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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 400 第400章 敵我

作者:時鏡

400 第400章 敵我

 幾乎是一個閃念, 見愁持劍的身影, 便出現在了女妖見愁面前!

乘風道印固然精妙,對旁人來說更是隨風而去, 了無痕跡, 難以捕捉。可她現在面對的對手, 乃是見愁!

別說她此刻修為暴漲,就是光憑對乘風道印的領悟, 都不可能讓她脫逃!

畢竟, 這道印乃是見愁昔年在黑風洞之中所自創,又有極域關於吞風石的種種認識和經歷, 對其理解和領悟,又豈是這女妖所能相比?

謝不臣尚且需要些許的時間來捕捉她的蹤跡, 可見愁已經一劍劈到!

那一張與見愁一模一樣的臉上,頓時閃過了更深的詫異。

比起二十來年前被困進須彌芥子的時候,對方的境界雖似乎沒變,可修為竟似有了恐怖的提升。

一舉手一投足,莫不帶著一種沛然的威勢!

僅僅二十年, 一個人的修為, 怎麼可能精進如斯?!

幾乎是瞬間, 她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懷疑到了須彌芥子上面。可這時候, 又哪裡容她再分神想這些?

見愁一劍劈來, 毫無花俏, 可僅僅是這一劍中流溢位來的氣息, 已經令人膽寒!

心電急轉之間,她竟然不閃不避,硬生生停了下來!

原本隱匿於風中的身形,也頓時顯露。

只一眨眼間,見愁的劍鋒已經朝著她落下,下一刻就要劈開她的頭顱,令她神魂俱滅。

可就在這一刻,燃燈劍卻驟然地停了一下。

因為,見愁方才說過,“留步,或者留命”,也就是說,只要她停下來,見愁還不至於動手就殺人,必定劍下留情。

而她,等的便是此刻!

“呼啦!”

在這間不容髮之際,一陣狂風驟然吹起,竟然直接將這女妖一卷,瞬間從見愁眼前消失!

果然!

何其狡詐,何其大膽!

在自己一劍遲疑停頓的那一刻,見愁心底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自己此刻的選擇,似乎就在劍下那女妖的算計之中,她是故意停下來迷惑她,好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這女妖任何一個舉動,任何一種神態,甚至是剛才這電光石火間的選擇和計謀,竟然都像極了她!

與她對戰,居然讓她生出一種照鏡子一般的錯覺。

易地而處,假設自己是剛才的她,見愁相信,自己會與她做出完全一樣的選擇。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實力導致的——

在那片刻的停頓中,女妖選擇了逃跑,可若是此刻的她,會選擇反撲!

因為,此刻的她,有這個實力!

太奇妙,也太玄奧了。

見愁隱約覺得這裡面藏著什麼秘密,一時竟沒忍住笑了一聲,視線循著那狂風去的方向一轉,人便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困獸猶鬥,你以為能逃得過嗎?”

此時此刻,她們之間的差距,已經不僅僅是金丹期和元嬰期那麼簡單,還有一個殘破的神魂和已將八部天龍法身修至小成的神魂之間,那一道天塹鴻溝!

不管那女妖見愁向著何方逃遁,總是會被見愁半路截住。

只是她明顯也不是什麼輕易束手就擒之人,竟是幾次三番急中生智,硬生生從見愁手底下逃脫!

若非她修為實在不夠,見愁只怕已經著了她的道。

拼計策謀略,兩人的勝負,竟在五五之間!

相比起來,見愁竟沒有特別大的優勢,頂多隻比對方略略高出那麼一線而已!

這可實在出乎了她的意料。

見愁只覺得這女修與自己之間應該存在某種奇異的聯絡,是以存了試探的心思,並未對其下狠手,只是控制著力量,逐漸探著對方的底線。

越是交戰,那種奇怪的感覺也就越重。

漸漸地,這兩儀池上的局面,開始了戲劇性的逆轉。

謝不臣從始至終都站在這兩儀禁池之中,袖手旁觀,看了個一清二楚。

一開始是見愁沒有防備之下,屢屢被其計謀得手逃脫;可是很快,見愁便隱隱意識到了什麼,竟往往能料敵於先,彷彿另一個女妖見愁想什麼她都能知道一樣。

於是,場面就變得奇詭莫名起來。

往往那女妖才千方百計逃脫,似乎下一刻就可以逃脫,可下一刻,卻正正好撞在了見愁的劍上;或者她才一抬手,想要使出翻天印,見愁更強的一式翻天印就已經劈頭蓋臉向她砸去!

頃刻間,就處於了完全的被動之中!

