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蔣幹 第一百零一章 應對(上)
第一百零一章 應對(上)
第一百零一章 應對(上)
曹丕一身常服端然而坐,面上『露』著清淡的笑容,神『色』間帶著幾分謙遜,亦微含幾分威勢,雖然相貌平平,遠不如曹植俊朗飄逸,但卻顯得甚為沉穩。
“先生洞晰大勢之才,機謀絕妙之智,天下皆知,而於詩文之道,亦是不凡,昔日所著《俠客行》一詩,丕每逢讀來,均覺『蕩』氣迴腸、其中盡顯俠義之氣,數日前又自王仲宣(王粲)處聞先生一句‘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更是悲壯蒼涼,令人聽之心動,不知先生近日可有佳作,能否一賜?”彼此見禮安坐之後,曹丕忽然說道。
我聞其言不盡暗自苦笑,要知他雖是曹魏開國之帝,但在歷史上,反到以稱讚其文采居多,其雅好詩書文籍,便在軍旅,亦是手不釋卷,更是新七言詩的開創者,譬如陳壽於《三國志》中便道:“文帝天資文藻,下筆成文,博文強識,才藝兼該;若加之以曠達之度,邁志存之道,克廣德之心,則古之賢王,何遠之有哉!”,而我其實最怕這種人,因此哪感接招,不過好在早有準備,於是淡然一笑道:“公子實是過譽了,幹於詩文一道,並無深研,且為詩者,當有感而發,其意寄乎于思,其思出自於情,故詩文當有風骨,若無則難有佳作,如今幹便少風骨之情也。”
曹丕初時聽我說不擅此道,不免有些失望,但隨即聽到後面,不覺眼中一亮,興致大起,其道:“先生這‘其其意寄乎于思,其思出自於情’實為妙語,不過這‘風骨’又當何解?”
旁邊陳群並不長於此,但這時也不禁專注起來,而司馬懿則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眉間那輕輕一動,卻未曾逃脫過我的雙眼。
看到曹丕略有失態的表情,我心中暗道:“嘿,不怕曹小子你不入轂。”
其實曹子恆雖博覽詩書,文筆出眾,但他同樣還是歷史上極為有名的文學理論家,由他所著的《典論》一書,對後世的文學理論批評乃至整個文學發展方向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其中在《典論論文》一章中,曹丕便提出了“文氣說”,實際上便是闡述了文學作品應當有思想感情的觀點,而我便是投其所好,『吟』詩作賦這種極需功力的創作兄弟我不在行,但分析品評胡吹『亂』侃卻是高手,更何況這年代曹丕引以為重,著力強調的以情入文的觀點,在一千多年後,即便是初學寫作的小學生,恐怕在老師的灌輸之下都知道個一二,就別說我這好歹也能算是半個文科生的人了。
“骨乃精簡也,風為情思也,故練於骨者,析辭必精;深於風者,述情必顯,若寡意肥辭,繁雜失協,則無骨之錚也;思不乏周,索莫乏氣,則無風之念也。”我侃侃而談道。
“風骨…..風骨……,哈……,先生竟與丕不謀而和,丕亦以為,文當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譬諸音樂,曲度雖均,節奏同檢;至於引氣不齊,巧抽有素,雖在父兄,不能以遺子弟。想不到先生亦有此感,實乃丕之知己也。”曹丕少見的哈哈大笑起來,言辭中盡顯歡喜之情。
我對曹丕會有這樣的反應到不奇怪,要知他雖是曹『操』之子,文采亦是不凡,但畢竟還不曾被立為太子,更未身登大寶,因此其在文學理論上的觀點,恐怕並不會受到太多知名人士的重視,而如今有我這樣一個“名人”應和,怎能不欣喜非常?
