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成仙 337 第337章 名號
337 第337章 名號
如此的輕描淡寫, 甚至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彷彿自己剛才一腿掃開的, 不是什麼聞名星海的窮兇極惡之徒, 而是一塊破石頭,一塊毫無價值的朽木……
根本不值得多看上哪怕一眼!
“……”
安靜, 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除了囚籠裡左流望著惡僧善行掉落方向,發出的假惺惺的“嘖嘖”惋惜之聲,這一刻的白銀樓, 有如一座死寂的墳墓。
在場所有的看客, 都已經被這樣出神入化的一腿給震驚了。看向見愁的目光裡, 頓時充滿了一種莫可名狀的敬畏, 甚而恐懼!
就連貴為潼關驛大司馬的沈腰,此刻坐於窗前,也只覺驚心動魄!
“這一擊……”
微微顫抖的聲線, 洩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一雙美眸裡,更是閃過了幾分難言的驚疑不定。
“怎麼這麼像……”
但是怎麼可能?
隨著上古今古之交, 不語上人得道飛昇, 傳說中的“翻天印”便伴著青峰庵隱界的隱匿而消失無蹤。
十九洲上, 再也看不到這能翻覆天地的一掌。
即便是她, 費盡心力,千辛萬苦, 奪來了這“潼關驛大司馬”的寶座, 統攝整個妖魔三道, 得到了閱遍所有典籍的機會,也不過只瞭解了“翻天印”的皮毛!
可現在……
她僅知的這一點皮毛,卻與隔岸臺上這女修施展的一擊,有著驚人的吻合!
自稱崖山門下,卻身負奇詭的煉體功法,還使用著龍門從不外傳的“龍鱗道印”。現在,更是拿出了極似昔年不語上人翻天印的奇術!
要知道,不語上人當年殺人無算,險些血洗星海!
這女修的身份……
有些隱隱的猜測,卻又實在不敢確定。
說不是崖山失蹤的那一位,那左流忽然轉變的態度,未免顯得太過放心,太過熟稔;說是那一位,這修為也實在高得太離譜了。
什麼人六十年能有這樣恐怖的突飛猛進?
疑惑,在心底盤旋。
兩道蛾眉輕蹙,沈腰豔若桃李的面容上,無法自制地劃過了一抹深深的忌憚,但目光始終無法從見愁的身上移開。
“非為摯友,必吾生平勁敵矣……”
一聲嘆息,卻是一種由衷的欣賞與濃烈的戰意,一種來自冥冥之中的預感,一種天機最神秘的暗示……
雅間內的幾名隨侍,彷彿已經習慣了沈腰偶爾的呢喃,此時都未出聲。
場中,在過了初時那一片過度震驚導致的靜寂之後,則終於開始有了點聲音。一開始只是低低的一片,但很快就嘈雜了起來,甚至隱隱有種壓不下去的趨勢。
“老子剛剛看到了什麼?”
“看瞎了,看瞎了!”
“這他娘還是元嬰中期?老子這麼多年的修煉難道都修到野狗身上去了?”
“怎麼可能這麼強?假的吧?”
……
見愁方才那一擊的可怕,越是修為精深的人,體會越深。
只是體會是一回事,理解和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幾乎所有人都想不通——
明明是惡僧善行算計在先,動手在先,甚至與左流之間的距離也是最近。相反,見愁距離左流很遠,動手也在後!
在那一刻,沒有一個人覺得她會安然無恙!
要麼救左流,要麼犧牲自己,不會存在第二種可能。
可他們看到了什麼?
根本動都沒有動一步,站在原地一抬腿,就已經勾動了風雷之勢,頃刻間讓這一股恐怖的氣息席捲整個白銀樓!
標準到令人窒息的“後發先至”!
明明是如此磅礴的攻擊,卻偏生擁有令人絕望的速度!
一個元嬰中期修士啊,竟然就這樣擊敗了一個元嬰後期修士!
而且觀其神態,大氣都沒有喘一下,分明輕輕鬆鬆,不費吹灰之力。分明是手中還有底牌,留有餘力而未盡全力啊!
還承讓?
承讓個娘西皮!
只慶幸惡僧善行現在已經摔下了隔岸臺,早已經被打得沒了意識,不然聽見見愁如此高貴冷豔的一句話,怕是僥倖沒死都能被氣死過去!
崖山門下?
但怎麼用的是龍鱗道印?還有這剛才的一腿,攻擊力奇高,但著實有些不倫不類,從沒聽說崖山有過這一門奇術啊。
這女修,到底他孃的什麼來頭啊?
無數的猜測,無數的不解,在這一戰之後的片刻間,席捲了每一個人。
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見愁的身份,猜測見愁與左流之間的關係,猜測她擁有的底牌,也猜測著……
下一戰的結果!
