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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妻不賢 106.第106章 奪子(二)

作者:素華映月

106.第106章 奪子(二)

“公子,你受傷了,血都浸溼了上衣。”謝府裡,平泰緊緊抱住翻身上馬的謝懷遠,幾乎沒有哭出來。

“讓開,那孩子若是出了事情,咱們就都得完了。”謝懷遠勒緊韁繩,不顧胸前的傷口,焦灼的吼道。

“平康,平安,都是死人嗎?快點過來扶著公子。”平泰死死抱著謝懷遠的大腿,大半個身子都拖在了地上,如果謝懷遠一意要騎馬出府,只能從他身上踏上去。

平泰一嗓子喊出,謝府的家丁裡,只有兩個人,彼此攙扶著,歪歪斜斜的挪了過來。其他的人,要麼昏死在地上,要麼,缺胳膊斷腿的,站都站不穩。

這兩個瘸子中的將軍,學著平泰,一人扯腿,一人拉袍子角,謝懷遠受傷委實不輕,竟掙不脫這三人。只得頹然地從馬上下來,緊緊提著的這口氣一散,他眼前冒起了金星,進而一黑,暈了過去。

平泰唬的魂都快飛了,戰戰抖抖地拿了手指,放在鼻下,確定了有氣兒,才眼淚鼻涕的抹了一臉,手撐著地面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口裡說著:“我去請大夫,你們兩個把公子扶進屋。”

樂陵城裡最擅長跌打外傷的善濟堂的四位坐堂大夫,都被平泰請了過去。這四位大夫一拐過謝府門後的照壁,全都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

一地的傷患,紅豔豔的血,襯著一旁尚未融化的白雪,怎麼一個觸目驚心?

“小哥兒,貴府莫不是遭了強 盜?”饒是長年坐診的大夫,都肝兒顫了顫。

“唉,這位大夫請隨我來,地上的這些人,就勞煩三位大夫了。”這場天降禍事,平泰不願多數,引了資歷最老的一位大夫,給謝懷遠診治,剩下的三位大夫留下,治療躺了一地的家僕。

“尊府主人是氣急攻心,才暈了過去,內裡沒有大的妨礙。只這胸前的刀傷,實在兇險,若在向上錯了一寸,怕是華佗來了也救不回了。”大夫先把了脈,又看了刀傷,對著焦慮的平泰解釋。

剪開衣裳,一個血糊糊的血洞露了出來,大夫淨了手,止血、上藥、纏繃帶,其中還使了烈酒擦了傷口,那種如烈火焚身的痛苦,一般人都忍不住,都得要兩個人,一人按住胳膊,一人按住腿腳才行。

在這種疼痛下,謝懷遠中途便醒了,硬生生地忍下了這非人的疼痛,出了腿腳有些不受控制的抽 搐,再沒有發出一聲兒。大夫都忍不住看了他幾眼,贊他是個硬漢子。

等纏好繃帶,大夫又寫了個養血補氣的方子,就按照謝懷遠的吩咐去院子裡診治其他人了。

“扶我起來。”謝懷遠喑啞的說,剛才治傷的過程中,他雖然沒有喊叫,可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不僅溼透了三層衣物,連靠背的迎枕都浸溼了。

但,服侍他的丫鬟們都嚇破了膽,暈過去了大半,剩下的幾個也都嚇直了眼,這會子,好手好腳能辦事的,只剩下一個平泰。

換下這些又溼又硬的衣物,怕碰著傷口,只披了件狐裘,謝懷遠努力思索解決的辦法:“那幾個暗地裡跟在林安謹身邊的人怎麼樣了?”

“都廢了,比咱們府裡的人慘多了。勉強保下一條命,但以後再幹不了重活了。”那幾人的慘狀,平泰想一想就心驚:“公子,你說,這些賊子是不是和穆將軍有仇。我瞧著他們動手的時候,招招要命,又狠又毒。反而是對咱們府上的人,手裡留了情,否則,外面躺著的人都得沒氣了。”

他這麼一提醒,謝懷遠也回過味來了:“你說的倒是。他們進來的時候,直接衝著林安謹的院落而去,目標明確,行動乾淨利落。而後,擄了人就走,一件金銀器物都不取。”

“扶我起來,備馬車,去將軍府。”謝懷遠眼睛一亮,終於尋到了一線生機。

“公子,不可啊。你這傷口會裂開,大夫說了這次十分兇險。”平泰大驚。

“聽我的,快,晚了就來不及了。一定要在林安謹失蹤的消息傳到將軍府之前,趕過去。你別忘了,王青山已經去了將軍府,林安謹的身世怕是已經公開了。”謝懷遠越發急切,忍著蝕骨的疼痛,穿好了衣衫。

當半道上和將軍府的人碰上的時候,謝懷遠捂著滲血的傷口,露出了一抹苦笑:“幸好出了府,否則,這事情真的說不清了。”

