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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 308.第308章 四象白玉冕

作者:時鏡

308.第308章 四象白玉冕

混沌的亂流, 似乎吞沒掉了時間與空間,給人的盡是混亂之感。可是那一股氣息, 又是如此地玄奧, 也如此地熟悉。

在見愁投去目光的瞬間,這一座十甲子之前, 集諸位閻君之力布成的大陣,便慢慢顯露出了自己的模樣。

那是一層淡淡的光華。

像是透明的琉璃殼子,呈現球形, 上可抵達整個十八層地獄的穹頂, 下則探入萬萬裡荒原惡土的深處。

其上流淌著風雷雨雪電的圖紋, 隱隱有幾道灰氣, 從周邊向著中心聚攏。

“轟隆!”

在幾道灰氣聚攏的一瞬間, 天地驟然色變!

以那陣法的中心為中心, 以那灰氣聚攏之處為中心, 四方上下, 竟然全數為紫色的雷電所籠罩。

可一眨眼之間, 又化作了無邊的風雪。

隱約還能看見一道又一道冰藍的或者灰黑的風刃, 盤旋其間,彷彿能切割萬物。

三息過後, 這一切的異象, 又盡數從見愁的眼前消失。

目中所見, 只有那一座平靜的大陣, 只有那重新出現在大陣邊緣的灰氣, 開始重新朝中心聚攏……

聚攏, 炸裂,毀滅,再次聚攏……

週而復始,反覆沒有窮盡!

見愁就這麼怔怔地看著,感受著那種毀天滅地一般令人心悸的氣息。

感受不到任何的陣眼和陣法線條的痕跡,彷彿這一座釋天造化陣渾然乃天成,原本就出現在此處……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裡消無,只餘下那屬於陰陽戰場的氣息,還在內中流淌。

傳聞釋天造化陣修造在陰陽戰場之上,覆蓋整個戰場。

如今戰場上已經不見了森森的白骨,也不見了昔年浩浩蕩蕩雙方交戰的場面,更失去了刀光劍影,但那種獨屬於極域的陰鬱慘淡氣息,卻依舊留存,朝著見愁衝湧而來……

而且,裡面還混雜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熟悉得讓見愁血液逆流,身體發抖!

那是——

來自十九洲的氣息!

陰陽戰場,本就在兩界交界之處,本應該是內接極域,外連十九洲,因此才會在此地發生戰爭。

釋天造化陣籠罩著整個陰陽戰場,又豈會只籠罩極域這一邊?

所以,除卻遊蕩在陣法之中的無盡地力陰華之外,她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靈氣!

自從進入極域之後,見愁的修為就彷彿被什麼禁錮,除了乘風之外,既施展不出在十九洲所學的種種功法,更感覺不到周遭有一絲一毫的靈氣。

如此不得已之下,才轉修了極域的功法,以求幾分自保之力。

可此時此刻,原本限制了她修為的那無形的“禁制”,竟然在她靠近釋天造化陣的時候,有了隱隱的鬆動,甚至能感覺到那來自陣中的吸引之力……

修行有成的修士,可以感應天地靈氣。

而見愁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力,更是十九洲少有,即便扶道山人也對此震驚!

她可以感應天地靈氣,同樣地,天地靈氣也在吸引著她,呼喚著她,或者說……

呼喚著她曾修煉過的每一枚道印!

即便,她此刻沒有軀殼。

“簌簌……”

袖中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見愁凌立空中,甚至都不用低頭,就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是那一枚石珠,那一枚霧中仙贈與的石珠,那一枚藏著自己軀殼的石珠!

當初與張湯一起拜訪霧中仙時候所聞之言語,再次在她耳邊迴響。

“此石納你軀殼,待你離開極域,到得釋天造化陣前,它自會感應十九洲之力,吐你軀殼,融合身魂,於你修為無損。”

至於離開之法……

“待你身魂重融,自會知曉。”

自會知曉……

當時這一番話,見愁聽得不甚明白。

如今到了陣前,卻如同撥開迷霧,一下看清楚了青天白日,全部明白了過來:釋天造化陣,十九洲修士不得入極域,極域修士不得去十九洲,蓋因兩者修煉方法不一。但若是她安然到達陣前,陣法自然會感應到她真正的身份,將她送回十九洲!

