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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 352 第352章 返虛大能

作者:時鏡

352 第352章 返虛大能

 “她還要悟幾日?”

站在瀾河岸邊, 紅蝶一身紅裙隨著河上吹來的風不斷飄擺, 眼神裡卻帶著幾分笑意, 似乎頗為感慨。

曲正風就站在她身邊,也遙遙注視著江心飲雪亭中那一道已經立了三日的身影。

這已經是第四天的清晨了。

“頓悟之機不易得, 有時片刻, 轉瞬即逝;有時百代千秋,縱身死不得出。你問我,我也不知。”

他一式拔劍, 三言兩語, 本不過是要以此為見愁“立心”。

可誰能想到她悟性如此之高?

“頓悟”之機,往往是修士們求而不得的。有的人, 一次頓悟能趕得上旁人三五年甚至三五十年的修行。

而現在, 見愁一悟三日,只怕收穫應當不小。

“她的天資, 我當初見著,本覺尋常。可後來才知道,其心才是其修行如此長進的關鍵所在。你說……”

紅蝶慢慢地說著, 正準備問問曲正風的想法。

但就在這時,前面江心石亭中,那一道久久佇立的身影, 竟然動了一下!

紅蝶頓時一怔, 隨即便面露驚喜, 笑道:“看來是已經悟到了。”

確是已經悟到了。

腦海中那些刀光劍影終於慢慢地散開了, 見愁睜開眼來, 便見眼前瀾河奔流而過,從未停歇。

清晨的薄霧裡,夾雜著不知哪裡飄來的桂花香氣,有一種沁人心脾的幽雅。

她但覺四肢百骸之內,有無數股溫泉般的亂流匯聚了起來,從她本不存在的一條條經脈中向著她眉心祖竅處遊走。

那竟然是精純至極的靈力!

於此同時,靈臺深處,那潛藏已久的魂力,也湧動而出!

一種完全剋制不住地衝動!

一種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壯闊之意!

彷彿即便眼前山摧海枯,亦無法阻擋她意志半分!

無必殺之心,不拔劍!

無決死之心,不拔劍!

無唯我之心,不拔劍!

所謂拔劍,拔劍之“意”,重於拔劍本身。

一旦堪透這“拔劍”二字的真意,天下兵刃萬千,哪一種不是拔劍?!

這一刻,她身上靈力與魂力已經悄然融合,一股混沌之氣漸漸生出。但見這長天下,飲雪亭內,一道足以驚世的璀璨刀光,陡峭拔起!

“轟隆!”

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

眼前寬闊的河面,被這一刀劈中,騰起萬丈波濤。刀氣所向,萬水辟易!

兩側河水朝著兩旁倒卷,竟然生生在河道內闢出一條寬餘五十丈的寬闊通天道!

真正的“抽刀斷水”!

一座飲雪亭,與寬闊的河面相比,不值一提;立在亭中的見愁,與這萬千的浪濤相比,更是渺小若粟,投入河中都未必見得到幾分波瀾。

可就是這樣渺小的存在,一刀拔起,瀾河斷流!

紅蝶遠遠見著這勢極雄豪的一幕,都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底迸射出無限驚豔的華光來。

足足過了有半刻,那為見愁一刀劈斷的河流,才慢慢恢復了正常。

這時候,紅蝶才一邁步,自江岸邊飄然而起,很快便落在了亭中。

此刻河上的風很大,掀起了見愁的衣袍,自有一股獵獵的風采。

儘管在這裡不眠不休站了三日,可她看上去神采奕奕,眉眼間看不到半分的疲態。

紅蝶上來的時候,只見她垂眸看著自己手中那一柄割鹿刀,若有所思。

“三日頓悟,看來,你收穫應當不小。”

她走到了見愁的身邊,笑了一聲,心情似乎也不錯。

見愁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眼瞧見是紅蝶,有片刻的詫異,隨即才笑了笑,道:“先前困囿於心意,總有一式領悟不透,如今才算是豁然開朗。收穫,算是不小吧。”

先前在夜航船地牢中領悟的那一式,見愁名之為“拔刀”。

如今因曲正風拔劍“指教”,她不僅“拔刀”終成,修為在這三日之中,竟也有了十足的長進,勉強能劃進元嬰後期的範疇了。

這樣的變化,紅蝶自然看得出來。

她道:“你那師弟白寅,本是準備三日前離開的,但因你頓悟,放心不下,便再這裡看了兩日。直到你師門那邊傳來點訊息,似乎有些事,他才帶著左流和那個抱西瓜的小子離開。現在,你是什麼打算?”

“我?”

見愁不由得迴轉身來,朝著岸邊解醒山莊看去,目光一頓,卻在岸邊望見了一道昂藏的身影。

曲正風就在江邊,負手而立。

在見愁轉過頭來的時候,他自然也看見了見愁,但半點沒有要過去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看了這麼一眼,沒有說一句話,便直接轉過了身,竟是款步向建在山上的解醒山莊而去。

一步一步,沒一會兒,身影就慢慢遠了。

見愁一時默然,好半晌才回紅蝶道:“我自也是要回崖山去的,不過在此之前,想找一位昆吾的道友切磋切磋。待回了崖山之後,還該往隱界一趟,完成與前輩的約定。 ”

“……隱界麼?”

