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二十五章 願者上鉤
在亭子底下坐了很長時間,魏丹並沒有覺得屁股底下有些硌得慌,只見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繼而淡然的轉過身,看著身後,有些不知所措。
猶記得當初,他曾經在此地親自擺下過酒宴,宴請那位與自己稱兄道弟的年輕人。只可惜,現如今的他和他,已經很難再和當初一般了,單純,友好。
畢竟,家族氣運之爭,國土榮耀之爭,對於魏丹這個皇帝而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北邑皇族氣運為了給南線減災,的的確確是已經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揮霍了許多去。故而此番的他,不得不去相信那三首僧人所講的氣運一說。更何況,洛雲真此番在阜陽一線與他父親在青鸞一線所積累起來的口碑與人氣,早已在全軍傳開了,想必其家族氣運也是已經到了令他不容小覷的程度。再加之,如今他皇家的氣運枯竭,那便只有那兩條出路可以選擇了。其一,吸納他國氣運,穩定根基。其二便是那擊殺洛雲真,徹底摧垮能威脅到自己以及自己家族的氣運。
當然,相對而言,北邑腹背受敵的情況太嚴重了。故而他魏丹也只能選擇後者了。
於是,想到這裡。只見魏丹抖了抖袖子站起身,他旋即便朝著那遠處的御花園再度緩緩而去了,卻說,他的眉眼間此刻正充斥著褐色的殺意,而他的內心,無疑是仍需要做些平淡的事來平靜一下。
回到了御花園,魏丹看到了那老太監仍舊站在自己椅子後面的身影,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見,他趕忙是一路小跑了過去,繼而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竹竿,再度拋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拋竿的片刻。那名老太監卻又開口說話了,只是,這一次的他卻並非是再教皇帝做事了,反倒是非常誠心的問了魏丹一個問題,只聽他這樣說道。
“陛下,奴才實在不知,為何您剛才要奴才放走那條滿池子裡最大的魚兒呢?若是按照這天下的規矩,擒賊先擒王,直接殺了它便是,何須多此一舉嘞?”
卻說,只見那老太監一邊問,他的手還不算老實,旋即抖了抖袖子,五體投地,希冀著皇帝給他答案。
於是,魏丹只能是有些頭疼的思索了片刻,他這才總算是緩緩地張口說道。
“老先生快快請起,我論輩分比您低太多,故而即便我是皇帝,也輪不到您行這般大禮。快快請起!”
說罷,只見他趕忙是將那跪倒在地的老人給攙扶了起來,這才總算是緩緩的開口說道。
“老先生,我將它放生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您所講的擒賊先擒王沒錯,只可惜這魚兒變不成賊寇,而他們,無論再怎麼猖獗,到了最後,也只能是我案板上的肉罷了。所以,若將這魚兒放生比作一個詞語,我覺得更應該叫做殺雞儆猴更恰當些。而我,如果將這條最大的‘雞’給殺了,那後面的猴子還會上鉤嗎?顯然不會!所以,我在釣上這條錦鯉之後,並沒有把它當做戰利品收走,而是讓您放生,便是此理!”
於是,只見魏丹挑了挑眉頭,自眉眼深處擠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
微笑,繼而轉過了臉去,繼續釣魚。
很快,魚鉤便由再度釣到魚了。只是,這次釣的魚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小上許多。因為,這次魏丹所放下去的鉤子,居然忘記了放魚餌。
然而,魏丹此番看到了如此場景,他頓時是心生一計。便沒有將那魚竿兒提起,只見他任由那條魚在水裡撲騰,旋即是淡淡一笑。
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絲絲猩紅開始從魚竿處傳遞開來。而隨著那血跡的傳遞,最終,魏丹總算是看到了那令他心滿意足的場景。
只見,一條又一條魚頓時是朝著此處飛奔而來。其中,有一條最先到達的較大的魚兒,瞬間便張開了那張血盆大口,將那條小魚給吞了下去。而就在那之後,第三條吞了第二條,直至那條最大的錦鯉再度咬鉤,總共四條魚,僅用了一鉤兒。
這一幕,無疑是看的那老太監非常驚訝,只見他張大了嘴巴,旋即便不由得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微笑,心中則是有些讚許。畢竟,這等御人術,此生僅見!
