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成仙 473 第473章 生擒謝不臣
473 第473章 生擒謝不臣
見愁的修為畢竟高出此刻陣中所有的無常族鬼修一籌, 是以誰也沒意識到她方才敲擊這扇骨時傳出的聲音有什麼異樣, 所有人都震懾於她方才提出來的建議,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且驚心動魄的思考中。
只有一人除外。
那就是修為還要比她高上一線的曲正風。
幾乎是在她手指落到扇骨上, 發出第一道聲響的瞬間,曲正風便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
因為竟有幾道獨特的魂力混在聲音裡散出。
但太細微了, 加之見愁手段高明,旁人也察覺不到。而且蓮照這寶扇名曰“豔鬼琉璃扇”, 本身便是少有的靈物,自帶有一股魂力波動,旁人就是察覺到了,也只當是她手指敲擊扇骨時自然的震盪, 不會聯想到別的地方去。
畢竟……
誰能想到,此蓮照非彼蓮照呢?
在那零星的幾聲敲擊結束的時候, 曲正風平靜中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便落在了見愁此刻過於豔冶的面容上。
看不出有半分的異樣。
比起先前那種豔冶外多幾分冷凝的奇異吸引力, 此刻的她則完全表現出了那種邪魔外道、亡命之徒才有的心懷不軌與孤注一擲!
到底是因為對蓮照的記憶研究徹底,模仿得也很像,還是因為她性情中本來就有這樣的一面, 只是這種情況下才有毫不遮掩地顯露在人前的機會呢?
就像是……
他。
沒有在這節骨眼上去詢問見愁為何不趁此機會對謝不臣下手,更沒有去問見愁方才那一串敲擊到底是向陣外的何人傳遞了何種消息,曲正風收回了目光, 將那長著薄繭的手指壓在唇邊, 病懨懨地咳嗽了兩聲。
緊繃的沉寂被打破, 眾人看了過來。
他這才猶猶豫豫地看了眾人一眼, 好像頗經過了一番考量與掙扎,才道:“我以為,蓮照師姐所言極是。陣外的敵人似乎並無多少,但他們毫無預兆出現在鬼門關內,必定是有我等不知的法子,否則,便是望臺那邊……”
是了。
陣外設伏之人到底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這裡的?
這才是最值得深思也最讓人費解的問題!
孔隱先聽了蓮照分析的利害,再聽蕭謀這病氣纏身卻頗為在理的推斷,便知道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了:“一則不知是不是望臺與鬼門關出事,我等不該輕舉妄動;二則無論如何,擒住陣外敵人,必能將功折罪;三若還能從他們口中拷問出進入之法,還將立下大功一件!”
修士一生,何其漫長?
他們都不是這天底下天賦最厲害之人,可以說花費了大半生的時間才擁有如今的地位,又怎能輕易割捨?
須知極域刑罰極重,一旦落罪,再無翻身的機會!
那感覺,絕對比死更難受!
方才是腦子不清楚,如今清醒下來,孔隱只用了片刻,便已經看清楚了中間的牽扯,更審時度勢,看明白陣外人修為並沒有那麼強。
就算藉助陣法,一時也奈何不了他。
須知有陣法的相助,修士的力量勢必得到增強,可對方既然殺不了他,那便只剩下兩種可能:其一,對方不想殺他,要留他活口;其二,對方殺不了他,修為實則低於自己!
也就是說,不管從哪個角度看,至少他自己是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既然如此,何妨放手一搏?!
主意拿定,孔隱的目光瞬間變了。
他一族長老的威嚴重新回到了身上,怒聲一喝便叫周遭人都鎮定下來,隨後面露狠色,竟直接下令道:“人在陣中,不能破陣,還要受人掣肘。蓮照、蕭謀、雪音,你三人頭前護我,殺出陣去,再擒敵首!”
蓮照、蕭謀、雪音三人的修為,皆不如孔隱,哪裡有讓他們三個打頭為身為長老的孔隱護法的道理?
即便護,又能護住多少!
這分明是要他們先上前去送死,吸引住陣外人的注意力,好讓他自己有脫出制敵的機會!
見愁與曲正風都是見過了人心浮沉的,豈能連這點也看不出來?