曲正風的離去,紅蝶也看見了,心裡嘆了一口氣,但面上沒有什麼表露,只是聽著見愁這後半句話,忽然抬了眼眸看她。

紅蝶是妖。

一雙眼,自也帶著那種天生的妖嬈氣質,彷彿纏繞著絲絲的煙雲,讓人看不透,望不穿。

這一刻,見愁只覺得她眼底有一種奇異的情緒:“是哪裡不對嗎?”

“不。”紅蝶搖了搖頭,垂首便是一聲嘆息,“隱界,你其實不必再去了。”

“不必再去?”

見愁有些詫異,幾乎立刻就想到自己在夾縫中度過了六十年,只怕已經為時已晚。

但紅蝶還是搖頭,彷彿看出了她在想什麼:“不是為時已晚,而是……”

而是什麼?

話說一半又停下,實在不像是紅蝶這等修行了上千年的老妖應該有的作風。

見愁心裡起了疑。

紅蝶卻擺了擺手,看向了遠方:“為什麼不必去,你去了就知道了。”

去了就知道為什麼不必去了。

這一句話,說得實在有些意思。而紅蝶的吞吞吐吐、語焉不詳,也實在讓見愁心中生出了重重的疑雲。但她沒有明說,她也不會多問。

總而言之,隱界是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的。

見愁這麼想著,便沒有再往深了想許多,只抬手起來,對著紅蝶一拱,道:“頓悟一場,耽擱也久,見愁這便動身,與紅蝶仙子告辭了。”

“但願有改日再敘之機。”

紅蝶亦點了點頭,於是就站在這飲雪亭中,看見愁直接化作了一道縹緲的虛影,直朝著正西方而去。

很快,那身影便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恍惚間,看不出半分的牽掛,亦沒有萬千的糾纏。

就這樣飄飄搖搖,瀟瀟灑灑。

解醒山莊前面不遠處的山道上,曲正風腳步已然停下,就這樣側身注視著那一道漸漸遠去的身影,默然不語。

“放她離去,只怕你今生也不會再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微微夾著點冷意的聲音,突兀地在身邊響起,曲正風不用回頭,都知道是紅蝶上來了。

她這話說得不很明白,但他是清楚她意思的。

只是……

“我不願。”

不願。

這樣簡單的兩個字,分明透著一種奇怪的恣意與放肆。紅蝶以為,這兩個字,從任何人的口中出來,都不值得驚訝,可此刻,偏偏是曲正風!

“你瘋了!除了她,這十九洲,哪裡還能找出第二個可讓你真正‘入世’之人?!”

“誰告訴你,我沒有入世呢?”

曲正風的聲音很輕,彷彿被風一吹,就要散入這茂密蔥蘢的山林之中,轉瞬就沒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西面見愁消失的方向,便抬了步,重新向山頂而去。

紅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耳旁迴盪著他方才似是而非的一句話,心底忽然生出了無盡的震悚來!

“你——”

“嗡……”

她話還未出口,山水之間,一股玄奧莫測的氣息,已自九天蒼穹之上降落,籠罩方圓百里!

東方的地平線上,紅日正噴薄而出,堪堪將小半塊天幕照亮,但還不夠亮,所以天地之間,依舊是一片黎明殘留下的昏昏。

可在這一刻,竟有萬丈流光如九天銀河,倒傾而下!

“轟隆”一聲,雷動四方!

於是萬丈流光向著四面八方散射而去,頃刻間已折出隱約的琪七彩幻光,照在天際先前還烏黑陰暗的層雲之上,眨眼化作無盡祥雲……

那是何等一種莫大的威能?

感應天地,讓萬物俯首稱臣!

多少年前,這樣的場面,紅蝶也曾見過。

只是她沒有想到,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此種情況之下,竟然還能看到!

可曲正風明明……

不解。

萬分的不解。

從入世到返虛,便是要將七情六慾參透,化作那一個“虛”字,讓這一切不再影響修士,從而更貼合天道,合乎自然。

曲正風的確已經到了入世巔峰,只差半步,便可突破。

但這最後的一點,也是最難的一點!

明明昨日相談,他還困囿未出,猶豫未決。

眼下,怎麼就忽然突破了?

看著前方被籠罩在流光之中、已經駐足的曲正風,紅蝶只覺得自己喉嚨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卡住了,聲音裡帶著微不可查地乾澀和顫抖。

“你,悟到了什麼?”

悟到了什麼?