卻說,正當那魏丹將魚兒提上來之後,他依舊是命令身後的那名老太監放走最大的那隻,只見他旋即再度走出了御花園,而這次,沒有回來。
魏丹順著宮城內鋪滿了落雪的走馬道,緩緩地向著金鑾殿走去,下午未時,他在那金鑾殿的大殿上安排了一場小朝會,而這場小朝會,只有那些個最受他這帝王賞識的臣子們才有資格參加。故而,此其間,有那北邑國都滁州城世襲的京都七侯,和那些個威震朝野的給事中們。然而,最令他感到愉悅的,無疑還是那徐醇的參與了。
畢竟,自打徐醇上一次參加了那場宴會之後,魏丹便無可避免的徹底記住了他。記住了他的一舉一動,記住了他的一言一行,同時,他還記住了他對邑國的熱愛,以及對皇族的忠誠。故而,正因如此,他才對他賞識有加,此番叫他來參加小朝會,無疑便是更好的印證了。
其實呢,未時小朝會的習俗在北邑的朝堂上也有不短的日子了。而這種傳統,自打魏丹爺爺那時候起便時有發生,而到了他父親當政之後,更是幾乎日日不斷,故而,民間和朝堂裡也就有些個擠不進這個組織的鬱悶的文人給這種議政的形式取了個不太好聽的名字。一開始的時候叫做未朝,而到了後面,則就改做未中朝了,畢竟,中心朝堂在未時,這等名字便再合適不過了。只是,此等名字實在是有悖於皇帝建立未中朝的目的,故而一直得不到官方的承認,此名字便一直只是民間的叫法罷了。
卻說,走了良久之後,魏丹這才總算是來到了金鑾殿的朝堂上。只見,他趁著四下沒人,闊步便朝著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是走了過去,而直到他拂袖落座,這才終於是看到了第一位臣子登堂入殿的身影。
剎那間,魏丹很是高興,因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探花郎——徐醇。
於是,見到了徐醇進來,魏丹便微微一笑,只見他旋即便朝著他招了招手,繼而默默地點了點頭。
“陛下!”徐醇見狀,不由得是有些受寵
若驚,他趕忙是作揖行禮,有些惶恐不安道。
“無妨,徐愛卿,這裡非是大朝會,沒有那麼些個規矩,若是愛卿說到興起,屆時直呼我名諱也無妨,何來的這麼多禮數的?”魏丹很是平靜的說道,只見他旋即是把手放了下來,繼而正襟危坐。
於是,就在此時,身後的金鑾殿大門開始出現了一道又一道平日裡對於他徐醇這個小小的兵部員外郎而言,難得一見的身影。此其間,有諸如韓聰、林冢深這等的三朝元老,亦有那呂夢還,高辰之這等的新晉之愛卿,只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年過而立!而自己,尚不及而立之年,甚至,相差遠矣。
然而,今日的自己卻就是來到了他們之中,與之共處一室,議政議事。
卻說,良久之後,隨著人逐漸到齊,殿外那趕來的人群總算是窸窸窣窣了。只見,魏丹看著那日晷上的陰影,旋即是微微一笑,他說道。
“嗯,今日大家都到的很及時,我魏某人姑且就先謝過大家了!”說到這裡,只見魏丹還不忘挑挑眉頭,興許是今日所浪費的精力有些多,他此時稍稍有些疲倦,故而沉思了片刻,這才繼續緩緩地說道。
“諸位,今日的朝會其實只有那麼一件事要與大家相商,而此事並非是咱們平日裡所說的那些個軍國大事,只關乎,一個家族!”
說罷,魏丹沒有繼續多說些什麼便閉上了嘴巴,他相信,自己言盡於此已經足夠了。畢竟,莫要說那些個朝堂的大佬了,就算是稍稍關心些朝政的市井無賴也知道自己要說哪個家族了,更何況這些腦子比狗鼻子還好使的官人了。
於是,當即就有一人站了出來,乃是一位正四品官員,只是被魏丹給特批為給事中,故而身份尊崇,發言也是毫無顧忌,只聽他如下說道。
“陛下,微臣以為,鎮南國侯戰功彪炳,一生之宏圖霸業皆與帝國榮辱與共,當授文武雙美諡,文諡文正,武諡武敬。並以國禮葬之,方才能顯我帝王家誠意!”
說罷,他不由得是對著魏丹作揖,顯然是對那鎮南國侯洛雲塵佩服的無以復加。故而便說出瞭如此話語。
然而,魏丹聞言只是笑了笑,他有些無奈,也有些不滿。畢竟,自己乃是帝王,聽得朝中有臣子如此敬服那位死在南疆的男人,他自然會不高興。只是,他身為帝王的氣量又怎會如此之小?故而,他不僅要以國禮葬洛雲塵,也不僅僅會給他那文武雙美諡的稱謂,更會將京都的一個地方給他洛氏一族命名,而且還要在那塊用洛家命名的土地上,舉行一場閱兵,恭送這位他也很佩服的將軍,鎮南國侯——洛雲塵!
而那之後會發生些什麼?魏丹只是笑了笑,笑的很陰邪。只聽他在退朝之後喃喃自語了很久,這才總算是淡淡的抬起頭,只聽輕聲他說道。
“雲真吶,我待你洛家不薄,只希望你能走的安心些!”
說罷,他旋即是仰天長嘯,拂袖離開了,金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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