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村長 四十四
四十四
不一定同意不一定支持的人,現在都在這裡了。
這裡是村委會,村支部。
吃過晚飯之後,天色已經全黑下來了,附近的農戶的燈光傳到這裡,伴著婦女打罵孩子的聲音,夫妻吵架的聲音。
村支部的兩間破屋子,早被整理了,露出天空的屋頂,也換了新瓦,不會抬頭看到星星了,屋裡面的垃圾和糞便,早就被清理出去,牆壁上粉刷一新,噴上了空氣清新劑,找不到半個月前的那種怪味了。
屋子裡擺放了兩張辦公桌,幾把椅子,都是從別人家裡揀來的不用的,整理一下,還能用。
新安的電燈,發出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吊在屋頂中央。
黑沉沉的人頭,擠滿了這間裝飾一新的村支部,屋子裡裝不下,有的人就站在門口,甚至院子裡,有的人在低聲談話,有的人在高聲叫罵,熱鬧的很。
我和文彬,李林,還有幾個年長的村民,坐在椅子上,低聲說著話。
這些人,是我讓文彬通知他們來的,是來開會的,並不是所有的村民,而且兩個生產隊的村民,怕男女混雜亂成一團,所以只找來的男人,大約有五六十人。
看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文彬先站起來,吼叫了一聲:“老少爺們,都別說話了,現在開會!”
嘈雜的聲音低了下來,有些人不說話了,還有些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低聲談笑。
這不是正規軍,村民也不會太嚴肅,所以在底下小打小鬧,是免不了的,以不大聲喧譁,已經是給我們三個新上任的村官面子了。
看到聲音低下來,文彬又抬聲音,說:“老少爺們,今天晚上,耽誤大家看電視了……”
“小彬,你有屁就放吧!別整那些虛的!”一個四十多歲的村民笑著罵道:“大嫂子還等我回去睡覺哪,都等急了!”
這個村民姓李,按村輩比文彬長一輩,他說的大嫂子,其實是指文彬的媽媽,這是村民長輩和晚輩開玩笑的時侯,常用的一招,百用不厭。
“我日你小嫩姨!”文彬毫不留情的回罵過去:“閉上你的鳥嘴,這是說正事哪,你要想睡覺,先滾就行,別耽擱大家!”
那個李姓村民不說話了,只是呵呵的笑。
文彬也不真的計較,又面對大傢伙說:“我也不說話,還是讓咱們的村長梁大眾同志來講兩句吧!”
文彬說的“咱們的村長梁大眾同志”這句話,當然是半開玩笑的說的。
村民都笑了,也和我開起玩笑來。
“大眾講兩句!”
“看大眾多有官樣,比文彬強多了,文彬就會弔毛亂叫亂喊,沒個官樣!”
“大眾,有啥事,說就行,都沒有外人!”
我微笑著站起來,微微擺了擺手,讓嘈雜的聲音靜下來,果然比文彬有效果,聲音全都靜下來了,有兩個還在低聲談話的人,看到別人都靜下來了,也不好意思說話了,全場的目光,全都望著我。
我心中很能滿意這種效果,自認為自己頗有將帥之風,笑著說:“今天叫大傢伙過來,是和大傢伙商量點事,可能大傢伙也都看到了,今天來的哪,都是一隊和三隊的村民,沒有二隊和四隊的人,所以哪,咱們商量的事,就是一隊和三隊的村東的那塊大田地的事,今天,有一些在外地打工的,沒有來,能來的,全都來了,咱們就好好商量一下吧!”
我停下來,微笑著,等著別人發問,我也好一一作答。
一個離我較近的人說:“大眾,那塊大田地,咋著了,是不是要重新發地哪!”
別的人也開始提問,問的都是這個意思。
我笑著說:“不是重新發地的問題,是這樣的,咱們村東那塊大田地,路北是三隊的,路南,是一隊的,這路南路北兩塊地,合起來,有一百畝地,我是想用來搞點別的,就是想申請在咱們村裡劃一塊開發區,把咱們的這塊大田地,租出去……”
“弄個開發區,好呀,把地租出去好,省得天天種地,還要澆灌,還要施肥,一年忙到頭,沒有幾個錢賺,要是租出去,光等著拿錢就行了,這是好事!”
“是呀,種地有什麼的,雖說能收點糧食,但這澆灌的錢,施肥的錢,加上梨地的錢,就是買糧食也夠了,還白搭力氣,我同意租出去!”
說這話的,都是四十多歲以下的少壯派,懶得種地。
其實,種地,真的不怎麼划算,風調雨順倒還好,一遇上旱災,光是澆灌,就能把人愁死。
一些年紀老的村民,不太同意了。
“大眾呀,咱們是農民,就要以農為主,以地為本,沒有了地,咱還叫農民嗎?”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眾呀,咱們不靠山,不靠水,可就靠著二畝地了,這要是租出去,再去賣糧食,可就貴了,不比自己種的糧食不用花錢!”
“是呀,大眾,這地,不能租呀,萬一年頭不好,賣糧食貴呀,還是有塊地,這心裡踏實呀,沒有地,心總是懸著的,睡覺都不踏實!”
後來,少壯派和保守派,開始爭執起來。
“二叔,你腦子被二嬸打傻啦!人家租你的地,不給你錢呀,你有了錢,不會賣糧食呀,你還怕餓著你,買不到糧食嗎?糧食不會貴的,就是咱們中國三年五年顆粒無收,也餓不到人,咱們國庫存的糧食,夠咱們人民吃上十年的!”
“小三,你就會胡說,咱們國家可以十多億人哪,夠吃上十年的糧食,那得堆多高的山呀,什麼糧庫能存的下這麼多,你就會放屁吧你!”
“老三,你日你姨,大爺爺咋揍(生)你來,大爺爺是個猴精,你不像大爺爺,你是個傻子,人家租地,人家給錢,買糧食一點都不貴,比自己種地,合算多了,你就算沒上過錢,也會算一下澆灌要花多少錢,施肥料要花多少錢吧!那能買多少糧食了,日你姨哩!”
“我日你娘,給你錢你三個月就花完了,糧食可夠兩年的,你小子沒捱過餓,五八年,我和你爹,咱倆差點沒挨死,你爹要是餓死了,就揍不出來你這個兒子啦!”
整個村支部,包括院子裡,都在議論紛紛,有的是笑著罵著,有的都爭得臉紅脖子粗,差點打架。
我一看到情勢有點想失控,只好站出來了,大聲說:“肅靜,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