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請息怒 第四十九章 藍衣隱衛
烏邪房內的燈燭即將燃盡了,他卻猶自目光呆滯地出神而不續燭,桌上放著已經涼透的飯菜,他壓根沒有動過。
夜晚的南園靜極了,遠處傳來夜鶯的啼鳴,和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一樣宛轉,而宛轉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緊接著的敲門聲打亂。
“誰!”烏邪問話的聲音帶著沙啞,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
“我!”伊薇的聲音傳來:“你睡了嗎?”
“沒有,進來吧!”烏邪這個時候怎麼可能睡得找。
今天清晨的南園和夜晚的南園一樣幽靜,但是這中間發生過的血戰,卻是親眼目睹的他如何也揮散不去的痛苦記憶。
然而記憶再痛苦,烏邪卻沒有讓伊薇知道,在她一進門劈頭就問:“我被打暈之後發生過什麼事嗎?”烏邪的回答是淡淡然兩個字:“沒有!”
伊薇眉頭打緊,走到他身邊坐下:“他們……沒有來救你嗎?”
“有!”
“那人呢?”伊薇看著此刻烏邪還活脫脫坐在這裡,不無疑惑事情的蹊蹺,何況剛才奔過來的時候有意瞄了幾眼園子。雖然只有昏黃的月光和燈火,但是所見之處也清晰可辨花草樹木,整整齊齊乾乾淨淨,不似經過浴血奮戰的場面。
“一大半死了,一小半成了你丈夫的俘虜!”烏邪儘量不看伊薇,他怕自己充滿仇恨的目光灼傷到她,他很清楚誰有罪誰無辜。
伊薇唏噓了一陣,然後看到即將熄滅的燭火,便默默在桌邊的櫃子上取了一截新的蠟燭續上,待房內重新光照明亮後,才輕聲問道:“你沒受傷吧!”烏邪此刻的神色看起來憔悴萬分。
“我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烏邪慼慼然回道。
伊薇看著他,忽然覺得滿心愧疚,卻找不到合適的安慰措辭,便掃了眼桌上的菜,沒事找事地問道:“你難道準備絕食了嘛,好歹吃一點飯吧!”
“已經冷得太久了!”烏邪喃喃回答,言下之意非指食物,而是自己被關押已久的心。
“那我去叫廚房熱一下!”伊薇以為烏邪有心要吃,便起身要出門去喊人。
烏邪卻伸手攔住了她,苦笑道:“何必這麼麻煩,輕輕吩咐一句就可以了!”
“嗯!”伊薇不懂烏邪的意思,卻看他猶自坐著,眼睛望著眼前空氣唇齒輕啟地淡淡然道了聲:“把菜拿去熱熱!”
伊薇以為他又瘋了,正要好心告之他房裡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忽然一個黑影驀地晃到了自己面前,驚出伊薇一身冷汗,以為半夜活見鬼。
藉著燈火抬眼看向來人,倒是長得頗為端正的一個男子,身穿銀藍勁裝,發系銀藍緞帶,此時瞄了眼一桌子菜,面無表情地回了聲:“我叫廚子換一桌新鮮的來!”便又驀地沒了影,典型的來無影去無蹤,嚇得伊薇縮在桌子邊邊角,揪著烏邪的衣袖顫聲問道:“你、你好厲害,會驅使鬼呢?”
“他不是鬼,更不是我的人,而是你丈夫的部下!”烏邪告之伊薇道。
“啊!”伊薇愕然:“左龍淵有這等神出鬼沒的部下,我怎麼不知道!”
