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逃兵 第十六章 來者不善
第十六章 來者不善
更新時間:2009-09-19
順著阿爾甘達卜河谷山脊艱難跋涉了一中午,根據美軍地圖上的標識,韓震已經深入山區,脫離了坎大哈公路附近的美軍實際控制區。
坎大哈靠近巴基斯坦邊境,又有橫貫阿富汗西部和北部重鎮的公路相連,地理位置優越,從前曾經一度被塔利班武裝組織作為總部,可以說是他們的傳統據點。周圍崎嶇險峻的群山為他們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地利之便,山裡密如蛛網縱橫交錯的洞穴彷彿迷宮一般,使得擅長游擊戰的塔利班武裝進可攻退可守。阿富汗反恐戰爭打響之後,坎大哈的塔利班武裝雖然潰敗,但他們並沒有傷及元氣,大部分武裝人員都躲進了附近的深山之中,從附近山上留下的轟炸痕跡就可以看出來,美軍也沒少光顧這裡。
韓震的面前就是一片被炸塌的洞穴,原本挺直陡峭的山峰像是被從天而降的巨人踩了一腳,整個山頭陷了進去一塊。從殘存的幾個少數洞穴來看,這裡的洞穴以前是當地居民的住所,其中一間洞穴外面還掛著一扇搖搖欲墜的木柵欄。
長年的戰亂使得阿富汗成為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蘇聯入侵阿富汗時很多失去家園的平民為了逃避戰火,不得已躲進了山區避難,這些山區的大多數居民都是住在這樣的山洞裡過著類似原始人類的生活。當時的地方游擊隊和後來的塔利班武裝將這些洞穴不斷開鑿連通,就構成了現在的模樣,洞洞相連成為隱秘的藏兵洞。
禿頭和酋長仔細搜索了附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情況。
“看樣子美軍的轟炸燬掉大部分山洞之後,塔利班武裝已經徹底放棄了這裡。”亞當斯打量著洞裡的情況,猜測道。
韓震點點頭,“應該是的。”
洞裡面遺留著一張木板架起來的床和幾件簡陋破爛的傢俱,地面上和傢俱上蒙著厚厚的一層灰塵,走進洞裡一落腳,腳下噗地蕩起一團灰土。韓震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灰塵,沒想到桌子咔嚓一聲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堆木板。
金剛一進門就像個尋找獵物的野獸,四處翻找起來。
“大塊頭,小心點!”金剛風風火火帶起的灰塵嗆地亞當斯連連皺眉,“找什麼呢,這麼猴急?”
“水!”金剛的聲音聽起來跟金屬摩擦玻璃一樣,嘶啞地變了調。
“你覺得這裡還可能有水嗎?”亞當斯一腳將旁邊殘缺的破陶罐踢了個粉碎,結果裡面積了半罐子的灰土,像個土炸彈一樣咣地爆開。
光禿禿的山脊上沒有任何遮掩,頭頂火辣辣的太陽幾乎烤乾了所有人身體裡的最後一絲水分,他們的水壺裡跟阿富汗的大部分河流一樣,早已在烈日的炙烤下乾涸了。韓震的水貢獻給了他們,現在也是一滴沒剩。
酋長和禿頭幾個從小在哥倫比亞原始叢林里長大,連沙漠都沒見過,根本不知道阿富汗這種沙漠氣候環境的險惡,更別提懂得沙漠山地行軍的忌諱。原始叢林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食物和水,泉水、河水、露水、植物的汁水,讓他們這些土生土長在原始叢林的傢伙找水簡直就是探囊取物,但阿富汗的水還沒有哥倫比亞的黃金多,尤其是在這種異常乾燥的戈壁山地中,想要活下來,水比武器彈藥更重要,可習慣了熱帶雨林潮溼氣候的他們一時間難以適應阿富汗乾熱的環境,他們幾個身上的皮膚在風沙侵襲下像蛇一樣一層一層往下脫幹皮,只能不停地通過喝水來彌補身體裡的大量水分流失,因此淡水的消耗遠遠超出了韓震的意料,半天時間他們喝光了足夠韓震在沙漠裡支撐兩天的水量。
