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 第515章罵她

作者:一鴨悠

# 第515章罵她

御書房外,更深露重。

  顧清宴躬身退出,步履沉穩,面上依舊是那副清貴端方的模樣,唯有垂在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罵二姐……可不是個簡單的差事,罵是肯定要罵的,但要罵得有水平,要罵得鏗鏘有力,罵得義正辭嚴,罵得讓承平帝和魏黨滿意,讓天下士子覺得他顧清宴依舊是那個傲骨錚錚、忠君愛國的清流典範。但,這罵聲之中,或許也能夾帶些別的「私貨」。

  最好是讓承平帝看到通篇的罵名,但是要讓民間看到通篇的美名。

  顧清宴眼珠一轉,登時有了主意。

  回到顧府書房,摒退下人,他親自研墨鋪紙。

  微黃的宣紙在燭光下展開,狼毫蘸飽濃墨,懸於紙上。

  須臾。

  筆尖終於落下,力透紙背:

  「為討國賊屈氏驕瓏檄……」

  開篇便直斥其名,定性為「國賊」,立場鮮明。

  接下來,他引經據典,歷數屈驕瓏「罪狀」:身為女子,僭越封王,已違祖制;擁兵自重,盤踞江南,早存不臣之心;更借水患之名,屢向朝廷索要錢糧,實則中飽私囊,豢養私兵;如今趁天災肆虐,假借賑濟,收買人心,矯先帝遺詔,行叛逆之事,實乃禍國殃民之首惡……

  言辭犀利,句句如刀,將屈驕瓏描繪成一個野心勃勃、虛偽狡詐的亂臣賊子。寫到「其所持所謂密旨,語焉不詳,來歷不明,字跡印璽皆可仿冒,豈能取信於天下?此乃構陷君父、惑亂民心之卑劣伎倆!」時,筆鋒尤重,仿佛帶著滿腔義憤。

  然而,細品之下,卻能發現些許微妙之處。

  身為女子,僭越封王?誰封的?那可是先帝!

  就跟前世先帝死後陸明淵和屈驕瓏相看兩生厭,卻無論如何也和離不掉是一個道理,先帝的聖旨,錯了也是對的,誰敢反駁?便是當今天子,膽敢說一句不是,百官就能彈劾其不孝。

  那麼同理,檄文站在承平帝的角度說屈驕瓏這個女王爺封得不對,那就是承平帝在暗戳戳指責先帝。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承平帝,先帝在時你對封王一事唯唯諾諾,現在先帝去了你擱這重拳出擊,拿大家當傻子呢?

  擁兵自重,盤踞江南?

  笑話,屈驕瓏的鎮國大將軍是先帝欽封的!是屈驕瓏用著在河朔和江陵忍辱負重的一年多,赫赫戰功換的!真當大家都忘了是吧?江南更是先帝賜給戰王的封地,什麼叫盤踞?呸!顛倒黑白!

  借水患之名向朝廷要糧?

  要得好!要不是戰王提前要了糧,這會兒糧食爛國庫裡都到不了他們肚子裡!

  中飽私囊?豢養私兵?

  私囊在哪兒呢?戰王不都全用來救濟百姓了嗎?咋滴啦你管俺們小老百姓的鳥胃叫做戰王的私囊啊?

  私兵在哪兒呢?不會吧不會吧,不會說的是戰王麾下的屈家軍吧?且不說戰王每一次募兵都大張旗鼓,更遑論此前大旱之時,戰王派出屈家軍穩定局勢,於各處挖渠引水、修建蓄水塘,更維持粥棚秩序,嚴防奸商囤積居奇、地痞流氓趁亂生事。

  這些兵士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幫老扶弱,與百姓同甘共苦,那是實打實的「王師」風範!!那一聲聲「屈家軍來了,我們有救了!」,猶在耳畔!此乃護國之軍,安民之師,結果現在被人三兩句話就打成了私兵?嘿,你私它個十幾萬大軍試試!

  自己瞎不代表群眾瞎!哥們兒騙騙自己得了別把咱也騙進去!

  至於那「矯先帝遺詔」,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下誰人不知,先帝臨終前獨留戰王於榻前,密談許久?若先帝真無遺詔,為何獨召戰王?若戰王真要矯詔,何須等到今日,在江南經營數載、手握重兵之時才發難?分明是忍無可忍,見君側奸佞誤國、勾結外敵、漠視民生,方遵先帝遺命,行撥亂反正之舉!

  顧清宴筆下雖刀鋒凌厲,看似將屈驕瓏釘死在「國賊」柱上,實則每一句「指控」,都巧妙地預留了被反駁、甚至被反向利用的縫隙。

  寫到後來,顧清宴筆鋒一轉,開始頌揚承平帝:「陛下即位以來,勤政愛民,夙夜匪懈,雖天降災異,亦自省己身,下詔罪己,其仁德愛民之心,天地可鑑!今逆賊作亂,陛下忍辱負重,暗中籌謀,皆為社稷蒼生計……」這部分寫得情真意切,幾乎讓人相信承平帝真是一位備受委屈的仁君。

  最後,他呼籲天下忠義之士、有識之臣,勿受奸賊蒙蔽,當明辨是非,共扶社稷,擁護朝廷,剿滅叛逆,「還大越以朗朗乾坤」。

  一氣呵成,擱筆。

  墨跡未乾的檄文在燭光下散發著凜然之氣。他將檄文從頭到尾默讀一遍,確認該罵的罵了,該捧的捧了,該避的避了,該留的縫也留了。

  通篇看下來,罵得夠狠,立場夠「正」,文採斐然,足以向承平帝和魏黨交差,也能穩住一部分觀望的朝臣和士子。但若仔細琢磨,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虛」和「巧」。

  更重要的是,通篇檄文,顧清宴隻字未提「西戎」。

  仿佛那場引發滔天民憤的「和談」,那即將踏入國境的西戎使團,從未存在。

  他將所有火力集中在屈驕瓏個人「罪行」上,刻意剝離了此次起兵背後最尖銳、最能激發民心的矛盾——朝廷勾結外敵、背棄國讎。

  如此一來,這篇檄文在不明真相的士子看來固然「正氣凜然」,但在稍有見識、尤其是對時局敏感之人眼中,卻難免有「避重就輕」、「隔靴搔癢」之感,甚至隱隱透出心虛。

  寫到頌揚承平帝「忍辱負重,暗中籌謀」時,顧清宴筆下的讚美之詞華麗而空洞,反覆強調「陛下仁德」、「心系蒼生」,卻拿不出任何具體實例佐證這「籌謀」究竟籌謀了什麼,除了「下詔罪己」和準備派京畿營平叛。這種高舉高打的誇讚,在旱災剛過、朝廷賑濟不力、甚至被指毫無作為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蒼白,甚至有些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