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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定風波 第三十二章 但如此,皆如是

作者:春風酒笑

卻說,月夜下,飛雪被寒風吹得向空中簌簌飛起。星光灑下院落,院中的樹影依稀有些婆娑。

魏駱就那般迎著月色,他緩緩地向前走著明顯是很熟悉洛府的佈置。畢竟,洛府乃是自己是摯友所住的宅子,故而每隔一段時間,他魏駱也便會來此拜會一二。然,現如今的洛府庭院,除去了那已經人去樓空的家主宅院,便只剩下一處值得自己來走一遭了,而這,也就是自己的表兄妹,魏夢純所在的後宅院了。

只見他的步子不緊不慢,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點的轉換,漸漸地,洛府內的走馬道上,便只留下了他一人前行的孤單背影,而他,時不時地看看四周,熟悉的一切,也還在。只可惜,那棟原本住著摯友洛雲塵的宅子,早已是人去樓空,僅僅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奠”字,彰示著他的離去。

此其間,那身為一郡之主的昌南郡王恍惚彷彿中看到了一道雪白的身影,只見,這道身影幾近於踏空而行,他在雪上飛舞,踏雪無痕。然而,僅僅是那看上去柔麗的舞蹈,此刻卻在寒風中略顯淒涼,不僅僅是在那剛剛搭建起來的靈堂前晃動,更是眸中含淚,眼望星辰。

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魏駱腦海中的幻想還是煙消雲散了,只見,那先前還彷彿是在舞蹈的身影,頃刻間竟然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那看得有些入了神的的郡王,只是抬起手,搓了搓有些乾澀的眼睛。

於是,在寒風的推波助瀾下,那一襲海藍色綢緞打底的蟒袍男子,終究還是來到了後宅院的門前,只見,他輕輕的抬起手,敲了敲那月色下的厚重院門,聽得“咚咚”聲悅耳,這才總算是有了一絲笑意。

畢竟,他與那院落中的女子,本來就是摯交好友。小時候,兩人曾一同於一位塾師手中就讀,亦曾相伴逃學,不亦樂乎。可是,現如今的他和她,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了。畢竟,宗藩法令之中,宗室女子只需服從長輩即可,講究的是最傳統的三從四德,而在此期間,每一位豆蔻梢頭二月初的女子,都被要求在府中的深閣樓宇之中待到出嫁。故而,十四歲後,他與她便再不得相見,直到她出嫁給自己的兄弟,他,才得以有幸,再見到她。

也許,他與她之間,曾在朦朧時產生過一些情愫。只是,事到如今,兩人都已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便是也只能回首過往,不復當初。

於是,伴著月光的燻擾,院落裡,總算是傳來了一連串的腳步聲。而這腳步聲並算不得有多急切,只聽得雪花被鞋底子踩得咯咯作響,繼而便傳來了一陣開門聲。

終於,隨著吱呀一聲,門被開啟了。

一道身影率先走出了院落,而此其中,有不知多少千言萬語剎那間凝滯在了那壯年漢子的嗓子眼兒上,他看著她,她還是很美,雖然已經略顯老態。

“你來了!”門內,那名女子也是愣愣的看了一眼

院落外的男人,她彷彿有些意外,但又好似,僅僅是在意料之中。

“來了!”他回答道。只見,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但終究還是隻能看一眼面前的女子。只聽,他的聲音略微有些苦澀,興許是此生的錯過,讓他這個堂堂的七尺漢子,有些懊悔。但是,也興許是他慶幸她嫁給了那個男人,讓她成了洛家現任的主母,不僅即將兒孫滿堂,還必然有無盡的崇敬相隨。

於是,二人就那般寒暄兩句,便開始了長久的凝望。只見,他們兩兩相視,久久沒人再開口說話。直到,身後傳來了一個很是清澈的女孩嗓音。

“娘,家裡來客人了?”那個聲音說道,只見,一名長相很是清秀的女孩就那般出現在了後宅院的門前,她此刻正有些異樣的看著那兩人,久久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玉兒,快來見過你表舅。”終於,這個姑娘的一句話,徹底的打醒了那沉浸在相見喜悅中的二人,只聽那婦人旋即說道,繼而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女兒。

而這名叫做洛玉兒的女孩兒,聽聞了孃親的一番說辭,她頓時是興奮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繼而畢恭畢敬的施了個萬福,只聽她旋即說道。

“魏駱舅舅,在下洛玉兒,見過舅舅。”