按照原計劃的行進路線,從坎大哈向西幾十公里的地方就是阿爾甘達卜河,沿著河流向西南前進一百多公里就進入了赫爾曼德河谷。這一路上都在河流附近,周圍也有大片的農業灌溉區,不至於為飲水發愁,所以韓震也並沒有阻止他們過量消耗淡水。但黎明時分靠近阿爾甘達卜河時,遇到了從赫爾曼德河谷方向撤離的美軍裝甲部隊,讓韓震不得已改變行進路線失去了補給淡水的機會。
“這裡就算是有水,也有三十年的歷史了,古董水你敢喝嗎?”韓震從地上的塵土裡撿起一枚彈殼,在金剛的面前晃了晃,“這個山洞應該是在蘇聯入侵阿富汗時期就廢棄了,和美國人沒什麼關係。”
在山洞的石壁上韓震發現了一大片暗紅色的痕跡,簡單分辨之後韓震發現那是殘留下來的血跡,接著就在牆角的灰塵裡找到了這枚前蘇聯時期使用過的步槍彈彈殼。
“這種子彈我們那裡也在用,會不會是塔利班的人乾的?”酋長拿過彈殼瞅瞅,問道。
“我說的是這個。”韓震伸手在浸透血跡那塊巖壁上抹了一把,搓搓手裡的沙礫,“我剛才用彈殼颳了一下,你們看,很輕易就刮出了這麼深的痕跡。這裡要是一直有人居住,岩石不會風化地這麼厲害。”
亞當斯也學著韓震的樣子趴在巖壁跟前辨別著,“這麼說,這裡曾經發生過蘇聯紅軍屠殺平民的事件?”
韓震沒接亞當斯的話,拍拍手上的沙子,對其他人說道,“不要再動山洞裡的東西,儘量恢復原狀,天黑之前大家儘快休息,晚上我們再出發,趁夜色渡過阿爾甘達卜河,後天早上之前一定要進入赫爾曼德河谷地區。”
沒多大的功夫,山洞裡震雷般的鼾聲已是此起彼伏。摩挲著手裡鏽跡斑斑的彈殼,韓震此時卻沒有了睡意,亞當斯的話不停地迴盪在他的耳邊。
每一場戰爭的開始,都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每一個戰爭的發起者,總是將自己精心裝扮成正義的使者,人民的救世主。但是,戰爭的本質永遠都是政治家手中操盤的一場暴力遊戲,至於其他所有的人,無論軍人或者平民都只有這場血腥博弈中的棋子。蘇聯入侵阿富汗的戰爭如此,以美軍為首的北約聯軍發起的這場打著上帝名義發動的阿富汗反恐戰爭何嘗不是如此?!
洞口放哨的亞當斯聽見身後傳來動靜,回頭發現韓震拿著軍刀正在刮彈殼上面的銅鏽,金屬摩擦聲音讓人壓根發酸。
“逃兵,你確定我們一定要進入赫爾曼德河谷?馬丁那邊收到的消息說是北約聯軍的清剿行動雖然已經告一段落,但是大批的美軍士兵沒有撤離,我們這不是送上門找死嗎?”
“誰說我們是送上門找死的?”收起手裡的軍刀和彈殼,韓震抱著雙臂望著山洞外面的天空笑了笑,“本?拉登就在阿富汗南部的山區裡藏著,塔利班基地的幾個大首腦也在那裡的山洞裡躲著,美國大兵找到了幾個?”
亞當斯嚼著提神用的口香糖,眼睛一瞪,“照你這麼說,赫爾曼德現在成了恐怖大亨的集中地了!”
“所以嘛,多我們一個不多,少我們一個也不少。和那些恐怖大佬們相比,我們算是哪根蔥!”
舉世公認的全球第一大恐怖分子本?拉登就藏身在阿富汗南部的深山之中,美軍知道,北約聯軍也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但他們就是找不到人!所以,就算是中情局知道他們懸賞百萬美金的“逃兵”躲在赫爾曼德河谷又怎樣?一樣沒轍。否則,他們也不會連本?拉登的影子都摸不到。況且,這裡除了本?拉登,還有數名塔利班恐怖大亨藏身與此,在中情局的通緝名單上隨便哪一位拉出來都比韓震排名靠前,他們都是安全的,韓震自然也不用擔心自己。
“你真的認為北約聯軍找不到他們?”看起來已經沉睡過去的水手忽然翻了個身,夢囈一般含糊不清插了一句。
指肚摩挲著手上的彈殼,韓震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哦?”
