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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演戲成驚悚主角的金手指 第172章永遠被困住的孩子

作者:諾以湞

# 第172章永遠被困住的孩子

想不通,也想不透。

  能夠做些什麼呢?

  十四歲。

  他應該是一個大人了。

  像個沒有什麼價值的殘次品,在挑挑揀揀之後被留下後,終於放逐出那個囚牢,小永舉目茫然,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去哪裡。

  對——

  他現在終於離開了,那麼就要去找小樂他們。

  自己會查清一切的。

  要去和他們見面。

  一個好用的腦子也許是上天唯一為小永打開的那一扇窗戶。

  如同沒有人在乎的幽靈一般,他遊蕩在社會之中,悄無聲息地探查著自己所想要得到的答案。

  當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的時候,無論遇到什麼情況,男孩咬牙撐著下去。

  他在社會上摸爬打滾,瘋狂地汲取知識,學習如何擁有自己的立身之地,以另一種不健全的方式成長著。

  在扭曲的環境之中澆灌成的執行力成為了他達到目的最好的手段。

  就算小永知曉了這個社會上所存在的程序和運行著的法律規則。

  但是他同時也明白了另一個道理,那就是罪魁禍首背後的存在,是他自己孤身一個人無法對抗的龐然大物。

  在背後操縱著無形的線,整整三年的時間。

  三年的時間,足夠讓從一個男孩變成一個少年,小永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汪死水,幾乎不會泛起多少波瀾。

  沒有其他多餘的要求,只能不斷地去靠近和他天各一邊的夥伴。

  綿綿不斷的仇恨和憤怒始終縈繞在他的心底,以一種透支生命力的形式,支撐著小永度過每一個夜晚。

  他不為任何其他的事情耗費一點兒心力,所想要找到的,只有被掩埋的真相。

  走出了禁錮身體的監獄,卻又走進心底的另一道牢籠。

  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一個死於校園霸凌和家庭暴力,跳橋自殺,一個死於器官販賣,被開膛破肚,還有一個和死人合葬,永不見天日。

  這個世界的陰暗面從來沒有消失過,每一次都以這樣慘烈又令人絕望的一面呈現在自己的面前。

  那間中學被政府下令查封整改了,大批不作為的高層和老師被革職調查,參與其中有著惡劣行徑的學生被退學拘留,法院傳單一張接一一張地發出。

  至於那些曾經犯過錯的人能不能真的受到懲罰,小永不知道,他能夠做的全部都做了。

  也許所謂的公正,都不過只是浮於表面的虛假謊言罷了。

  另一個偽裝出來的本就破碎的家庭,那兩夫妻似乎是因為天道輪迴,在又一次夫妻爭吵之時,直接遭遇了車禍,車毀人亡,警方判定為意外事故。

  同年的時候,警局發現了市中的一處器官移植據點,查到了多處提供人體器官的地方。

  有失蹤的流浪人士,也有一些地下工廠的工人,還有一些價格高的人體器官,竟然是來自各地運動隊的運動員。

  某家建材公司底下的私立醫院被爆出病歷造假,高價收取醫藥費。

  小樂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那麼地有生命力,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枯萎死去。

  一切都是謊言,都是假的。

  那些虛偽的傢伙,才是真正的披著人類皮子的惡魔。

  他被發現了。

  在那個法治和通訊都還不健全的情況下,一家龐大無比的建材公司所掌握的能量遠超乎常人的想像。

  更何況天使之翼孤兒院背後站著的是一條難以想像的利益鏈,已經形成了無比完整的體系,牽一髮而動全身。

  從這間孤兒院獲利的人數不勝數,他們遍布在這個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當自己的切實利益受損的時候,他們只會想解決造成了這個問題的存在。

  這一點其實小永早有預料。

  如同螻蟻撼樹一般。

  所謂的國家機器,並不能給予他庇護。

  他被發現了。

  在那層層下達的命令面前,最後的結局,自己又要被送回那個噩夢開始的地方了。

  小永又見到了院長。

  她那副看起來溫婉可親的模樣,像是一位親厚的長輩般拍著小永的手臂,在一眾警察的面前,顯得有些沉重地說道,「這孩子在國院裡的時候就一直很孤僻,精神狀態也一直不好……」

  「怎麼瘦成了這個樣子?知不知道院長會心疼的?……」

  她又換新的手錶了。

  也許她更鍾愛銀色的這一款。

  小永垂下眼睛,哪怕身處在人群之中,他的周身似乎也有一道看不見的隔膜。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回孤兒院吧,那畢竟是你成長的地方……」

  輕描淡述的話語,給他最終的歸宿蓋棺定論。

  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去呢?