旁人看來是難如登天,在她這裡,就成了易如反掌!

“身魂融合,身魂融合……”

四個字,一道聲音,就這樣不斷地迴響,越來越嘹亮……

見愁的目光,也隨之明亮起來,漸漸若瀚海星辰。

整個十八層地獄之外的修士,卻是開始摸不著頭腦。

他們也能看見那釋天造化陣,但畢竟是“遠觀”,受到的震撼和衝擊完全無法與身在其間、感受著那一股氣息的見愁本人相比,更不用說他們原本就是極域修士,感覺不到那種踩在兩界交匯處的震撼。

所以,對於見愁長久佇立在虛空之中,他們極不理解。

“搞什麼啊,第十七層那個商陸就要下來了啊!”

“好傢伙,陣法困不了司馬藍關太久吧?”

“難道不該趁機幹掉他們嗎?”

“她怎麼了,中邪了?”

……

潮水一般的議論聲和咒罵聲,很快淹沒了極域七十二城。

但是下一刻,所有的聲音,便驟然安靜下來,所有看著玄戒之人,或者看著八鼎屏風之人,這一刻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瘋了!”

“她是瘋了嗎?”

“怎麼朝著釋天造化陣跑了!”

“這個人怎麼回事?!”

片刻的安靜過後,便是盈天的驚呼與咆哮,幾乎所有人都懷疑自己是看錯了。

但這一切,身處第十八層地獄的見愁,完全聽不到,也完全不需要在乎了。原本停留在虛空之中的身體,猛然化作了一道殘影,如同一道流光,朝著那龐大的陣法飛掠而去!

高空之下,是那一片廣闊的廢墟城池;視線的遠處,是綿延的萬萬裡惡土;盡頭,才是她的,目的地……

看起來還有一段距離,可見愁知道,那不過是咫尺之遙!

這一趟極域之旅,到這裡已經進入了完全的尾聲!

袖中的石珠,正在不斷地顫動。

越是靠近釋天造化陣,這樣的顫動便越是明顯,越是強烈,甚至有一種灼熱之感,從石珠之中透了出來,充滿了她寬大的袖袍。

她的身影,越來越遠。

很快,就已經飛越了大半個城池,馬上就要抵達那最後的一片荒原,從盡頭陣法處傳來的吸引和召喚之力,也已經強烈到無法忽視!

甚至無形之中,有一絲一縷幾乎不可見的靈力,從廢墟城池的縫隙、從荒原的裂痕之中傳來,湧入她魂體之中……

那一瞬間,見愁覺得,某些存在,一朝甦醒:是那些已經沉睡已久的功法……

翻天印,黑風刃蓮,龍鱗道印,甚至是帝江風雷印!

明明她還未神魂合一,可這些曾經修煉過的東西,卻不斷地出現在她腦海之中,每一條坤線,每一枚道子,構成的每一枚道印,還有它們代表著的靈氣在經脈之中的走勢……

一點一滴,盡數難忘!

只不過幾個呼吸,腳下倒塌的城門,已經被她甩在了身後,破敗的街道也成了映襯的背景,就連城池中巨大的覆蓋著灰塵的廣場,也縮小成了一個漸漸遙遠的黑點……

迎面刮來的風,減卻她身體的溫度,卻無法熄滅她心頭的滾燙!

依舊飛掠!

廣場之後,便是鱗次櫛比的建築,石頭堆成的高臺,甚至還有幾座已經坍塌的高塔,以及……

一座雪白的神廟!

高大的石柱,聳立在神廟前後。

如同聳立在這城池周遭的通天石柱一樣,它們極其高,也突兀極了,完全不同於周遭廢墟的頹敗。

它們是完好的,甚至給人一種詭異的簇新之感。

那是一種佇立在荒蕪之中的神聖,又彷彿是這混亂廢墟里唯一干淨的所在……

見愁從上空飛掠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在產生這樣認知的瞬間,都沒來得及控制自己的身形立刻停下!

繼續向前!

“嗡!”

那一瞬間,有隱約的聲音響起,彷彿穿過了什麼界限,又彷彿牽扯到了連著鐘鼓的絲線,於是觸發了什麼——

整個廢墟,甚至整個十八層地獄,這一刻,竟都綻放出奪目的金光!

