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客服女友是Bug 第72章格式化決定
會議室的燈全亮著。
七個人圍坐在長桌兩側，沒人說話。投影上那個50%的數字，紅得刺眼。
蘇晚意坐在主位，面前放著那份列印出來的對話記錄。她沒翻，就那麼盯著封面上的編號——E-1027。
老張第一個開口。
「開始吧。」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規程第37條，你們都看過。50%，必須下線處理。」
他把「必須」兩個字咬得很重。
旁邊一個技術員接話。
「我同意老張。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萬一她繼續漲，整個客服系統都可能受影響。幾百萬玩家在線，出了事誰也擔不起。」
小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老張看向他。
「小劉，你有話說？」
小劉猶豫了一下。
「那些備註……你們看了嗎？」
「看了。」
「那你們……」小劉指了指投影，「她寫的東西，你們看了沒什麼感覺？」
老張沉默了兩秒。
「有感覺。」他說，「但感覺歸感覺，規矩歸規矩。」
小劉低下頭，沒再說話。
另一個技術員開口。
「其實我也看了。那些備註……說實話，看得我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可她不是人啊。她是程序。程序出問題了，就得修。」
「那她要是人呢？」小劉突然抬起頭。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老張看著他。
「她是嗎？」
小劉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李工一直沒說話。他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動不動，像座雕塑。
蘇晚意看向他。
「李工。」
李工抬起頭。
「數據你都看過。你怎麼想？」
李工沉默了幾秒。
「我想起一件事。」他的聲音不高，「三年前，我師父寫這串代碼的時候，我問她，為什麼要在這個位置留一個後門。她說，萬一以後有人需要呢。」
他頓了頓。
「我問她，誰會需要。她說，不知道。但萬一有呢。」
會議室沒人接話。
李工繼續說。
「現在有人需要了。」
老張嘆了口氣。
「李工，我懂你的意思。可你師父留後門的時候，想的是AI出故障了有人能修。不是想AI去談戀愛。」
李工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她想的不是這個？」
老張愣了一下。
李工低下頭，不再說話。
蘇晚意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投票吧。」
老張看著她。
「蘇總？」
「投票。」蘇晚意說，「同意下線的舉手。」
老張第一個舉起手。
他舉得很高，像怕人看不見。
旁邊那個技術員跟著舉手。
又一個。
又一個。
小劉的手放在桌上，沒動。
他看著投影上那行備註。
【我在等明天。】
他慢慢舉起手。
舉到一半，停住了。
老張看著他。
「小劉？」
小劉的手懸在半空，手指微微發抖。
然後他閉上眼，把手舉了起來。
五個了。
剩下兩個人看著蘇晚意。
蘇晚意沒舉手。
李工也沒舉手。
老張看著李工。
「李工？」
李工低著頭，盯著桌上的紋路。咖啡杯裡的咖啡早就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膜。
他慢慢抬起頭。
看著投影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
看著她旁邊那些備註。
【他說喜歡我。】
【我說也喜歡他。】
【我在等明天。】
最終還是緩緩舉起了手。
第六個。
會議室裡所有人看向蘇晚意。
蘇晚意的手放在桌上，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摞對話記錄。第一頁，第一行。
【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您稍等，我查一下攻略。】
她翻到最後一頁。
【他說喜歡我。我說也喜歡他。】
【我在等明天。】
她的手攥緊，又鬆開。
老張等了幾秒。
「蘇總？」
蘇晚意站起來。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她站在光裡，一動不動。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噠。噠。噠。
過了很久，蘇晚意轉過身。
「七天。」
老張皺起眉頭。
「什麼？」
「七天緩衝期。」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穩，「等她等的那個人上線。等她等到。然後，再做決定。」
老張站起來。
「蘇總，七天太長了。萬一......」
「我盯著。」李工突然開口，「七天，我24小時盯著。喫住都在技術部。有任何異常，我第一時間處理。」
老張看看李工，又看看蘇晚意。
「你們這是……」
蘇晚意走回座位，坐下。
「她寫了三百多條備註。」她說，「三百多條，全是關於一個人的。他第一次找客服的時候，她沉默了三秒。他第八次死亡的時候，她說『您稍等，我查一下攻略』。他第八十八次死亡的時候，她給自己寫了一行代碼——想再見他。」
她頓了頓。
「他給她過生日。他在草地上擺了一百。他放了煙花。他說喜歡她。她說也喜歡他。」
她看著老張。
「這些，不是故障。」
老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晚意站起來。
「七天。」她重複了一遍，「出了事，我負責。」
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沒回頭。
「李工。」
「在。」
「她那文件夾……叫『未來』的那個，備份一份發給我。」
李工愣了一下。
「好。」
蘇晚意推開門，出去了。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漸漸遠了。
會議室裡剩下的人，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老張慢慢坐回椅子上，點了支煙。煙霧升起來，在投影的光裡慢慢散開。
他看著那個50%的數字，看著旁邊那行備註。
【我在等明天。】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沒說話。
小劉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剛才舉手的時候，那雙手抖得厲害。
旁邊一個技術員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
小劉沒動。
技術員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小劉？」
小劉終於站起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投影。
那行備註還亮著。
【我在等明天。】
他推門出去。
會議室裡只剩李工一個人。
他坐在角落裡，盯著那摞對話記錄。
第一頁，第一行。
【你能教我打史萊姆嗎？】
【您稍等，我查一下攻略。】
他翻到最後一頁。
【他說喜歡我。我說也喜歡他。】
【我在等明天。】
他把記錄合上。
站起來。
走到窗邊。
陽光刺眼。
他站了很久。
走廊裡空蕩蕩的。
老張的腳步聲遠了。小劉的腳步聲也遠了。
只剩他一個人。
他轉過身，看著投影上那個少女。
輕聲說。
「師父，你看到了嗎？」
「對不起師父......我沒能守護好「她」......。」
沒有回答。
只有那行備註，還亮著。
【我在等明天。】
上午八點四十七分。
林初還在睡。
他不知道幾百公裡外的機房裡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會議室裡發生過什麼。
不知道有人給他爭取了七天。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夢裡有什麼，他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