那雪音更是一直待在無常族的中下層,從來在險惡的用心裡遊走,同樣是一眼就將孔隱的打算看破。
但他們誰也沒揭穿。
見愁是不怕敢賭,曲正風是實力強橫,不怕加上相信見愁,雪音則是自知自己沒有反駁的餘地,更不用說是在這種“蓮照”與“蕭謀”都默認同意的情況下。
於是,三個人對望了一眼,眼底都是真假不知的毅然決然,便在這一刻同時應了一聲:“是!”
而後,各自提起防禦,猛地衝出了這淡金的光罩!
方才還無頭蒼蠅一般遊蕩在光罩外的無數攻擊,在這一瞬間,全都找到了目標一般,向他們三人狂轟亂炸而來!
“轟隆隆……”
恐怖而磅礴的力量,瘋狂地將人淹沒。
只一眨眼,便看不見半點影子。
也就是在這一刻,在這大部分攻擊都被吸引走的一刻,無常族長老孔隱將那原本罩住五百鬼兵的光幕一收,竟使其重新附著回自己的身上,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疾電,向那陣外轟然撞去!
“砰”地一聲。
在臨近那黑暗邊界的時候,好似遇到了幾分阻隔之力,但孔隱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甚至根本來不及感受這陣法困人力量的大小,便已經將這一座陣法的邊緣撞破!
方才被困在陣中的壓抑之感,頓時消散一空,孔隱再次看見外面那一片昏黃陰慘的天空時,竟生出一種看見了青天白日的暢快!
什麼大陣?不過爾爾!
原來這樣輕而易舉就被他的力量給撞破了,看來只是個厲害的殺陣,在“困”這一字上並沒有怎麼下功夫,先前他們這許多人竟是被這一座嚇人的陣法給唬住了!
心中生出一種荒謬之感,又覺自己竟被對方這樣的雕蟲小技玩弄,實在有一種說不出的惱羞成怒。
孔隱放眼再看——
這陣外哪裡有什麼千軍萬馬?根本就只有一男一女兩名修士!
一個是他們先前在陣中所見的那名青袍男修,看著年紀還很輕,倒是昭昭然君子模樣。
具體的修為感覺不出,似乎比他高些。
但在看見他從陣中衝出的這瞬間,這男修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制的舉動,且儘管看上去鎮定,眼底卻似露出了幾分慌亂。
一個是從未見過的女修,生得一副極好的樣貌,一看便知道該是十九洲名門正派出來的傑出弟子。
她的反應倒是不慢,可修為太低。
看著也就是十九洲元嬰後期,距離巔峰大圓滿都還差一截,實在是不夠看。
看來根本不是什麼可怕的對手,根本就是十九洲不知哪裡跑出來的修士憑藉宗門內的法寶或者陣法,在這裡守株待兔,才能對他們造成那樣大的傷害!
電光石火間,孔隱哪裡還有功夫細想?
幾乎是在看清楚這兩人的瞬間,他手底下的攻擊已然連珠一般甩了出去,竟是同時打向了謝不臣、陸香冷兩人!
陸香冷哪裡料到竟會出這樣的變故?
她只覺得一眨眼間,原本分佈在陣法周圍的十九洲同道們,一下不見了蹤影,就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消失不見。
而謝不臣原本堅不可摧的陣法,也毫無預兆,突然就被撞破了。
這感覺,簡直像是固若金湯的城池突然崩成了一片散沙!
而且,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謝不臣。
這隱隱約約、實在有些逼真的慌亂……
陸香冷蛾眉微皺,腦子裡亂哄哄有些想法閃過,只覺不過瞬息,情況就詭異得讓自己看不懂,要應對眼前突如其來的攻擊更是吃力。
猝不及防下,已被一道攻擊掃中。
手臂上頓時一道血口拉開,在這隻有黑白黃灰的極域惡土之上,添上了一抹殘酷的紅!
謝不臣看見了,但此刻已為孔隱密集打來的攻擊包圍,落在孔隱的眼底,是雖有救人之心,卻無救人之力,完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憑孔隱的本事,還察覺不到他的心不在焉。
不管是用什麼樣的辦法避開了問心道劫,現在的他都是貨真價實的入世中期,要對付孔隱簡直易如反掌。
可是他沒有。
在這樣的一刻,謝不臣心裡竟平靜極了。
他的目光從陣中被潮水一般攻擊淹沒的“蓮照”身上掠過,行動間避開了逼近的十二道淡金刃光,卻被剩下的三道結結實實地打在了身上!
