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衝 135第一百三十四章
135第一百三十四章
(www. .cOm)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忍不住踏前一步,語帶深意:“可先生為朝廷從戎報效二十年,如今卻落得撤職待罪的下場,本王都替都督不甘啊。”
分明聯絡上下要嚴懲謝玄抗旨之罪步步緊逼不肯寬宥的就是如今執政的司馬元顯,但此時又說地如此痛心疾首,彷彿真心在替謝玄不平似的。謝玄抬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則大王欲助謝某脫罪?”
“這有何難?”見謝玄話意略有鬆動,司馬元顯只道是這些時日的圈禁施壓起了效果,便奈不住心頭狂喜,在他面前微俯□,目光灼灼地平視著他,“淝水之戰的潑天之功,先生不過封了個建武伯,便是如今上了不了戰場帶不了兵有什麼打緊?若是你我同心,先生來日想要貴為王侯也非難事!”
謝玄不閃不避地任他目光侵襲,還微微一挑唇角:“聽說你最近威儀日重,三公九卿見你車駕皆須拜迎,如今連國之重器都可以隨意分封了?”
司馬元顯打了個激靈,頭一回乍著膽子撫上謝玄的雙膝:“本王願為先生傾盡所有——”話音剛落,龍吟聲起,謝玄左手邊的墨陽劍猛地出鞘,森然抵上司馬元顯的頸側。
“謝某縱使有罪,也該由朝廷明旨懲處,還輪不到你威逼利誘、私下審訊。”謝玄的聲音一如往昔平靜,卻陡添幾分徹骨寒意,“司馬元顯,我雖因傷不能再任北府都督,但這十萬北府精兵卻還輪不到你來染指。”
謝玄在長子城外誤中流矢之後,箭頭穿肩而過,雖血流如注但並未傷及要害,他便暫不理會,強撐著趕往洛陽,一夜顛簸疾行,次日劉裕為其取箭之時,才驚見整個肩膊處已紫黑潰爛,那箭頭上也不知淬上了哪一種厲害毒藥,洛陽軍醫竟無一人能解。束手無策之下唯有將傷口上行處牢牢紮緊,以防止敗血迴流,毒侵臟腑,再將人火速送回建康療傷——那時卻已是遲了,為保全性命,唯有將壞死的上肢切除。
在臨行之前謝玄便彷彿有了預感,司馬元顯不會再輕易放過他了,便搶先一步指定中書令王恭暫攝北府都督,全軍自劉牢之以下皆須奉他為帥,聽其調遣,以防兵權再落入司馬元顯手中。
司馬元顯臉色一變,冷笑道:“你如今已難再掌軍,還指望王恭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真名士’能替你守住北府軍?”
“王孝伯至少忠君愛國,別無私心,這一點便強你許多!”謝玄單手持劍,穩如泰山,“我謝玄俯仰天地,無愧於心,千古艱難莫過一死,若連死都不懼,又豈會為名為利而甘心淪為平陽之虎!”
這是公然嘲諷司馬元顯是得仗人勢的一條狗耳。司馬元顯勃然大怒,霍然起身,並指一點:“好,我就看看你如今待罪在家,不得出入,還能如何操縱北府軍上下對你惟命是從!王孝伯也罷,劉牢之也好,我看看誰敢為了你,與本王、與朝廷作對!”
謝玄懶得理他,收劍回鞘,左手翻折之際卻在空中晃了一晃,差點將劍劃出鞘口之外。
竟連劍都握不穩了麼。。。他垂下眼瞼,無悲無喜地將劍平放膝上,這才開口道:“吾皇健在,只恐司馬郎君便是給自己臉上貼再多的金,也做不到隻手遮天唯我獨尊。”
同為司馬氏,效忠我又有什麼不對!難道那個傻子比我還適合做一國之君!司馬元顯瞳仁猛地一縮,當即氣地拂袖而去,隨後立刻召集烏衣營的禁軍公然將謝府圍地水潑不進,連府內一應生活用度都設定關卡層層設防——他要謝玄在朝廷正式定罪之前,先好好地煞一煞他的傲性。
春寒料峭的夜色裡,謝玄單手拄拐,站在亭上靜靜地看著楊平蹲在階下一張張地燒紙,尤出聲提點道:“可燒地徹底些,一字一句都莫要留下。”
也不知是不是被飛灰吹迷了眼,楊平雙目通紅地應了,卻又忍不住扭頭道:“公子爺,難道您真會被問罪抄家?咱們家門口圍著的那些人凶神惡煞的,真把咱當犯人了!您為朝廷鞠躬盡瘁二十載,到頭來卻這般下場!”
