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 第308章囊蟲
# 第308章囊蟲
永州到府城,快馬加鞭不過七八個時辰的距離,屈驕瓏硬生生走了兩天半。
最初對付那些貪官汙吏,還需要她親自拿人,等到後來,屈驕瓏的鐵血手腕被更多人知道,有的城池百姓等不及,乾脆自行奮起反抗,衝去衙門捉拿狗官,然後打開城門直接等屈驕瓏前來處置。
鮮血染紅屈驕瓏前進的路線,面對如此血腥,怕是只有隴西的百姓會為之振奮。
他們曾經歷道殣相望,堆積成山的屍體將土地浸成血色;他們曾見過餓殍遍野,有人易子而食雙手烙印下洗不淨的猩紅;他們曾面臨赤地千裡,多少人守在乾涸的河道邊,等來的卻不是天降甘霖,而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唯有屈驕瓏如今踏出的這條血路,不再代表絕望。
因為這次的血,來自那些敲骨吸髓的蠹蟲。
它腥,它烈,它濺在黃土之上,但這一次,每一滴血都像早春的落梅,在凍土下孕育著新生的希望。
從此鮮血代表的不再是災難,而是報償,是昭雪,它比晚霞更絢爛,比春日的映山紅,更讓人心頭滾燙。
第三日,朝陽初升,將數千將士的甲冑映照得寒光凜冽。
屈驕瓏一馬當先,立於府城北門之外,身後是肅殺嚴整的軍陣。
城牆之上,守軍林立,弓弩齊備,氣氛凝重。
與沿途州縣風聲鶴唳、或是萬民歡騰的景象不同,府城顯得異常平靜。城門緊閉,城牆上旌旗招展,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見到屈驕瓏率大軍而來,也完全沒有要開城門迎接的意思。
「孫炳這是打算據城死守了?」喻邊蒼看著遠處戒備森嚴的城牆,眉頭緊鎖。
郎越澤沉吟道:「他如今已是甕中之鱉,城外大軍壓境,城內軍心不穩,除了固守待援,或者……等待他背後之人的指示,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屈驕瓏神色平靜,仿佛眼前緊閉的城門和森嚴的守軍都不存在。她微微抬手,屈家軍隊列中策馬行出一人,此人正是鞏成和的父親鞏元正,為屈家軍的眾多先鋒之一,地位僅次於廉舟。
鞏元正行至城門之下。
「欽差大臣駕臨!孫炳何在?還不速開城門迎駕!」
城頭上一陣騷動,一名守將探出頭來,強作鎮定地喊道:「屈大人!孫參將有令,近日府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入!還請大人稍安勿躁,待孫參將處理完軍務,再行迎接!」
「戒嚴?」鞏元正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守軍耳中,「屈大人奉旨,如今總攬隴西一切軍政要務,孫炳區區一參將,有何權力封鎖府城,阻攔欽差?他這是要造反嗎?」
最後一句,聲調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讓城頭守軍無不色變。
那守將額頭冒汗,硬著頭皮道:「大人息怒!實在是……實在是軍務大營內有要事處理,為防奸細,不得已而為之!並非有意阻攔大人!」
鞏元正卻愈發咄咄逼人,「什麼要事,比迎接欽差大臣更重要?讓孫炳滾出來答話!否則,視同謀逆,格殺勿論!」
他話音落下,身後數千將士齊聲怒吼: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聲浪如潮,衝擊著城牆,也衝擊著每一個守軍的心神。
就在這時,城頭一陣混亂,只見孫炳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終於出現在了城樓之上。
他臉色鐵青,眼神陰鷙,死死盯著城下的屈驕瓏。
「屈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孫炳強壓著怒火,「府城軍務,乃本將職責所在!你帶兵圍城,是想挑起兵變嗎?」
「孫參將,」屈驕瓏目光如刀,直刺孫炳,「本官再問你最後一次,開,還是不開?」
孫炳被她目光所懾,心底一寒,但想到京中的回信還未到,想到自己索要總督之位的野心,又強行鎮定下來。他不能開!開了城門,他就徹底失去了主動權!
