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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仙 111、第111章

作者:吳沉水

一百一十一

曲陵南原以為自己是颯爽痛,尋常女孩兒用那些花兒粉兒,她一概沒用過,女修們好講究個環佩長裙,她亦從未有過。從小到大,就連她固定穿衣裳,換來換去也不過兩身。

她凡事皆以不麻煩為基準,能減則減,儲物袋中亦長年空癟,她以為自己所有之物極少,可時至今日她方知曉,原來從一個小姑娘長大成人,她也用過這許多東西。

她亦從未想過,這些東西有朝一日,會被人一件件妥善收好,鄭重收藏。

豁口小茶杯,那是她初來瓊華,學沏靈茶時笨手笨腳打翻過器具,曲陵南猶記得師傅摳門得緊,不肯給她上好靈玉茶具,只給了套尋常粗瓷了事。

後來她點茶功夫漸漸像那麼回事,師傅方將自己常用茶具交給她,這套初粗瓷茶杯,一套四個,摔了三個,碩果僅存一個還磕破了杯口。

曲陵南不愛浪費東西,這茶杯便留下自己用,一用便是好些年。

現它光潔如,粗瓷質地亦有玉質潤澤,想來是有人施了除塵術於其上。

茶杯邊上,掛著兩件小孩穿低階法衣,不用看曲陵南也曉得,這是她平時第一回自師傅手上拿到饋贈,那時上古冰洞中,孚琛收她為徒,連法衣及辟穀丹一同賜下。彼此尚年幼,曲陵南想這師傅可真不賴,又給吃又給穿,跟著他挺好。

於是她傻乎乎地跟著上瓊華,傻乎乎地一個勁想,這麼好師傅可不能怠慢了,她得還師傅好,她要養活師傅。

若說這幾樣東西都太過尋常,只引起若有若無回憶,那麼接下來一個木匣子,卻令曲陵南瞬間紅了眼眶。

那匣子裡,裝著好幾十只紫雲飛鶴。

曲陵南怎會不認得?這裡頭每一隻飛鶴,都是她拿月俸換來,那時孚琛閉關衝階,她一個人瓊華派百無聊賴,閒來無事便格外想念師傅。哪怕師傅言明一月只准發五隻飛鶴來傳話,她亦全然不顧,總是想起來就放一隻,想起來就放一隻。

原來不知不覺,已然積下這麼許多。

其實那會能有什麼正經事?瓊華派小弟子生活固定,修煉學習忙得不行,念來叨去,也不過是些尋常瑣事,什麼師傅我今日揍了誰一頓,什麼畢璩師兄太壞了,師傅出關定要替我揍他等等。

那會孚琛極為不耐,偶然回一隻飛鶴,也多是訓斥之語,曲陵南原以為照他性子,這些東西一早就被他丟棄銷燬,卻不曾想,每隻飛鶴都被他好好收藏這戰神霸世。且每隻都又注入靈力,手指一觸,當年小姑娘憨傻而率真聲音又能再度響起。

“師傅,為啥我要背什麼勞什子《瓊華經》?背了也未見得能多吃一碗飯,我不背可成?”

“師傅,你修煉得如何了啊?你些出關吧,你徒兒我要被人欺負了。”

“師傅,畢璩師兄定然與你有仇,或瞧我不順眼,他今兒個拿尺子打我,哼,總有一日我要揍回他。”

“師傅師傅,你再不出關,我便收拾包袱回去了。”

“師傅,我想不明白,為何要修仙?修了仙便好麼?可好哪?我不修仙一樣該幹啥幹啥,修了我又能如何……”

曲陵南眼皮一眨,眼淚忽而掉了下來。

她低頭飛拭去,可心裡卻仍然難過,雖說後面各有因緣,非我所願,可事已至此,仍然有深深遺憾之感。

這一生哪怕千秋萬載,問鼎仙途,可那般美好舊時光,卻終究是再也無處可尋了。

“你瞧,我沒說錯吧?那大惡人已然瘋了,我看照這麼下去,遲早有天他要把你尿片找來供起,咦好像不大對,他撿到你時你不是嬰孩了對麼……”青攰其背後絮絮叨叨,“總之為今之計,只有你去犧牲小我了安撫住這個瘋子了。你想想他十年間自元嬰初期進階到元嬰後期,便是上古之時,天地玄黃,靈力充沛,本尊亦未見有人能做到……”

曲陵南猛然轉身,一個三味真火丟過去,青攰哇哇大叫道:”喂喂,有話好好說,作甚動手?”

“揍你你也不會閉嘴。”曲陵南收了手,白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看自己用過老東西,問,“他這些時日如何發瘋?”

“什麼?”

“你不是說他瘋了麼?”曲陵南斥道,“我問你他如何發瘋?”