城池為光芒籠罩,荒原恐怖的縫隙裡似乎流淌著金河,就連見愁後方乾枯的天時草,也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地縛之陣中,已經將人皮燈籠催發到極致的司馬藍關,正準備從見愁陣法之中脫出,報一箭之仇。

可在這一瞬間,刺目的燈籠光芒,被這忽然出現的金光籠罩,暗淡得如同螢火。

他沾著血汙的俊臉上,忽然就露出了一絲的詫異,不由朝著那廢墟城池中看去……

陳舊祭壇上,一圈波紋忽地閃現。

先前為見愁陣法所阻擋在第十七層地獄的商陸,便出現在了祭壇上。身上滿布著深深的傷痕,早沒了之前的悠然,森白的鮮血,更是染汙了他的衣袍,讓他看上去極為狼狽。

耀眼的金光,幾乎在他踉蹌落地的同時,映入他眼中。

枉死城破舊小巷深處,枯坐在木凳上的老者,手持著一塊粗糙的石頭,正慢慢細心地用刻刀描繪它的紋理。

在十八層地獄金光漫天的剎那,他手上的動作略略一停,便抬頭看向了外面永遠不會晴朗的天空。

一雙渾濁的眼眸裡,隱約浮動著暗光。

但轉瞬,又迴歸到了初時的平靜,似乎洞察一切,又似乎漠不關心,只有唇邊,忽然掛上了幾分凝滯的苦澀。

“她也是崖山門下……”

模糊的聲音,漸漸消無。

在此刻這個沸騰的極域,幾乎無人察覺到這樣一聲隱藏著驚天動地資訊的嘆息……

每個人的視線,每個人的關注,此刻都已經完全為十八層地獄之中的異象所攫取。

那些金光,是完全不同於極域陰慘晦暗氣息的光明與乾淨,但在十八層地獄之中,又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和諧之感。

彷彿,它本來就應該在這裡。

雪白的神廟,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

每一塊雪白的石頭,每一根雪白的石柱,每一級雪白的臺階,都彷彿被金箔覆蓋。但這金光並不刺眼,反而像是流淌的清泉,澄淨明澈。

見愁此刻所處的虛空,幾乎正正好就在這一座神廟之前。

只聽得“當”地一聲響,周遭世界,恍惚竟有晨鐘暮鼓之聲響起,更有梵唄之聲,忽然出現,不斷在她耳邊、在這天地間,迴盪不絕!

“嗡嘛呢唄咪吽……”

萬丈金光、萬重梵唄之中,一聲慈悲而清晰的六字大明咒,忽然如同驚雷一般降落!

距離最近的見愁,頓時身形一震,只覺得靈臺瞬間清明,滿腦子只有眼前那金光,不斷閃爍的金光,不斷變化的金光!

千千萬萬丈金光,從地面八方飛來,如同飛瀑,如同流泉!

眨眼之間,竟匯聚了起來,凝結出一片奇異的景象。

千瓣金蓮臺,在金光之中升騰而起。

一尊慈悲的佛像,在金光之中慢慢展露出了形態。

寬鬆的衣飾紋理,左手持著寶珠,右手則持著錫杖,滿面寶相莊嚴,卻輕輕合著雙目,並未睜開。

整尊佛像,肅立於蓮華之上,顯身於神廟高處。

頭頂天,腳立地。

險險停在佛像身前五尺的見愁,只覺得那一股洶湧的佛力撲面而來。以她所在虛空數百丈高的位置,竟然也只是恰好與這佛像平舉的手臂同高!

一個她,與這巨大的佛像相比,何等渺小?

見愁一心趕赴釋天造化陣,哪裡料到半途上竟會遇到此番變化?只怕是方才無意之間觸動了這廢墟神廟之中的某種禁制。

心底又驚又怒,她皺緊了眉頭。

人雖按兵不動,身體卻緊繃起來,戒備無比。

這佛像無緣無故出現在此處,勢必會引起什麼變化。

見愁不敢輕舉妄動,等待著變化;十八層地獄之外,也有無數的人屏住了呼吸,看看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金色的巨大佛像,依舊佇立在原地。

它彷彿僅僅只是一尊泥塑木偶,對周遭的一切沒有感知,即便見愁就在它的身前,也毫無舉動。

這不禁使人迷惑。

極域與佛門之中,固然有種種隱秘的聯絡,甚至一路上的掌獄司中也有不少的佛像出現。

但見愁腳下這一片龐大的廢墟,明顯不是近年才形成的。

雪白的神廟,與整個廢墟的陳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更不用說,在見愁觸發了禁制之後,這忽然出現的巨大佛像了……

儘管似乎只是一層耀眼的虛影,但它給人帶來的震撼,卻不下於見愁初見這一片龐大廢墟的時候。

到底……

是什麼?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原以為佛門的大願地藏菩薩不過傳說,如今才知道,所言非虛哪!”

