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85章 ,
第85章 ,
……
從睿祺身上脫下那嶄嶄新的大紅箭袖、摘下鑲寶紫金冠,沉甸甸地拿在手中,莞初不覺有些納悶兒。<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跟了這麼個吃穿都講究的主兒,這些日子她也學會了認那些珠寶首飾和衣裳料子,這一身行頭莫說是給睿祺,就是她出嫁時一家子省吃儉用大半年攢出陪嫁的那兩箱子東西都不定能足夠買。遂邊拉了睿祺往盆架邊洗臉,邊悄聲兒問,“這些是哪兒得的?”
“不是你送回去的嗎?”睿祺挑了小眉,語聲一丁點都不知收斂,“我和爹爹孃親各是一大箱子,還說是什麼金陵伊清莊的。娘直誇姐姐心細呢,尺寸都合適。”
莞初聞言回頭看向桌邊,那人正在斟詞酌句地給譚沐秋下帖子,頭也沒抬。
“姐姐,”洗得一臉的水珠揚起來,睿祺又道,“旁的我倒都能忍,可那個紫金冠,裝模作樣不說,還怪沉的。姐姐幾時也好起這等俗物來?金光閃閃的,一出門人家都看,真真俗不可耐!我最不喜如此。”
“那你喜什麼啊?”桌旁的人終是忍不得,“小娃子一個,懂得什麼叫貴重!”
“貴重?”稚嫩小聲兒清朗朗道,“穿金戴銀就算貴重?‘阿堵物’!且不知淡泊以明志,寧靜方致遠,古有云:‘威儀何貴重,一室貯水清。’就像我家先生那樣,青衣長衫,調素琴,閱金經,人品尊貴,惟是德馨!”
齊天睿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你可知道你家先生那一身青衣長袍值多少錢?他頭上那隻白玉簪又值多少錢?哪裡光是德馨,銀子也馨得很!”
“哦?是麼?”小童眼睛發亮,“我家先生信遊山水,淡泊名利,竟也是富貴加身麼?這可真是‘閒來就寫青山賣,不使人間造孽錢。’姐姐,你說是不是?”
你先生橫豎有理!瞥一眼那桌旁咬牙的銅臭之人,莞初噗嗤笑了,“是。”抬手給小童擦臉,好是疼愛。
睿祺洗漱乾淨,清爽爽一身小中衣兒,莞初把他頭上的散發都結了小辮子,又復了一副小童的模樣。見姐姐進帳子裡鋪床,自己便趴到桌上去,歪了小腦袋在齊天睿身邊瞧,“姐夫,你這帖子給誰的?”
“譚沐秋譚大老闆。”齊天睿說著,長吁了口氣,帖子不過是冠冕堂皇幾句話,明兒該給他下多少銀子的紅包算正好呢?不能多,還不能少,是請譚家班呢還是單請他一個人?畢竟有寧家這一層關係在,怎樣顯得既尊重又親近呢……
“請沐秋哥哥還用下帖子麼?”
小聲兒響在耳邊,齊天睿瞥他一眼,“怎麼?提你的名字就能招來他麼?”
“提我做什麼?”睿祺搖搖頭,又若有所思,“我想著只要說是翰林齊府,一個路人跟他傳個信兒,他也會來。”
“哦?”齊天睿來了興致,“這是為何?”
小睿祺沒急著答,往帳子裡瞧了瞧,趴到齊天睿肩膀上,“沐秋哥哥已是很久沒見過我姐姐了。姐姐出嫁前,他來了好幾次,爹爹都沒讓見。最後一次是我送他出去的,他在臺階上就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翰林齊府。”
齊天睿聞言挑了挑眉,再低頭,那帖子上的字跡忽地清晰起來,蘸蘸筆,端正落下……
……
薄薄一張帖子放入外袍內,三言兩語,無銀票,無許價,只請譚沐秋……
在外頭就聽得姐弟兩個帳子裡熱鬧,這一進來,齊天睿正是想插句嘴,一眼看見那拔步床裡的光景:莞初躺在床裡,睿祺在外頭,立刻擰了眉,豈料不待他開口,睿祺驚訝的小聲兒先起來,“姐夫!你怎的還沒去睡?”
“我往哪兒去啊??”
“睿祺,”莞初嗔了一聲,“快往裡頭些,給姐夫讓地方。txt下載80txt.com”
“啊?”小睿祺一聽立刻坐了起來,“姐夫也睡這兒麼?這麼小的床哪裡睡得下?”
“說的就是,趕緊回你的房睡去!”
說著齊天睿就去拉他的手,睿祺一把甩開,“我才不去!我要跟我姐姐睡!”
