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132.第133章 穆宣昭的危機(一)
132.第133章 穆宣昭的危機(一)
林燕染看著盈盈下拜的女子,眉心無意識地擰出一條褶皺,這種最容易形成皺眉的動作,她平時很注意,可現在她卻理會不了了,她從來沒有想到會有個女子嬌柔地叫她姐姐,喚她姐姐的理由更是荒唐:與她共事一夫。言愨鵡琻
這種所謂的姐妹關係,她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噁心,可現在卻真實的出現了。
“夫人,將軍說這位姑娘交給您安置,奴才告退。”小廝溜溜地轉了轉眼睛,被這裡凝滯的氣氛壓的喘不上氣,連忙交了差事,溜了下去。
薛韻保持著福身行禮的姿勢,半蹲的身姿,雖然好看卻也極累人,可她面上依然帶著淺笑,一絲異樣都沒有。
“夫人。”念秋小心地看了看林燕染的神色,詫異地發現她看似盯著下面的女人,其實眼神發散,甚至帶著些惘然的神色,不得不小聲地提醒了兩句。
“你起來吧,來人,扶她坐下。”林燕染回了神,舒展了眉頭,眼中惘然一掃而空,卻添上了絲憤怒,一絲對於穆宣昭的憤怒。
薛韻腳步踉蹌了兩下,差點跌倒,潤兒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了她,眼眶裡蓄上了淚水,垂頭站在她後面,一主一婢,一個強打精神,一個無辜可憐,讓見慣了內宅爭鬥的念秋眼光一閃,精神緊繃。
林燕染端著茶杯的手抖了抖,身上一陣寒,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個惡人似得,要不,那婢女怎麼抖成了寒風中的小花,天知道,她只是受不了這個刺激,出了會神而已。
“既然穆宣昭將你們交給我安排,我自然會好生安頓你們。念秋,領她們到後院的西廂房。”頓了頓,又對著薛韻說道:“缺了什麼,只管和她說,不要憋在心裡委屈。”
走了長長的一段路,念秋將她們主僕領到了後一進院子的西廂房,這裡處於養源院的偏後方,幽深清靜,尤其是穆宣昭住進來以後,府裡的將士和僕役大都安排進了前面兩處院落,他自己因為要養傷,才住進了第三進院子。
而後面的兩進院子,只零星住著紫衣、紫裳等婢女,所以,林燕染才將薛韻主僕安排到了西廂房,其實也是為了她們兩人著想。
只是,她的好意別人未必領情。
念秋一走,薛韻就寒了臉,呆呆地坐在了凳子上,手心的傷口蜿蜒地流出殷紅的鮮血,剛才若不是這股刺痛,她險些要撐不住了,那個女人,竟然穿著誥命的禮服,難道她真的是穆宣昭明媒正娶的夫人?
不,這怎麼可能?
潤兒擦了擦眼睛,剛剛她是真的害怕了,生怕小姐惹怒了夫人,現在房裡只有她們兩人,她才放鬆了些。
“小姐,你的手......奴婢給你上藥,我記得咱們的包袱裡有盒玉容膏的。”
潤兒急忙找出藥膏,掰開薛韻的手,在掐出的傷口上抹上藥粉,突然聽到她幽幽的問話:“潤兒,她有我漂亮嗎?”
潤兒抬起頭,不假思索的回道:“當然是小姐漂亮了。”
薛韻笑了兩聲,卻搖了搖頭,目光悽迷,像是想起一些久遠的舊事,吹了吹包好的手心,“我先認識他的,當時他還不是將軍,那時是我陪著他的,憑什麼好處卻讓旁人得了,我真的不服。”
潤兒恭順的站在她身側,前些日子的教訓告訴她,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打擾了薛韻,否者吃苦的是她。
“潤兒,只有你陪著我了。”
念秋回去的路上,心神不定,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個名叫薛韻的女子和三小姐崔明菱十分的相似,哪怕兩人長得一點都不像,可那股讓人膽戰心驚的隱藏的煞氣,太像了。
林燕染見念秋自從回來臉色就有些不對勁,便問道:“都安置妥當了,還是有什麼事兒?”
念秋張了張口,終歸都是她自己猜測的,沒有證據,也不好說,就婉轉地說了兩句:“夫人,將她們安排在西廂房,是不是太近了些?”