「屈大人!本將說了,軍務繁忙,暫不能迎駕!請你立刻退兵!否則,休怪本將不客氣!」孫炳色厲內荏,見屈驕瓏不為所動,又補了一句,「你可別忘了,林將軍還在軍務大營,若是你敢強攻,本將不介意魚死網破!」
場面一靜。
屈驕瓏抬起頭,和城門上的孫炳沉沉對視。
片刻後,屈驕瓏抬手。
「全軍聽令!」
孫炳的心也隨著屈驕瓏的聲音提起。
就見屈驕瓏最後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調轉馬頭。
「後退五裡紮營!」
「是!」
大軍紛紛後撤。
回程的途中,喻邊蒼不解,「為什麼決定後退?這不是示弱嗎?」
「正是要示弱。孫炳生性多疑,我們越是表現得謹慎,他越會猜疑我們有後手。」
她轉頭看向郎越澤:「郎先生,黑雲寨在隴西盤踞多年,府城之內可有與你們熟識的人?」
郎越澤頷首,「自然。」
「可能與他們聯絡?」
「可以。」
「好,那煩請先生安排,儘快與他們取得聯繫,不必探查軍情,只需做一件事——散播消息。」
「什麼消息?」
屈驕瓏唇角微揚:「就說朝廷五萬大軍正在趕來,三日後即可抵達。以及……我在永州還藏有一萬精兵,不日即到。」
郎越澤眼中精光一閃:「虛張聲勢,擾亂軍心。妙計!」
喻邊蒼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這……朝廷的五萬大軍這個暫且不論,永州的一萬精兵,他能信嗎?」
「他不想信,但又忍不住信,畢竟,從我憑空變出五千屈家軍開始,我在他們的眼裡就格外神秘,沒有人知道我到底還有多少底牌。而我要的,就是在現今如此焦灼的局勢下,令他腦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直到,徹底斷掉。」
隴西、江陵、河朔三省鐵板一塊,解決隴西只是第一步,屈驕瓏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耗在這上面,所以她需要儘可能地減少損失。
對付孫炳這種人,根本用不著硬碰硬,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再好不過。
郎越澤讚許地點頭。
喻邊蒼也恍然了一下,倒是旁邊的陸錦策皺起眉。
「可是屈姨,萬一他跟京中的人取得聯絡,知道您其實只有五千人怎麼辦?」
「是啊屈姨,」廉時野也說,「若是孫炳趁勢跟京城求援,我們兵力方面實在太吃虧了。」
畢竟不管怎麼虛張聲勢,假的就是假的。
「求援?」屈驕瓏沒忍住笑出聲,「孫炳為什麼要求援?」
廉時野愣住,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頓住,似乎已經明白了屈驕瓏的意思。
屈驕瓏也在這時笑吟吟地朝他看過來。
「在孫炳眼裡,眼下我只帶了不到五千人圍困府城,可軍務大營足足有上萬人,兵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他有什麼必要跟京城那邊求援?」
確實是這樣,但廉時野想想又不對,「既然如此,方才孫炳為什麼要用林將軍逼我們退兵?他直接跟我們開戰不是更好?」
「因為他在拖時間。」
屈驕瓏看向廉時野,「時野,你記住,戰場上最忌諱先入為主,你知道失蹤的張巡撫是進了京城,可孫炳知道嗎?」
廉時野張了張嘴,一下恍然。
「你是說……?」
「對孫炳來說,眼下隴西巡撫不知去向,大概率是死了,隆高飛又被我殺了,整個隴西群龍無首。此前我說過,孫炳是個很有野心的人,在他認為局勢穩贏的情況下,當然要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已經去信到京城,意圖讓背後的人承諾他一個隴西總督的位置,只有得到了這個承諾,他才捨得跟我們開戰。」
屈驕瓏說完,又轉頭看向陸錦策:
「現在,我再來回答你的問題,孫炳絕對等不到來自京城的任何回音。」
「哦?」喻邊蒼也朝她看了過來,「你還派人攔截了他的信?」
