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毒女 380 思過

作者:明夏輕歌

380 思過

顧琰將聖旨捲了起來,嘟囔了兩句。陪在一旁的齊娘子道:“怕是皇后擔心王妃孕中思慮多了出事兒。還特地交代不用您跪接,站著接懿旨就成。而且,聽說對楚王妃的責罰可嚴重深遠多了。屬下可看不出裡頭偏袒楚王妃的意思。”

“哼!”哪是何皇后管這麼多啊,是老爺子。明明有皇后在,他老人家卻是一個人就把公婆的角色都扮演了。也是,當初可不就是既當爹又當娘把阿允拉扯大的麼。

顧琰這回是不敢再做什麼了,萬一老頭子真的直接賞下個側妃就麻煩了。把聖旨遞給蘋果拿去供起來,又對齊娘子道:“你去給王爺收拾東西送去吧,多預備幾身衣服。”

“是。

來傳旨的太監除了傳懿旨,還傳達了皇帝對蕭允的處罰。內懲院顧琰是呆過的,就是皇家監獄,條件很是不好。當初是冬天,還是皇族長將他的銀霜炭讓給了自己用。如今阿允去是閉門思過,有專門關禁閉的小房間。就一丈見方,一個小窗通風透氣。這酷暑難當的,在裡頭怕是日子更難過。

自己當時是明知是冤枉的,這才有特殊照顧。他一個大老爺們,又是因為和楚王打架,怕是皇族長不會將他自己的冰盆讓出來了。再說,除了阿允,還有楚王。他當然是一碗水得端平些才好。所以,這三天,阿允有得罪受了。幸好楚王是關十天,這麼一想才平衡一點。

齊娘子給收拾了六身褻衣,還要再裝別的。顧琰搖搖頭,”不用了,反正是關禁閉不用見人,估著再送別的他也懶得穿上身。不能送冰,再裝一把摺扇進去。我默一份《清心咒》一併放進去。“

正說話間,糰子被乳母抱到門口,放在地毯上離顧琰還有幾步遠的地方。他自個兒就搖搖擺擺的朝這邊走來。阿大阿二一左一右的跟著,兩手虛扶,隨時預防他跌倒。

糰子還差二十來日就要滿十二個月了。是十二個月,而不是一週歲。因為去年閏月的關係,他得十三個月才滿週歲。前幾天開了步,如今能夠不甚穩當的走上幾步了。只是,話還不會講。

顧琰有些懷疑是他壓根不用講話,比手畫腳外加豐富表情身旁的人也能領悟他想做什麼然後忙不迭的遷就他的緣故。

譬如此刻,他站在顧琰跟前,朝蕭允平素坐的椅子看去。顧琰就知道他是想知道他爹怎麼還沒回來。蕭允每天晚上回來,都要陪著兒子玩耍一陣的。

”你爹這三天都在宮裡不回來,不用等了。“

糰子疑惑的看著顧琰,一臉的問號。

”跟你七伯打架,被關起來了。

糰子跺著小腳,小手朝門外劃拉著。

“被你皇爺爺關起來了,你娘我也沒辦法。要不,你同我一道,送東西進宮去?”

秦王府的馬車緩緩朝宮門進發,顧琰靠在包了細竹編成的套子的軟墊上,旁邊是一桶不時發出爆裂聲的冰塊。蘋果跪坐一旁伺候著,朝顧琰的方向不停的扇著風。糰子則趴在小几上好奇的把帶磁性的小物件拿起來又靠攏小几粘上去。然後再拿起,再粘上,玩得不亦樂乎。齊娘子和阿大阿二也在,笑看著他的舉動。因為車廂寬敞,坐了這麼幾個人也不會擠。

“王妃,遇上楚王府的馬車了。”車伕在外頭稟報。

“我們府上是親王府,他們是郡王府。合該他們讓道才是。”顧琰不客氣道。先講尊卑再講長幼,這是大規矩。往常倒是可以不計較,今天她可不打算謙讓。能把阿允惹得揮拳相向,楚王肯定說了過分的話。而且老爺子那麼不給楚王妃面子,這話怕還不是一般的過分。

