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師門,十年後他們跪著求我回去 第6章

作者:剑寒舟

夜涼如水,村中燈火漸息。

黎真早早就倒下,翻來覆去,嘴裡還含糊唸叨著——「明天一定要煮出一鍋不難喝的雞湯……」不多時鼾聲輕淺傳來。

屋外的石階上,楚寒舟獨自坐著。

月光從樹影間篩下,落在他清瘦的面龐上,眉目間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冷意。他仰頭望天,眼神幽遠,似在凝望什麼,又似乎什麼也不在。

「傷未愈,就在夜裡吹風,可真不把命當回事。」

嶺修辰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清朗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穩。

寒舟沒有回頭,只淡淡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諷意:

「原來是天隱劍閣的真傳弟子。大名在外,這麼晚還巡村……倒真是辛苦你了。」

頓了頓,他嗓音更低,像是摻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不過,你看起來,也不像個只會被門派養著的人。」

嶺修辰走上前來,兩人肩並肩坐下。誰都沒說話。

風穿過林葉,月色如洗,夜色靜得只剩蟲鳴與心跳聲。

修辰側首,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探詢:

「你傷勢未愈,還不歇下?」

寒舟輕咳兩聲,嗓音帶啞,冷笑一聲:

「咳得睡不著。天氣涼,這副爛透的軀殼能撐到如今,不知算命大,還是連閻王也嫌我不值。」

修辰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動,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我略懂幾分調息之法,若不嫌棄,可替你把一把脈。」

這話一出,寒舟眼中光芒一閃,卻極快地壓下去。

他不願讓修辰探出真相,可在這靜夜之下,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

沉默半息,寒舟終究還是伸出手腕。袖口只稍稍拉開一角,露出一截瘦削而蒼白的手腕。

嶺修辰指尖搭上,剛一入氣,眉頭便悄悄皺了起來。

嶺修辰指尖輕搭在寒舟脈門,眉頭瞬間擰緊。

——這副脈象,浮亂如絮,氣息斷斷續續,像被生生斬斷過一般。

經脈錯亂,氣血逆行,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與自己為敵。

修辰心頭一沉,暗道:

「……這根本不是能站得住的脈象。若非已死過一次,又如何能在這世上苟延至今?」

他繼續細察,只覺脈息中似有一股殘留的鋒銳劍意,斑駁零散,卻頑固得驚人。

顯然,這人原本修為不凡,可如今……內力已損,勉強保留不到二成。

更要命的是——

一旦試圖運功,那些錯亂的經脈便會像刀割般撕扯自身。

每一次催動,都是以血肉自殘來換片刻劍勢。

修辰心頭駭然。

正思索間,寒舟忽然手指一動,像是覺察到什麼。

下一瞬,他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像是肺腑都要翻出來似的。

他低頭死死捂著嘴,肩膀止不住顫抖,咳聲急促,似乎真被探出了傷根。

血腥氣瀰漫在指縫之間,他卻強行壓下,只抬起另一隻手虛虛一推,將修辰的手指逼開。

「咳……夠了。」

寒舟聲音嘶啞,面色蒼白,卻仍舊冷冷淡淡,彷彿將生死疼痛都置之度外。

嶺修辰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語氣沉穩而鄭重:

「果然傷得不輕。不知此傷如何得來?若願意告知,我或可替你尋幾味丹藥,助你調養。」

寒舟聞言,先是輕輕一笑,那笑意虛淡,帶著幾分不屑的輕浮:

「大俠不必費心。我這些傷……十年前就留下的。舊傷拖新病,拖到如今,也算奇蹟。」

嶺修辰凝視寒舟的神情,眉心微蹙。

「……十年前?」

他低聲重複,目光微深,「這般脈象,怕不是尋常舊傷。若我所見不差,你當年恐怕——」

寒舟忽然抬手,打斷他的話。

他輕咳幾聲,語氣隨意而慵懶,帶著點不耐:

「大俠別想太多了。我一個乞丐,還能有什麼過往?十年前我也才十幾歲,哪來的驚天秘密?不過是運氣不好,被人打壞了身子罷了。」

他話裡帶著笑,眼神卻冷淡疏遠。

「你真要管我,不如明天幫我在村裡挖幾顆蘿蔔回來,興許比丹藥管用。」

修辰眼神一沉,欲言又止。那股熟悉感並未散去,反而更重。

可寒舟卻已經慢慢撐起身子,拄著木棍,似乎懶得再多談,背影佝僂著往屋內走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極長,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孤寂。

