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成仙 523 第523章 來助也
523 第523章 來助也
他從不是什麼尋常的妖邪, 天生就擁有超越此界的力量, 縱使在此界必須有所剋制, 可在此刻又難以壓抑地流瀉出來那麼一分。在雙手向兩側撕扯之時,他周身竟出現了一道又一道黑色的細小裂縫!
分明是空間裂縫!
這意味著他此刻所動用的力量已經達到了此界所能承受的極限,再多那麼一分,都有可能釀成大禍!
所有遁逃的方法,在這種情況下, 都成為了擺設!
微微的錯愕中,秦廣王一雙眼底泯滅了一切的光華, 只聽得“嗤拉”一聲響,祂整個軀殼都從眉心裂開!
不像是撕開了一個活人, 反像是扯碎了一口沙袋!
那一瞬間,秦廣王的身軀消弭於無形,無數古拙晦澀的暗金色文字如流沙一般, 從裂口飛迸而出!
傅朝生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在方才探手向秦廣王眉心時, 他便已輕而易舉地發現了對方這軀殼不過是一種外顯的幻化, 裡面所藏的不是什麼血肉筋骨、五臟六腑,而是他規則本體!
所以本該有所預料,不至太過驚訝。
然而在這規則出露的瞬間,卻有一種令他極其忌憚的氣息,隱隱從這無數規則古字金光之中傳來!
來自浩瀚的宇宙。
來自神秘的荒古。
來自時光的起點!
十分熟悉, 但絕不算親近, 反而讓他生出幾分充滿了戒備的敵意, 彷彿這是一種深刻在整個蜉蝣族群魂魄裡的直覺和本能!
——到底是什麼?
傅朝生腦海中的疑惑頓時冒了出來, 一如他昔日在明日星海忽然查知了少棘蹤跡時一樣。
那是一種對於“我從何處來,將往何處去”的困惑。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麼牽著他,繫著他,引著他,不斷地接近一些事,不斷地探索一些事,要去尋求某一個他一無所知的答案。
近乎於雪白的衣袍,被天際烈風鼓盪而起,又被蒼穹上空那燃燒的地心火光照耀,竟好似山頭鋪下的紅雪,且悽且豔,偏透著一種無來由的、一往無前的烈!
秦廣王的變化快,他的應對也同樣不慢!
那無盡古拙的金字如潮湧一般向他圍攏來的時候,他便單手結印,向身前一擋的同時,已抽身後退!
“轟隆隆!”
以傅朝生那手印為中心,周遭十丈的虛空,完全像是靜止了一般。再聽不見任何風聲,亦感覺不到空氣的流動!
這一刻,十丈範圍內外儼然是兩個世界!
空間凍結!
這分明是修士們修煉到“有界”之境後才能運用的手段,領悟法則,操縱空間!
同時千百深綠的華光從他袖袍之中飛出,撞向來襲的秦廣王!
“噗嗤!”
一道道光芒瞬間洞穿了那一片金光。
可並未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有形的攻擊,怎麼可能傷害得了無形的法則呢?
那一團潮湧似的金光中,便溢出了一絲慍怒裡藏著輕蔑的笑聲,在到得那十丈凍結空間之前時,竟是連半點停留都沒有,放任自己一頭撞了進去!
“嘩啦啦”,暗金色的光芒如流水一般平鋪了過去,震顫扭曲間,又漸漸化作形態模糊的人體。
只是看上去與先前不同了。
先前的秦廣王看上去與常人無異,此刻卻更完全像是一尊通體由暗金古字構築出來的雕像,便連眉眼都都有這暗金的字符勾勒而出。
儘管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看不清其面上神情,也或許根本沒有神情。
可在視線交匯的剎那,傅朝生已然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天然的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眼神,未將這世間的一切都看在眼底,因為祂掌控著他們的一切,而一切於他而言不過螻蟻。
這並非是任何來自於好後天的傲慢,而是來自於規則本身的漠然!
“我本是規則化身,你憑何會以為,此界時空之法則,能困得住我?”
沒了人形,自也沒了人聲。
秦廣王開口時的聲音,怪異極了。
像是金鐵交擊,又好似風過平原,充滿了一種虛幻與實在相交匯的矛盾。
但話語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古往今來,四方上下,六道輪迴,無人能逃!縱使你,也一樣!”
“嗡!”
話音落地的瞬間,秦廣王已伸手遙遙向他一點!