林燕染摸著手上赤金鑲紅寶的鐲子,冷冰冰的華麗,她並不喜歡這些,但是,穿著這身大禮服,就必須佩戴這些首飾。
而在她決定要和穆宣昭糾纏到底的時候,是不是也要面對這些女人呢。
“不清楚底細的人,還是放在身邊好一些。”
林燕染喝完第三碗薑糖水後,終於聽到前廳裡傳來喧嚷的鬧聲,更有小廝跑來稟報:“夫人,幽州的人到了,將軍在前面招待三公子他們,讓小的過來回報一聲,那些車馬下人之類的瑣事,有勞夫人提點著管事處理。”
小廝報完信一溜煙的跑了出去,接著果然府裡管事的一個接一個都過來請示,林燕染忖度著穆宣昭昨日說的話,拿捏著態度,讓他們只要不失禮即可,遇到打探的人,只咬準一句話:穆將軍已然大好。
一忙碌起來,林燕染暫時顧不得胸中的鬱氣,將薛韻拋在了腦後。
前廳裡,被眾人簇擁著的李旭,一臉傲然的坐在了正中的座位,卻見到穆宣昭只穿了一身家常的常服,心裡極不痛快,不悅地問道:“父王聽說穆將軍受了重傷,讓我替他來看一看將軍,不知道將軍的傷可好了?”
穆宣昭含笑道:“多謝楚王了,本將當日是受了小人的暗襲,猝不及防之下受了些傷,幸好遇到了位神醫,如今已經好了。”
說完,對著北方拱了拱手以此表示對楚王的尊敬。
李旭眼角垂了垂,有些拿不定他話中真假,便又拿眼溜了一圈,發現他穿的極為單薄,只一身緞子箭袖,心裡突然一動,再一看他雖然氣勢凜然,力持鎮定,可那微微發顫的手腕,卻出賣了他。
原來是故意唬我呢,李旭心中一喜,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烈酒如腹,騰起一團火焰。
“呵呵,恭喜穆將軍了,來,本公子敬你一杯。”李旭站起身,將斟滿的酒杯握在手裡,緊緊看著穆宣昭,看他的架勢,這杯酒穆宣昭是躲不過了。
出乎他意料,穆宣昭極為爽利,連推脫都沒有,隔空對他舉了下杯子,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酒。
李旭眸光閃了閃,喝酒的時候,還暗地裡嘲諷:“裝,接著裝。”
趙慶接了李旭兩記飛刀,領會了他的意思,腆著團團的笑臉,口舌如簧,連敬了穆宣昭三杯酒,讓一旁奉陪的楊致卿皺起了眉。
霍紹熙看著這兩撥他都不待見的人互相殘殺,心中暢快,把手中酒杯扔在了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他朗笑道:“大家都是爽快人,只喝悶酒也太不痛快了,不如玩些好樣,下些賭注來的有趣。”
李旭看了他一眼,只知道他是跟著楊致卿一塊去了城門迎他的人,卻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現在聽他的提議,對他倒有些好處,瞥了穆宣昭一眼,笑著問道:“不知道這位如何稱呼?”
穆宣昭隨意地介紹:“廣平城裡新出的小將,霍紹熙。”
李旭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趙慶聽得他姓霍,不由正色仔細看了看,越看越吃驚。
霍紹熙本來注意力全在穆宣昭身上,察覺到盯著他的視線,不悅地看了過去,眼中滿帶著戾氣,讓趙慶心頭一寒,連忙轉過了頭。
“霍小將的提議甚好,穆將軍覺得如何?”李旭見到楊致卿變了神色,便連聲應了下來。
“主隨客便。”穆宣昭閒閒一句話,差點讓霍紹熙又嘔出一口血,這是明晃晃的告訴他今日林燕染也是主人,他不過是個客人。
“好,穆將軍爽快,臨行時父王一直憂心將軍的傷勢,給我講了好些將軍當年的功績,一人一騎,殺得韃子聞風喪膽,而後又痛心將軍受傷,生怕一代名將就此隕落。現在,見到將軍安好,父王若知道了,一定寬慰。”
李旭噙著惡意的笑,提議道:“可惜,我不曾見過將軍的英姿,實在遺憾。而且,對於將軍的傷勢,幽州眾人議論紛紛,都說以將軍信中所寫,怕是要養個一年半載的。雖然我和趙大人親眼見了將軍,也怕不能服眾,不如就比試一場弓箭,既讓我見識將軍的武藝,又能堵住幽幽眾口,如此一舉兩得,如何?”