一道清雅的嗓音,忽然就跨越了大半片虛空,傳到了見愁的耳中。

她緊繃的身體,頓時一僵,站在這不知根底的佛像之前,回首一望——

不知何時,那一處陳舊的祭壇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寬袍加身,面如冠玉。

身上雖然狼狽,臉上卻帶著一點看似友好的笑意,不是先前與見愁在第十七層激戰的商陸,又是何人?

他……

怎麼可能出現在此處?

見愁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她想到了原本在十七層的張湯與傅朝生。

商陸是一開始為她陣法所困,而後面就是已經解決掉那一群密宗修士的張湯與傅朝生。

按理說,商陸她那一隊人的圍攻之下,絕不可能有命活著走進十八層地獄!

除非,傅朝生張湯等人那邊,出了變故……

這樣的推斷,讓見愁的臉色伴著心情,一起沉了下去。

遠處的商陸,彷彿能看見她面色,竟微笑了起來,可目中卻出現了三分隱藏的狠色!

“在這裡看到商某,見愁道友好像很意外呢!”

意外?

如何能不意外呢?

傅朝生沒有出現,張湯沒有出現,陳廷硯與顧玲更是不見了影蹤……

見愁的眉頭皺得更緊,心底一層陰影更深。

只是上一層的事情,她已經完全無法再插手,更不用說此刻她距離釋天造化陣只有半個廢墟、一片荒原的距離!

管不了那麼多了!

也沒有那麼多思考的時間了!

見愁根本沒有回答商陸的話,幾乎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便直接一個轉身,朝著右側橫移而去,想要繞開這一座佛像繼續趕路。

可就在轉身這一剎那,眼角餘光一晃,她也看見了祭壇前方不遠處的陣法!

那是她之前佈置下來,困住司馬藍關的地縛之陣,可此時此刻,陣中竟然空無一人!

司馬藍關——

不見了!

危險!

這一個念頭,幾乎瞬間從見愁腦海之中出現,她下意識地一個翻身,便降低了自己的高度,朝著下方去,想要避開什麼。

然而,下一刻,卻是潮水一般的金光,將她籠罩。

這些金光,都來自佛像。

就在佛像身前的見愁,根本避無可避!

“砰!”

一道沾滿泥土的身影,倏爾在金光之中閃現,五指成爪,直接印在了見愁肩膀之上!

“噗嗤!”

刀鋒一般尖銳的五指,幾乎立刻陷入了肉中,濺出森白鮮血!

因是魂體,見愁的半邊肩膀,幾乎立刻崩潰,近乎透明,同時有劇痛傳入腦海之中,幾乎要撕毀她的整個神智!

彷彿一枚沒有生命的巨石,從天上墜落。

見愁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招偷襲,又兼之本有下墜之勢,立刻便從半空之中砸落下來!

“轟隆!”

褪去了金光的雪白廟宇,似乎沒有它表面看上去那麼堅硬。

見愁的身體,直直撞了過去!

高大突兀的石柱,瞬間粉碎;佇立的高牆,無力倒塌;高高的穹頂,也轟然傾頹……

她身體所經行的一路,盡皆化作廢墟!

到了最後,則深深地嵌入了第四面厚牆的上方,被襲擊的左側肩膀,幾乎痛得沒有知覺,冰冷僵硬的手指,也只能觸碰到牆壁之中冰冷的石頭……

見愁只覺得渾身氣血上湧,更有一種古怪的力量,以她的肩膀為起點,如同淨化的光芒一般,驅逐著她體內的魂力,離開肩膀這一片地方,阻止她修復身體……

“司馬……藍關……”

艱澀的聲音,從她喉嚨之中擠出。

她人在牆中,只抬頭看去——

頭頂上就是那頂天立地的巨大佛像虛影,而她只在佛像的蓮臺下,渺小如螻蟻。大佛前面,先前凝聚的佛光散去,司馬藍關那沾滿了泥土的身影,便清晰了起來。

此刻的司馬藍關,比起見愁來,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

手臂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起來,原本清秀的半張臉也消失無蹤,滿面的猙獰,只有那一雙眼睛隱約還能看出往日的風采,更不用說那已經變得殘破的衣裳。

這些,都是拜見愁陣法所賜!