“噗”地一聲,鮮血頓時湧流而出。
臉色立刻蒼白下來,並覆上一層陰翳的灰敗之氣。
謝不臣給人的感覺,竟透著幾分虛弱。
正要直取他而來的孔隱見狀大喜:“外強中乾,原來是個負傷而來的,真當你有多了不起!哈哈哈……”
人受傷,陣法自也失去了人操控。
原本恐怖的攻擊沒了方向,重新化作最純粹的靈力,四散在這一片極域惡土之上,頃刻間被周遭風中湧流的地力陰華撕扯碎了,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被圍攻的見愁等人當然也順勢脫困。
三個人的模樣看起來都十分狼狽,在那種狂轟亂炸式的攻擊之下,又有幾個人能安然無恙?
實力全都折損過半。
當然,雪音的負傷與折損是實打實的,見愁和曲正風卻是裝出來的。
但不管是裝還是真,在脫困的這一刻,三個人展現出了驚人的“覺悟”和“默契”,竟不約而同地化作疾馳的流光,向陣外襲去!
合圍之勢頓成。
謝不臣與陸香冷苦鬥沒撐過一刻,便敗下陣來。
陸香冷本就不善戰鬥,又與無常族長老孔隱實力懸殊,直接被一掌拍到身上,竟封鎖了神魂!
謝不臣那頭卻是被兩人鎖定。
一者是雪音的勾魂索,一者是“蓮照”的琉璃扇!
原本該是這二者同時將他制住,可那一柄豔紅的琉璃扇被一隻雪白纖手握著,竟在半道上轉了方向!
“啪!”
一聲鎖扇相撞的脆響!
那繪製著暗魅女妖的琉璃扇一併,已在這剎那毫不留情地將那勾魂索打了回去,半點面子不給,霸道至極!
“蓮照!你莫要欺人太甚!”
再一次被她種種囂張的舉動激怒,雪音已然氣結。
雖才假扮了蓮照不久,但見愁對於撩撥對方的怒氣與拿捏蓮照的風,已然輕車熟路,這時才將那琉璃扇一轉,看都沒看一眼,便準確地抵在了謝不臣喉間。
她輕笑,聲音像是飄在風裡的雲。
甜甜的,涼涼的。
竟是對雪音道:“師姐傷都這樣重了,卻還想著要與師妹我搶功勞,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三人中,無疑是雪音傷最重。
她也的確存了要搶先制住十九洲這名男修的心思,但怎奈蓮照好像一早就盯住了這男修,出手是穩準狠辣,霸道囂張,毫不講理!
雖只片刻的交鋒,卻已叫她吃了一遭暗虧!
一時間,她是有苦說不出。
反觀一旁的“蕭謀”,卻似從一開始就沒存什麼搶功勞的心思,在圍攻之時出過力,真要到了將這十九洲兩名修士制住的時候,反倒收手!
這不就叫蓮照得了漁利嗎?
謝不臣暫還不清楚見愁在這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聽那使勾魂索的女修稱其為“蓮照”,才意識到這就是她目前的身份。
雋冷的長眉於是微微一皺。
他的目光自然地掃看一遍,但待落在見愁身後那全然陌生的病懨白衣男子身上時,瞳孔便驟然一縮,身形一動,似乎就要有所反應。
然而,幾乎就在他一動的同時,頸上一線尖銳刺痛傳來!
謝不臣身上陡然一冷!
那是為一種他熟悉的森然殺機所籠罩時的感覺……
合起來的琉璃扇也有鋒銳的邊緣,像是一柄刀刺般冰冷地點在他喉間,只微微一用力,便已刺破了頸間皮膚,淌出血來。
青衫襟領,頓染暗紫。
他被迫微抬了輪廓分明的下頜,轉回眸光,平靜的雙目中藏著危險的機鋒,正正對上那一雙在偽裝下顯得勾魂攝魄的瀲灩妙目。
見愁看著他,像是獵人看著乖乖跳入了自己陷阱的獵物一般,面上帶著那種蠱惑人心的、豔冶的笑意,竟是湊過去,當著這許多人的面,輕佻地朝他耳廓吹了一口氣,看似沒有半點威懾地警告他:“這位貴公子,可千萬別亂動,看著你,蓮照也不知怎麼,手抖得厲害。刀劍無眼,可仔細,別傷了這一身好看的皮囊,平白招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