“是。”

那邊車上是同樣進宮送東西的楚王妃,聽到車伕說秦王府的車伕示意他們讓道,咬咬牙道:“讓——”

方才接到皇后懿旨,就像是當眾捱了一記耳光一般難堪。但她不得不親自來走一趟。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都親自進宮送東西了,她就交代側妃或者下人來怎麼行?尤其還是在被懿旨斥責、警告之後。

顧琰其實一點不把出門之類的當苦差事。想一想現代的女性,都快到預產期了還擠公車上下班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她坐著自家豪華的大馬車進宮一趟,車行平穩,身旁還有齊娘子這樣的高手隨時提防出任何意外,這算得了什麼啊。

楚王府的馬車本來速度沒這麼慢的,可是隻能跟在秦王府的馬車後就只能跟著慢下來了。既不能催促,也不能超車。再想到這回自己給顧琰坑得這麼慘,楚王妃簡直的銀牙都要咬碎了。

好在,各個王府離皇宮都不遠。總算是沒捱多久就到了。

顧琰被地上的蘋果扶著下了馬車,慢慢往前走。後面齊娘子抱起糰子,阿大阿二跟在後頭。再有跟車的小廝將帶的東西拿上,一行人慢慢的進了宮門。顧琰還朝著楚王妃頷首打了個招呼,“七嫂也來了。”妯娌間鬥法,兄弟間打架,但面上情還是得顧著。

“九弟妹身子不便,怎麼親自來了?”

“是糰子鬧著要來看他父王,我也沒什麼事就帶他走一趟。”

楚王妃挑眉,“糰子會說話了?”哼,上次還不會說話,父皇就非說這個孫子叫了爺爺,賞了一堆東西。後來發現只是小孩子‘耶’了一聲,也沒人敢提。生怕觸了老爺子黴頭。如今又會說話了,還不知又要從父皇那裡哄去什麼呢。

“不會說話一樣能鬧騰啊。”顧琰一臉的無奈。一邊說一邊挺著肚子往裡走。

楚王妃心道,哼,好像誰沒兒子似的。

裡頭有太監迎了出來,是皇后宮中的人。

“哎喲,秦王妃。皇后不是讓您好生保養著麼,您怎麼親自進宮送東西啊?快,快,把涼轎抬過來。老遠守宮門的就看到您家的馬車了,報了進去,皇后娘娘讓拿涼轎來接您。”

“有勞母后惦記了。本王妃其實無礙,太醫都說多走動更有利將來生產的。”顧琰說著坐了上去,能不走老長一段路,不曬夕陽自然是好。她坐了大半個位置,留了小半給糰子。齊娘子小心翼翼的把糰子放進去,不忘叮囑:“小世子,可不能擠到王妃的肚子哦。”

糰子伸手摸摸顧琰的肚子,點點頭。小手還捏著拳頭,幫他娘捶捶腰。這是看蘋果做過的。一時引得那太監又誇了他幾句懂事。

楚王妃不好越過顧琰徑直往前,侯在一旁心頭滿不是個滋味兒。跟她擺親王妃的譜,哼,不過是個庶民出身罷了。

看涼轎穩穩的抬起來,那太監這才轉向楚王妃,拂塵一甩,“楚王妃,咱家給您見禮了。”

楚王妃剛讓皇后的懿旨打了臉,卻也不敢對她宮中的人甩臉子,只不鹹不淡的道:“免了!”一邊往前走去。

齊娘子帶著阿大阿二走在旁邊,兩眼一直留意著前方路上的狀況。蘋果則跟在涼轎旁,手裡拿著帶的包袱。兩撥人一前一後的往內懲院的方向走去。

皇族長下午剛收押了兩個王爺,這會兒聞說兩人的王妃送東西來了,便派人領她們各自進去。他是皇帝的叔父,算起來就是她們的叔公,倒是不必出來相迎。

屋子太小,最後只有齊娘子一手抱糰子,一手拎包袱跟著顧琰進去。

蕭允本來翹了二郎腿躺在床上,聽到聲音轉過頭來,“你們怎麼來了?”不出顧琰所料,他正衣襟大敞著,外衣更是早脫了仍在了一邊,看到齊娘子才攏了一下。

“糰子惦記你,在家鬧呢。我便帶他一起過來。”這禁閉室自然是家徒四壁,就一桌一凳一床而已。

齊娘子放下糰子,過去歸置帶來的東西。

糰子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屋裡,然後就被蕭允抱到了身邊,“難為你小子還知道惦記老子。行了,看你的汗出得。這裡悶熱得緊,看到爹了就趕緊跟你娘回府去吧。爹三天後就回來了。”

