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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 360 第360章 今朝彼時

作者:時鏡

360 第360章 今朝彼時

 靜謐的空間裡,一片長久的寂靜。

不管是老祖宗, 還是扶道山人, 或者是見愁, 都像是陷入了什麼之中一樣,沉默不語。

對老祖宗和扶道山人來說,這些都是崖山的舊事了, 早已經知道了很多年,且時不時還在腦海中盤旋, 沒有一日敢忘卻。

如今舊事重提,多的是那一份不甘願的傷懷。

可對於見愁來說, 這是她第一次聽聞這遙遠的秘辛。

儘管先前已經對崖山、昆吾、佛門以及極域之間的恩怨, 有過一定的猜測, 可當當年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就這麼擺到面前的時候, 她依舊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分明雲淡風輕, 甚至帶著點笑意的口吻,可內裡潛藏著的那一分隱而未露的“真相”, 卻驚心動魄至極!

見愁到底還是失神了許久,然後才能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 將前後的一些細節串聯到了一起。

“所以,正是因為有這一樁舊怨,曲師弟才如此仇視昆吾, 甚至曾一言不合便與昆吾白骨龍劍吳端交手。我還記得, 他身上似乎有舊傷……”

是當時在西海上, 對戰吳端的時候露出的。

而且因為她持有鬼斧,鬼斧又曾隨其舊主參與過陰陽界戰,所以她曾在感應之下,窺見過當年極域戰場上的一幕。

那時候,正是一道深紫色的劍光,自背後襲向了曲正風……

“若依著老祖所言,當時昆吾、崖山、佛門三方從三個方向進攻,昆吾派了紫宸劍申九寒來通報。那想必,與曲正風發生爭鬥的,便是他了。”

這一番分析,都是跟著蛛絲馬跡來的,但見愁自認為該是完全吻合。

果不其然,她話音落下之後,扶道山人便慢慢點了頭。

只不過,約莫是想起了曲正風,他神態中便多了一點複雜,只是很快又用啃一口雞腿的動作掩飾過去了,甚至還笑著道:“是啊,誰叫這二傻子倒黴呢?”

“唉……”

老祖宗見著他這樣子,沒忍住嘆氣,本想勸扶道不要想很多。

可不知怎麼,腦海中竟也跟著浮現出曲正風當初決定突破元嬰、拔劍叛出時,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說出那一番話的語氣與神態……

“當年申九寒也是頗受其師尊喜歡,乃是橫虛的師弟,與橫虛並稱“昆吾雙子。他只說自己來報信時與曲正風一言不合起了爭端,之後六百餘年,便告閉關,昆吾也由橫虛接掌。而申九寒本人,據傳再沒出過昆吾一步。”

“那崖山也沒有再過問嗎?”見愁忍不住問道。

“過問,拿什麼過問?”

扶道山人看她一眼,忍不住用那油膩膩的雞腿指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但眸底卻是那種藏不住的、深深的嘲諷。

“你說說你,好歹也能稱一聲‘元嬰老怪’了,怎麼還是築基期的豆渣腦?再說,又能過問出個什麼結果?誰都不是三歲小孩。”

昆吾為什麼這麼幹,他們都是心知肚明的。

去過問,去討公道,能有什麼用?能讓那隕落的千修復活,還是能殺了 “遲來”的昆吾上下,一解仇恨?

更不用說,那時的崖山……

“好了,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還坐在這裡翻個什麼勁兒?”

扶道山人說著,自己都不想再討論下去了,一條腿蜷了起來,將手肘搭了上去,換了個吊兒郎當的坐姿。

“怎麼說,現在咱們崖山和昆吾可是相親相愛一家人,說這些不好。老祖宗,還是聊聊正事兒。你看這九頭鳥的事兒?”

見愁沒想到扶道山人說換話題就換話題,心中其實還有不少的疑惑沒有得到解答。

但轉念一想,師父的話,何曾有錯呢?

很多事情,不一定非得要個清楚明白的答案。是非黑白早就在心中。越是到了他們這境界,利弊權衡得也就越清楚。

崖山,單單從“拔劍派”的存在就能看得出來,這壓根兒不是個喜歡嘴上跟人理論,還一定要慘兮兮跟人要個公道的宗門。

低聲下氣,自暴傷痛這種事,崖山做不來。

比起動嘴,本門更愛動手。

所以見愁略略一思索方才扶道山人這一番話,心裡便升起一種難言怪異的驚心之感。

倒是老祖宗,也不知是聽多了,還是本身就很贊同,臉上並未流露出什麼異樣。

他兩道長眉一擰,便思索了良久。

“九頭鳥殘魂猶在,於我十九洲而言,自是大好訊息。”

“只是方今之世,妖魔將出,亂象漸生,不是當年那麼簡單了。我們雖休養生息多年,可如今昆吾勢大。要決定再戰極域這種事,輪不到咱們來說。昆吾願不願意尚且兩說,禪宗密宗情況也未知,何況還有昔日怨仇?”