眼見那小子就蹭到了莞初懷裡,齊天睿眉一豎險些就脫口而出:往哪兒靠呢??你個半大小子,男女授受不親的!可看丫頭抱著他好是疼愛,只得咬牙強忍著端了姐夫的架子,“行了!再鬧我這就把你送回去!”
這一粗聲,睿祺果然被喝得有些怯,“姐姐……”
“好了,誰讓你攆姐夫的?”莞初抿了笑,“來,快躺好。”說著把他的被往裡拽了拽。
“我不挨著他!”睿祺一賭氣起身越過莞初躲到了她身後。
小聲兒極嫌棄,齊天睿正是挑眉要呵斥,一見那形狀,倒正好了,這才脫了衣裳坐下//身褪靴子,轉回頭,莞初已是把睿祺安置在床里正給他掖被。齊天睿很滿意,掀開被子鑽了進去,環了那柔軟的小腰肢。
“哎!”莞初立刻拍了他一記,“拿你自己被子去。”
“嗯?”齊天睿一愣。
“快去啊!”莞初起身掰開他的手直把他往外推,滑滑的錦被一下子就把人露了出去。
“哪放得下啊?”懷裡一下空落,齊天睿乾脆抱了肩,“我不蓋了。”
睿祺噗嗤笑了,藏在被子裡露著兩隻眼睛看齊天睿,“姐夫真不羞!”
人修長,就這麼一身中衣躺在被子外頭,好清涼,面上安安然,小童笑聲入耳,絲毫不覺哪裡不妥。莞初看著,知道這沒皮沒臉的一旦拗著了,真敢這麼躺一宿。沒法子,只好重躺下把被子開啟搭在他身上。
齊天睿立刻轉身就勢將人攏在懷中,雖是背對著他,卻因著今日這難得窄小的擁擠不得不緊緊貼著。薄薄寬鬆的綢衣這麼一貼便輕如無物,柔軟嬌嬌的身子勾得清清楚楚地落在懷中,手臂稍稍一緊,身型凹凸便無遮無攔地呈給了彼此,身熱透過薄衫將這毫無縫隙的相貼燒得灼人,大手探下去,只管肆意,連那錦被有了起伏都不覺……
朦朦的燭光攔在帳外,淡淡嫵媚的垂絲海棠花色更將這一室溫存攏出無限旖//旎,他越發眯了眼,膩在她耳邊,“丫頭……你真好……”
“哎呀,”睿祺的眼睛就在眼前,莞初只覺臊得渾身都熱,不覺扭頭輕聲呵道,“當著孩子呢!”
“被子底下呢,他哪瞧得著。”
莞初想掙,可越動倒越惹了他,不得已,只好把被子拽到脖子上蓋嚴實,好在夜色濃,外頭也瞧不大出,這便罷了。
“姐夫,你請沐秋哥哥來唱哪一齣呢?”
睿祺清清的小聲兒聊起了天,絲毫不覺那近在咫尺的遮掩下羞人的舉動。
“不是唱堂會。”齊天睿懶聲應道,“來與你們姐弟兩個聚聚。”
“啊?那可好了。”睿祺欣喜,“姐姐,那我想聽你兩個唱那個。”
他兩個?齊天睿一聽睜了眼,“唱哪個啊?”
“嘻嘻,”睿祺頑皮,挑聲兒問道,“姐夫,我問你,沐秋哥哥唱什麼最好?”
“嗯……”齊天睿想了想,“那自是蕭何了。”
“不是問你哪一齣,是問你唱什麼。”
“嗯?”齊天睿沒明白,倒見姐弟兩個都促狹地笑了,“他除了唱戲還會唱什麼?”
睿祺咯咯笑,“姐姐,你告訴他,告訴他啊。”
他的懵懂讓莞初也得了趣兒,抿嘴兒笑,“他呀,最好聽的不是戲,是……他的落地唱書。”
“什麼?”齊天睿驚得手下都停了,“他還會落地唱書?”譚沐秋是道地京城人士,一口字正腔圓的京腔,唱白極純正,而落地唱書是江南小曲兒,吳儂軟語,別提多柔軟,莫說是北方人,就是齊天睿這個正兒八經的金陵人都拐不出那個韻味。更況,譚沐秋身型高大,英氣逼人,他要是開口唱書,錚錚陽剛之軟柔,那得是怎樣的奇景幻影??
“哈哈……”看著姐夫那副驚震模樣,小睿祺再也忍不得,在被子裡笑得直翻滾。
“丫頭,真的?”齊天睿顧不得,只管咬了懷中,“不是哄我??”
“不是,”莞初笑,“他真的會,而且唱得很好。只不過從不顯在人前就是了。”
“他怎麼會學這個呢?”齊天睿實在驚奇。
“是姐姐教給他的!”睿祺道,“就他兩個唱,他兩個聽,都不許人近前呢!”