曲正風抬首看著這萬千祥雲覆蓋的穹頂,心神中卻浮現出自己三日前向見愁拔劍之時,那一雙眼……

一手負在身後,他身形依舊筆直。

但這一刻,卻慢慢地閉了閉眼,似乎要將心中某些念頭都徹底埋藏起來,只回紅蝶道:“放下。”

——放下。

紅蝶站在原地,看不見曲正風的表情,只能看見他重新抬步而起,拾級而上,山風吹起了他的衣袍,蒼穹上傾瀉而下的光彩照亮了上面繡著的金色雲雷紋,熠熠閃爍……

這一刻,解醒山莊,已經成為整個十九洲的焦點。

北域禪宗,百丈高浮屠塔頂。

一名手持禪杖,執百八念珠的僧人,遙遙看向東南。高處的風很烈,吹動他一身極其獨特的雪白袈i裟,卻沒讓他身形動上哪怕半分。

這一時,只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雪域密宗,萬裡冰封的雪原之上。

一片巨大的深藍色湖泊,猶如一面剔透的琉璃,又好似一顆璀璨的寶石,鑲嵌在冰雪覆蓋的高原上。

一雙與湖水同色的眼眸,在湖底緩緩睜開,流淌的湖水則凝聚成她隱約的曼妙身軀。

“問世間,情為何物……”

崖山攬月殿地底,祭壇高臺之上。

那一面巨大的彌天鏡,彷彿是感應到了這天地間的變化,忽然亮了一亮。於是,盤坐在上面,沾滿了灰塵的那一副枯骨,便慢慢活了過來。

豐盈的血肉,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一雙蒼老的眼,朝著虛空裡的某處望去,卻是一聲長嘆。

……

一如當日夜航船出事,此時此刻,所有能感知到這天地異象的大能修士,都已經得知了曲正風的突破。

修士修行,入世乃是第六層,返虛則是第七層。

前者可稱一聲“老怪”,後者卻是誰人見了,都得稱一聲“大能”。可以說,整個十九洲,可稱得上大能的修士,寥寥無幾!

不到六十年啊,連躍三境!

從元嬰到出竅,從出竅到入世,再從入世到返虛……

曲正風的速度,快得讓所有人心驚膽寒!

即便是如今已為一方巨擘的橫虛,也不由為之沉默。

昆吾諸峰,位於左三千中,此時朝陽未出,還在殘夜將盡而未盡之時。一鶴殿中,青銅仙鶴燈盞上銜著的燭火即將燒盡,越發顯得光影昏暗。

橫虛真人便站在這大殿門口,朝著明日星海的方向望去。

正東方那一片七彩的霞光,穿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照亮了四方,卻在他的心中,投下了更深更深的陰影。

他久久地佇立,直到那霞光消失,也未曾挪動一步。

後殿中,有很輕的腳步聲響起。

每一步都似乎合乎某種韻律,落在人耳中,竟覺十分舒坦。但那清越的嗓音裡,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冷冽:“師尊。”

橫虛沒有回頭。

他只是慢慢地閉上了雙眼,聲音平靜極了:“此子禍心久藏,今朝一步返虛,他日必成大禍。”

站在他身後的那一人,身影被搖晃的燭火,投在漆黑冰冷的地面上,顯得外地頎長,也外地淡漠。

聞得橫虛此言,他沒有接話,只是慢慢將手向身後一負。

於是,地面上他手中持握的那尺長的長方形影子,也跟著一動,隱在了他身形投落的陰影之中。

……

這個時候,見愁才剛入了碎仙城,站到天地逆旅客店的外面。

一道身著蒼色長袍的身影,就靜靜地立在店前那一柱老柳樹下,手中不見了昔日泛舟湖上時持著的蓮葉與蓮蓬,卻換上了一柄劍鞘灰綠的長劍。

不是別人,正是見愁此行要找的隱者劍,王卻,如今的第四重天碑第一。

“見愁道友,又見面了。”

先打招呼的是王卻,依舊是一身的淡泊之意。

見愁笑著走了上前:“當日湖中偶遇,我便想著要與王卻道友一較高下。如今前來,幸而道友還在,不知,可願一試?”

“一試高下倒無妨,可——在下為何要答應?”

王卻也一笑,卻丟擲了一個貌似棘手的問題。

見愁頓時挑了眉。

她因頓悟耽擱了三日,沒有及時來找王卻,但今日一來,王卻卻恰恰站在這老柳樹下,怎麼看,都不像是剛好在這裡。

打架就打架,還需要找什麼理由?

不過既然王卻要一個理由,那麼,她給一個,又有何妨?

眼底的笑意,一時深了些許,也多了幾分幽暗不明的意味。

見愁向著虛空中伸手一握,那一柄自青峰庵隱界之後便落在她手中的人皇劍,便已經出現在王卻眼前,瞬間讓他瞳孔一縮,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之感!

人皇劍!

這不是他那一位謝師弟的劍嗎?

怎麼會落到見愁手中!

腦海中,昔日聽聞過的無數傳言,還有近日與昆吾聯絡時得到的種種內情,都一一迅疾劃過。

王卻握緊了手中隱者劍,卻沒說話,只是看著見愁。

見愁也不跟他賣什麼關子,只怡然地開口道:“你若能贏,這人皇劍由你帶回昆吾,物歸原主;若是我贏,謝不臣之近況,你須據實以告——此戰,王卻道友可敢一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