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蔣幹 第二十四章 老將嚴顏
第二十四章 老將嚴顏
終於等來了嚴顏,我端然坐於刑房,哈哈大笑道:“老將軍既來,何不入室一見?莫非懼於我這文弱書生不成?”
室外微微一靜,隨後便聽嚴顏聲音中略有詫異道:“脅持督郵,『亂』起牢獄竟還如此張狂,便讓老朽一見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說著,只見到門口軍卒往兩側分開,一位面容清瘦,鬚髮皆白的老將昂然而進,其身著甲冑,腰懸配劍,雖年歲已高卻十分威武,眼中間或寒光一閃,令人不敢小覷。
見嚴顏進來,我從容站起,躬身施禮道:“在下見過嚴公。”
嚴顏見我雖容貌不堪,卻在重圍之中從容鎮定,不卑不亢,竟語氣和緩了一些,微微皺眉道:“爾乃何人?竟做此大逆之事,可知『性』命便在旦夕之間?”
微微笑了一下,我道:“官不護民而壓榨,不秉公而徇私,衝冠一怒非是我願,然卻不得不怒,不得不為也。”
掃了督郵孔山一眼,嚴顏依舊冷冷的道:“聽你之言,莫非受了不白之冤才被『逼』而為?”
我敏銳的從他眼中看出一絲對孔山的鄙夷之意,面『色』一正,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我等清白之人卻先遭牢獄之禍,又遇威『逼』勒索,蒙冤於貪賄昏聵之輩,又怎能束手待斃?”
“哼!此牢之中哪個囚犯不說自己乃無罪之身,你自言清白便是清白麼?”嚴顏冷哼一聲道。
雅然一笑,我道:“老將軍有令不得攜兵刃入城,若未進江州城可否有罪?”
“自然無罪!”嚴顏未有猶豫的道。
“既如此卻因何降罪於我等?”
“他…他們乃江南來的細作,老將軍不可聽其……啊!”忽然一旁的督郵孔山口中含混不清的叫道,而僅說了兩句,便被呂豐冷冷的笑著伸手掐住他後頸,隨後微微用力之下,不由疼得他叫了起來。
嚴顏見了雙眉立起,怒聲道:“爾還不住手!”
我卻不加理睬,淡淡的道:“督郵大人言我等為江南細作,然孫子曾言‘三軍之事,莫親於間,賞莫厚於間,事莫密於間。非聖賢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由此可見實應謹慎隱匿而為,不知老將軍可見過如我等這般公然無掩的細作,況且……。”我拿出那封書信在手中揮了揮道:“況且能以十金贖身,未免太過大方了吧?”
嚴顏略一沉『吟』,微有不屑的道:“你雖口舌鋒利,能言善辯,然不過亦非便無可疑,且強擄官吏以狹,禍『亂』牢獄重地仍乃大罪也。”
我聞言哈哈大笑道:“幹相對於曹丞相、劉使君、孫將軍亦侃侃而談,又與臥龍、鳳雛、周郎相交而自若,督郵大人若要清正,我必尊之敬之,然其貪賄卑鄙,以言語相辱,以器具威脅,又怎能任其擺佈?若不用此法,又怎能得見將軍之面?人言老將軍秉直不阿,但如今親身所見卻不免言過其實也。既如此,幹便任由老將軍處置,生亦何歡?死亦何哀?天下悠悠眾生,公道自在其間。”
說完,我平靜的對呂豐道:“將這位貪得無厭的督郵大人交還嚴公,嘿!這益州之地,果是名不虛傳!”
呂、吳二人聽了,將渾身癱軟,半邊臉舯起老高,滿嘴血跡的孔山推了過去。
嚴顏聽我所言,見我所行,不由眉間微動,眼中光芒一閃。
督郵孔山連滾帶爬的來到嚴顏身邊,哭訴著所遭,又咬牙切齒的請他將我們全部格殺。
嚴顏卻只淡淡的對身邊兩名親衛道:“孔大人受驚,又有傷在身,你等速送其回府邸,當好生照看,不得輕離半步,你等可知?”
