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劍 同一個初冬,南方的冷才剛剛開始略顯入骨舉棋不定的兩個人還沒有從徽州離開
凌厲的坐立不安,邱廣寒是看在眼裡的;直到第二天一早醒來,掀窗看見他獨自站在簷下發愣,才喊了他一聲
呃?他像是吃了一驚,回過頭來
她嘻嘻笑的蘇姑娘,就去明月山莊問個究竟嘛!
凌厲被她看穿了心思,訕訕然我也不是的她,只不過多少有點放心不下……
那還不是的?邱廣寒嘲笑著前兩天我說她好,你還跟我唱反調回過頭來自己還是很想著她嘛!
我……廣寒,這你決不能誤會我——既然她沒能傷了你性命我與她就還算朋友,那我總也——不能置她不顧我對她跟對你不同……
對她是朋友——那對我就不是?邱廣寒抬起下巴
你……你心裡懂啊凌厲半點不遮攔
少來邱廣寒啐道你想去洛陽,怎麼不早說,非等我開口?
我……我怕你不高興……
誰會不高興呀!邱廣寒笑你又不是我的意中人
你……凌厲失語這件事本也和你有關,你卻像個沒事人一般不管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扶風可是在頂替你的位置!
哈,你現在開始為了她指摘我啦?凌厲,凌公子,凌大哥哼,你真會到處說好聽的呢!
凌厲只見她將窗子一把放下了,忙轉到門邊一推,卻也被她閂上了,反覺好笑,道,廣寒你開門,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吧——邱廣寒靠在門上說得不合我心意,就休想我開門了
凌厲只得道,好吧我的意思是,你本來是邵夫人,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扶風去頂了缸,你卻不是了——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若你真的不用做邵夫人了,廣寒,那除我之外,你還能有什麼意中人麼?
你……這次輪到邱廣寒失語;她幾乎是一把開啟了大門你未免想得太美了吧!她直直地瞪著門外的凌厲搞了半天,你是不滿我說你不是我意中人咯?哼,那你的確不是呀,就算不用嫁進邵家,也輪不到你!
輪不到我?凌厲握著她的手腕悄一用力,輕易地將她壓到了門扇上別唬我了,還有誰能跟我爭?誰敢跟我爭,我現在就動手吞了你這塊肥肉,你還想反抗?
你才是肥肉呢!邱廣寒忍不住笑道我不跟你玩了,凌大哥,不是在說正事兒麼?
凌厲也一笑道,你先惹得我火了——我哪點比不上別人,你卻口口聲聲都說看不上我,逼急了我,當真近水樓臺——先做了你
你敢!邱廣寒臉上卻笑好了傷疤忘了疼,再這樣,我便又不原諒你!
會麼?凌厲笑笑一樣的遊戲,你要玩兩遍?
他放開她一樣的遊戲她是純陰之體,她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他不相信,但現在相信了,所以,他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她的意中人,而她也知道他知道在這樣的前提下他們才可以玩這個遊戲,而遊戲的最後,他不可能真的動她,甚至連稍稍出格都不會
邱廣寒也不會再翻臉——這或者是種進步,或者不是他甚至感覺得到,在他們看似愈來愈親近愈來愈口無遮攔的現在,那兩顆心卻不知是不是愈來愈疏遠了他仍然可以從她身上感覺到那種徹骨的冷連同她的心,變得更冷——於是他也是不過,他終於以不是以前的凌厲他發現自己已經學會了那種不要麵皮的自嘲,於是能自嘲著對待一切了
歸根到底他只要她平安他想他也已能夠令她平安
所以,偶爾地說那麼一兩句露骨的也不會如何,邱廣寒那麼聰明,她怎能不知道他的玩笑,或許在深心之中,並不是出於玩笑呢
噯,那麼走吧她的手叉進他的手掌事不宜遲咯
離開徽州,很及時——青龍教的大部還沒有到邱廣寒很是鬆了口氣:終於可以躲開拓跋孤了不多不少五天,兩人方過了江,趁著天色尚亮翻山時陰影卻投了下來
呀邱廣寒抬頭不會下雨吧?突然這麼大片雲湧過來
凌厲只是握緊了她手沒事,跟我來——我們儘快過了山頭便找地方歇下
邱廣寒放心地在他的緊握之下用力的爬上了這一塊岩石的時候,卻注意到凌厲的步子汀了她也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個地方,他們已不是頭一次來
對哦邱廣寒看看四周上次就是在前面——碰到了蘇姑娘的——難怪這裡的風景這麼熟悉,路卻這麼陌生,因為我都沒走這半邊的山路嘛!她嘻嘻笑著,湊近了凌厲道,上次揹著我這塊“肥肉”下山累不累?