  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意外?

  常年的精神折磨和日夜顛倒的作息在小永身體裡留下了很多隱患,他瘦的有些可怕,眼眶深深的凹陷,就像是一具骷髏一般。

  現在支撐他站在這裡的,只有復仇的執念。

  是的啊,他也應該回去了。

  小永什麼話也沒有說,如同默認一般,他拿上自己那破破爛爛的包裹,如同走入末路的囚徒。

  隨意派了個隨行的警察,一路跟著回到了孤兒院,卻又止步在了門前,就像剝離了最後的防護一般。

  巨大無比的鐘塔依舊聳立著,那些在角落之中的孤兒向他投來探究的目光,但是很快又收了回去,那潔白的十字架依舊投下一片陰影。

  這個地方,好像從來都沒有變過。

  這間孤兒院裡面的所有人,全部都是幫兇,包括自己。

  建築的門緩緩地打開,很長很長的走廊,猩紅的地毯,周圍的畫像是一副窺探的眼睛,滿懷惡意的凝視著從中走過的少年。

  端坐在上方的中年婦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循循善誘。

  「你這孩子,遇到問題怎麼不回來和老師們說一說呢?」

  「讓我們一直擔心可不好啊——」

  「你好好的想一想……」

  到了現在還要虛與委蛇嗎?

  這樣好聲好氣的對方,小永可從來沒有見過。

  也許他們還想著自己或許還留了點什麼把柄,儘管並不會傷筋動骨,但是若能夠悄無聲息的解決也許是最好的。

  小永只是挺著腰杆站立著,不看對方。

  在此刻,沉默又變成了無聲的反抗。

  那種幾乎已經成為生理本能的恐懼和只想要殺了面前存在的恨意讓少年放在背後的手一直發著顫。

  「既然這樣,那你就先好好地休息,也許等你想好了我們再談一談……」

  沒有什麼好再談的了。

  也許今晚一切都會結束。

  他走出了那扇緊閉的大門,樓上傳來陣陣的低吼聲。

  抬頭望去,上了年紀,身形有些臃腫的財務委員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他身旁匍匐著那頭被養的皮毛光滑的黑犬,正對著自己齜牙咧嘴。

  少年平靜的收回目光,邁開腳步。

  他熟悉這所孤兒院的一切,就像熟悉他自己一般。

  今年冬天的雪下的很大。

  那些已經枯萎的樹木都附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很冷。

  好像人的反應和感知能力都會遲緩。

  綿綿不斷的白雪,能夠覆蓋一切罪惡的。

  就算是鮮紅無比的血跡,應該也很快就能夠掩埋。

  小永從破破爛爛的包裹裡取出一樣樣物品,卸去了偽裝,有一包不知道什麼成分的褐綠色粉末,還有一堆散落的黑色零件。

  緩緩地重新組合,那些看起來毫不相關的黑色零件慢慢組成了一把槍枝。

  將東西貼身放好,像個沒事人的一樣推開門,小永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高瘦女人。

  也不知道對方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女人刻薄古板的臉上一直沒什麼什麼生動的表情,她看著這個一別數年的少年,不知道能夠說什麼。

  「徐老師。」

  如果對方現在反悔,不願意幫助自己,小永也不在意那些了。

  面對面的兩個人,都像是毫無生命力的蒼白雕塑一般。

  小永將那包褐綠色的粉末遞給對方。

  「睡個好覺——」

  ——————————————

  「砰——」

  寒冷的深夜,兩聲槍響打破了凌晨的寂靜,卻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在這間孤兒院之中,這個時間點,不應該存在任何離開自己房門的存在。