“且走且看,正好過不久便是小會,這訊息該讓橫虛知道。”

左三千小會,向來是扶道山人與橫虛真人一道主持的。

屆時,他肯定需要趕赴昆吾,也就會見到橫虛真人。老祖宗的意思,便是讓扶道藉此機會,將九頭鳥殘魂猶在的訊息告知,探探橫虛那邊的意思。

扶道山人聽明白了,哼了一聲,卻是搖頭:“跟山人我想的也差不多,真是一點‘驚喜’也不給啊。”

老祖宗看他一眼,不說話了。

扶道也不在乎,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就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還打了個哈欠。

“既然沒什麼事兒了,山人我就先走了——”

“先站著。”

眼見著扶道山人要走,老祖宗眼皮一掀,又開了口,但下一句,就把臉轉向了見愁。

“我還有事要問問你師父,你先出去吧。”

見愁見扶道起身,便已經跟著起了身,要與他一道離開。

聽了這話,動作一停,忙躬身拱手行禮:“是,那見愁先行告退。”

扶道山人翻了個白眼,但也沒阻攔。

來的時候,是他帶著見愁來的,並沒告訴她怎麼進來的。但如今見愁有元嬰後期的修為,也不需要知道怎麼出去。

只見著她行過禮後,往後退了兩步,第三步再退時,身形便隱沒不見。

“你這徒弟,當真了不起啊。”

見愁一走,老祖宗便抬了手,撫須嘆了一聲,面上頗有幾分讚賞和滿意。

“我雖沒刻意阻攔,可此處陣法還開啟著,且在山腹之中,山石特殊。她竟然能輕而易舉地從這裡瞬移出去……”

“廢話,山人我收的徒弟能差了?”

扶道山人素來臉皮厚,明明老祖宗在誇見愁,他卻直接把功勞攬在了自己的身上,還有些得意洋洋起來。

“不管是當初的曲二傻,還是小見愁,絕對都是一等一的。這個你羨慕不來,別想了。”

“是,你扶道的徒弟都是一等一的。可我留你說話,是有一事要問,正好也是關於你徒弟的。”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扶道山人,聲音有些凝重。

“姜賀師叔,他最近怎麼樣?”

“……”

啃雞腿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如同被定了一般。

扶道山人慢慢抬了頭起來,卻久久沒有回答,臉色頗有幾分見鬼的古怪。

*

見愁這邊,一個瞬移出來,卻是站在了困獸場邊上。

場中似乎正有門中弟子在相互比試,周圍也聚集了不少人在看,不時有驚呼喝彩之聲交疊響起。

但這一切,竟都沒有吸引她的目光。

人站在頗高的看臺上,眼看著前方,可神情卻有罕見的呆滯——

剛剛,她感知到了什麼?

那巨大的山腹,無數篆刻在山壁上的複雜陣法!

堪稱磅礴!

原本只是在告辭的時候啟動瞬移,準備回靈照頂的,可在放出靈識感知到那藏在黑暗中的駭人陣法群時,她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竟然瞬移錯了地方,這才到了困獸場。

實在是……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即便是她當初在青峰庵隱界見識過的陣法,也無法與剛才她在山腹中感知到的陣法匹敵!

試想一下,一座與極域第十八層地獄一模一樣的祭壇,一面盤古大尊留下可通行兩界的彌天鏡,一具外界誰人也不知道、且能瞬間變成“活人”的枯骨“老祖宗”……

這偌大一個崖山,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人都說崖山從來是與昆吾並列,甚至一直以來名聲還要高過昆吾不少,往日她並沒有太深的感觸。

可今天……

真真是將往日的認知都顛覆,也總算是明白了源遠流長的崖山到底底蘊何在!

只是不知……

這一位“老祖宗”,到底算什麼存在?

活人,還是死人?

見愁思索起來,一時入了神。

這期間,也有一些崖山弟子注意到了她,但見她出神,也都沒有打擾。

待得她回過神來時,困獸場上,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

只有方小邪,還蹲在不遠處,維持著那個一面啃手指甲一面歪腦袋看她的姿勢,已經許久,似乎也在發神。

但在見愁轉頭來看他的那一刻,他便渾身一激靈。

像是自己做了什麼壞事要被發現了一般,猛地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直起腰板,昂首挺胸地面對著見愁。

見愁被他嚇了一跳,詫異了片刻,才認出是他來。

剛回崖山的時候在拔劍臺上見過的,那個成日挑戰沈咎的小子,是鄭邀的便宜徒弟。

“方小邪,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在等你。”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鼓得很大,明明年紀很小,一張臉看起來也稚嫩,可說話偏偏擲地有聲。

“這裡是困獸場,你可敢與我拔劍一試?”

拔劍一試?