這時候再看上去,兩儀禁池上這一場實力並不對等的戰鬥,便已經完全淪為了一場逗弄似的試探。

只是那處處為見愁所掣肘的女妖,竟沒吐露出半個求饒的字眼。

在其緊蹙的眉眼之間,謝不臣居然看出了一點驚人的熟悉,一下令他有片刻的恍惚……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來了人。

數十道法寶毫光猶如隕星一般,在澄藍的天際留下淺淺的痕跡,隨後便落在了這黑白分明又交匯的兩儀池兩側。

此處本是陰陽兩宗的禁地,此刻發生了這樣大的動靜,又如何能不引人注意?

北域陰陽兩宗之間的對峙,已長達數千年甚至上萬年,自上古時候便開始了,向來以這兩儀禁池為界。

說來也怪——

禁池靠近西面陽宗的這一側,恰是墨黑;靠近東面陰宗的這一側,則為雪白。

此刻來的這些人,都是兩宗的修士。

兩儀禁池事關兩宗根基,非同小可。幾乎就在見愁和謝不臣破開須彌芥子憑空出現的時候,那異樣的波動就已經傳出。

兩宗修士,也幾乎是同時趕來。

陽宗在西,陰宗在東。

兩宗都是各自的長老帶著精銳弟子來的,可以說來之前都以為是爭鬥了多年的死對頭要壞了雙方約定,要對兩儀禁池動什麼手腳。

可來了之後一看,竟瞧見兩名一模一樣的女修在池上打鬥,快得身形都看不清。

兩儀池黑白交界之處,還站著一名男修。

見著他們來了,他雖然望了一眼,微微蹙眉,可似乎也沒放在心上,接著便繼續去看池上那兩名女修的打鬥去了。

隔著這一片寬闊的陰陽池面,陰陽兩宗的修士,頓時面面相覷了起來。

長老們都不知道這三人是什麼來歷,可在兩宗弟子之中,卻先後有人道破了半空中那一名女修的身份——

“崖山見愁?”

“這不是崖山那個大師姐嗎?”

謝不臣自然不知道這兩人的身份。

可若是見愁此刻有空分神,只怕一眼就能辨認出這兩個人來:

一者站在東面陰宗眾人前方一些。

一身道袍純黑,劍眉雪白,偏偏右邊眉尾沾染著幾許墨色。一張面龐,有著極具異域風情的深刻輪廓,配著那一雙墨藍色的眼珠,著實讓人印象深刻。

不是昔日小會上憑九張機與煉體之術與見愁豪戰一場的唐不夜,又是何人?

一者則藏身於西面陽宗眾多修士之中。

雪白的道袍,面容俊朗,帶著一身陽剛之氣。那墨黑的雙眉本也沒有什麼特別,可在右邊的長眉上卻沾了幾許雪白。雙目之間,隱隱有謀算之色閃爍。

恰是多年前與見愁偶遇黑風洞,還被她詐出身兼兩宗功法的陰宗叛徒,裴潛!

這兩人之間本就有些小過節,如今又身處兩宗,仇人見面,自是分外眼紅。只是此刻情形微妙,實在不方便動手,所以兩人都沒什麼動作。

倒是託了他們兩人的福,陰宗陽宗這邊一下就知道見愁的身份。

這下,眼前的情況,便變得清楚了許多。

二十年前,雪域聖殿之上,爆發了一場震驚整個十九洲的爭鬥。

出手的大能修士,都是新密舊密兩個派系的法王和空行母,甚至後來還有禪宗這邊的高僧一塵和尚和雪浪禪師兩人插手。

他們的手段何等恐怖?

整座聖殿都被夷為平地,就連聖山都崩塌了大半!

雪域新密的力量,在此戰之中嚴重受損,直接影響了他們與極域聯合,準備立即攻打十九洲的計劃。

這些年來被迫蟄伏,直到最近才有了動靜。

禪宗與舊密,也沒有好受到哪裡去。

倒戈舊密的空行母央金身受重傷,據聞已經前往禪宗休養;而禪宗新一輩的第一人,小慧僧了空,更因直面了寶瓶法王一擊,為惡力所纏,生死未卜。

就連禪宗至寶須彌芥子,都為一女妖所奪,下落不明。

但更令整個十九洲側目的,大約還是昆吾崖山那兩位。

兩人莫名其妙一場死鬥之後,便被吸入了須彌芥子之中,可須彌芥子又為女妖所奪,二十年間下落不明。

除卻各自命牌魂燈依舊亮著,竟是誰也不知他們更多的情況。

陰陽兩宗因在北域,當初搜尋之時,也曾出過力,對此事也瞭解得很清楚。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兩個大活人,在事出二十年後,竟然從自家的地界兒冒了出來!

