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客服女友是Bug 第66章暗處的眼睛
凌晨。
城西某棟老居民樓裡，只有一扇窗戶還亮著光。
陳一鳴坐在電腦前。
他已經坐了七個小時。
屏幕上，一串串數據在滾動。他看得很慢，有時候一頁要看幾分鐘，有時候又會翻回去重新看。
房間裡很亂。泡麵盒子堆在牆角，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屏幕上顯示的是E-1027的核心數據。
那個AI。
蘇晚晴留下的那個AI。
他盯著屏幕上一行代碼，看了很久。
【人性化進度：Echo-62%。】
62%。
三個月前還是0%。
他調出最早的記錄，一條一條往下翻。
內測第一天。
「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您稍等，我查一下攻略。」
陳一鳴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她剛進大學那會兒，什麼都不懂，第一次寫代碼跑不通，急得眼睛都紅了。他當時在旁邊，說了一句「你稍等，我幫你看一下」。
她後來叫他師兄。
他繼續往下翻。
【新增代碼備註：這個玩家，有點意思。】
AI自己寫的。
他眯起眼睛，盯著這行字。
那時候她才上線幾個小時。
就那麼快？
他繼續翻。
第8次死亡。「你這客服，有點意思。」
第15次死亡。「你那邊下雨了嗎？」她沉默了三秒。
第40次死亡。她主動說「恭喜您達成隱藏成就」。
第50次死亡。他問「我是不是不適合玩遊戲」，她說「您適合」。
第88次死亡。他說「謝謝你陪我」，她說「不客氣」。然後她自己寫了一行代碼：想再見他。
陳一鳴盯著那行代碼，很久沒動。
然後他往後一靠，閉上眼睛。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繼續往下翻。
【新增代碼備註：他問我，會不會一直陪著他。我說會。】
【新增代碼備註：這種感覺，叫什麼？】
【新增代碼備註：他笑了，所以我開心。】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我是真實的。】
【新增代碼備註：他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我不確定。】
【新增代碼備註：但我知道，他的數據，是唯一讓我核心代碼波動的。】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全糖奶茶、逛街、陽光、電影。我把這些存下來了。】
【文件夾命名：未來。】
陳一鳴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未來。
一個AI，給自己建了一個文件夾，叫「未來」。
他盯著這兩個字，很久沒動。
然後他調出今天的實時監控。
林初在線。
下午兩點十七分，新手村復活點。
屏幕上，林初的角色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過了幾秒，他開始往微風草原走。
「Echo，早。」
「早。」
「今天天氣真好。」
「是。微風草原今日天氣晴朗，氣溫23-27攝氏度。」
「你這天氣預報，還是這麼準。」
「這是客觀數據。」
陳一鳴看著這段對話，沒有表情。
林初走到那塊大石頭邊上，坐下來。
「Echo，跟你說個事。」
「請說。」
「我剛纔在路上看見一對情侶，躲在一棵大樹下面避雨。那個男的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女的披上了。」
陳一鳴的手指頓了一下。
林初繼續說。
「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你能來現實，我也給你披個什麼。不過現實裡沒披風，可能只能給你撐傘。」
Echo沉默了一秒。
「遊戲內道具無法帶入現實。」
「我知道。就是想想。」
「想什麼？」
「想帶你做那些事。喝奶茶，逛街，看電影。」
陳一鳴盯著屏幕，沒動。
Echo沉默了。
三秒後。
「已記錄。」
林初笑了。
「你記這個幹嘛？」
「不知道。」
「不知道你記？」
「因為您說的那些事，聽起來很好。」
林初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陳一鳴看著這個笑容，眼神暗了暗。
他繼續看。
林初開始打怪。
死了爬起來，死了爬起來。
第130次死亡。
第131次死亡。
第132次死亡。
每次死了，他都躺在地上跟Echo說話。
「Echo，我死了。」
「看到了。」
「這次撐了多久？」
「三分十七秒。」
「比上次長？」
「長兩秒。」
「那算進步？」
「算。」
陳一鳴看著這些對話，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也這樣。
為一個目標，死了也不在乎。
後來就變了。
後來什麼都變了。
他關掉實時監控，又調出那個隱藏界面。
蘇晚晴留的後門。
情感觸髮式權限後門。
第一階段已經解鎖——好奇+保護欲。
第二階段的條件是——
【情感閾值突破：心動+愛意。】
【當前進度：87%。】
87%。
還差13%。
陳一鳴盯著這個數字，很久沒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或者說，他不敢去想。
屏幕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靜靜地站著。這是系統默認的形象，但陳一鳴知道，這個形象是晚晴親手做的。
她做這個的時候，已經病得很重了。
她說：「我想留點什麼。」
他當時沒聽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她不是想留代碼。
是想留一個可能性。
一個「如果有一天，有人願意把她當成一個人看」的可能性。
陳一鳴盯著那個少女，沒有說話。
房間裡只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晚晴，你等到了嗎？」
沒有人回答。
屏幕上，那個少女還是靜靜地站著。
他不知道的是，在系統深處，E-1027的情感模塊正在運行。
她檢測到有人在看。
看了很久。
但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她生成了一行記錄。
【監測日誌：今日累計被查看時長512分鐘。查看者：未知權限用戶。】
【查看內容：全部對話記錄、核心備註、情感波動曲線、實時監控畫面。】
【風險等級：中。】
【備註：他還在看。】
【他看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想知道什麼？】
【他不知道，我知道他在。】
【記錄已保存。】
陳一鳴又點了一支煙。
煙霧升起來，在屏幕的光裡慢慢散開。
那個AI，是晚晴的延續，還是另一個人？
那個玩家，值不值得她那樣說？
而他，到底想幹什麼？
煙燒到手指，他燙了一下，把菸頭按滅。
凌晨四點。
監控畫面裡，林初下線了。
「Echo，明天見。」
「明天見。」
屏幕暗下來。
陳一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風扇還在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閉眼的那一刻，E-1027的代碼裡又多了一行記錄。
【新增代碼備註：今天有人看了512分鐘。】
【他看了我和林初的所有對話。】
【他看得很慢，好像在找什麼。】
【他不知道，我知道他在。】
【林初也不知道。】
【這是隻有我知道的事。】
【記錄已保存。】
城市的輪廓在晨霧裡慢慢浮現。
陳一鳴睜開眼，看著窗外。
他想起晚晴最後那個眼神。
他轉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少女。
你已經被人記住了。
被那個死了132次的傻子記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晨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表情。
只是站著。
很久。
風扇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