清風拂過,捲起了隔岸臺上一片狼藉的灰塵。
見愁收腿之後,便極其自然地肅立在了原地。方才那一柄被投落在地的割鹿刀,此刻正正好就在她腳邊上,只需她輕輕一伸手,就會飛來。
但她的目光,並未落在刀上,而是輕輕移向了斜前方。
一身黑色勁裝的梁聽雨,自始至終站在隔岸臺這個角落裡,不管戰況有多激烈,都未曾移動一步。
冷漠且安靜,猶如黑夜裡一場冷雨。
眼角那一道有些猙獰的傷疤,破壞了她原本勉強清秀的一張臉,給人極不舒服之感。
誰都知道,夜航船與白銀樓之間的關係。
今日這一場擂臺,開得甚是古怪,但沒有人懷疑過夜航船派出來這三人的實力。無論是奪命鏢冷光,還是惡僧善行,放到外面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只不過今日運氣不好,撞上崖山的修士,已經一一落敗。
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了——
梁聽雨。
近些年來,不曾聽聞過她名字的人極少。畢竟她是夜航船新進上位的人裡面風頭最勁的一個,直接被提拔成了三大祭酒之一,地位僅次於掌管夜航船的那一位神秘的堂主。
而且其修為,在元嬰後期修士中,也絕對是排得上號的。
此人的兩把鴛鴦鉞,在星海的名氣,可絕不低於殺手冷光的金錢鏢,更不低於惡僧善行的齊眉棍!
在見愁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同時,她的目光也落到了見愁的身上。
兩名女修的視線,就這樣撞到了一起。
見愁的一雙眼,是平和而深邃的。
梁聽雨的眼底,卻滿布著沉沉的陰雲,隱隱之間閃過幾分懷疑,卻又有些不敢確定。當日夜航船地牢之中的一幕一幕,再次浮現在眼前。
“是你?”
是你?
這算是什麼問題?
梁聽雨這平白無故的一句話,一下引得無數人深思:這兩人之間,難道還有什麼過節和舊怨?
見愁聞言,卻是眉梢一挑。
前陣子夜闖夜航船,除了劈出那近乎頓悟的一刀之外,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過痕跡,一直隱匿在風中,梁聽雨沒道理會認出自己。
唯一的可能,是對方對自己的氣息有隱隱的察覺,所以出言試探。
這是在詐她呢……
只不過,見愁可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眼底多了一分玩味,她輕輕一招手,割鹿刀便聽話地自動從地上拔了出來,落到她掌中。
出口,只有意味深長的兩個字:“是我。”
是你?
是我。
完全沒有她想象之中的遮遮掩掩或者矢口否認,眼前這女修如此乾淨利落,承認得大大方方,甚至是堂堂正正!
這一瞬間,梁聽雨都不由得愣住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偏偏讓她這個知情人品出了一股非凡的自信!
那驚豔恍如神夢的一刀啊……
彷彿能宰割天下,統御萬界!
自打那一日在地牢之中得見,便盤旋於腦海,幾天幾夜都難以忘卻。甚至直到站在隔岸臺上的此時此刻,她還能回味出那一刀留下的可怖陰影。
那是能與那地牢牆壁之中的“祂”匹敵的一刀,絕非此刻的她能抵擋……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梁聽雨的心底,忽然湧上了萬般的複雜。
偌大的十九洲,她為了追求強大,無所不用其極,這裡面就包括投靠夜航船,以得到那一種超凡脫俗的力量。
但到了眼下,面對著眼前這個女修,一切的努力,好像都不曾存在。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見愁的實力——
此戰,她必敗無疑!
甚至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會就此丟掉自己的性命。
這哪裡是一場簡單的擂臺?
簡直是一場生死的對決!
淡金色的鴛鴦鉞上,流光淺淺,彷彿跟隨主人的心意而變化。
在見愁簡單的兩字回答之後,梁聽雨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慢慢地收攏了五指,素來不近人情的一張冷麵上,首次出現了幾許欽佩。
“此戰乃死戰。我梁聽雨,不死無名輩刀下。”
“轟!”
此言一出,整個白銀樓都差點炸開了鍋!
梁聽雨好歹也是一方人物了,還沒開打就說這樣的一句話,竟然像是已經確信自己會敗於對方之手了?!
就是見愁,也不由詫異了片刻。
她凝望著肅立於自己面前不遠處的這名女修,目光在她眼角的疤痕上停留了片刻,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惋惜的感覺來。
也許,她也有自己的故事吧?
只不過,天下修士,各有各的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背道而馳,各自陌路,也就成了尋常事。
手中割鹿刀輕輕一轉,已經刀尖向下,刀柄朝上。
見愁持刀之手,泰然地往身後一負,略略頷首,則疏離有禮,平淡開口道:“崖山門下,見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