顧琰,“藥膏什麼的沒給你帶,想著宮裡都有。這裡頭是六身褻衣,給你替換,汗溼了就換一身。還有一把扇子和一本《清心咒》。你就好好在這裡靜靜心吧。母后給了我和楚王妃各一份懿旨,責我孕中不知保重,責她悍妒、歹毒。怎麼回事兒啊?”顧琰收到懿旨不多時,暗衛就將楚王妃那邊的事兒稟報了。

蕭允蹙眉,“看來老頭子還是知道楚王說的話了。他說你多思多慮,還說母后就是前車之鑑。”

原來如此!

“行了,我就關三天。趕緊帶團子走吧。”

顧琰自己也覺得這斗室中悶熱難當,再看眼兒子小手不住的抹汗。胖子怕熱,糰子是其中的典型。不過卻還是一副樂意跟他爹呆一塊兒的表情。

“好,我們走了。”

齊娘子過來抱上糰子,重又跟著顧琰出去。出去就見到阿大阿二望著那邊的禁閉室,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耳朵也都支著。

蘋果看她們出來,輕咳一聲提醒兩個看好戲的小傢伙收斂。那邊正隱隱傳出些爭吵聲,自然是楚王和楚王妃。

顧琰嘟囔,“這日子過得可真是熱鬧。”其實也不能因此說楚王和楚王妃關係不好,有些夫妻就是這樣過日子的。不過他倆一個要關十天,一個被皇后降懿旨嚴厲指責,再加上昨天還打了一架,又有江氏落胎的事兒,此時見面是融洽不了。鬧的動靜不大,因此皇族長也沒出來過問,看來也是深諳裝聾作啞之道。

“走,去給你太叔公打個招呼。”顧琰對糰子道。她帶了皇族長最喜歡的酒,倒不是行賄。皇族長肯定不會為難只是來關幾日的兩個王爺。就是帶來孝敬老人家而已。往常顧琰也遣人送到他府上的。畢竟之前她關了一個多月,皇族長對她還是頗為關照的。

老人家平時估計人也不是時時呆在內懲院,只不過今天剛收押了兩個王爺,又是打架進來的。防著他們再鬧事,所以才在這裡鎮著還沒有回府。所以,顧琰這兩壺好酒自然就同及時雨一般了。

皇族長見了顧琰臉上淡淡的,見了酒便歡喜起來。想起她時不時讓人送酒到自家王府,臉色便好看了不少。再看到胖乎乎的糰子,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擴大了。

“哎呀,怎麼把這小子也帶來了?快,過來涼快涼快。”一邊招手叫下地的糰子靠近冰盆一些,一邊又讓人給他水喝。

“他在家看不到父王回去,就到門口去望。侄孫媳想著不如索性帶他來看看。”以後可以威脅這小子,再鬧騰就把你關起來,就像你爹那時候一樣。

“倒是個有孝心的小子啊。”皇族長道。

顧琰心道,他是少了個肯給他做蹦床、肯讓他當鼓敲的人這才惦記得這麼厲害呢。

略坐了坐告辭出來,好巧不巧又遇上垮著臉的楚王妃衝出來,對方沒有理會她們,搶先出去了。

待到兩撥人都走遠了,皇族長揹著手道:“這老九媳婦看起來比老七媳婦是要懂事些啊。”也難怪兩人鬥法,帝后只嚴詞斥責老七媳婦了。看來倒不單是因為她身懷六甲老九又受偏愛的關係。這宮裡的消息傳得快,兩道懿旨上的話早已不脛而走。楚王妃被責以自己加諸別人的評語自然成為眾人口中的笑柄。