亞當斯一臉訝異地回頭掃了水手一眼,“你什麼意思?”
水手索性不再裝睡,騰地坐起身子“我想你們倆都應該知道,9.11劫機犯19個人,其中15個是沙特人!”
“這又能代表什麼?”韓震依然笑著,卻是一臉玩味的表情。
“9.11發生之後,美國關閉了所有的機場,取消了所有的航班,但是總特簽署特令送走了142個沙特人!”
“這個我當然知道!”亞當斯舉著紅外夜視望遠鏡觀察著外面的情況,嘴裡說道,“這142個沙特阿拉伯人裡面有24個本?拉登的家族成員!這又能代表什麼?本?拉登的家族早在1994年就和本?拉登斷絕了所有的關係和來往,他們不再有任何關係。”
“狗屎!”水手鄙夷地吐了口唾沫,但什麼也沒有吐出來。舔舔乾裂的嘴唇,水手提高了嗓門,聲音從乾巴巴的嗓子裡擠出來聽起來像刀鋒刮過吉他弦一樣尖利,“你知道的全世界都知道,但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就在9.11發生前的夏天,本?拉登家族的成員還特意從沙特到阿富汗參加本?拉登兒子的婚禮!”
“你的意思是美國總統故意放走了9?11這個世界上最嚴重恐怖襲擊的罪魁禍首的家人?”韓震仰著臉看了看水手,目光又回到了手裡的彈殼上。
“知道沙特阿拉伯人為什麼在美國擁有那麼多特權嗎?”水手不答反問。
韓振攤攤手,示意自己一無所知。
水手猛然激動起來,聲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頓了一頓才接著說道,“沙特人在美國有上萬億的存款,數千億近萬億的投資,這些錢佔到整個美國的7%左右!花旗銀行最大的股東是沙特人,聯合防務公司是沙特財團的子公司……而本?拉登家族是沙特第二大財團!沙特的財團曾經在90年代為總統投資過石油公司,而那時他的父親正是當時的美國總統,投資石油公司的那家財團就是本?拉登家族的!上帝!你覺得這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韓震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含笑地看了看旁邊的獵人桑尼,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彈殼在衣服上擦擦,然後收進了口袋裡。拍拍水手的肩膀,韓震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合上了眼睛,淡淡說道,“代表著你再說下去,有些人就沒興趣睡覺了!睡吧,晚上還要趕路。”
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氣,水手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重重地又躺回了自己的毯子上不再說話。而他的身邊隨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翻身的聲音。韓震閉著眼睛笑了。這群小子一個也沒有睡,一個個都在支稜著耳朵聽水手的話!
除了天上不時傳來直升機編隊飛過的轟鳴聲,白天一天很平靜,天色一暗山洞裡就忙碌起來。等到其他人收拾好各自的裝備,清理好山洞裡留下的痕跡,韓震攤開地圖佈置了晚上的行程,“我們現在所處山洞的西北方向有一個比較大的部族村落扎德,在那裡補充淡水之後折向西面,越過阿爾甘達卜河朝坎大哈、赫爾曼德和烏魯茲甘三省交界前進,天亮之前進入烏魯茲甘省。”
掃視了身邊的士兵們,沒有收到異議的聲音,韓震一揮手,率先走出了山洞。呼吸著冷冽的空氣,韓震定定神,抬頭辨明瞭方向。
一輪皎潔的彎月掛在夜空,滿山裸岩被淡淡的月光鍍上了一層水銀色,透著金屬一樣清亮的光澤。山岩上灑下的月光和山體凹面的陰影相互交錯,使得人的視覺一下子變地無法捉摸,遠處的群山看起來越發悠遠,深不可測。
晚上雖然沒有烈日在頭頂上炙烤,山上的溫度很低,眾人又經過一整天的休整,體力恢復不少,但山路崎嶇不平,深一腳淺一腳還是大大限制了前進的速度。經過早上和美軍清剿赫爾曼德河谷的部隊遭遇之後,韓震不得不更多了一份小心,抵達扎德部落的村子時,已近午夜。