一雙冷目中,透射出了無盡的寒意。

司馬藍關就這麼高高在上地注視著見愁,一如先前的見愁這麼注視著他:“這滋味兒,如何?”

如何?

司馬藍關的功法,自然是奇詭至極,藏身光中。應該是在佛像放光的時候,就已經脫出了陣法,並且隱匿在光中,最終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襲擊於她。

而商陸……

應該看到了這一切,但本就不是見愁的朋友,不會提醒,反而坐山觀虎鬥,與她說話,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沒有與之多交談浪費時間,卻依舊沒避過司馬藍關這一擊。

見愁思考的時候,冷靜至極。

但她此刻就懸在這雪白的高牆之上。拜司馬藍關偷襲所賜,她竟然已經從下方穿過了原來佛像所在的位置,又接近了釋天造化陣一層……

那種呼喚,更強烈了。

甚至隱隱約約,竟然有一絲一縷的力量,從這石牆之中,從周遭的虛空中,從她腳底下,為她吸引,開始朝著她的魂體注入!

這是……

久違的天地靈力啊!

釋天造化陣雖大,籠罩著整個陰陽戰場,可她如今所在的地方,應該已經距離釋天造化陣極近!

這些天地靈力,應該都是陰陽戰場周邊的靈氣,極為稀少,遠遠無法與十九洲相比。

可對於太久太久沒有接觸過靈力的見愁來說,無意是久旱的甘霖……

湧入她身體的地力陰華不多,也非肉眼可見,可在進入的一瞬間,便與她體內原有的地力陰華激烈纏繞在了一起……

於是,“咔嚓”一聲輕響。

好似蛋殼破碎。

那是她體內因極域而生的禁制破碎的聲音!

這一刻,見愁腦海中有許許多多紛繁的念頭。

比如她那些原有的道印,比如袖中震顫的石珠,比如還未自動出現的軀殼,比如……

元嬰!

金丹破,元嬰出。

便是要將自己的魂魄,修煉出形體,使其具有肉體軀殼擁有的力量,由此可謂“身心□□”。

她還記得,她是天虛之體。

魂魄殘缺,經脈消融。

出竅之前,難逢敵手;一到問心,必死無疑。

可是此時此刻,她不正是以魂體出現在世間麼?

那麼……

若吸收了靈力,在沒有軀殼的情況下,舊日道印,可否使用?

見愁的目光,透著點虛無縹緲的恍惚,依舊落在高處司馬藍關的身影上。

喉嚨裡是一片熟悉的血腥氣。

但她的手指,卻卡在石牆的縫隙中,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不到的地方,帶著點顫抖與僵硬,艱難地、輕輕掐了個手訣……

一點流光,無聲地亮起,又無聲消失在縫隙中。

而前方的司馬藍關,自認穩操勝券,正朝著她疾飛而來;遠處的商陸,則在一番打量之後,悄無聲息地透過了前方的枯草從,接近了這一片廢墟,似乎想要伺機而動……

真是危機疊著危機,危險重著危險。

按理說,她應該很緊張的。

可在這一刻,她真的完全沒有忍住,忽然就笑出了聲來,愉悅而且暢快!

黑白分明的眼珠,更是前所未有地明亮,彷彿被一片不同於極域的晴朗天空所映照,高曠至極!

正疾馳而來的司馬藍關,頓時皺緊了眉頭,只感覺到了一種撲面而來的狂妄——

死到臨頭了,竟也敢笑!

然而更遠一些的商陸,則是瞳孔劇縮,莫名帶了幾分警惕地停了身形,似乎想要看看下面的情況。

可見愁哪裡又需要去理會那些?