馬車上,糰子皺著小眉頭。

顧琰道:“看吧,你以後要是不聽話也會被這麼關起來的。”

糰子有點怕怕的扭了扭小身子,兩隻小胖手交握。

“好了,你爹過三天就回家了,不用太掛記。不過你這幾天要乖乖的。”

糰子點頭,小身子靠向顧琰,後者把他攬進懷裡,“不怕不怕,有娘在,不會讓人關我們糰子的。”

齊娘子和蘋果對視一眼,嚇人也是王妃你,如今又是有你在了。

糰子抬頭看看顧琰,顧琰道:“因為你爹的娘不在了啊,沒人給他做主。”

哎喲不行,不能這麼慣著這小子。總是連蒙帶猜的知道他的意思,他就永遠不用說話了。唉,過幾日等阿允回來了,等她精力好些再來逼這小子開口好了。而且也不能光是她一個人,得讓周遭人都不要慣著他才行。

齊娘子道:“給皇上聽到您這話,怕是得嘔到。”什麼因為宸妃不在,沒人給王爺做主他才讓關起來云云,皇帝聽得才怪了。

顧琰一手捂住嘴巴,“楚王說一句父皇都知道了,不會我說什麼也都進了他老人家的耳朵吧?”那以後她還敢好好兒的說話麼。

糰子疑惑的看著她,顧琰沒理他。他就扯顧琰的袖子。

“別扯!”

齊娘子道:“哪能啊,暗衛又不是專門的特務機構,只是皇上問起的時候如實回答而已。”因為顧琰嘴上其實也是有把門的,她也沒多事提醒什麼。

“哦,那還好。”

糰子繼續扯顧琰的袖子,要求一個回答。

顧琰繼續不理他,“想知道就喊人。”

糰子看她沒再捂著嘴了,倒也不再繼續糾結,和阿大阿二玩兒起來。

顧琰道:“他怎麼不說話啊?”

齊娘子笑道:“您什麼都急。急小世子不長牙,急他站不起來。他比元元小姐小兩個月呢,肯定比她慢。”

“可元元兩個月前就會喊人了。這會兒能說更多話了。”

“王太醫不是說了麼,每個人不一樣的。”

“我看是每個人都關注著他、慣著他,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開口說話的緣故。”顧琰閉上眼道。這麼出趟門還是有些疲憊。算了,過幾天再來逼這小子開口了。

楚王妃從內懲院出來就直奔晉王府了,伏在晉王妃身上大哭,“三嫂,母后她怎麼能這麼說我啊?憑什麼就說我一個啊?”

晉王妃拍拍她的肩,“別哭了,以後別再招惹秦王府。父皇護著他們呢。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咱們不能跟他們這麼硬碰硬。”

“我恨死她了!”別說沒人告訴楚王妃她被重責其實是楚王禍從口出,就是告訴了她怕是也會把帳全算在顧琰頭上的。明明悍妒、歹毒的應該是她不是麼,怎麼偏偏是自己落下這麼個名聲?這以後她的閨女,她孃家的姐妹都要受影響的啊。

糰子很不習慣看不到他爹,接連三天都有點蔫蔫的。等到蕭允三天後回來,他就跟在他身邊不走開。就連蕭允等不及回去洗熱水,直接跳進湖裡泡著,他也站在岸邊上站著。

蕭允是三天沒能好好洗洗了,快速把自己扒光洗刷刷了一通。看兒子站在旁邊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不由一笑,朝糰子招招手,“來,下來!”

“不行不行,這是冷水,他可不能泡。你趕緊起來吧,省得他惦記著要朝裡頭跳。”顧琰趕緊走過來道。再看糰子聽了他爹的話果然蠢蠢欲動起來,顧琰瞪蕭允一眼。蕭允跳進水裡,還沒開始解上衣這裡就清場了,也沒個人可以喚過來過來抓著糰子的。

眼見走得晃晃悠悠的糰子當真樂呵呵跳了下來,蕭允趕緊站起來把他接住。

“等會兒到熱水池子裡,咱爺倆再一起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