謝玄掌不住笑了:“傻子,有晉以來,王謝高堂哪一個被抄家滅族過?禍不至此。我不過是因為往後賦閒在府,不想再保留以往與各將領的來往文書,免得懷璧其罪、招人話柄罷了。”
楊平嘟囔了一聲:“都已落得殘疾了,還不算大禍?”到底不敢叫主子聽見,徒惹傷感,卻聽謝玄忽又道:“將這也燒了吧。”他定睛一看,登時急了:“公子爺,這可是當年謝公親手相送的浮磐古琴!”
謝玄的目光流連於那白玉鑲補的一角琴邊,面上緩緩凝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再名貴的古琴,也沒有單手撫就的道理,留之何用?”
楊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道:“公子爺,既然他們容不下你,那那咱們再像八年前一樣回陳郡去,離建康遠遠的——這官兒不做也罷!”
“叔父是有先見之明,知道淝水戰後先帝漸忌謝氏功高震主才命我辭官避禍,儲存謝氏以求東山再起;而如今我人入釜中,想要抽身而退,卻談何容易?”謝玄想地通透,知道司馬元顯對他賊心不死且勢在必得,不會放過他卻也未必會對謝家下手——那他又何懼在此與他周旋到底?他到底還是謝氏家主,司馬元顯再囂張也不敢真地逼索太過。
他拍了拍楊平的腦袋:“我到底還比不上叔父洞若觀火佔盡先機。燒了吧——”
“焚琴煮鶴未免暴殄天物。”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謝玄怔了一怔,忙迎下階去:“娘娘怎會夤夜來此?”
皇后出宮不易,何況冒著被司馬元顯知悉的危險親自到他這陷入重圍的罪臣府上,必為要事。他便皺起眉來,追問道:“可是宮裡出了什麼事?”
王神愛簡服夜行,僅帶了兩名貼身侍女,她愣愣的望著謝玄空蕩蕩的一側廣袖,眼圈一紅,毫無預警地落下淚來。
謝玄默然片刻,和聲道:“娘娘莫憂,都過去了。”
王神愛驀然抬首:“過去了?今夜司馬元顯逼皇上發下中詔,明日上朝就要治你抗旨不遵,一意孤行致使我軍損兵折將之罪——他要廢你爵位!”
謝玄聞言一哂道:“我既已不能統領北府,建武伯之爵棄之何惜?只要他不追究屬下劉裕不牽連從弟謝琰,北府兵力依舊掌握在士族手中,我居廟堂之高,處江湖之遠,又有何差別?”
“你就不能為自己想一想麼!”王神愛含淚望著他,忽而擯退下人,悄聲道,“六哥,敏欽長公主對你仰慕多時,如今她新寡居府,只要你願與她結成連理——司馬元顯必不致再窮追不捨。”
敏欽長公主乃是司馬道子嫡長女,司馬元顯的親姐姐,從小對這個弟弟有撫育之情,司馬元顯對父親未必有什麼真感情,卻一直長姐如母,待她極好。只要一躍成為皇家駙馬,司馬元顯也不能不有所顧忌。
謝玄只是萬萬想不到,這個自保之計竟是由王神愛提出的。他苦笑著撫向自己的衣袖:“娘娘,幼度如今這般已形同廢人,哪裡堪配公主垂青?”
“六哥永遠英勇無匹,當之無愧的江東第一!”王神愛六神無主,忍不住一把攥住謝玄的衣袖惶然道,“我這一生已是毀了,你不能再被禁錮在這方寸天地之間,你已經為了王謝家族耗盡華年,甚至斷臂致殘,難道還不夠麼!”
