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毒女 194 故人
194 故人
顧琰覺得皇后對十六公主的愛不是一般的母愛,都到完全不顧自身的地步了。這和幾日前她給自己的精明強幹高貴的印象完全不符。
細細一想,這是對夫妻之情完全的沒有指望才會這樣啊。皇帝今年六十二,何皇后才三十。而且她進宮的時候皇帝已經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了,他要的就是個懂事聽話的人坐在後位上。何皇后摸準了這個脈,所以安穩的做了十五年的皇后。她哪裡是後宮的女主人,根本是後宮的大總管,她是在給大boss皇帝打工呢。而且,公主的終身大事,她似乎對皇帝也完全沒有指望。皇帝是有多冷酷,才能讓她這樣絕望啊?他所有的情和愛都讓歐允的母親帶走了吧。
還有,為了十六公主何家她也可以不管不顧,這是心頭有怨吧。十五歲的小姑娘,被家族送進宮陪伴已經四十七的君王。以皇帝當年的心思,對這個人選想必沒有特別的要求,是何家把她推出來的吧。這麼一想,顧琰就理解了何皇后此時的心理。
她說道:“娘娘,事緩則圓,您先別急。”
何皇后吐出一口氣,“是啊,本宮是有些著相了。這件事,你要幫著本宮。”
顧琰心道,為什麼是我啊?我什麼時候成了您身邊的首席女官,還是心腹那種了麼?轉念一想明白了,皇后這是利用她跟歐允的關係呢。這件事很可能會逆了皇帝的意,皇后不想自己的親信做了炮灰。而顧琰做這件事皇帝卻不會把她怎樣,要能弄死她早弄死了。
“娘娘庇護過臣,如今有事吩咐,臣定當盡力。”她就說皇帝萬壽節會有什麼忙不過來要抓她壯丁的,畢竟宮裡那麼多人手啊。原來是這件事啊!
何皇后笑著點點頭,“好,本宮會記住你的話的。”她這會兒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日的矜貴,穩重。顧琰心道方才那一番情急不知是不是做給自己看的,不過還真是捏住了自己的軟肋。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皇后的一片慈母之心落空呢。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肯定會盡力相幫。當然,條件不允許,她定然不可能豁出命去。
顧琰回到藏,繼續過每日整理圖書,看金枝玉葉們排演的日子。這天,又到了一月一次探監,哦,不,是親人探視的日子。顧琰今天不當值,和朝華約好一起出去看看。她也不知道今天有沒有人來看自己。
沒想到還真有,顧瑾又來了,還有端娘和小蘭。
顧瑾先是小小聲的同她說了太夫人的話,顧琰笑道:“我前些日子見到了梁國公世子夫人,她已經都對我說了。”
“我覺得祖母的意思不只是這樣而已。”
顧琰嗤笑一聲,“難道以為我還會為她所用不成?”
顧瑾道:“難道你能不管琿兒麼?如果他不成器,五房的事以後還是得落到你身上。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顧琰臉色一變,還真是。這裡是只有宗族逐你出家門,卻沒有自己跟宗族斷絕關係的。她說了她不姓顧了,可是在天下人眼底她還是姓顧。以渣爹那樣作死的性子,又不能開源更不能節流的,如果顧琿不成器,他真的可能窮困潦倒流落街頭。那樣自己還真是不能不管他。至少得給他吃飽穿暖,有個房子住吧。就是再噁心他都得這樣,要不然脊樑骨得被人戳斷。他分得的家產夠不夠支撐到顧琿成器再敗光啊?
太夫人要是閉了眼,顧家是沒人會管他的。那日顧瑜說顧琰是罪魁禍首,其實真正的罪魁禍首絕對是渣爹。各房的人罵自己,可是拿自己沒有辦法。他們更恨的是渣爹啊。
不過,還是不甘心啊。顧琰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
“瑾姑娘說的是正理,姑娘你別惱。不過好在聽說新的五夫人把銀子管得也很緊,五爺應該不至於那麼快就沒銀子花了。”
顧琰看一眼說話的人,撅了下嘴道:“端媽媽,你怎麼才來看我?”