見愁真是沒有想到,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一般,伸手來指著自己。

“你是說,你想向我拔劍?”

“對,聽別人說你很厲害。”

方小邪半點都沒有懼怕的意思,相反,一雙眼睛裡還戰意燃燒,那下巴微微抬起,還有點少年天才的傲氣。

“怎麼,你不敢嗎?”

不敢……

嗯,多久沒有聽到過這兩個字了?

見愁兩手一抄,就這麼來回走了兩步,打量著方小邪,只覺這小子一臉的倨傲,竟很有一種欠揍的感覺。

世上的天才有那麼多,最終成功的有幾個?

就連謝不臣那樣百年難得一遇的驚世之才,到如今也因為種種苦厄,才臻至金丹巔峰……

這小子,動不動將“拔劍”掛在嘴邊上,真是一點都沒當回事啊!

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是壞事。

但無知者無畏,就算不上什麼好事了。

越是修行到後面,所知越多,對世界、對他人產生的敬畏,也就會越多。

見愁就這麼看著他,心念微微閃動,便慢慢笑了起來。

“敢倒沒什麼不敢的,正好我也有點道理想教教你。但就是怕你一會兒輸太慘,哭鼻子。”

“哼,那怎麼可能?”

方小邪對見愁所說的“哭鼻子”三字嗤之以鼻,但聽得她答應下來,也沒廢話,左腳直接往身後劃了個半圓,一道靈光已經蔓延開來。

“我要動手了!”

到底還是個小破孩,見愁心裡其實有些無奈。

誰都知道,方小邪現在也才金丹期,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元嬰期修士,更不用說見愁這個元嬰期還有十足的分量,絕對不是一般修士能比。

所以,她也沒打算盡全力。

當然……

因為明日要開武庫,忽然準備去藏經閣一趟,她也不準備在這裡浪費太多的時間。

身板挺得筆直,見愁整個人的站姿,頓時顯得極其標準,極其強硬。《人器》煉體,則直接開啟到了第三層。

看上去,從容極了。

下一刻,方小邪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星似的光線,直朝著她撞來!

他雙手結著印符,體內靈氣便洶湧而出,竟然在特殊的靈力執行軌跡之下,化作一團赤紅的焰火!

人行處,手過處,便拉出了長長的光焰!

猶如在這困獸場裡,畫出一條逶迤的火龍!

“吼——”

咆哮!

氣勢一時雄豪到了極點!

崖山這作演武之用的困獸場,雖然造在山腹之中,但穹頂極高,一般而言誰也不會注意到,更看不清楚。

可在方小邪結出這一條赤焰火龍之時,整個困獸場,都被照亮!

高高的穹頂,也被映成一片的暖紅。

炎風撲面!

披散在她肩頭的青絲,為之吹拂而起,獵獵飛舞;那一雙素淡平和的眼眸裡,則映出了方小邪那炎龍的倒影。

在方小邪這術法攻擊氣勢洶洶襲來的剎那,見愁不閃不避,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動上一絲!

簡簡單單,抬腿一腳飛出!

“砰!”

人撞上去,彷彿撞上了銅牆鐵壁!

方小邪只覺得自己眼前都黑了一下,渾身骨頭都發出了“咔嚓”的聲響,差點撞散了架!

他來時的速度有多快,產生的衝擊力就有多大!

這一剎那,原本在體內經脈中運轉不休的靈氣,一下就散了岔了被打斷了。

於是那凝聚在手訣上的炎龍,也頃刻間崩潰!

方小邪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半點沒有還手之力,直接砸到了困獸場堅硬的地面上!

先前看著還機靈俊俏的小少年,頓時一身的灰塵。

渾身上下,哪裡都痛!

他人在地上,牙關緊咬,一手撐著地面,可好半天都沒能爬起來,額頭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

卻不知,是因為這一戰結束的速度,還是因為自己的疼痛。

這一戰,結束得太快了。

方小邪整個腦子裡,應該都還是懵的。

見愁氣定神閒地收了腿,從頭到尾除了《人器》什麼都沒動,這會兒就隔著七八丈遠的距離看著方小邪,卻無端端想起當年來。

眼前的一幕,與當年還鞘頂上,何其相似?

於是,那種外複雜的感覺,便湧上了心頭——當初的曲正風,又是懷著何種的心情,與自己“拔劍”一場的呢?

眸光微微閃爍,她看著方小邪那狼狽模樣,本想上去拉他一把,但念頭到時,不知怎麼,又忽然忍住了。

眼前這少年,是被鄭邀當做下一輩第一人培養的……

跌倒了,總得自己爬起來才是。

所以,見愁依舊站在原地,沒動一下。

她眼底透出些回憶與複雜,唇角雖然微微地勾了起來,但淺淡的聲音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肅。

“本門一言不合拔劍不假,但拔劍從非兒戲。有空找人打架,不如閉關苦修——免得他日拔劍,墮了我崖山拔劍派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