扎德是附近最大的一個村落,有這麼大的村子,周圍就一定有足夠的水源,而且除了坎大哈通往赫爾曼德的公路上有越過阿爾甘達卜河的橋樑,附近最近另外一條過河的橋就在扎德北面幾公里的地方。坎大哈公路上那座橋毫無疑問必定有北約聯軍的嚴密把守,遭遇了從赫爾曼德河谷撤回的裝甲部隊之後,韓震已經徹底對那條路死了心。這也是韓震冒險接近平民聚集區的原因。
讓韓震意外的是,此時已近午夜,但扎德卻依然燈火輝煌,映地半邊天都是亮的。
美軍作戰地圖上標識扎德是俾路支人的村子,實際看起來,它的規模比普通的阿富汗城鎮還大。由於地理環境因素的制約,在阿富汗的山地中大都是隻有零零星星幾戶、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很少見這種大規模的聚居,俾路支人在阿富汗屬於少數民族,卻有如此大的村落,說明這裡應該是俾路支族人的聚集地。
居高臨下望去,扎德坐落在山下開闊的凹谷中,村子邊上就是阿爾甘達卜河,靜靜流淌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俾路支人自稱“巴魯奇人”,也就是遊牧民的意思,大部分居住在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和信德省,其次人口最多的就是伊朗,他們多從事灌溉農業,種植糧食作物,放養牲畜,阿爾甘達卜河沿岸水源充足,地勢平坦,也難怪有這麼大的俾路支人部落群居。
“上校,下面在舉行婚禮。”巫師舉著望遠鏡觀察了片刻,移開視線說道。
“看樣子這對新人在部族裡的人地位不低!”金剛嘿嘿笑道,“整個村子裡族人的都在慶祝。在我們家鄉,只有部族長老和族長家裡舉辦婚禮才會這麼熱鬧!”
“美人啊!新娘要是參加世界小姐大賽,我能保證她獲得冠軍!”水手淅瀝口水的聲音五米外都能聽見。
“我們撤!”韓震狠狠在水手的屁股上來一巴掌。
現在是跑路逃命,在坎大哈天上地下不知道有多少北約聯軍正在搜尋自己這隊人,因此保持行蹤隱蔽是首位,能不惹麻煩就儘量避開。扎德這麼大的村落,北面那座橋又是附近唯一過河的通道,美軍不可能沒有在村子裡佈下眼線。而且,村子裡正在舉行婚禮,這是人生最大的喜事,韓震更不願意打攪。如果為了一點點淡水摸進村子裡,被北約聯軍找到線索,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別想脫了干係,喜事剛過就該準備喪事了。想喝水,下面的阿爾甘達卜河裡有的是,雖然味道要比村子裡的水味道差一些。
但是,這一次韓震錯了!韓震不願意打攪人家的婚禮,不代表著所有人都這麼想!
翻身起來,韓震正準備招呼其他人繼續沿山脊向扎德北面前進,然後趁著村子裡熱鬧沒人注意悄悄過河,北邊遠處的山腳忽然亮起了燈光。
“北面山谷出現不明車隊!”亞當斯出聲提醒道。
韓震立刻將身體隱蔽起來,嘴上說道,“確認目標!”
“距離太遠,無法確認!”車隊疾馳蕩起的塵土也影響視距。
說話間,亮著燈光的車隊已經繞過山腳,從北面山谷中駛出,向扎德方向疾馳而來。從燈光的數量上判斷,這隊人的規模不小。
“會不會是來迎接親人的車隊?”亞當斯喃喃說道。
“我看是來搶親的車隊!”水手怪笑著,“你們仔細聽聽車隊的聲音,清一色的大馬力發動機!難道還想不到來的是誰嗎?”水手在邁阿密的表面身份就是汽車走私商,對於車輛發出的聲音自然異常敏感。
數十輛車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盪,寂靜的夜空裡聽起來異常清晰,韓震也聽出來了,臉色不禁一變,“操!這群王八蛋還真把阿富汗當成了自家後院,無處不在啊!”
來的正是美軍車隊!
一天兩次,而且每次都在節骨眼上碰到美軍車隊,換做是誰都沒什麼好心情。
韓震心頭一緊,難道為了抓到自己cia已經真的不惜暴露,讓美軍展開大規模搜索,開始封鎖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