說罷,只見她還不忘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番面前的男子,見那男人並未因為自己的偷瞄而不悅,便愈發大膽了起來。方才,她剛剛聽了有數位朝堂大員蒞臨的訊息,便火急火燎的來給母親報信,卻見此一幕,想必,自己的這位表舅也是個非同尋常的人物。否則,又豈敢來此刻的洛府,登門拜會。

於是,她就打著這樣的一套算盤,表現出了與自己人格不符的另一種性質,只見她此刻的脾氣溫良,對待長輩彬彬有禮,時刻忘不了女子的修養,便是說話,也很有分寸。

魏駱將頭轉過來,他很是驚喜的看著面前的這個表侄女兒,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卻說,正當他打算向這位深得他意的侄女多說上兩句的時候,那女子卻是突然開口了。只見,她很是理解面前的表舅,點了點頭,旋即說道。

“娘,舅舅,你們先聊,我去哥哥那邊看看,府裡來了很多人,怠慢不得。”說罷,只見她旋即是轉身離去,走路姿勢溫文爾雅,一副雍容華貴的氣象。

魏駱見此一幕,不由得是點了點頭,只見他微笑著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繼而淡淡一笑。

“進屋去吧。”卻說,那女子看了眼遠處已經逐漸走開的女兒,她也是淡淡一笑,輕輕撫了撫自己那曾經絕美的容顏,繼而和聲說道。

“嗯!”魏駱點了點頭,旋即便跟隨著那名女子走進了院落。

院落中,有兩棵看上去有些上了年頭的雲松傲然挺立,只見,那樹上此刻正負滿了白雪,月色下,冰錐垂下,顯得晶瑩剔透。而此中,定然也不缺乏生靈的氣息。卻說,

正當那男子東張西望時,遠處,突兀的傳來了一聲貓叫。只見,一條看上去通體雪白的玲瓏貓正慵懶的趴在那女子的閨房門前,看著室外的兩人。

“見笑。”女子見此場景,不由得是有些臉紅。畢竟,喜好養些花貓的習慣,按常理來說,也不應該是她這般年紀該乾的事情。

“無妨。”然而,見此一幕的魏駱,只是笑了笑,他看著那隻花貓點了點頭,旋即走上前去,將之一把抱在懷裡。

柔順的毛髮從他的指尖流過,魏駱輕輕地撫摸著那隻玲瓏貓毛茸茸的小腦袋,微微笑了笑。

“怎麼樣?”卻說,那女子見了他這番作態,不由得是笑了笑,只見她也是旋即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便如同那小時候一般,看著這名長相俊俏的好哥哥,抱著一隻可愛的白貓,愣愣出神的場景。

只見,那身穿藍緞蟒袍的中年人看了看身邊一同坐下的女子,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說了一句他認為很對的話,只聽他語氣平淡道。

“小夢啊,哥哥這輩子,從來不相信有什麼捨生取義之人。只是,曾有一人願為兄弟出生入死,兩肋插刀。故而,此人非是聖賢,卻於兄弟而言,遠勝真賢。”說罷,只見他不由得是將視線投向了那個人的宅院,默默地低下了頭,有些傷感。

於是,只見他愣神了良久,見那女子也只是痴痴地看著遠方,似懂非懂的樣子,這才接著上句話,繼續往下說。

“捨生取義之人,為大義而死,可謂有恩於天下蒼生。然而,我確能看到那鎮南國侯洛雲塵,寧可辜負大義,卻也不負兄弟。這等人,從此之後,於世間罕有,於天下,亦無存。”

說罷,他總算是將視線收攏,隨即把話匣子也掖起來,安靜的等待著那名女子的回話。只是,過了不知多久,那女子卻是來來回回欲言又止好幾次,最終也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卻說,在這洛府一個角落裡的宅院之中,此刻,有一白衣正坐在自己院中,手捻棋子,準備開始落子。

然而,當他低頭看到了自己懷中父親的骨灰罈,卻是長久也未能落下一步。只見,他嘴唇微動,有些痛苦的合上了眼睛,喃喃說道。

“願天下此間無戰火,願天上世界有情義。”說罷,只見他終究是長嘆一聲,手中白子瞬間落下,天元!

“啪。”只聽,一道清脆的落子聲響徹在他的院落裡,他看著頭頂上的落雪,絲毫不擔心自己被其所覆蓋,只見他看著眼前的一幕幕,緩緩地搖了搖頭。

“晚來天欲雪,卻是一杯不思量!”只見,他抬頭看著那落雪,見之一片片掉落在了棋桌之上,輕聲感慨道。

最終,只見他就這般在一夜未休的大雪之中,枯坐到天明。

而這一夜,有人痛苦,有人,甜!人世間苦態,人生之冷暖,但如此,皆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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