謝玄望著淚如雨下的王神愛,緩緩地搖頭道:“便是如此,我謝玄也不屑利用一個女子逃出生天,欺騙感情去換取榮華。”
王神愛苦勸未果,侍女入稟,宮門宵禁將至,謝玄便道:“娘娘請回吧。如今司馬元顯氣焰囂張,前些時日還將王國寶之女亦送入宮中為妃,只怕意在對付娘娘,莫要再讓他多個話柄。”
王神愛慘然一笑——這個時候他還要為她,不,是為王謝家族打算,自己費盡心思微服出宮只為見他一面救他一次,就顯得那麼可笑。
她緩緩收淚,輕抬右臂,任宮女其攙起:“六哥既心意已決,便是無可轉圜。只是六哥若欲焚浮磐琴,不如送給小妹,與瓊響為伴,稍慰孤寂。”
謝玄一愣,當年謝安得古琴一對,浮磐瓊響,清華成雙,一個贈予了他,另一個贈予了自己的好友王獻之——也就是王神愛之父。他知道皇后心中苦楚,也知道不該再傳授私物讓她更加睹物思人,但是對這個可憐的女子,他始終無法真地狠心絕情。他命楊平收撿古琴,奉予皇后,猶豫片刻還是柔聲勸道:“司馬元顯屢起異心,俱是因為皇上還沒有子嗣,他還妄想有朝一日能兄終弟及,留著皇上親弟琅琊王也是為開此先例——娘娘。。。若能誕下承繼帝位的儲君,或可絕他之望。”
王神愛親手環抱浮磐,在濃重的夜色掩映下登上府外久候著的車駕。
簾幕放下的瞬間,她最後望了一眼層臺累榭、丹楹刻桷的名門宅邸,緩緩地將頭倚向古琴,忽而勾唇一笑,卻帶著徹骨的冷意:“君未成名吾未嫁,可憐俱是不如人——好一雙王謝子弟!”話音未落,又是兩行清淚自眼中無聲滾落——這也是她此生為他流下的最後一次淚。
在陰暗角落中,兩道修長的身影在後注視著緩緩馳向建康宮的鳳駕,其中一人不解地道:“為何讓我放皇后入內?我如今明面上可是東海王的人,若是被他知曉。。。”
另一人道:“那你就搶先一步先告密於司馬元顯便是。我只是想看看,謝大都督究竟願意忍到幾時。”
月上中天,拂過先前發話之人,赫然便是投靠司馬元顯,已晉為廣武將軍的何無忌。他既是春風得意,卻對身邊的布衣打扮的青年男子狀甚恭謹:“德輿為何還對他這般在意?謝玄斷臂,督軍無望,如今掌管北府的王恭不諳軍事,大事取決於我的舅父劉牢之,你若想要起復不如走走他的關係——”
“你那舅舅目光短淺,遇事便被人當槍使去,事後只會鳥盡弓藏被人清算。”劉裕說地毫不客氣——他因協助謝玄攻打軹關而獲罪,後謝玄出面一力承當,免了一干屬將的死罪,劉裕卻首當其衝,解職回京——他這一生都在下賭,與自己賭,與別人賭,與老天賭,而這一次他無疑是押錯了寶賭輸了注。
劉裕又掃了與自己相識多年,曾一同混跡京口市井的何無忌一眼,低聲道:“王恭虛有其名,當然不算什麼,但只要他是謝玄製定的繼任之人,那麼北府軍上下包括你那舅舅便只能俯首帖耳。所以謝玄暫時失勢,卻還是可以決策北府軍——只是他絕不會輕易為了自己與司馬元顯開戰內訌,以致政局動盪,國家不穩,所以才會一忍再忍息事寧人。但他又是這般的心高氣傲,眼見自己落了殘疾而受制於人,總會有最後的底線。。。”
何無忌會心一笑:“等司馬元顯得寸進尺,逼到謝玄不得不兵戎相見之際,戰場之上便再也沒人能阻你大展拳腳了。呵,不可一世的東海王殿下萬萬想不到我是因你之命才佯裝投靠他的;就連算無遺策的謝大都督都想不到你我早已結成一線——只是這謝都督也太過倒黴,本來這些所謂的罪名,在他還手握重兵的時候根本不值一提,誰知他在長子已經打勝了還會誤中流矢,到頭來落個斷腕致殘的下場。”
劉裕不答腔,只是高深莫測地瞥向何無忌:“倒黴?那時候慕容垂驚聞參合之敗而氣絕,後燕軍隊陣腳大亂,撤退都來不及了,還有能力有時間將這小股潰兵安插進西燕軍隊裡,伺機射殺謝玄?更遑論還在箭頭淬上劇毒!根本就是有人處心積慮要除掉謝玄!若非箭失準頭射偏了幾分,只怕想要斷臂保命都做不到!”