她卻沒料到凌厲還是不說話,稍一驚訝之餘發現他的目光定格在前面一個山坡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有兩個人,以她的目力,看不清面孔,也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不過她當然足夠知道凌厲不是無緣無故地站在這裡看著他們的是誰?她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他的神色嚴峻
廣寒,你等會兒——不要出聲
嗯?邱廣寒想問為什麼,可對面的人已經走得近了,她已經認出了其中的一個
那個不是……不是蘇姑娘嗎!她不知該驚還是該喜她在這裡——她沒事!
你別出聲!凌厲低叱
邱廣寒被他這麼一喝,不敢再說話,很是不解地低頭站著只聽凌厲又低聲道那個人是我大哥,我不想他知道你是誰
邱廣寒去看那個走在蘇扶風前面的人——那個就是他們黑竹會的大哥麼?她猜測凌厲緊張,也不過因為怕他“大哥”仍記著蘇扶風要殺死自己那個任務,若見了自己在此,說不定又要動手,當下也便不作聲
看來——是他把蘇扶風從明月山莊救出來的嗎?她想著,對面的人顯然也已經看到了自己蘇扶風臉上的表情有種怪異的慘白
雲層急湧,席地風捲,邱廣寒以手遮眼,衣袂翻飛起來對面的蘇扶風也變得低頭側目只有俞瑞面不改色地走著
凌厲往前迎了幾步,已到跟前大哥他招呼道怎會這麼巧,我正要……
俞瑞的表情也似乎很是高興,往他肩上一拍——又碰見你小子了
邱廣寒雖似乎以手遮目,卻仍注意到本來側開目光的蘇扶風,眼神微微一驚,待俞瑞那一拍拍完沒什麼異樣,才又垂下了
凌厲餘光這才瞥了一下蘇扶風你……沒事吧?口氣有點尷尬
沒事蘇扶風只是嘴唇動了動,勉強看出是這兩個字,臉卻絲毫沒有抬起半分來看他
俞瑞見狀,突然呵呵一笑,道,扶風,怎麼了,見到凌厲,連個好臉也不給人家?
蘇扶風只轉開臉,不語
俞瑞看了眼凌厲身後的邱廣寒,低笑道,凌厲艾你還是老樣子,怪道扶風她不願理睬你!
凌厲笑笑你們迴天都?
對你們呢?
我們——前些日子剛聽說扶風在明月山莊有了麻煩,我想——不過現在看來也不必去了凌厲笑道
那麼便一起下山?俞瑞指指前路
好凌厲也便示意了邱廣寒四人同往來路走下走在他身邊的蘇扶風的手輕輕一動,捏住裙角,又放開
扶風?凌厲瞧見她這小小舉動你……呃……他偷看了俞瑞一眼壓低聲音扶風,我有幾句話問你
蘇扶風卻只是垂著頭,走自己的路
扶風?凌厲覺出她有幾分奇怪你……別這樣他笑我可不是找你算賬來的,你還先生我氣了?
蘇扶風終於抬起頭來正視他她那雙眼睛清澈澄明,眼神卻漠然而無謂——他看不出她的眼圈也曾在方才,剛見到他的時候,紅過
我不想與你說話她的口氣生硬
凌厲一怔,本來伸進懷裡去拿到了那封她寫的書信,也便沒拿出來你怎麼了?他不解地道你寫給我的那……
有什麼事非要偷偷摸摸地說呢?蘇扶風突然放大了聲音凌厲步子一停,蘇扶風卻顧自,跟著俞瑞往前走了後面的邱廣寒跟上來,想說句什麼,卻又想起凌厲叫自己不要開口,便也沉默了,只是笑著,像深覺兩人鬧著彆扭有趣
凌厲咬了咬牙扶風!他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你到底怎麼了?
——他了解蘇扶風並不是他覺得蘇扶風就不應該跟自己鬧彆扭,而是他覺得蘇扶風就算要鬧彆扭,也不是這樣的
蘇扶風終於同卻似在避著風,不肯轉過臉來那一邊與俞瑞了兩步也同回頭道,凌厲——扶風,你們兩個有話就說,倒是拉拉扯扯起來了?
這話似乎觸到了蘇扶風些什麼,她猛一把掙開了,回頭瞪著凌厲道,誰要跟他拉拉扯扯!她往後退去,雙眼一瞬間便已如被大風吹紅,待到退到俞瑞身側,她突然好似下定了決心,一字一字地道,凌厲,我跟你說,我現在已跟了大哥,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什……凌厲疑心自己聽錯,滿身的輕快盡數凝結扶風,你……
就連邱廣寒那看熱鬧的笑也頓時收斂,差點忍不住要發言,只聽凌厲道,你有什麼事瞞著我——不必開這樣的玩笑!
不是開玩笑!蘇扶風斬釘截鐵地道我再說一遍,我跟了大哥了,你——盡跟你那些紅顏知己快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