霍紹熙深深地看了眼李旭,聽他將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更鄙視了他幾分,還沒開口,耳邊傳來楊致卿的話語:“霍紹熙到此為止,別再添亂了,穆宣昭的傷勢你比我清楚,即使阿染醫術再高,他終歸是動了根基,不可能沒有留下隱疾。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你走偏了,別再錯下去了!”
“楊致卿你胡說什麼?”霍紹熙羞惱地低吼。
“阿染已經選了他,你要承認這個結果,不要再任性了,否則,傷心最深的是阿染!”楊致卿眼睛澄澈,真心的勸告。
霍紹熙心頭一顫,憋著一腔怒氣卻發不出來,差點憋紅了眼珠。
他們兩人聲音都壓的極低,所說的話只兩人聽到,但注意力一分散,就沒聽清楚接下來的話,直到一陣響亮的叫好聲,才發現原來穆宣昭同意了李旭的提議,只是將場地定在了室內,就在這廳堂裡。
穆宣昭召開管事,低聲吩咐了幾句,片刻後,管事領著四個小廝抬了一架精美的屏風,遠遠地立在廳堂的東側,又有七八個小廝各捧著一副弓箭,走了進來,站在宴席上眾人身後,任人取用。
李旭含笑點頭:“好精美的《瑤池慶壽圖》,穆將軍莫不是要效法古人,不射箭靶,而要射圖。”
穆宣昭起身,伸出一指,指著圖上正悠閒漫步的梅花鹿道:“諸位請看,這鹿頭上的角一左一右各繡有兩個小小的壽字,恰好有箭尖般大。今日的比試就是射破壽字,卻又不能損了屏風,三公子可同意?”
李旭眼角抽了抽,雖然他一向認為論騎射功夫,他遠遠超過了世子李昀,但和穆宣昭比,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幸好他身邊有為貼身侍衛,有百步穿楊的本事,他才敢提出和穆宣昭比試弓箭,只是,這既破了字,又不損屏風是什麼意思?
“三公子,本將觀古籍中善射之人,能空弦射飛鳥,今日比試,我也想試一試。只要將弓箭上的力度拿捏的精準,則可以在用箭氣的鋒利刺破壽字後,墜落在地,就不會損了屏風。這種比試,才有意思。”
李旭瞥了一眼侍衛,見他一臉凝重,顯然這種技法極難,怕是壓不住穆宣昭。但,轉念一想,這人明明傷勢未愈,手腕都穩不住,待會怕是要出醜,便欣然應了下來。
穆宣昭斂了笑,神色肅穆,接過弓箭,屏氣靜氣,箭如霹靂射出,在眾人的驚訝聲中墜落在屏風前,守在旁邊的小廝喜道:“左邊的壽字破了!”
李旭的侍衛神色緊繃地拉起了弓弦,鬆手之後,箭頭直接穿過屏風,射進了牆壁裡,他面如死灰地扔下了弓箭。
宴席上一片安靜,李旭臉色紅紅白白,狠狠瞪了眼侍衛,卻不由懷疑:難道穆宣昭的傷勢真的痊癒了?
面對這種凝滯的氣氛,趙慶連忙說了些喜慶話,打了些哈哈,總算是驚醒了李旭。
“三公子,如此可能讓眾人信服。”穆宣昭一句話,成功地將趙慶活絡的氣氛又凝成了冰霜。
李旭惱怒極了,幾乎就要拂袖而去,趙慶連忙拉住他,勸慰道:“三公子忍耐,忍耐啊。”
從牙縫裡擠出絲冷笑,李旭硬生生地頓住了腳步,找了個藉口:“本公子喝多了酒,需要更衣。”
穆宣昭召來管事,命他引李旭去淨房,趙慶緊跟在後面,兩人離去後,一直沒有出聲的周軍師問道:“老夫瞧著那位三公子今夜是睡不著了,不過,穆將軍如此咄咄逼人,老夫卻看不懂了。”
握著手裡的酒杯,穆宣昭手腕微微顫動,這次是真的穩不下來了,但他面上卻不顯,冷聲回答道:“我要讓他不開心。”
曹側妃送了薛韻過來,讓他極為不爽快,再看到李旭,他很難壓住心火,這次的比試,他就是要狠狠地挫下李旭的心氣,要他永遠地畏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