端娘笑道:“上次本來說一起來的,想了想一下子來太多人倒不如這次她來,下次我來了。看姑娘這嘴,都能掛油壺了。”端娘眼底有著慈愛,這是她一手照看大的姑娘啊。要做什麼都不忘了替她考慮一二,給她銀子買地,讓她認了女兒,如今更是有了女婿和外孫,得以還算富足的安度晚年。
“哼!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你們過上好日子了就忘了我了。”
小蘭笑道:“吃水不忘打井人,哪敢把姑娘給忘了。這些吃食都是自己田裡出的,姑娘嚐個新鮮。”邊說邊遞過來一個口袋,顧琰看了一下,花生核桃之類的。
端媽媽她們日子倒還不錯,就是三不五時遇上了顧家的世僕就會挨一頓說。肖嬤嬤尤其對這個小姑子恨得牙根癢癢,卻又不得不護著一二。不過比起沒有贖身可能的遭遇已經好很多了。
“姑娘,你幾時出宮啊?我還惦記著給您做管事娘子呢。”小蘭壓低聲音道。
端娘瞪她一眼,她小聲道:“我知道姑娘要嫁的是大戶人家,可是咱們不是知根知底的麼。姑娘也不能一個人就去了別人家吧。”
顧琰心道,這丫頭,上進之心還沒有熄滅啊。她這麼問,太夫人也派人來探消息,是不是外頭都以為自己就是來宮裡鍍金,然後很快就要嫁給歐允了?
“我也不知道,這事得皇上發話。好了,這裡人多嘴雜,不提這個了。”
聽到‘皇上’,端娘和小蘭都正了臉色,一個勁兒的點頭。
眼看時間又要到了,顧瑾捏捏顧琰的手,“琰姐姐,我下個月再來看你。”她又帶了一些親手做的貼身衣物和鞋襪來。顧琰雖然會做,但一直犯懶,這個顧瑾最是清楚不過。小時候很多東西都是她代勞的。
顧琰看一眼衣服,“瑾兒,宮裡要發衣服,我夠穿了。你和方姨娘不要點燈熬油的給我做東西。”她們白日肯定得做公中的東西,晚上才能偷偷給自己做。雖然不多,可是畢竟是增加了負擔。
“也沒什麼,就一兩套,不礙事兒。而且,自從祖母發話,我和姨娘就沒那麼辛苦了。”說著顧瑾撇撇嘴,“她又用得上我了,還是託琰姐姐的福。”
顧琰抓緊時間問道:“三伯母那裡有消息麼?”
顧瑾羞澀的點點頭,聲音低低的道:“三伯母幫我物色了一個家道小康,性子溫和的書生。如今剛有了秀才功名。兩家人正在相看。”
“哦,那就好。”眼見顧瑾終身有望,顧琰心情好了不少。方才想到自己以後可能不得不照管渣爹的晚年,她心頭真是有些鬱悶。
檢查過後,顧琰抱著東西和朝華一起往宿處走。
“你那個妹妹真是有心,每個月都來看你。”
顧琰笑笑,那也是因為她給了顧瑾一千兩銀子,又拜託三伯母幫她找婆家。不然,顧瑾對她未嘗不怨。
“你哥哥怎麼沒來呢?”
“想來是店裡有事走不開。”還說呢,四哥一回都沒來看過她。難道就忙成了這樣?