隨即他冷冷一笑:“這個破綻,我能想到,難道那些大人物們會想不到?”
任臻退回關中已是仲春時節,塞北冀州一帶卻已天翻地覆。慕容垂死後,慕容寶即位,叔伯兄弟們各有自立之心,勾心鬥角不斷,拓跋珪則大舉進軍後燕,一路攻城陷地,先後取得柏肆之戰等大捷。慕容寶在兵敗如山的情勢下不得不放棄各個城鎮,收縮兵力,堅壁清野以拱衛國都中山。
任臻此行雖有臺壁之敗,但因後燕亂成一團自顧不暇,因而先前佔領的晉南一帶與豫州北部亦得以劃入西燕版圖。然而沒人真為這開疆闢土而開心,全都憂心忡忡地將目光投向北疆的拓跋珪——他一舉坑殺五萬降兵著實是叫人心驚膽寒,而他挾勝擴張,手上的兵力已達三十餘萬,實際上已成了割據漠北的獨立王國,脫離西燕乃是遲早之事,尚書令姚嵩認為應立即與拓跋珪劃清界限,上將軍慕容永則以為不可——萬一激怒拓跋珪反而不好,不如先利用拓跋珪對付後燕,之後再行討伐。朝臣各執一派,爭辯激烈。任臻思前想後,不置可否,只命刁雲領部分驕騎軍進駐潼關,實為防備拓跋珪西顧南下,圖謀關中。
自回長安以來任臻心力交瘁,已數夜難眠,難得伏案假寐一番,卻感到身上一暖,隨即是他熟悉的醇厚沉穩的聲音:“怎不上榻正正經經睡一覺去?”
任臻反手搭住他的手腕,將頭埋進他懷裡:“你什麼時候走?”
苻堅摸了摸他的長髮,笑了:“趕我?”
任臻苦澀地一扯嘴角:“我都快煩死了,就跟你在一處的時候能平靜些。朝上吵翻天不說,我每每一閉眼,就想到參合陂五萬降俘。。。畢竟拓跋珪進軍冀州的軍令是我下的,我沒想到,短短三年我已經徹底無法控制他了。”他抬頭,揪了揪苻堅黏上去避人耳目的絡腮鬍子,“關於此事,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苻堅一把抓住他作怪的手:“別國內政,我插什麼嘴?你登基十年,一直很有主見,怎麼這回何去何從如此猶豫?”
任臻繼續苦笑,他吃夠了一意孤行的苦,再不敢乾綱獨斷。苻堅似知道他心中所想,又輕聲道:“臺壁之戰,你的對手是慕容垂,輸的不冤,難道因此就萬念俱灰,凡事皆懷疑自己決策?從失敗中得經驗,有過則改,對則堅持罷了。”頓了頓,又道:“就如當年你勸我的,淝水之戰先敗而潰,乃至舉國皆殤,難道我半世為人,便樣樣是錯?”
面對亦師亦父的苻堅,任臻當真是心存依賴,又想到苻堅先前依姚嵩之言,親自帶兵入關拱衛長安,又恐西涼軍進長安會引起恐慌,乾脆將兵馬留在新平,自己喬裝入京——長安對他而言,絕然是個傷心之地,也唯有如斯弘大的胸襟才會為了愛而不在乎過往成敗得失了。
“說的對,是我想地左了。”任臻似下定了決心,忽而提筆寫下一紙詔書,最後鄭重其事地蓋上玉璽,苻堅展眼看去,見是寫的竟是“朕若有不測,即河西王慕容永承繼帝位。”登時臉色微變,皺眉道:“你——”
“不過未雨綢繆而已,我惜命的很,絕不想死。”任臻一笑,“你不是說要在失敗中得出經驗教訓麼?我被困在長子苦侯援兵的時候,除了怎麼突圍,便是想萬一我這麼窩窩囊囊地死在那兒了,西燕交給誰去?那麼多人嘔心瀝血拼命換來的帝國,不能因我而像後燕那樣分崩離析。你不是燕人,立場中立,正好為我做個見證,以備不測。”
苻堅默然,他知道這話雖不祥,卻也實為每個帝王最應考慮之事,只是覺得任臻此番回來,心思深重了不少,神色間總有有話難說的抑鬱之意。
任臻放下硃筆,將聖旨親手收藏好,憶起苻堅所言的淝水之戰,不由又想到那個已離他千里之遙而不能相見的男人,心下悽楚——也不知他那箭傷,可曾痊癒?