  身形單薄的少年掙紮好一陣子,才狼狽地從地板上爬起來,揉著震麻的手臂,淡定地抹去自己額上的血跡。

  他晃了晃腦袋,眼前陣陣發黑,自己本來就沒有什麼槍法可言,這下眼睛都要看不清了。

  深呼吸幾下之後,小永握緊槍枝,他捂著自己腰腹間的另一處深不見底的傷痕,努力站穩身形,毫不猶豫地邁過自己身下蜿蜒出血液的屍體。

  他的子彈不多,這麼快就少了兩顆了啊。

  一步一個腳印,殷紅的血花點綴在純潔無瑕的白雪之上。

  就像是狼入羊群一般。

  一聲接一聲的槍響。

  少年只是麻木地舉著槍,然後射擊,因為流血過多,他現在不過是一具麻木的提線木偶罷了。

  又一個。

  耳邊有驚恐的尖叫聲,也有骯髒的咒罵聲,還有難聽的低吼聲。

  是院長啊——

  小永看見了院長撕裂了那張向來溫和的臉龐,帶上了對死亡的恐懼,因為痛苦而猙獰著五官,那張嘴裡全部是惡毒的詛咒,卻無法撐住逐漸下滑的身體。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已經到了極限,呼吸越變越慢,最終停止心跳。

  院長死了。

  那就下一個——

  少年心底只有這麼一個想法。

  「砰——」

  「砰——」

  子彈會打完的,血也總會流光的。

  他活不下來的。

  小永無比清晰地認知到這一點。

  真可惜,子彈浪費掉了兩顆,也沒有辦法留一顆給自己。

  用槍託狠狠砸開了鐘塔底下的鎖,小永第一次進入了這座仰望了無數次的鐘塔。

  除了每年維修的時候這扇門會被打開,其他的任何時間,都是封閉著的。

  滿是灰塵和蛛絲,少年緩慢地拾階而上。

  不多時,鐘塔下便傳來了一聲聲粗獷的喊聲,夾雜著棍棒揮舞的聲音,還有陣陣的犬吠。

  高處的涼風吹散走了塔裡腐朽陳舊的味道,小永跌跌撞撞地走向頂端。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什麼東西,很遠的地方,只有零星的光點閃爍著。

  但是他知道,自己望得很遠。

  小永抬起手,只有止不住的雪花飄落在他冰冷的指尖。

  「原來摸不到天空啊……」

  他依舊還是當初那個孩子。

  只是被永遠困在了這裡。

  他的心中裝著滿腔的悔恨,就算是死亡,永遠不會止息,永遠都不會——

  身後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越靠越近。

  人老了,大部分都是淺眠的。

  老清潔工今天晚上輾轉反側,並不能夠安眠。

  今天那個臉上帶著黑色胎記的男孩又回來的,他在角落的時候看見了。

  那種更加強烈的不安感和心悸越發鮮明。

  站在那裡的少年,就像是一個死人。

  一個,什麼都不在乎的死人。

  當第一道槍聲響起的時候,始終睡不著的老人睜開了渾濁的眼睛。

  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好像近在咫尺。

  往哪裡去?

  哪裡都能去。

  左右不過是在這所孤兒院之中。

  也許自己應該出去掃一掃雪。

  應該嗎?

  誰知道呢?

  槍聲似乎一聲接著一聲。

  身形佝僂的老人一手提著桶,一手拿著像是掃雪的工具,踏入了風雪之中。

  他的耳朵還行。

  可是又裝聾作啞。

  老清潔工分辨著動靜是在哪邊傳來的,他往那個方向走去。

  雪真的很大,一腳踩下去,只留下深深的腳印,寒氣侵襲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孤兒院好像頃刻間亂作一團。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應該是這個方向。

  「咚——」

  走過有一個拐角,聽見鐘聲的老清潔工下意識地往聲音的來源看去。

  整點了。

  他在巨大的鐘塔下面似乎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心底隱約知道那也許是誰。

  沒有多餘的反應時間。

  那道模糊的影子輕薄得像是一張紙,極速地墜落。

  老清潔工的視線跟隨著那一道直線。

  然後再看不見。

  「咚——」

  第二道鐘聲此刻依舊照常響起,不會停止。

  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

  一切又歸於平靜。

  老清潔工只知道,凌晨兩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