不過曹丕這“知己”二字一出,我便知“『藥』”效有些過了,雖然為了避免司馬懿搬弄是非,鼓動曹丕對我不利才刻意如此討好於他,但倘若曹丕因此格外青睞於我,豈不令死馬那傢伙更為不安?再作無意之狀掃了司馬懿一眼,見他雖是神『色』如常,但雙唇卻是愈發閉得緊了,於是我忙打算叉開話題,卻不料曹丕又頗為興起的道:“丕前些時日曾有詩一首,名為《燕歌行》,還請先生品評一二。”
靠!我聽了此言不覺頭大,隨便侃侃理論還行,若要評詩,豈不是難為於我,不過見曹丕的神態語氣,想要拒絕怕是甚難,好在我還略微知道些他一慣的風格,如今也只好硬起頭皮賭上一把了。
“公子有請,幹不敢辭,如此便冒昧了。”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群燕辭歸雁南翔。念君客遊多思腸,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曹丕『吟』頌已畢後,便頗為期待的等我開口。
“《燕歌行》?燕豈不就是幽、遼之地?莫非與前些日子曹植平『亂』有啥關係?而且還是七言詩,看來只能如此了。”我低頭沉思片刻,暗自咬了咬牙,臉上『露』出欽佩之『色』,拱手道:“公子此七言詩句句用韻,一韻到底,甚有新意,與古時大為不同,以女子思夫而顯兵禍加於百姓之苦,又見仁厚憂民之心,其中風調蒼涼、情意悱惻,使人聞之悲不自勝,且辭藻華美卻不帶雕琢之跡,實是風骨俱佳,可謂傾情傾度,傾『色』傾聲,古今無兩,幹萬分佩服也。”說完,我便心中忐忑的等著曹丕的反應,心道即便評得有些出入,但只要大體尚可就成,反正陳群、司馬懿也不擅此道,何況我又如此大拍馬屁,想來他也不會太過落我面子吧。
不知是被我誇的開心,還是真的蒙中,反正曹丕聞言臉上喜『色』更濃,道:“先生所言,竟幾與丕當時之心境無二,真乃大才也,然丕此詩卻萬不敢受‘古今無兩’之譽。”說完,望向我的眼神又親切了許多。
“呼!還好,還好,看了這關是過了,不過這話題還是莫要在繼續下去為好,否則兄弟我真是江郎才盡了。”我暗地『摸』了把冷汗,心道。
“我家公子向來憂心於民,知百姓陷於水火,常嘆息不已,如今丞相正欲掃犁庭,平諸侯之『亂』,還天下太平,所轄之地百姓亦已安生,然卻有田銀、蘇伯舉旗而叛,使黎民再遭塗炭禍『亂』之災,群以為,『亂』世當用重典,對此等『亂』匪當依律而施極刑,以懾宵小之心,群雖欽佩先生之妙謀。卻不知因何放縱於其等,還望先生教我。”陳群這時忽然神『色』平和,緩緩而道。
我聽得陳群之語,非但不惱,反而暗自高興,這傢伙來得甚是時候,我正瞌睡便遞個枕頭來,真是甚知“孤”意啊。
曹丕原本還想再繼續探討,卻不料陳群接了個由頭,轉了個大彎到這上面來,不由微有不快,但他向來工於心計,陳群又是他頗為倚重之士,且知畢竟軍政才乃國之大事,因此便隱忍下來,靜坐不語。
我從容一笑道:“陳大人所言甚是,幹亦覺『亂』匪當誅,然正因『亂』世,才需據事而訂,不可從一而斷,任丘城中雖不過萬餘烏合之眾,然丞相之兵亦不過萬,若不動搖其心智,倘若拼死相抗,豈不徒增傷亡,且城中百姓亦要遭刀兵之苦。”說到這裡,我感慨的嘆息一聲,道:“哎~,如今天下人口比昔日少去甚多,丞相既欲平天下之『亂』,無論耕種、兵役均是無人不可,城池、土地即便失去,亦可再得,然人之『性』命,卻不可失而復得也,此次從『亂』之人,多為受田、蘇二賊鼓動之尋常百姓,非比慣匪,與其殺戮,到不如以為勞役的好。”說到此處,我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後面『色』一沉,陰冷的道:“至於罪大惡極者,幹以為施以肉刑(殘廢肢體、殘害肌膚、破壞身體機能的墨、劓、剕、宮等為肉刑)亦不為過。”
陳群初時聽我之言並不在意,但到最後一句時,不禁神『色』微變,而我則正是要的這個效果,他雖清尚有儀、通雅博暢之人,甚有長者之風,但卻偏偏極重刑律,因此前面的一番話雖有道理,但想說服他卻是不易,而那肉刑一說,才是點睛之筆,因為我知歷史上於建安十八年,就是明年之時,曹『操』會提出恢復肉刑,而朝臣多有反對,只有陳群及鍾繇兩人贊同,由此可見其必是心中早有此念。
果然,陳群頗有興趣的問道:“眾所周知肉刑甚酷,非仁者所為,故被廢久矣,不知先生因何提議復置之?”,一旁曹丕顯然也未想到我會有如此想法,不由微微點頭,只等聽我高論。
“幹以為,律法之重在於威懾,應使善者警、使惡者懼,而欲達威懾之效,當寬嚴相濟,互為相輔,肉刑雖酷,卻正可為重懲之手段,以此施於大惡之輩,方有震懾之功,亦顯寬之仁厚,然此法卻不可濫用,否則必傷天和而遭天譴也。”
“先生之言雖是有理,然卻如何可免濫用肉刑之患?”曹丕開口問道。
他這一問,到真是難住我了,要知即便在我那時代,就連一向宣揚民主、人權的老美都有士兵虐待戰俘的事情發生,而這封建地主制度下,又怎能避免?於是隻好長嘆一聲,道:“哎~,此事自古難解,惟有慎選官吏,或可稍減之,此外恐無萬全之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