隨後才面無表情的對孔山道:“大人還是先行回府靜養,本將自會處理此間之事。”
看著孔山在親兵的陪伴之下離去,嚴顏神『色』間有些無奈,讓一干獄卒離開只留自己親兵,隨後上前幾步,聲音和緩的拱手道:“不知先生大名,可否賜教?”
先前見他將督郵名為保護,實為軟禁的送走,我心中便知無事,於是笑道:“在下乃九江蔣幹蔣子翼。”
嚴顏聞聽面『露』驚愕的望著我道:“莫非是‘天機’先生?”
“‘天機’二字實不敢當,嚴公儘可稱幹之表字。”我道。
“先生居於荊州,今日怎到了我巴郡之地?”
我知他難免疑『惑』,這時代又無相機、影片,若是有人冒充還真難分辨。
微微笑著,我道:“幹來益州只為攜家人、弟子一遊巴山蜀水,當日在竟陵竟售‘太玄’、‘霜雪’二劍時,巴郡王家曾險些得之,亦有一面之緣,此來江州受人之託,若有閒也欲一見。”
這時嚴顏再無疑慮,王家乃巴郡首富,便是在益州都算是巨賈,因此見我言下之意可叫其來以證身份,便笑著輕撫白髯道:“子翼先生能來巴郡,實乃我之幸事,此地非是談話所在,先生請隨老朽至府衙一敘。”
既見嚴顏,便早知少不得前去其府,於是我也未推脫,坦然道:“如此便打擾了。”
到得其府,分賓主而坐,我還未曾開口,換了一身便裝的嚴顏面帶愧『色』道:“讓先生受辱老朽實是愧疚,還望先生莫怪。”隨後又眼『露』殺機的道:“孔子丘為人老朽早有耳聞,然其才到巴郡,又乃我主之親眷,故未敢輕易施為,如今其貪賄之行已『露』,老朽必給先生一個交代。”
沒想到這姓孔的傢伙竟還有些來頭,難怪以嚴顏的剛直竟會有如此的手下,見他樣子應是欲取孔山『性』命,我不由面『露』敬佩之『色』,道:“幹先前亦有不敬之言,望老將軍莫要放在心上,至於孔大人,老將軍如此剛正,幹實是欽佩,然其既與劉益州有親,老將軍若要將他懲處,恐怕日後不免受到責罰,如此幹實是心中難安,此番想其既已受皮肉之苦,還是饒他一命吧。”
嚴顏卻不以為意,正氣凜然的道:“老朽如此不僅為先生,更為我主之名與巴郡百姓之安,此等墨吏若不早除,日後必為大害!”言罷喝道:“來人!”
“在!將軍有何吩咐?!”兩名親兵應聲而入。
眼中寒光閃動,嚴顏一身煞氣道:“你等帶軍兵前去督郵府,速將孔山擒拿至此,若有抗拒者殺無赦!再將刑房中人與獄卒頭目帶來見我。”
“屬下遵命!”兩親兵尊令而下。
我見嚴顏竟如此殺伐果斷,不由心中佩服,但卻憂慮道:“望老將軍三思,此人雖死有餘辜,然若引禍上身實為不值啊。”
嚴顏聽了竟微微嘆息,苦笑道:“日後之益州恐非今日之益州,老朽只有克盡職守為民除賊,何必再慮日後之禍福?”
我知嚴顏當初聞法正遵劉璋之命去請劉備入川時,便有“此所謂獨坐窮山,引虎自衛者也!”這樣的言語,如今想來江州城的戒備也應是為防荊州兵馬沿江而來,又聽他話中有話,便裝作糊塗道:“蜀中之物富民豐,幹所來已見,來日定更為富庶,老將軍乃益州棟樑,劉益州倚重之下,或許安然無恙也為可知。”
見我言辭閃避不入其題,嚴顏神情有些寞落的道:“我益州以天賜之險拒『亂』世於外,使百姓得以休養,田地得以勞作,我主若再有先生般大才相助,必可與曹、劉、孫一較長短,怎會懼於漢中張魯這樣的鼠輩?然如今卻只能憑他人之力而保,實令人嘆息。”
“對於人才,曹『操』以權術相馭,劉備以『性』情相契,孫氏兄弟以意氣相投,劉璋以什麼?法正之才如何?還不是一樣被閒置?不知才、不重才亦不會用才,我若真有你老說的那本事,也不會投劉季玉,便是投了,嘿嘿,說不定也是為了廢掉那傢伙自己去爭天下。”心中想著,我呵呵一笑道:“老將軍實是言過了,劉益州麾下人才濟濟,幹怎敢相比?”
