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劍 忽有來報。拓跋孤勉力打起精神——他並不是覺得瞌睡,只是總覺悶悶不樂。似是因為凌厲與邱廣寒始終未有訊息回來罷。雖則三月之期
什麼事?他沉重的聲音仍然穩厚。抬起眼睛看著門口之人。
夏莊主在谷外求見。那人道。
夏錚?拓跋孤暗自道。這一次全未打招呼。竟找上門來,瞧來不是好兆頭。
他將手中物事一放。讓他進來吧!拓跋孤這句話的口氣,好似他已作好了一切準備。
——你一個人?夏錚到來,開口竟先是這樣一句。
怎麼?突然而來——但卻好像不是來找我的?
我想知道——凌厲和廣寒,他們兩人回來了麼?
拓跋孤便不悅他的口氣,只是見他口氣急迫,似很認真,也便道。還未回來——你來找他們?
我依與你之約去太湖調查慕容荇,遇見過他們二人。夏錚道。但調查未有結果,他們二人另有所約,我便暫時回到家中——但卻收到這樣一封信。
夏錚說著,自懷裡取出一封書箋來,遞予拓跋孤。你看看。
拓跋孤展信,略略一讀,皺眉。
當日在太湖之濱,我們本已極是懷疑崇安寺為慕容荇等落腳之所。夏錚續道。但凌厲親往調查,出來卻說並非如此。我雖有所疑。卻也未曾想到他會騙我。
慢著,你先把這次太湖與他們所遇。細細告訴我。
夏錚點頭,便一一與他說了。拓跋孤又往信中看了數眼。也就是說,當日他說崇安寺並無可疑,但你回家後便收到他的信,說慕容荇那日其實正是在崇安寺?
不錯。但我再趕去時,慕容荇等人已然離開——我實是想不透,凌厲當時為何突然要隱瞞此事協助他們,而事後又要以書信告知真相。看來此事你也全不知情?
他倒記得寫信給你。拓跋孤將信一折,道。但本座這裡,從未收到過半點訊息。
我著實有些擔心。夏錚道。凌厲那時是否為人所脅迫?他們與人之期,你知情麼?
知道。
那你可知他們去了哪兒?
據我所知,應是九華山一帶。
夏錚咦了一聲。那不正是朱雀洞附近?此事蹊蹺得緊……
我們先不必急著擔什麼心。拓跋孤道。凌厲既然送此信給你,你該想想他究竟有何目的。
他若是為了讓我好去找慕容荇報仇,崇安寺卻已沒了他人影。下一步他們會去哪裡,在信裡也未提到——你是否覺得他這封信恰恰相反,是全無目的的呢?這甚至不似往日裡凌厲的口氣……這就像……容我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像在交代一些身後事一般,似乎是他覺得那日說謊對不住我,此刻要把真相說出來,卻其實既非認錯,也非有將功補過之意,只似不想再理會這件事而全數丟擲……
夏錚說到這裡,卻是嘆了口氣,道,既然他不在這裡,此事問你也須沒個所以然——欠你的人情終是要還,這便告辭了!
夏錚將將要走的當兒,忽又有人在門外道,啟稟教主,莊劼來訪!
夏錚輕輕咦了一聲。莊劼?淮南會的莊劼?
叫他進來。拓跋孤微微一笑。先別急著走,聽聽我這裡還有什麼訊息不是很好麼?
我倒不至你與莊劼也有瓜葛。
同在徽州,多少有一些。
那莊劼卻已走了進來,瞥見夏錚,微微一怔。
臨安夏家莊的莊主夏錚,莊先生也該認得的?拓跋孤見他表情,先開口道。
呃……久仰了。莊劼很有些尷尬。
夏莊主不是外人,莊先生此來有什麼訊息要告知本座,但說無妨。拓跋孤說著,看了夏錚一眼。夏錚也回視他一眼。那句“夏莊主不是外人”,倒突然叫他心裡受用得很。
既然教主這麼說……莊劼也便定一定神,道,莊某便說了——那張弓長回來了。
夏錚心中暗暗吃了一驚。張弓長麼?那個在太湖暗襲凌厲未果的張弓長,難道竟是天都會的人?
他適才已將之前一切事情皆說予拓跋孤知道,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張弓長欲置凌厲於死地之事。此刻他固是吃驚,但見拓跋孤未曾先開口,亦便抑住這激動。靜默不語。
哦?拓跋孤輕描淡寫地反問。這麼說——他的任務已完成了?
似乎並沒有。莊劼道。這次恐怕是遇上了什麼麻煩。才令得他許久不回。但究竟為何,我不便相問。
拓跋孤冷笑著將身體傾上前一些。你來告訴本座這個訊息——是想讓本座做什麼?
教主不是想要俞瑞與蘇扶風二人的訊息?
訊息呢?
這……莊劼不由語塞。我倒是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只可惜他口風甚緊,因此……
他停頓了一下。其實我這次來,也是想找教主商量一下——莊某想到一個辦法,只不知教主答不答應。
說來聽聽。拓跋孤道。
那張弓長在路上見過蘇扶風,但他定不知世上還有一個人與他長得那般相似。如果蘇姑娘扮作扶風的樣子去找他,想必他分辨不出。我們只消想個藉口。說是俞瑞令得她回來取樣什麼東西,他放鬆了警惕,便可套出話來。
有意思,你說要折羽去假扮蘇扶風?拓跋孤冷笑。
是——我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法子,就看教主……看教主是不是捨得讓蘇姑娘冒這個險……
拓跋孤似乎是在思索。蘇折羽今天不在身邊,反倒讓他更慶幸了些——因為倘若她聽到了,那是無論如何也要吵著去的了。
他自然不願意她去冒這個險的,可是倘若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他仍應該立刻否決麼?更何況。這看上去是一個可以趁機深入看看天都會的機會!
容本座考慮考慮。拓跋孤的這個回答倒叫莊劼鬆了一口氣,他卻不知拓跋孤已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