整個極域都好似晃動了一下。
下一刻便見整個極域範圍內都出現了一片交織的金光,如同天羅地網,一絲一線,連著天地萬物,此界眾生!
人在其中,向周遭望去,簡直像是置身於璀璨的銀河。
然而這一刻的傅朝生,卻清楚地意識到了危險!
那一種令他忌憚的氣息,忽然就沾到了他周遭每一根金線上,彷彿只要輕輕一碰,便能割裂人的神魂!
憑他的眼力,又怎會辨認不出?
這從天上穿插到地下的萬萬金線,所聯繫著的是此界無數為輪迴所控之人的命運!
它們相互交織,相互纏繞,錯綜複雜。
一眼看去,盡是浮浮沉沉、生生死死!
它們甫一出現,便帶著與秦廣王一般的天然的冷漠,在天地間遊走穿插,只一剎,便嗅出了什麼,竟然齊齊向他鑽去!
運命所繫,朝生暮死!
似他這般的存在,本在輪迴之中,不可翻身,可他偏脫離了輪迴,安然度過了過去每一個日夜,自然就成為了這天地間無盡命運之弦所攻擊的目標!
這樣的一個剎那,秦廣王的目光竟然沒有落在傅朝生的身上,反是落到那天地間無數遊蕩的金線上,暗金的瞳孔中,隱約有一抹奇怪的笑意。
傅朝生竟然覺得很冷。
不僅僅是因為秦廣王此刻超然的姿態,更是因為眼前這無數金線給他的感覺。
一種……
惡意。
天地眾生,多少存在寂寂無聞,庸碌一生?萬類蒼生,也不過是在這細如琴絃的命運撥弄下生滅!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既然如此,為何會令一本該朝生暮死的蜉蝣得到永生?
又為什麼,這得了永生的,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人性,妖性,俱是邪性。
它們完全不是受到秦廣王的驅使,而是自己向他攻來,彷彿是要將他這樣一個超出尋常的存在抹殺!
不平,嫉妒……
一切一切正常的、不正常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瘋狂地湧了上來,沾在每一根線上,向他襲來!
傅朝生胸膛裡那半顆星陡然加劇了跳動,激起了他在這剎那間的戰慄,猝然間已慢了些許,身形雖迅速化作了虛無,避開了天地間這陡然向他心上鑽來的金線,脖子邊上卻依舊被擦到了一點。
就像是尋常人被擦破了皮一樣。
可流溢出來的並不是鮮血,甚至不是妖血,而是一縷縷實質一般的黑氣!
若有曾同少棘交手之人站在此處,只怕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一縷縷黑氣,竟與那荒古神祇少棘,一模一樣!
只可惜眼下極域七十二城已毀去大半,十九洲修士還在攻來的途中,倉促戰鬥間本就難以注意到這小小細節,更不用說傅朝生妖體天生,復原的是速度極快,那小小一道傷口頃刻就沒了影子。
所以即便連秦廣王都沒察覺。
祂只是清晰地看見在避開這無盡命運之弦的瞬間,傅朝生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
那是方才割傷他脖頸的那道金線所帶來的。
實在算不得什麼實質性的傷害,甚至感覺不到什麼疼痛。然而那一刻的感覺,卻使人毛骨悚然!
是那無比鮮活而又無比醜陋的情緒,順著傷口鑽入他身體!
只一剎那,便抵達心間!
耳旁於是一聲尖銳的嘶吼,帶著無限扭曲的不平與不甘:“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六道輪迴,憑什麼獨你永生不死!死,去死——”
“哈哈哈……”
彷彿完全看破了此刻傅朝生所受到的衝擊,秦廣王已然大笑起來,自知與傅朝生間的爭鬥皆是所謂“道”所謂“心”的爭鬥,所以反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交手,只意味深長地撫掌。
“人性的滋味兒,如何?”
傅朝生只覺那隨金線侵入他身體的意念冰冷而令人厭惡,憑他的實力只輕輕一動念,便將其泯滅在自己強大的妖識之中,然而那種蟲子似的粘膩、陰冷之感,卻如附骨之疽一般,揮之不散!
眉頭瞬間皺得更緊,墨綠的瞳孔也忽然轉淡。
他身形飛轉間,竭力地避開著這穿插在天地間近乎無孔不入的命線,可同時深埋在神魂裡妖邪戾氣,也在這為人步步所逼的窘境中炸了開來!