其實,顧琰倒是有些誤會顧珉了。他進了五城兵馬司,就遇上皇帝萬壽節四國來朝,群臣賀壽的當口,還真是忙得腳不沾地。這就相當於後世的國慶,誰最忙?維持治安的警察啊。
至於三夫人,她更是不可能有事沒事的就遞牌子進宮求見皇后。她是個深居簡出的寡婦,一年到頭出門的次數一隻手舉起來就能數清了。
眼瞅著離皇帝生辰的正日子越來越近了,接下來一個月陸陸續續的便有使臣抵京了。顧琰這段時日也躲不了清閒,被皇后叫到了身邊幫著做事,陪著她接見各方使節的女眷。她知道,這是皇后在告訴眾人,她在培養顧琰做心腹。這樣,接下來讓她替十六公主不和親的事奔走就更說得過去了。
顧琰能怎麼辦,只能聽命行事。說起來,她好久都沒有看到歐允了。這天便找個機會問十七公主,“公主,小爺他……”
十七公主攤攤手,“還在修身養性讀書呢。”
“他坐得住啊?”顧琰納悶道。
十七公主抓抓耳邊的飾物,一副於我心有慼慼焉的道:“我也正奇怪呢,允哥哥從來都是坐不住的人。不過這回,他好像真的有些轉性了。也不知道父皇同他說什麼了,我去看他陪他說話,他還趕我出來。”混熟了,十七公主也就不再一口一個本宮了。
小郡主奶聲奶氣的補充:“小叔叔也不跟悅悅玩捉迷藏了。”說完小大人一樣的嘆口氣,“父王也好忙,每天好晚才回家,挺早就走了。悅悅都看不到他。”
萬壽節在即,千頭萬緒,身為監國王爺的晉王不忙才怪了。顧琰想道,如果真讓晉王為歐允做嫁衣裳,他能甘心麼?肯定會有比廢太子、齊王更過激的行為吧。唉――
這天顧琰從皇后宮中出來,忽然遇到了一個不想見到的熟人。不想見到是因為她多少有些心虛,於是便低著頭,避在路旁。
那人的衣角從面前過去了,顧琰鬆口氣。等到腳步聲遠了些趕緊要往藏方向走,卻聽到一聲‘站住’。說的是西陵話,她下意識停了一下立即發現不對。待要邁步離去就聽到那人意味深長地道:“果然是你啊,燕公子!”
要想矇混過去肯定是不行的了,顧琰轉過身屈膝一福,“太子殿下,好久不見!”她還想著這回混過去了,納真總不好一而再地往皇后宮中跑,他們不會有什麼見面的機會。沒想到他居然把自己給認了出來,她頭已經很低了啊。
納真自然是找人弄了顧琰的畫像來看的,方才雖然不好盯著她看,又因為相識時是隆冬,她包得跟包子一樣,身形什麼的也完全看不出來,但是錯身而過的時候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再說他特地來給天朝皇后請安,不就是為了一睹伊人芳容麼。於是出聲試探了一下,她稍微停了那麼一下,他就肯定是她了。可別同他說,皇后身邊的女官都是會西陵話的。
納真一身正式的西陵太子朝服,上上下下打量了穿夏式女官服的顧琰抱臂道:“終於是聽到你的聲音,看到你的真人了啊!我要去覲見皇后,回頭來找燕公子你敘舊!”比畫像上漂亮多了,雖然五官差別不多,但整個人的精氣神不一樣。這麼女官服居然也被她傳得這麼的魅惑人,方才可見到了幾個同樣打扮的,完全沒這感覺。第一回見到她的真面目,納真都有下腹一緊的反應了。
顧琰見他雙目灼灼的盯著自己,唇邊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意,只得道:“我在藏烹茶以待故人!”