修辰凝立在原地,心頭翻湧,喉間卻生生嚥下了未出口的話。

——這人,絕非表面看來的那樣。

正此時——

「大俠!不好了!」

一名村中漢子氣喘吁吁奔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剛剛在山東林子那邊,有人看到幾名匪徒鬼鬼祟祟,像是上次那批沒抓到的!」

嶺修辰神色陡然一變,劍眉緊擰,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拔高,彷彿夜色中一柄出鞘的長劍。

他眼神一冷,沉聲喝道:

「備馬!召集劍閣弟子,隨我出村追蹤!」

聲音擲地有聲,夜風似乎也為之一顫。

說罷,他轉身大步而去,衣袂翻飛,背影筆直如松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遠處,楚寒舟半倚在門框邊,靜靜看著那背影。

月光落在他眼底,晦暗不明,卻悄然深了幾分。

那一瞬,寒舟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像笑,卻冷得透骨。

夜色更深。林中蟲聲漸歇,風聲卷向東方,冷得像是刀子。 嶺修辰已率劍閣弟子與部分村民前往山東林間追查餘匪。黎真也吵著要去,怕他們打不過,便跟著一塊跑了。

屋內只剩微弱燈火,寒舟坐在門口石階邊,靜靜望著山林的方向,眉目沉沉,眸色幽暗。 他低頭,手指按在膝蓋上,輕輕一壓,藏在血脈深處的舊傷像蛇一樣竄出——冰冷,刺痛。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動了。

他翻開包袱,從中取出一把舊劍。劍柄磨損,刃口有缺,但劍身仍清透鋒利,正是天隱劍閣舊制款式。 他手法不快,卻熟練得令人發毛。

他配好劍,深吸一口氣。氣息驟然斂盡,整個人像是與夜色融為一體,目光冷靜得近乎無情。 衣角微動,他起身,走入山風深處。

林間火光乍起,劍光飛閃。

修辰長劍未出鞘,便已逼退數人。他命弟子封住後路,自己一式逼殺,連挑三人,迫得對方連連倒退。 而那名懷抱書卷的男子見勢不妙,轉身便逃,卻正撞上從另一邊趕來的黎真。

「盜匪!哪裡跑!」黎真拔出劍,緊張大喊。

男子慌張的臉色一變,提起大刀便撲向黎真,眼中殺意已現。

修辰看到卻來不及出手解救黎真。黎真這時意識到發現自己陷入危險之中了。

就在這危險一瞬——

「嗖——!」一抹冷光掠過黑影,那男子脖頸一痛,連聲音都沒發出來,身子一晃,撲通倒地,當場斃命。

黎真整個人愣住,眼前場景讓他一時間腦中空白,握劍的手不自覺地鬆開,幾乎將劍掉落在地。他瞪著倒下的屍體,喉結微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覺四肢發涼,呼吸卡在胸口。 黎真呆住,劍差點掉地上。

寒舟從後方緩步走出,手裡還轉著一把小刀,語氣懶洋洋的:「哎呀呀……這天太黑了,我手滑,一不小心刀就飛出去了呢。」

黎真瞪著他:「你怎麼—出現在這兒!—你不是說你不舒服嗎?」

「咳,這不是聽見你喊我夢裡也不得安寧嘛。」寒舟拍拍身上的灰,眉心微蹙,忍著一股湧上的血氣,裝作不以為意。

他低頭偷偷撿起那本書卷塞進懷裡,卻沒來得及細看,胸口已隱隱作痛。他咬了咬牙,語氣淡淡的:「走吧,今晚風太大,不宜久留。」

回到村中時,屋內燈火已滅。 黎真趴在木桌邊睡得歪歪扭扭,打著輕鼾,像是累癱了。 寒舟躺回床榻,臉色蒼白,額間冷汗未退。他將那本書藏進枕下,側身蜷縮,閉上眼,呼吸短促。 但他睡不著。

那本書,他摸得出來,不是普通的功法抄本——紙質太熟,封面太舊,還帶著一點淡淡的藥香……

他輕輕起身,沒驚動黎真,換上一身黑衣,披了件破外袍。

風聲穿堂,門吱呀一聲開,他就那麼一聲不響地走進了夜色裡。

林中無人,寒舟坐在石上,翻開書卷。

書頁間的字跡熟悉得讓人心悸—— 他看著那一頁頁抄寫,一行行筆畫,眼神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果然,這是我當年的手抄本,而不是原本師父那本武功殘卷。」

他手一抖,書合上,長長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