根本不需他多言一句,漂浮在半天上的鯤已知悉了他心意,竟然在這樣一瞬間,硬生生撞破了那天羅地網一般的無數命線,從這虛空的高處向下方俯衝而去!
簡直像是天塌了下來!
龐然的陰影由遠而近,在秦廣王幾乎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傅朝生身上的時候,祂已不費吹灰之力地接近了那朵扭曲了十數座城池所構築而成的“黑蓮”!
“轟!”
大魚擺尾!
鯤鵬的本體何等龐大?縱使這在旁人眼中駭然無比的活的城池,在其面前,也不過條小魚。
黑色的鱗片在光亮下一閃,大得恐怖的魚尾便已拍下!
“咔咔咔——”
完全是一種無視規則、無視力量的碾壓!
秦廣王再強,也不過是強在能以輪迴的規則來制衡對手,可於力量與其他規則本身,卻沒有什麼限制。
所以縱使下方那城池亦是祂化身,這一刻也被壓得完全坍塌!
簡直是直接碾成了齏粉!
“轟隆隆……”
原本八方城所在的位置,立時連塊站著的石頭都瞧不見了,那一朵巨大“黑蓮”被深深壓進了地底,外層那一片片由極域城池扭曲而成的“蓮瓣”盡數龜裂,崩碎垮塌!
以鯤巨尾所拍處為中心,地面上竟出現了一個大坑!
其範圍完全覆蓋了原本的八方城,甚至朝著周遭蔓延,一層接著一層地垮……
而原本被藏在其下的秘密也終於展露出來。
八方城地底最深處,竟然是一片陰暗的湖泊,湖中棧道皆在方才的震盪中損毀,可棧道盡頭、湖水旋渦中央的巨斧卻還安然無恙。
只是此刻天地陰陽二氣同時將其包裹,不大看得清模樣。
唯有那斧脊上一枚黑白兩色的珠子,已漸漸成型,輪廓清晰,幾乎就要化為實體!
先前曾出現在秦廣王身上的那一道道金光,也出現在了斧身之上,更有千千萬萬的命線纏繞上斧身上!
然而在鯤這一尾的威力下,厚重的斧身也受到了震盪。
只那麼輕輕一顫,天地間所有的金線便猛地一亮,隨即閃爍不穩,竟在瞬息之後崩斷,隱沒無蹤!
秦廣王一時之間驚怒已極!
驚的是祂與傅朝生交手數個回合,對方似乎始終沒有注意到下面八方城的動靜,便以為是已經拖住了對方,沒料對方會忽然下手;
怒的是鬼斧的祭煉正在關鍵時刻,甚至只差那麼一點了,若在此刻出了差錯,功虧一簣,後果不堪設想!
當下哪裡還顧得上以這深陷輪迴的千千萬命線來針對傅朝生?祂想也不想便要返身回防,欲阻擋下方鯤鵬更進一步的攻擊。
可傅朝生豈能讓他如願?
從頭到尾他都很清醒!
秦廣王這一戰固然難免,但見愁不惜留在義莊孤身對敵以使他前來的目的,實在於阻止其暗中的圖謀。
關鍵,便在下方轉生池中!
秦廣王想要抽身,他並不阻攔,只在其即將抵達的瞬間,隔空一指向下方轉生池點去!
頃刻間,巨大的坑洞消失無蹤!
出現在秦廣王面前的,竟成了一片城池的廢墟!
而方才的轉生池並那巨大的坑洞,已憑空出現在大地東南!
操縱空間,移形換影!
只這麼一指,便令秦廣王撲了個空!
祂在察覺到那一點隱約的空間波動時已意識到了不對勁,此刻面浮古拙金文,指訣一掐便想要同樣驅役空間之力,與傅朝生好生鬥法一場,將轉生池挪回。
誰料就在祂掐訣瞬間,一根碧綠的竹杖,從天而降!
“沙沙沙……”
天地間竟好似有風吹竹海的婆娑聲響。
下一刻,無盡蒼翠的竹海幻影,伴隨著這九節竹杖墜落,竟是不由分說,將秦廣王罩入其中!
同時一道崔巍峭拔的鏽紅劍氣自數十里外的遠處,轟然斬落,不必人近,不必劍近,那渾厚霸道的劍意已籠罩四方!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縱使朽木,縱使鐵鏽,只要心在,便敢為劍!
來助者——
兩大巨擘!
崖山扶道,昆吾橫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