嚴顏卻搖頭苦笑,雖剛才言語中有替劉璋招攬我之意,但聽我推委後卻不再提,眼中『露』出無奈神『色』,嘆道:“哎~,先生實是過謙了。”
一時間我忽然明白了老將嚴顏的矛盾心情,他雖非才智過人,但久在朝堂又怎看不出劉璋之孱弱無能,劉備自然比劉璋強上太多,然而其『性』情剛直又難如張松等人一般,因此實是進退兩難,只得盡力而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所以被張飛擒獲後有“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之言,讓文天祥亦在《正氣歌》中稱讚於他,而後他在劉備等人的禮遇勸解下雖也受降,但身亡之際卻仍羞愧不已,後被劉備追諡為“壯烈將軍”,便看見其心中為難之處。
片刻之後,親兵將那獄卒及行刑大漢帶了來,嚴顏命其二人到偏室中將所知孔山之事一一述與幕僚並畫押為證,若是據實而言則可無事,若是日後查出有不實之處必嚴懲不待!
由於孔山才到巴郡不久,雖多有買通他們,但久在嚴顏帳下感其威嚴,深知其言出必行,因此雖當初勉強收了孔山的好處,但如今卻哪敢再與之串通,於是均冷汗淋漓的遵命而去。
又過了兩刻,忽聽府衙外一片吵嚷之聲,其中隱約聽來正是孔山,嚴顏面上冷冷一笑,端然穩坐。
很快,只見一個親兵身上微有血跡的進來,單膝點地道:“稟將軍,孔山已押於堂下,其有一眾家丁持械阻攔,奉將軍已將頑抗者格殺!”
點了點頭,嚴顏道:“好!將墨吏孔山押到堂前!”
我見了忙拱手道:“將軍審問,幹實不便在座,還請告退。”
嚴顏卻搖頭一笑,沒了那冰冷的感覺,道:“先生亦是當事之人,何需退避?但坐無妨。”
這時堂下只聽孔山含混不清的叫嚷道:“將軍何故綁縛於我,又因何傷我家僕?!”又有軍卒呵斥道:“將軍未有令,不得喧譁,還不速速住口!”
孔山哪裡將他們放在眼中,依舊叫喊不停,我見他衣衫上盡是泥土,還有點點血痕,亦有破損之處,想來也是掙扎抗拒了一番。
上得堂中的督郵大人被解開縛在手上的繩索,卻傲然而立,微微仰著依舊腫脹的半邊臉,撇嘴斜眼極其傲慢,亦不向嚴顏行禮,他見我在一旁悠然而坐,眼中先驚後怒,惡狠狠道:“嚴顏!爾竟敢勾結江南細作,莫非想造反不成?!”
一旁親兵見了齊聲怒喝道:“將軍之前,休得不遜!速速參見!”
孔山聽了卻全無在刑房時的恐懼窩囊,哈哈狂笑道:“我乃一郡督郵,又是主公親眷,何需參拜?!嚴顏你縱敵於前,又無故綁縛於我,殺我家僕,實乃罪不容恕,還不快快與我鬆綁陪禮,我或許見你年邁昏聵,不報於主公饒爾『性』命。”
嚴顏輕撫著鬚髯,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極有耐心的聽著他囂叫,輕輕擺手阻止了欲上前制止的親兵,淡淡的道:“你既在我治下為官,有罪又怎能不罰?”
孔山撇嘴道:“你口口聲聲稱本官有罪,卻不知有何憑證?”
已看過獄卒供詞的嚴顏淡然一笑道:“此處有獄卒證狀,你貪髒枉法,擅用私刑,草菅人命,種種大罪在列,又何能狡辯?雖量你亦不敢認,但也需讓你知我非是誣衊與你。”
說著神『色』不屑的將供詞和筆交與孔山。
誰知一臉狂妄的督郵大人看也不看,便在供詞上畫押後拋置於地,一半青腫的臉上『露』著囂張的神『色』,道:“便是認了你又能將我如何?我與主公有親,莫非你還敢責罰於我不成?”