她只是運起了周身的魂力,輕輕一震,便聽得一聲悶響,原本被司馬藍關那一擊打得嵌入石牆中的身體,便憑空朝著外面平移而出。

經受她身體撞擊的石牆,在這一刻彷彿被打破了什麼平衡,驟然崩塌!

“轟隆”一聲過後,煙塵四起,瀰漫而上。

只餘下見愁那因為重傷依舊有些僵硬的身體,虛虛懸浮在半空中。

這一刻的感覺,極為詭異。

明明見愁是處於下風的那個人,可不管是十八層地獄之內,還是十八層地獄之外,幾乎所有人都相信——

這一刻的她,極為強大!

司馬藍關立刻意識到了不妙,陡然在半空之中加速,重新遁入了那大願地藏菩薩佛像照射出的金光之中,朝著見愁奔襲而去!

可他的速度,哪裡又比得過見愁?

原本握著的右手一鬆,一直被她握在掌中的那一隻白玉冠冕,便猛地光芒大放!

瑩潤的白光,帶著一種難言的威懾之意。

在司馬藍關乘著佛光已經近到見愁身前的瞬間,這白玉冠冕的光芒,竟然像是一面石牆,硬生生將司馬藍關的身形從佛光之中拍了出來!

“砰!”

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猛然砸在了見愁前方數十丈處的廢墟之中,濺起一片新的煙塵,更有數十道燒灼一般的傷痕,落在他身體之上!

“天!”

“四象白玉冕!”

“終於用了!”

十八層地獄之外,再次沸騰了起來。

很久之前,人們就知道,見愁手中有著三道殺手鐧。

吞天噬地虛魔傘,六脈分神鏡,四象白玉冕。

前兩者早已經在先前的戰鬥之中使用,其中六面分神鏡則是見愁在第三輪鼎爭後半場常用,可“四象白玉冕”卻幾乎沒有顯露過半分威能!

若見愁一直不使用,他們幾乎都要忘了這東西的存在了!

原本以為是司馬藍關的必殺之局,可在四象白玉冕出現的這一刻,已經有無數人在心中瘋狂叫喊——

不一定!

不一定!

四象白玉冕,可被人稱為“不敗王冕”!

是誰的必殺局,還不一定!

雪白的冠冕,通體由白玉雕刻。

其上篆刻著古老的符文,瑩潤的光芒流轉之間,透著一種溫和與包容之意,可沒人能否認它的高高在上,彷彿能主宰整個蒼生!

見愁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卻只有滿面的平靜。

五指輕輕一鬆,手掌虛虛一收,這四象白玉冕便彷彿感應到了什麼,自動朝著上方漂浮,恰恰好就落在了她頭頂三寸之處!

嘩啦!

如瀑的白光,頓時自冠冕之上,傾瀉而下,好似為見愁披上了一身華貴的王袍,混雜著她玉涅之後的紫玉光芒,更有無上的威嚴!

原本重傷的肩膀,在白光之中,飛快修復。

因戰鬥而有下降的修為狀態,也在眨眼之間重新回到了巔峰!

見愁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右手卻終於朝著側面的虛空伸出,平穩地一拉——

那一瞬間,竟有一股駭人至極的氣息,席捲整片廢墟!

犀利,鋒銳。

就連懸浮在見愁頭頂的四象白玉冕,都彷彿為這一股氣息所壓制,隱隱然有顫動的跡象!

那是一柄忽然顯在半空中的長劍。

三尺有餘,劍鞘烏黑,纂刻著古樸的圖紋,劍鍔劍柄則皆有一片森冷的烏光,卻給人以君臨天下的壓抑之感。

見愁五指,按緊了劍柄,只將那漆黑的劍身,從劍鞘之中抽i出,劍身上篆刻的山河輿圖,也慢慢變得清晰……

一寸。

一寸。

寸寸皆是令人窒息的殺意!

這一刻,十八層地獄內外,盡是一片恐怖的死寂!

“錚——”

只有那長劍出鞘時的一聲劍吟!

最後的一段歸途,註定很艱難。

但她終究會跨越。

就好似長夜再長,終會天明。

見愁頭頂著四象白玉冕,手持著山河人皇劍,感受著身體中悄然飽滿起來的靈力,目光漸漸熾烈起來。

望著近處的司馬藍關,遠處的商陸,她只坦蕩蕩一聲笑——

“我時間很緊,二位要戰,便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