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三十九章 牆角戲
春節的北邑國都滁州城,自打是入了臘月以來,便已經早早地掛好了紅燈籠。故而,此刻的北邑街道上,雖說是迎接了昨夜的一場春雪,卻依舊是喜氣洋洋。
大年初二,家家戶戶走街串巷,正是去拜訪朋友的好日子。於是,這一夜的洛雲真,帶了自己的姐姐和姐夫,走到了北邑國都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上,打算去趟宴鳳酒樓,赴一場接風宴。
而舉辦此次宴會的,無疑也是那洛雲真昔日裡北邑國都的狐朋狗友。其間,無疑還是那做生意的汪殿鶴起的意,繼而叫上了畫師李純言,公子單軒,詩人唐月華等人,打算給這位新任的鎮南國侯擺個體體面面的接風宴,也好帶著家裡的親人們熟悉一下,這位身負王朝南疆重任的功勳年輕人。
於是,在他的提議之下,這場宴會也就簡簡單單的傳開了。至少,在北邑的大街小巷,還是很能流傳這有關於京都闊少們的事蹟的。
卻說,此刻的北邑街道上。無一不是張燈結綵,洛雲真拉著姐姐的手,姐姐則是牽著自己的夫君,他們也未曾乘坐馬車,只是步行,邊欣賞這北邑國都的春節京觀,邊是走走停停。
“真兒,老姐從小就很喜歡咱們都城的皮影。你看,要是趕得及去赴宴,可否先陪著姐姐找個地方,看一場戲?”突然,洛傾顏看了眼面前正在向前方行走的弟弟,她猶豫了一會兒,繼而回頭看了看恢宏的街道,不由得是有些恍惚。
於是,洛雲真聞言之後,他猶豫了片刻,心裡自然是打定了注意要和姐姐姐夫去看一場皮影的,故而,他旋即是點了點頭,沒有用言語去回應,卻已經是告訴了姐姐自己的想法。
只見那洛傾顏見此場景之後,頓時是長舒出一口氣。好似那心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只見她旋即是牽著弟弟的手,便跑向了一邊。
“誒,姐,姐。你慢點兒。”洛雲真見此場景,頓時便很是無奈,畢竟,他何時見過這樣的姐姐?而此刻,他的姐姐便好似是變了個人似的,從一個先前無比堅強而又內斂的人,頓時是變得大大咧咧,就和個孩子一樣。卻說,他猶豫了片刻,繼而還是看了眼面前的男人,見這名姐夫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便也就適當的放鬆了下來,只聽他旋即有些痛苦的吶喊道。
“姐,咱們京都最好的皮影戲就在柳子巷,五年前,那裡開了一家皮影戲班子,班主便是這一代最有名的皮影工藝大師黃晨,而每一幅經過了他的手的皮影,無疑也是栩栩如生,靈巧動人。咱們先別這麼急著跑,你看,那柳子巷就在隔壁,何不去那邊一趟?”
然而,不管那洛雲真是如何如何抗拒姐姐的決定,此刻,他卻仍舊是被姐姐拽著手,向前跑。
而那位看上去面容很是白皙卻少了一絲生機的大姐夫,只是在奔跑的時候喘息有些困難,卻並無大礙,故而不消多時,只見,一座看上去很是簡陋,此刻卻在其中堆滿了人的小棚子,出現在了洛雲真的視野中,他不由得是眼前一亮。這裡,他來過!
猶記得小時候,父親在京都尚未扎穩腳跟,而自己卻是母親早逝,孤苦伶仃的和姐姐相依為命。那時,他們曾經飽受排擠,故而不願意待在那個養了很多人的“家”中,便會跑出來,找到這樣一座簡陋卻又不需要入場券的戲棚子,一坐就是一天。而若是問,何至於此?因為,家太大了,而他們,在家人眼中,很渺小。
遠方,有一座很高的宅院,仍舊和小時候一樣,只是有著些許細微的修繕。
洛雲真掃視四周,周圍的一切,都與年少時一樣,真好!
“愣什麼神吶?走啊!”突然,身後的洛傾顏推了洛雲真一下,卻說,她此刻正在看著那門縫裡露出來的冰山一角,恍惚出神。
“哦!”洛雲真聞言,趕緊是附和一聲,只見他當即是收起了思緒走入門中,繼而看著面前的場景,輕輕微笑。
“如何,還滿意吧?”卻說,當那洛傾顏走入帳篷裡的時候,洛雲真早已是看著眼前的光影變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了。於是,姐姐不由得是用手推了一下弟弟,她旋即是微微一笑,繼而走上前來,輕聲說道。
然而,洛雲真只是木訥的點了點頭,只見他看著眼前的場景,沒有回應姐姐的話,不僅僅是因為這地方的熟悉,更是由於那螢幕上所說故事的熟悉。
……
只見,一座不大不小還顯得有些陳舊的熒幕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而在那螢幕的一側,此刻正坐了一位說書先生,他身著白衣,看著那螢幕上的另一襲飄然欲仙的白衣,不由得是暗自咂舌,只聽他旋即開口說道。
“卻說,在那南盤江之上,白衣將軍,何處望神州,眼前皆血海。”說書先生那慷慨激昂的語調時而低沉,時而亢奮。隨著螢幕上皮影的動作變化,說書先生只是抿了口酒,只見他微微一笑,任由那螢幕上的畫面如何變動,只是保持著先前的節奏,一絲不苟的講著自己的故事。
良久之後,他講過了兩方騎軍衝陣與廝殺,說過了沙場的金戈鐵馬和殘忍血腥。只見,他抬頭看著面前的那些個正襟危坐的孩童們,不由得是有些欣慰的笑了笑,畢竟,他身為王朝裡二十四黃門郎中最年長的一位,怎會只是為了生計,來這種地方討口飯吃?