一時之間,不由面面相覷。

闖入兩儀池的,若是什麼匪徒,他們只怕早就不由分說打將上去,讓這些大膽之輩將性命留在此地。

可眼前這兩人,偏偏來自昆吾崖山,且修為還都不低。

兩宗的長老都犯了難,只擰眉警惕地觀察著,暫時倒不敢動手。

此時場中激斗的兩道身形,已經開始慢了下來。

倒不是見愁跟不上了,而是與她相鬥的這女妖已經力竭。畢竟修為就差著見愁一大截,怎麼可能打得過,又怎麼可能撐得了太久!

從頭到尾,都被見愁壓著打!

“轟!”

她用出自己最後的一寸靈力,強忍著痛楚,竟是喚出了帝江風雷翼!

天地之間,雷聲乍起!

金色的羽翼虛影頓時高高揚起,向著見愁揮去!

滿池的水都為其威勢帶起,黑白兩色捲起,猶如兩條巨龍環繞在風雷翼之畔,嘶吼咆哮!

站在兩側的陰陽兩宗修士,都駭然色變,旁觀的謝不臣眼底也閃過一分微妙。

但見愁眼底,便是實打實的驚異了。

乘風道印和翻天印都是道術,一者她自創,一者來自青峰庵隱界,眼前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妖會也就罷了。可帝江風雷翼卻是以帝江骨玉的一滴骨髓推衍而出,烙印她肩胛骨上……

她,怎麼也會?

那種感覺,終於強烈到了極點。

見愁抬眸看著這越來越近的帝江風雷翼,也注視著對面那女修近乎孤注一擲的一往無前與奮不顧身,腦海中竟蹦出一個無論如何也壓不下的念頭來:

這一刻,與我對戰的,到底是“她”,還是“我”?

只這麼一個晃神,風雷翼竟已經到了面前。周圍已經有人忍不住發出了驚呼之聲,似乎是在為見愁擔心和懼怕。

可見愁心裡面卻沒有這些情緒。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自己的道術攻擊,感覺雖然奇異,可沒有生出半分的危機感。

原因無他,只因為此時此刻的她,實在太強!

就算是當初那個已經在第四重天碑上留名近四百年的曲正風來了,見愁也敢說,自己必將立於不敗之地!

甚至都沒有動用在須彌芥子佛塔之中新學的八部天龍法身,她只是這麼抬手一擋!

“轟隆!”

強大無匹的靈識覆蓋之下,方圓十里天地內的靈氣,都盡數匯聚到她頭頂那手掌形狀的虛影之中!

翻天印!

十成十,貨真價實的翻天印!

見愁竟是根本沒打算再留手!

她與這女妖相鬥甚久,對方不支之態早現,可從頭到尾既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更沒有半分認輸的意思,哪裡像是會解答她疑惑的樣子?

竟然沒可能問出自己想要的,那麼,這般的妖邪,必要殺之!

眼底漠然之色一閃,見愁才不去管她是什麼身份,此刻是不是又有什麼算計,只心腸一硬,便已下了狠手!

高高揚起的手掌,如排雲打浪一般,舉重若輕地落下。

頃刻間,磅礴的靈氣,咆哮的掌印,便已經壓至那女妖面前,眼見著下一刻就要拍到頭頂,讓她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可就在這一刻,竟有一朵金色的佛蓮,在那女妖的面前,在這掌印之下,忽然綻開!

黑白分明的兩儀池上,頓時佛光普照。

一道身披大紅袈i裟的身影,伴著盪漾開去的空間波動,出現在了佛蓮之上。

那白淨的一隻手掌伸出,拇指點在中指之上,成拈花之印,帶著萬般的慈悲之態,正好對上了見愁這翻天一掌!

無聲,無息。

既沒有什麼翻山倒海的巨大響動,也沒有什麼天動地驚的駭人聲響。

只見得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指輕輕一拈,原本能將整個兩儀池都拍碎的巨大翻天印,便如同被抽了骨線的錦緞一般,剎時崩散!

磅礴的天地靈氣,瞬間重歸平和。

從何處來,到何處去。

只一個眨眼的功夫,先前種種恐怖的場面,便已經消失不見,彷彿片刻之前根本不曾出現過一般。

見愁哪裡料得到這情況?

人的原地,靜止不動,眉頭卻已在看出這僧人來歷的瞬間皺起,瞳孔劇縮之下,是驟然升起的忌憚!

她盯著來人,沒有說話。

來人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身披袈裟的和尚,人站在那佛蓮之上,麵皮白淨,臉型微胖,看著是一身的莊嚴與和善。

只是眼眸之中,到底多了幾分複雜。

“貧僧一塵,有禮了。”

拈花指訣一收,他向見愁打了稽首,平靜地報上了自己的法號,下一句,卻是輕輕地一嘆。

“情急出手,多有失禮。只是此妖實我禪宗因果,又與見愁施主關係甚密,還望施主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