見到有學問的人他都畢恭畢敬，因此也為他贏得了好名聲。

還是那一天，教書先生第一次見到了同在一個村子裡生活了十幾年的苗條，也許在別人聽來這簡直不可思議，但這確實是事實，有意而為之，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那一天，苗條渾身是血，因為他剛剛射殺了一頭黑熊，沒想到那頭被射中喉嚨的黑熊竟然沒有立即斷氣，反而撲到苗條跟前，雖然苗條幾乎是在瞬間射完了身上所有的五十枝箭，並射中了黑熊所有的要害，但那頭實際上是來自獸族的懂得魔法的黑熊仍發狂地向苗條拍出了巨掌。一人一熊隨即陷入了慘烈的搏鬥。如果當時有人在場的話，一定會驚奇的發現苗條的額頭金光燦燦，一條長著三個頭顱的怪蛇猙獰地在那裡吐著舌頭。最後的結果是苗條擊殺了深受重傷的千斤巨熊，但他也累得倒在了地上。透過茂密的枝葉，看見被支離得破碎成一片片的天空，苗條的眼睛裡流出了淚，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他想闖蕩，想離開這個狹小的天地，去外面海闊天空地走一趟。

衝著第一次見到他的教書先生，苗條被鮮血染花了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第一次和有智慧的人站得這麼近，他打心裡高興，會不會從今以後自己也變得有智慧呢？當苗條把鮮血淋淋的熊掌捧給教書先生的時候，他也笑了。看得出來，這是一個懂事的孩子，他的眼睛是那麼純潔，他喜歡。後來先生讓苗條當眾表演箭法，恰好不遠處有棵白楊樹，苗條箭無虛發，用箭頭割下了五十片樹葉，先生當場稱讚他百步穿楊。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苗條相信先生說的話一定是有道理的，於是便默默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