旁邊領著納真去見皇后的太監狐疑的看一眼顧琰,提醒道:“西陵太子,莫讓皇后娘娘久等啊。”
納真頷首,“走吧。”
皇后家族的一個侄兒,之前出任與西陵和談的大臣。納真刻意結交,那人只當他想走走皇后的路子,收下重禮後便做了引薦。如此,他來拜見皇后便很是順利。
因為皇帝在紫檀精舍,別說外邦使臣,就是自家重臣也不是經常得見。所以大多數人走的都是晉王的路子,不過也有一些走了皇后的路子,之前顧琰也陪著見了幾撥人的。
待納真真的走遠,顧琰籲出一口氣。這個故人她還真是不想招待啊。彼此立場先不說,至少之前她一再欺騙,但納真對她還算坦誠,甚至人家還以為她是男人,而且又聾又啞的時候就對她表白過了啊。招待起來著實有一些不得勁兒。不過現在也沒有辦法了,一回去她就把水燒上,焚香淨手,拿出了茶葉和茶具。既然納真那麼說了,肯定會想辦法得到皇后的同意過來的。如今兩國和談已經落下帷幕,西陵太子來者是客,皇后肯定也不會輕易駁了他的面子。
這會兒歐允也得到消息了,他一下子就站起來,拉開門衝了出去。
外頭兩個守著大門的大內高手趕緊出手攔阻,“小爺,不是說好了,您不難為我們哥倆的麼。”一邊瞪一眼旁邊的何山。
何山聳聳肩膀,這要是西陵太子進宮要去見顧姑娘的消息都不趕緊告訴小爺他可承擔不了後果。
“讓開!”歐允斥道。
那倆人搖頭,“小爺,皇上說了,讓您修身養性好好讀書。”
眼瞅被這一番動靜驚動,趕過來的大內高手越來越多,歐允對何山道:“攔住他們!”一腳踹開對面一人,闖了出去。
那些大內高手都不敢跟他動真格的,但歐允下手卻是並不留情。又有何山等人相幫,所以,雖然趕過來的人多起來,但還是讓他闖出了藏書閣。可是門一打開,卻看到皇帝站在外頭,歐允的拳頭只得硬生生的收了回來,“爹,你怎麼來了?”
“你都要拆房子了,老子在旁邊還坐得住啊?”
歐允回頭看了一下,院內東倒西歪的侍衛,還有被撞翻的儲水的大缸等,“哪有!”
“你要做什麼去?”
“爹,你再把我關在這兒,你兒媳婦要被西陵賊子搶走了啊。咱們自家人的事暫且不說,外人得先打跑吧。”
皇帝蹙眉,“這到底是個什麼女人?”他在旁邊聽聞一直安分的歐允突然鬧了起來,自然要問個究竟。
歐允知道皇帝是說顧琰招惹了太多人,忙道:“這哪能怪她,她在西陵可一直是男裝,是那人不安好心。”頓了一下又道:“外頭好多人還說是我娘勾引你呢。”
“你――”聽到歐允又戳他的傷口,皇帝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爹,我就是打個比方。這種事怎麼能怪女方呢,你可千萬不能說她水性楊花什麼的。她不是這種人!”歐允看把老頭子氣著了,趕緊解釋道,他也是為了堵皇帝的嘴才又把他娘搬出來的。一邊伸手把皇帝衝門口挪開,“你就先讓我出去吧。”說完一閃身從旁邊鑽了出去。
皇帝氣得指著他的背影,半天沒說出話來。劉芳趕緊上來扶住,“主子,小爺他不是一向如此麼,您可別氣,氣不過來。”
皇帝看到何山幾個,怒道:“讓你們跟著他,就是這麼跟的麼?”
何山躬身道:“皇上說讓臣等唯小爺馬首是瞻,臣等只能如此啊。要是行事看小爺對上的人而有變化,那不是對皇上的話陽奉陰違麼?那還要臣等跟著小爺做什麼?”
皇帝被他噎了一下,半晌道:“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卻是沒有再追究何山等人了。顯然是認可了他說的,不會因為歐允對上的人是誰而改變了維護態度的做法。
劉芳扶著皇帝回去,小聲勸道:“兒大不由爹,更何況小爺從小就不聽話。能安分守己的在藏書閣呆了一個多月,已經殊為難得了。”
“他這一個月都看了些什麼書?”
劉芳看手下一眼,立時有人將歐允翻看過的數目清單遞上,皇帝看了看,大多是史書。他這是要以史為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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