而他此時來到此處,一是因為家裡早已沒了親人,二則是為了給自己立心。畢竟,人生萬事難,需大道。卻又有孔老夫子曾言:夫大道,自已信義為本,莫以成見為始,子民皆可文,不受餓,棄文方可武,此謂之大道哉。
故而,想必他此刻入駐這家班子說書,也是打了個坐堂講經,為那些京城裡的貧寒孩子塑立風骨的目的。畢竟,有些故事只是能聽,聽來覺得好玩兒罷了。而當下,有些事情對於孩子們而言,卻絕對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正如同那徵戰邊疆的將士戰死,那一襲白衣身負重傷。這些,不僅僅可以令那些個孩子們正襟危坐,更是可以說的大人們有些後脊發寒。
“南疆江州,阜陽城下,白衣曾一人衝陣。而在這座沙場裡,沒有那傳說中的金身不死,更是無人能獨身陷陣。只是,那位最喜好身著白衣的年輕人做到了,而他,不僅是你我的驕傲,更是整個邑國,整個中原的驕傲。”卻說,那中年黃門郎講的故事裡,專門是挑選了一批自己比較感興趣的段子來講。故而,他的故事是跳躍性的,雖然沒有告訴你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卻是每一個部分的拿捏都恰到好處。如此一來,不單單會讓那些個聽眾們感覺非常渴望,更是勾引起了孩子們的幻想欲,於是,一個又一個坐在臺下的平民家小孩,此刻便是紛紛拽著個屁股,仰頭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深深的遐想中。
卻說,在這之後,中年書生又講了好幾個激動人心的故事來說這兩場邑晉大戰的壯麗。而這其中,當他講道那發生在去年入冬的阜陽翻盤攻守戰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卻都聽到了一個曾經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叫做“衛木衫”。於是,“衛木衫”這個名字,最終在市井巷弄間是徹底的傳了開,而這位早先在軍中並不是多成功的將領,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搖身一變,成了世間萬千武者們所信奉的武神之一。
而在那說書人講到了那青鸞攻守戰的時候,在場全部的孩童卻都是因為那白髮老將重傷擂鼓而潸然淚下。即便一開始,有那麼個別的幾個孩子曾自以為與自己無關,但當他們聽到了那老將再三因為失血過多暈倒在帥令壇上的時候,卻也是無疑動容。更何況,此時此刻,那位曾經保家衛國的將軍,鎮南國侯洛雲塵,早已是不在人間。
洛雲真聽著這些內容,卻說,他不禁是暗自皺了皺眉頭,卻又是旋即舒展開,看著眼前人,很是認可的點了點頭。
“公子,有錢嗎?”突然,那位列四品黃門郎的朝堂大元卻是開口對洛雲真發話了,只見他眼眸中充滿了好奇與問號,繼而是淡淡的說道。
“有!”洛雲真點了點頭,並沒有要給這面前男子錢財的意思。畢竟,他雖說此刻不知道面前男子的身份,但是從這人的言談舉止上來看,也絕對不是平庸閒俗之輩。
然而,那男子聞言之後,卻只是微微一笑。只見他繼續看著面前的洛雲真,再度張口問了一句。
“公子,有錢嗎?”
於是,洛雲真聽到這裡,便有些奇怪了。只聽他對面前的那名黃門郎淡淡的說了一句。
“先生,你們班的戲,不花錢才對吧。”
卻說,此刻,當那站在他一旁的姐姐從戲劇中回過神來之後嗎,她低頭看了看那面前的書生,卻是旋即抬手抓了抓她弟弟的衣袖,只聽她小聲說道。
“雲真,這位先生面前不得無禮!”
說罷,只見她旋即是對面前男子施了個萬福,這才緩緩地站直了身子,靜待那說書人說話。
“無妨,只是看這位公子有錢,前些天,萬書齋有本古籍很合我意,只可惜那書籍只讓人看前面幾頁,後面的看不到。如今,打算找份外快賺點錢,去買下那本書來罷了。洛公子給不給錢,但憑意願便是。”
說罷,只見那說書先生當即是一拍驚堂木,他淡淡的說了一句結語,道。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春風拂柳笛聲殘,愁幾段,花猶咽。諸位,江湖路長,後會有期!”說罷,他便披上了那件白色大衣,走出了帳篷去,在冰天雪地中,體悟活著的意義。而他,無疑是活得很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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