屈驕瓏輕笑,「攔?我不必攔,我的意思是孫炳的靠山即便收到了孫炳的消息,也不會搭理他的。舅舅,你信不信,隴西,已經被放棄了。」
喻邊蒼一愣。
連郎越澤都皺起眉,朝她看過來,「你連這都能算到?」
「合理推測罷了。」
喻邊蒼不信,「隴西是關中屏障,這麼多年來又給對方提供了無數錢糧,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你這推測是不是太大膽了一點?」
「關中屏障那是之於朝廷而言,因為朝廷的敵人是西戎,可對於背後的人呢?」
屈驕瓏一句反問,讓喻邊蒼梗住。
確實,若是背後的人早與西戎勾結,那隴西在地理位置上的優勢根本無關緊要。
「舅舅,你知道『囊蟲』嗎?」
屈驕瓏的聲音在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目光掃過眾人疑惑的面容,緩緩道:
「那是一種極小的蟲子,生於沼澤腐草之間。它們會找到水蛇,趁其不眠時鑽入鱗片之下,寄居於血肉之中。水蛇毫無知覺,照常遊弋捕食,而囊蟲就在它體內無聲啃食,以它的血肉為食,以它的生機養自身。」
她頓了頓,看著眾人漸漸明悟的神色。
「數月之後,水蛇外表看似無恙,遊動卻日漸遲緩,捕食也屢屢失手。直到某一日,它終於倒在沼澤邊,鱗片依舊光亮,內裡卻早已被蛀空。而那些囊蟲便從它張開的嘴中爬出,渾身沾著猩紅,轉而尋找下一個宿主。」
喻邊蒼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不錯。」屈驕瓏回頭看了一眼視野裡已經逐漸變小的府城,目光冰冷,「曾經的隴西,或許對他們真的很重要,但現在的隴西,就是那條已經被蛀空的水蛇。貪腐橫行,民不聊生,早已外強中乾,這裡的價值已經被榨取殆盡,如今又引起朝廷注意,成了燙手山芋。對京中那位靠山而言,隴西非但不是屏障,反而成了隨時可能引爆、反噬自身的累贅。」
「此時若不棄,難道還要等著被這條將死的蛇拖累,一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嗎?錢糧而已,這個地方不能提供了,換個地方便是。」
郎越澤撫須沉吟:「壯士斷腕,倒也符合那些人的作風。」
「正是。所以他們不會回信,而是像囊蟲放棄那具空殼一樣,徹底切斷與隴西的聯繫,抹去所有可能指向他們的痕跡。」
屈驕瓏沒說的是,她的背後還有賢王推波助瀾。
算算時間,屈家軍現世的消息已然抵達京城,老皇帝應該會安排張啟年在此時將隴西的事情公之於眾,前有五千屈家軍堂而皇之出現在隴西,後有隴西巡撫悄無聲息出現在京城,幕後黑手必然猜測她的背後有人暗中相助。
張啟年姑且還能解釋,但浩浩蕩蕩的五千人也能瞞天過海,此等手段勢必引得對方忌憚,愈發不敢輕舉妄動,更不可能再和孫炳聯絡。
「我還是覺得你這個想法太冒險了,」喻邊蒼搖頭,「照你這麼說,對方既然想抹掉和隴西的聯繫,就更會給孫炳回信,否則京城那邊的東西好銷毀,那隴西這邊呢?」
「那我冒昧再問一句,」屈驕瓏幽深的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的喻邊蒼,「舅舅,你真的認為,隴西會存有指向那人的關鍵信息嗎?」
「當……」喻邊蒼剛想說當然,但話到嘴邊似乎又想到什麼,眯起眼看向屈驕瓏,「你什麼意思?」
「舅舅,我們一路過來殺了那麼多的人,小到縣鎮,大到州郡,尤其河州,那可是隆高飛的老家。」
屈驕瓏語氣漫不經心,但言語間展現出來的謀略卻讓人心驚。
「河州知州與隆高飛勾結,這些年擅自徵收徭役,給隆高飛建了一座又一座的別院,足以證明他和隆高飛關係匪淺。身為總督,隆高飛應該算是隴西境內最接近幕後黑手的人了吧?我這一路刻意讓大軍慢悠悠地走,就是在給這些人機會,但凡他們手裡掌握任何關鍵性的信息,一定會來找我,換一個活命的機會,但是很可惜,如今我們都到府城了,卻始終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