謝玄靜靜地倚在榻上,看他的《太上感應篇》——自削爵居家之後,他便開始拾起以往不屑亦無暇看的道家玄學,權為凝神靜心之用。
門外忽又傳來腳步紛踏之聲,謝玄微一顰眉:又要不得安寧了。
果然司馬元顯掀簾而入,身後跟著敢怒不敢言的楊平。
這位王爺三五不時過來糾纏一番已是常事,謝玄下定決心不聞不問不管不理,隨他折騰去,只是距上次他登門造訪已過了月餘,不知今兒又起了什麼興致再來不依不饒了。他揚起下巴示意楊平退下,自己繼續眼觀鼻鼻觀心,看著手中書卷。
司馬元顯卻一反常態地在他面前落座,也不說話,手裡卷著一紙公文,不緊不慢地地看著他。
謝玄眼尖,赫然看見上面寫著鮮紅的“戰報”二字。
這下他便無法穩如泰山了,直截了當地翻身坐起,他冷聲道:“何處又起戰事?”
司馬元顯挑唇笑道:“不礙事,就是一波流民藉機作亂,為首的想必你也聽過——便是那什麼孫天師的後人孫恩,逃到海上之後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也敢糾集了一干刁民,起兵作亂。”謝玄劈手奪過戰報,才得知司馬元顯強行徵調三吳之地的免奴為客者入京當兵的詔令實行以來,東土囂然,人不堪命,以至民怨漸起,便有孫恩這般別有用心為報私仇的人煽動作亂,很快糾集了數萬流民自上虞登陸,向會稽進軍,所過之處燒殺擄掠,凡守城的官員稍有抵抗,如上虞縣令王凝之——王羲之之子,亦是他的姐夫——皆被全家屠戮,死狀悽慘——顯而易見,這孫恩深恨朝廷命官,尤其是身居高位的名門子弟。下一瞬間他便意識到了什麼,濃眉擰緊,瞥向司馬元顯:“會稽太守,如今正是謝琰?”
司馬元顯擊掌道:“先生好記性,這麼久不理朝政,還記得您那弟弟已被我從荊州調往會稽。”
謝玄繃著臉道:“司馬元顯,你我之間即便有仇,也是私怨,你應該不會為了區區在下而拒發援兵,以至自毀長城吧?”
司馬元顯笑道:“先生這話未免也太高看孫恩那賊,也太小看謝琰了——他可是你謝氏子弟,資望過人,聽說他到了會稽,根本不把那些流民放在眼裡,終日不為武備,只等流寇兵臨城下他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滅賊平亂了。”頓了頓,又道:“何況先生怎會說你我有仇?我可是一片真心相待先生呢。“
謝玄啞聲道:“司馬元顯,你不要威脅我——會稽城乃我朝賦稅所在,你不會放任他被孫恩所佔。”
“先生所言即是。可孫恩算什麼?靠招搖撞騙起兵的神漢一個,他在會稽站得住腳嗎?比起他來,我更懼深具資望的謝家人盤踞會稽呀。”
謝玄急著起身,卻忘了自己已失一臂,差點立足不穩而摔下榻來,他變色道:“不要小看孫恩,此人苛酷成性,又一心報仇,縱使不能割據地方也必會為禍一時,須趁他此時還不成氣候便將其剿滅——石頭城還有駐軍上萬,調往會稽足以平叛!”
“先生是在教導我,還是命令我?”司馬元顯定定地望著他,半晌之後嘲道,“您當您還是那個北府大都督,可以調兵遣將號令三軍?還是說——”他忽然欺身靠近,一字一字地道:“你是在和我談交換的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週二更新,微博出了點糟心事 難過後悔了一晚上。可想想說了今天更文事先又沒請假,凌晨睡不著就爬格子吧,遲了點,還是算作週二更新吧?這章有點倉促有點亂,以後可能要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