“哪是。”莞初趕緊道,“當初我小,只會那個,爹爹說正好給他調調音色,就一道學。後來麼,他唱得太好,我只管搭著,爹爹說,江南曲班也無出其右者,是個奇才。”
齊天睿聞言狠狠咂了咂嘴,“那這麼說,我若不得見豈不是此生憾事?”
三人笑,笑得那帳子上朦朦透進來的燭光都晃晃的,不一會兒,噗,滅了……
……
夜靜,莞初輕輕拍著,拍著,黑暗中傳來小童熟睡的聲音……
“丫頭,他睡了,”齊天睿輕輕吻在她耳邊,“來,轉過來。”
“睡吧,還要做什麼……”
她嘟囔著,不肯依。他哪裡顧惜,只管扳了她的身子轉進懷中,低頭就尋了那想了一天的嬌渴之處,她立刻往後一掙,靠在睿祺身上,“別……”
“丫頭……”他急,卻不敢強,只壓了聲兒道,“今兒還不行麼?”
“我……我受不得……”
小聲兒好怯,黑暗中都想得到那粉粉的小暈染了兩腮,他越覺心動,“丫頭,我忍不得了,親親,啊?”
“不要……”
莞初不覺就更往後躲,“嗯……”熟睡中的睿祺被擠得難受,胳膊掙出來使勁一推,莞初不防備被一下撞回他懷裡,將將掙出多一點點空隙蕩然無存。
他再不肯求,緊緊攬住,低頭,闖入……那初嘗便幾是銷人魂魄的滋味又在口中,尋了她,用了全身的精力糾纏,他再屏不住,沉迷下去……
纏//綿蝕//骨,胸口悶得幾是將人吞噬,喘不上氣,她似溺水將死的人,最後一絲神智從袖口中捻出小銀針,一針狠狠扎進自己的穴位……
尖利的痛瞬間傳遍全身,人立刻驚醒,任憑他痴//纏,任憑他愛//撫都再抹不去那刺到指尖、心頭的痛,汗珠掙出,晶瑩剔透……
直到那燥熱將要爆裂,他險些把握不住自己,這才住了。慢慢喘息平復,兩個人,都是一額頭的汗……
……
雨聲住了,風兒輕輕,窗縫裡飄進雨後溼氣清涼……
相擁而臥,兩人親親地說著話。
“丫頭,”
“嗯,”
“我今兒接了個帖子。”
“哪兒的帖子?”
“韓榮德。幾日後要在他的私宅宴客賞花。”
“是麼?”莞初蹙了眉,“私宅,會這麼張揚?”
“說是隻請私交的朋友。”說著,齊天睿冷笑一聲,“其實,他就是想看看我。”
“嗯……自從賽蘭會你們還沒見過吧?”
“沒有。”
“那就是了。秀筠的事只聽傳信他怕是不能心安,要親自在你臉上看。”
“嗯,那就讓他看。讓他好好兒地看。”
貼在他溫暖的懷抱裡依然能感覺到那話中掩不住的陰狠,覺得他冷,她伸開手臂將環了他的腰,緊緊的……
“丫頭,”
“嗯,”
“到時候,我估計……有一個人會在。”他斟酌了一下道。
“……千落。”
“嗯,我得見見。”
懷中沒了動靜,齊天睿低頭,輕輕啄吻她的發,“聽話,啊?”
……
謹仁堂,廂房。
“姑娘,天都快亮了,還不睡麼?”文怡的丫鬟九兒看著那燭光晃出帳中的形狀,披頭散髮、影影綽綽,守在一旁只覺心焦,“姑娘,這可不是在家裡,一旦讓人瞧了去,還了得?”
無人應,只有若有若無的曲調伴著那恍惚的影子,靜夜裡,詭異得人後脊生涼……
姑娘真真是要瘋了,不過是兩年前跟著老爺出去看了一場他的戲,從此,那趙雲和林沖就把她擄了去,人像魔怔了一樣,得空兒就往外跑,哪怕只是恍惚聽說一句,哪怕是一點點他的痕跡,也要尋了去。難得一次,他近在咫尺,連著三天的戲,揹著老爺、夫人,姑娘場場不落,哪怕就是曲終人散,空蕩蕩的戲臺之下,她也要站,直到那臺上出現他的幻影……
他走了,也不知人家是看她痴還是當真,戲院的人說有一隻他用來飲場的小壺落了下來,這便舍了身家把所有的私房錢拿出來買了回來,從此再不離枕邊……
一到夜深人靜,放下帳子,一遍一遍學著他的唱詞,直到天明……
燭燈下,墨跡斑斑,寫滿了紙上,寫滿了心頭,都只有三個字:譚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