馬車轆轆前行,謝府的人和穆府的人,情緒都無比低落,沉默地走著,等著迎接他們的怒火。

而攪動這一切的人,正安逸地蹲在地上,手裡咬著一個雞腿,吃的香甜。

看著好端端的兩個木凳,一路返祖,成了碎木塊,安萬里怕怕地捂了胸口,並對頂著霍老大的殺氣,面不改色地啃著雞腿的小子肅然起敬。

他的目光太灼熱,狠狠地咬下小半個雞腿,腮幫子鼓鼓的林安謹,蹙著小眉頭,望了過去。

安萬里一愣,隨即,條件反射地露出了笑容,沒辦法,當初討生活的時候,練出的見人就笑的本事,一時半會的改不了。

不想,林安謹看了他一眼,就垂了下腦袋,還換了個方向蹲著,用單薄的小脊背對著他。

安萬里的笑容立馬僵凍住了,他沒看錯吧,這個小屁孩,在嫌棄他,這小屁孩,竟然在嫌棄他!

霍紹熙將手下完敗的全過程都看在了眼裡,瞪了一眼安萬里之後,就專注地對著林安謹放眼刀了。

“老大,你這眼神和那小屁孩一樣一樣的,他不是你兒子吧?老大你夠猛的,十歲就有兒子了!”安萬里震驚地張大了嘴巴,足可以放進一顆鵝蛋!

啃完雞腿的林安謹,一轉身,就看到了安萬里如此愚蠢的表情,小手抖了抖,骨頭一下掉進了袖子裡。平靜地摸出骨頭,若無其事的扔的遠遠的,林安謹迎上霍紹熙的眼刀,小嘴一張,無聲地吐出:“你的眼神越來越不好了,找的人真蠢。”

霍紹熙雙眼一眯,長腿邁開,三兩步到了他面前,淬鍊過的少年,身板硬朗,罩在如豆芽菜般的林安謹面前,就像矯健的老虎在逗弄兔子似的,擁有幾乎不可逾越的天賦壓制。

單手提起鼓著臉頰的小男孩,霍紹熙嗤笑:“除了耍嘴皮子,你還能幹什麼?”

雙腳離地,衣領越勒越緊,小孩的臉蛋漲得越來越紅,酷似其母的大眼睛,憋出了一層的水霧,霍紹熙一怔,手下一鬆。

眼看著小男孩就要摔到地上,安萬里大喊一聲,雙出雙臂,想要接住他。

手臂上空空的,眨眼一看,小男孩穩穩地抱在霍紹熙手上,兩人大眼瞪小眼,他不由撓了撓頭,看來,這兒是他想多了。

“怎麼,說了你兩句就掉金豆子,嘁,男兒有淚不輕嘆,給我憋著。”霍紹熙板著面孔,但手指輕柔地順了順林安謹的頭髮。

“師傅......,我沒用,救不了娘,那個壞蛋,哇......”驚嚇、無助、委屈,尤其是昨夜裡得知了親爹的無情帶來的憋屈,種種情緒,纏在他這小小人兒的心裡,幾乎要壓垮了他。終於,在霍紹熙冷眉冷眼下的溫情關愛中,決堤了,全部化作眼淚,釋放了出來。

林安謹嚎啕大哭,閉著眼睛,張著嘴巴,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河口,堵都堵不住,哭聲嘹亮,震得霍紹熙耳膜嗡嗡的響。

這種哭,是真的被傷透了心,不管不顧的哭,也是一種極為耗費體力的哭。哭了一會兒,林安謹嗓子都啞了,眼睛也紅腫了,鼻涕泡泡也吹了起來。

安萬里在霍紹熙暴走之前,拿了一沓的布巾,一個擦鼻子,一個擦眼淚,努力把大哭不止的娃娃,拾掇乾淨。

哭聲漸漸止了,林安謹窩在他臂窩裡打著一個又一個悶嗝,霍紹熙手掌拍在他背上,卻被凸出來的骨頭硌了手。憐惜地看了眼哭脫了力的林安謹,輕輕拍了拍,這孩子這段時間吃足了苦頭了,林......姐姐見了,怕要好一陣心疼。

“嗚嗚......,嗝......”林安謹抓著霍紹熙的手臂,噎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著話:“我......嗝,知道我娘在哪裡,你要救她。那個壞蛋......嗝,他不要我們,我也不要他。”

霍紹熙沒多想:“我知道你娘在哪裡,明天,咱們就能團聚了。我也想她了。”

他看著碧澄澄的天空,上面的雲層來去變幻,倏忽交錯,倏忽又分開,在這個無邊的空間裡,所有的相聚和分離都是毫無徵兆的,它們飄飄浮浮,悠悠盪盪,聚散如此容易。他不喜歡這些流雲,沒有根基,隨風飄泊。

他更不願意像這些流雲一般,被迫地與人分離,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以後,有我在,再不會發生這種事,我發誓!”霍紹熙尚帶著少年青稚的面孔鄭重的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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