伊薇不知道的事多著:
就比如她不知道今天白天自己被打暈之後發生的事情,。
為了營救烏邪。雖然明知有詐,蓼遠王還是派出了南榮國大帥之下難得的三位年輕將領其中兩名,加上四名老將,協同十三名護法,十九人的精銳隊伍幾乎抽調了南榮國軍隊主力的三分之二,蓼遠王是下了血本也要把親兒子救出來,卻不料左龍淵的部下之強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預計,本來打算犧牲派出的十餘人,至少也有一人可以把烏邪帶回來,然而,那十九將士無一返還。
十九人跟蹤伊薇初到南園的時候,順利放倒了重重圍守在南園外的一干侍衛,進入南園猶入無人之境,當然他們並未因此而放鬆警惕,心知暗處還有隱衛,卻不料隱衛之隱竟到了真正的神出鬼沒之地步。
進入南園的花園後,將士們看到了站在亭子裡的烏邪太子,驚喜萬分於他的安然無恙,然而烏邪卻一臉焦迫地警告他們立馬回去不要過來,將士們尚在惘然之中,突然後面的十三護法赫然倒下四位。
十三護法雖然級別不及將士高,然而功夫卻不在將士之下,此刻竟然都來不及反應便被無聲無息放倒四名,委實讓餘下的十五人心驚膽寒,而最為可怕的卻是,根本沒有看清幹掉四名護法的人。
烏邪知道那是群什麼樣的人,他被關到這裡後,不是沒有試過自己逃跑,外面的侍衛只是普通的龍軍小兵,他力寡敵不過尚且是個小問題,最詭異的卻是暗藏在南園內絕少露面的暗影,烏邪每每要以死相挾的時候,就會有一道藍影閃過,於是他撞牆被攔、投河被救,都是在一瞬間的事,那些藍影偶爾也會露個面,比如烏邪突然要求吃個點心洗個澡而園子的下人不在身邊時,藍影就會顯形告訴他稍等片刻然後再度消失,但片刻之後果然有下人前來張羅一切,所以除了離開這裡,烏邪寢居飲食的要求均可以迅速得到滿足,而這也讓他明白了:雖然空曠曠一個園子表面上只有他一個人住,其實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隱衛在時時刻刻監視著他,所以他想要逃離,難如登天。
而方才瞬間奪走四名隱衛性命的人,就是那些藍影,烏邪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人,但可以肯定自己身邊就有兩個,因為自己想要衝過去攔下將士們持劍奔來的腳步時,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著,邁不開步子,所以烏邪只能眼睜睜看著在那一道道轉瞬即逝的藍影圍攻下,十九名冒著必死決心前來營救他的將士們一個個無聲倒下,他們的劍尚未揮出便已然遭到了攻擊,他們的弱勢就是對方太快,快到只剩下影子的遊移,根本看不見所以招架不及。
最後倒下的,是一名老將,在看到營救殘敗的局面後,跪對烏邪拿劍自刎了。
烏邪亦是雙膝一軟無力跪下,左龍淵的忽然現身承接了他的這一跪,讓頹然的烏邪霎時義憤填膺,將將撐著脫力的雙腿直起身來,咬牙切齒:“你滿意了嗎?”
左龍淵掃了眼花園各處,暗影們完成任務已經消失於無跡,他帶來的龍軍在阡羽的指揮下清理著現場,除了被殺死的十一人和自殺的一人,南榮國派來的十九人餘下重傷的七人被俘虜,屍體被挪走,血跡被沖淡,花花草草重新扶植,一切恢復原樣得天衣無縫。
烏邪一聲冷笑:“你何必清理得這麼幹淨,清理得再幹淨你手上也沾滿了數萬萬南榮國子民的血!”
“至少還你一個乾淨的環境,不讓你的瘋癲繼續惡化下去!”左龍淵不多言,留下這句不痛不癢的話便走開了,走前眼裡掠過的狠戾笑意,讓烏邪寒到戰慄。
……
黃昏時分,南園已經被清掃打理完畢,果然和先前的一模一樣,刀光劍影浴血奮戰,一切好像沒有發生過,俘虜被帶走,門外受傷計程車兵被替換,左龍淵一臉淡漠地走進安置伊薇的房間,阡羽面無愧色地說了句:“我下手不重,應該天黑了就可以醒過來!”
左龍淵站在伊薇床頭,看著熟睡的她緊閉的眼眸和唇瓣,方歷經殺戮的心情莫名平和下來,只是她如小扇子的睫毛此刻卻微微顫動著,仿若在做一個並不美好的夢。
“今晚讓她在這裡過夜吧!趕路太累了!”左龍淵緩緩開口道。
“好!”阡羽頷首,沉吟片刻後不無擔心地問道:“這次你答應她來看烏邪,經烏邪一番提點後她卻當你在利用她,要不要我找機會跟她解釋下!”
左龍淵唇角一扯,笑容微嘲:“沒有什麼可解釋的,我何嘗不是在利用她!”
“但是……”阡羽欲言又止,因被左龍淵打斷:“好了,她愛如何想便如何想。雖然看似笨了點,然她不是個沒想法的女人!”
阡羽雖然不贊同左龍淵的說法,卻也無權過多幹涉他們二人之間的糾葛,便在送走左龍淵後,徑自靜候在窗前等待伊薇醒來。
這些發生在伊薇沉睡過程中的事,伊薇一概不知。
此刻烏邪目含同情地看著她,心忖眼前女子亦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無知和無力,唯有沉聲嘆道:“你不知道也好,揣測一個人太累,尤其還是你的枕邊人,你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吧!”
“我怎麼可能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伊薇驚呼道,左龍淵在其他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愛怎麼對南榮國玩陰謀陽謀都行,但他不能把自己當傻瓜利用並且一度為難自己穿越來此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太過分了,太欺負人了,我要找他算賬去!”
烏邪抬眼看向猛然起身幾欲暴走的伊薇,不冷不熱地開口問道:“人家才是一軍之統帥,我南軍的俘虜甚至我在他手裡要生要死只憑他一句話,你能把他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