我見了心中暗罵了一句:“蠢豬!”
只見嚴顏蒼老英武的面容之上『露』出一絲笑意,緩緩的道:“大人既已認罪,我自不會懲處大人。”說完突然雙眉倒豎,兩眼圓睜,死死的盯住孔山,滿身殺氣的道:“然本將卻要用爾的項上人頭,以正法紀!來人,將罪官孔山帶下去削首示眾,將其罪責張貼於鬧市,以明我主法令森嚴之志,大義滅親之舉!”
到了此時,一直拔扈不可一世的孔山才知嚴顏非是如他所想之人,瞬間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癱軟於地,兩眼痴呆的望著嚴顏,大張著嘴,直到有軍兵上前左右架起他時,才恍若夢醒一般哭嚎道:“大人饒命!老將軍饒命!我乃主公親眷,我乃主公親眷......。”
嚴顏眼『露』厭惡神『色』的看著孔山被拖了下去,擺手讓親兵退下,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對我道:“此等卑劣無恥之人,實是死有餘辜!”
我知雖殺個孔山輕而易舉,但日後嚴顏必有麻煩,心中敬其剛正敢為,不由道:“良禽亦知擇木而棲,老將軍如今斬了孔山,何不再尋他途?”
嚴顏聞聽眉頭微微一抖,隨後面『色』冷淡的道:“我敬先生乃大才,雖與劉使君交好,卻不曾有疑,然先生此言,實是小看了老朽,我身正如松,又何怕他人詆譭之言,況且我主乃明理之人,如今有孔山認證罪狀在手,怎會責怪於我?此等言語先生切莫再講,想先生一路奔波至此,應早已勞累,若不嫌我府中簡陋,還是先去休息為好。”
雖知他這話說的未免言不由衷,恐怕他自己也難以相信,但既然如此堅決,我也實不好再說什麼,於是道:“既是如此,幹便叨擾了。”
嚴顏臉上和緩下來,似有所思的道:“先生客氣,晚間再請先生飲宴。”
第二日一早,我便來向嚴顏辭行,這老將軍望著我,片刻才心情沉重的嘆息道:“先生若去尋劉使君可往葭萌關而去,數日之前我主已託使君前去以拒張魯了。”
很是詫異的看著他滿是疲憊的面容,我道:“老將軍怎知幹欲去劉使君處?”
嚴顏苦笑了一下,道:“先生雖未入仕途,然此時來蜀莫非僅是遊山水而已?以先生之才,難道不知我益州兵戈將起麼?老朽雖知先生不願助川中之因,然卻非量小之人,只是有一事相托,還望先生應允。”說著竟衝我深躬一禮。
我見了忙阻止道:“老將軍萬萬不可如此,實折煞在下了,但有吩咐,幹必盡力而為。”
嚴顏點了點頭,眼光投向遙遠的天際,似乎要望盡西蜀山川,甚為蒼涼的道:“先生見了使君,請代老朽懇請,若日後得了益州之地,萬望善待川中百姓,使其豐衣足食,無悲苦之哀。”
看著他蒼老的面容,滿頭銀髮,眼中飽含著對西蜀山水及百姓的眷戀之情,我不由為之深深感動,心中感慨萬千的道:“老將軍既心掛百姓,何不親見使君而述?”
這次嚴顏並未『露』不滿神『色』,只是慘淡的一笑道:“老朽若見使君之時,必在疆場之上,雖憐憫百姓疾苦,然此身既已投我主,自當粉身碎骨而報,張永年、法孝直可為,顏則絕不可為。”說著衝我拱手為禮,臉上已滿是堅毅神『色』,道:“先生離去,老朽便不遠送了,江州乃水陸交匯之處,尚需嚴加防守,諸事纏身,還望先生莫忘老朽之託。”
深深的吸了口氣,我一揖到地,莊重崇敬的道:“老將軍之言,幹必轉告使君,願日後能再與將軍相見。”
嚴顏淡淡的一笑,道:“世事無償,先生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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