“哦,那得從你走後開始說起,話說當時你一怒之下丟下他便走,他心中那個苦與痛哇,”青攰興高采烈地道,“彼時我已中了他伏神咒,亦能感應得到,簡直是恨不得以頭搶地,怒移山巒,填海傾天,哎呀他為什麼不這麼做呢?你猜你猜。”

“說重點,別學這些個亂七八糟口氣。”

“真是,這麼說分明能令此事波瀾起伏j□j迭起,”青攰不滿道,“你真不聽哇?”

“好好說!”

“好吧。”青攰以興趣缺缺聲調道,“簡而言之,你走後大惡人與左律打了一架,打輸了,四大門派全驚動了,左律當眾道若大惡人本領低微,他無興趣再與之動手。大惡人便問他要如何才能夠格宰了他,左律隨口就道起碼得化神期吧,於是大惡人便當真了,自己說什麼讓他等著之類屁話。”

“他有你相助,照理不該輸得那麼難看。”

青攰得意地道:“呸,想得美!本尊雖遭其暗算,中了伏神咒,然神器豈是凡人能奴役?想當年,你偶爾要使喚我,還不得客客氣氣說好話,本尊才勉為其難答應看看心情。他如今這般折辱本尊,本尊便是有十分本事,也不給他使出一分,哼哼,我倒要看看,沒本尊心甘情願助力,這柄刀充其量也不過比尋常法器厲害點點而已,想打贏左律,門都沒有……”

曲陵南涼涼地道:“怕是你元氣大傷,想大展雄威亦不能吧?”

青攰啞然,隨即不服道:“反正本尊不甘為其所御使極品人生兌換系統。”

“得得,繼續講。”

“自那以後,大惡人大抵亦曉得我不甚賣力,便將我困此處,看守你那些個破東西。自己倒時常鬼鬼祟祟出去練功,練完後便神神叨叨回來,摸著你東西跟你說話,還以水鏡窺探你行蹤,一會笑一會嘆氣,反正是腦子發瘋便是。有回他甚至與本尊好聲好氣講話,說自己果敢精明,卻不料你事上算錯了一筆賬。”青攰笑嘻嘻地道,“我一聽老來勁了,趕忙騙他將事情來龍去脈講出來,越聽越樂不可支,天底下怎有這樣笨蛋,得了你便是得青玄功法,涇川秘藏,別提你身具五靈之力,與你雙修,必能日進千里。你簡直是個古往今來前所未有大寶貝,他卻一無所知,險些自己將這大寶貝打包送仇人頭上。”

青攰哈哈大笑,曲陵南卻沉下臉,問:“於是你便將我來歷皆告知他了?”

“那是必須啊,”青攰大笑道,“不如此怎能令他懊悔得想死?哎呦簡直樂死我了。”

曲陵南冷冷問道:“於是他悔不當初?”

“這個啊,”青攰笑聲突然停了下來,有些不過癮道,“他沉浮那麼深,我倒是沒瞧出來,不過他聽完後跟我一起樂,道這都是報應,又道你原來來頭甚大,這下可好,便是獨自下山他亦可放心。呸,如此言不由衷話也虧他說得出,反正我斷定他必然悔不當初,嗯,悔得腸子都青了。”

曲陵南沉吟了片刻,問:“瓊華內亂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本尊可沒空管,只是某天晚上大惡人將我祭出,與一道人相鬥。他奶奶,那道人可算有幾分真本事,手上大冰劍也倒值得本尊動手收拾……”

曲陵南怒道:“我就曉得是他作亂搗鬼!”

“啊?”青攰摸不著頭腦,問,“你說啥?”

“使冰劍道人定然是瓊華派長老道微真君,他本事大得緊,為人又剛毅正直,孚琛要作亂,他定然不會坐視不管……”

“啊?”青攰傻乎乎地問,“瓊華這什麼派不是道門正宗麼?”

“是哇,怎麼啦?”

“道門正宗怎會有個成魔長老?”

曲陵南一驚,問:“你什麼意思?”

“那個使劍老頭啊,”青攰漫不經心地道,“我一刀劈掉他冰劍時,那股氣息分明是魔氣。要不是這麼有趣玩意兒,我還不樂意被大惡人使喚呢。”

曲陵南愣了愣,不知如何理解這句話,就此時,洞口忽而傳來沐珺清脆聲音:“姐,姐你沒事吧?怎進去這許久?”

“沒事。我就出來了。”曲陵南迴喊了一句。

“那你些,那什麼,”她聲音忽而扭捏了起來,“我跟你說過那個後生,他,他又來了。”

曲陵南一聽,邁腿就要出洞,青攰嘰嘰喳喳道:“帶上我帶上我。”

曲陵南手一伸,青攰自動飛到她手上,變作一柄毫不起眼小柴刀。

曲陵南忍不住笑了,比劃兩下道:“還是這模樣使得順手。”

“那是因為你像個村姑,本尊不得已屈就你形象而已。”青攰大言不慚道,“有時神器有時亦要低調嘛。”

“行行,你可別露出本來面目給我惹麻煩。”

“放心吧。偶爾裝柴刀也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