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烏劍>他衝出山門。川外汛潮湍急。不要說是晚上,就是白天也找不見屍體的蹤跡。況且,他根本無從判斷她是否落在了水裡,又或者,明天一

烏劍 他衝出山門。川外汛潮湍急。不要說是晚上,就是白天也找不見屍體的蹤跡。況且,他根本無從判斷她是否落在了水裡,又或者,明天一

作者:小羊毛

他什麼也未及想,先躍入了水中。這刺骨之寒的冰川融水。只幾個來回就叫卓燕手足麻痺。縱然內功再強,人卻決計鬥不過這自然的力量。他被潮拱著,向前急速而衝。碎冰與暗石只幾下就已將他打得遍體鱗傷。

如此高的地方落下,就算落在水裡。也多半無幸;就算未曾摔死,也會凍死;就算純陰之體凍不死,也會被暗冰砸死――至少,卓燕現在離死就已經不遠了,而他還是自己從岸邊跳進水裡的。

他終於醒悟過來再下去自己就快死了,惶急中抽出金絲鋸似鏈子般一甩,終於還算夠了運氣,卡住了近岸處一樣什麼東西。他勉強平衡了下,那大水卻還在沒完沒了地衝。他只覺渾身氣勁已被寒冷抽走,那巨大的推力加上凍僵的指節令他再也拿捏不住金絲鋸,手一鬆,他和水一起向下遊落去。

好吧,他知道自己已放棄了。

地勢卻變緩了。他無意中伸腳一踮。是淺灘。適才金絲鋸終於還是拉他離岸近了些。他直立起來,四肢並用地滾上岸邊,水花四濺,連這濺起的水花都能叫他嗆個不停。

他坐在水邊,寒冷令他只能發抖,渾身早無完膚。他忽然覺得好笑。邱廣寒,你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為什麼要像沒了媽似的這樣找你?

他說不出來,只是彷彿――除了極度的震驚與愕然――這是種沉而又沉的罪疚之感,因為,他本可以阻止,但他竟什麼都沒有發現――他竟讓她這樣輕而易舉地在自己面前跳了,而自詡反應極快的自己,竟只摸到一陣風!

這下好了。他筋疲力盡地躺在地上,雙手覆臉。凌厲,瞿安,我怎麼想你們交代?

他靜不下來。她縱身那一躍,始終在他眼前搖晃來去。若是我,我是決計做不到――我想不出來世上還有什麼事能讓我做得了跳崖這般舉動――這究竟需要多少勇氣?

好罷,算我上輩子欠你們的。他忽然又決絕地站起來。保不住你性命,我總要找見你屍體!

他跳進水裡。比適才不同,這裡水淺,衝力又小了許多,她――該會“擱淺”才是,決計不會再往前了。我便從這裡開始,回頭往上游找。

他涉著水,水浸得他痛。走了一段。水又漸深,約在腰下,他忽然踩到樣東西。

這東西令他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一頭紮了下去摸起。

邱廣寒的髮簪,她的髮簪!

廣寒!邱廣寒!他捏緊了髮簪,一躍出了水面,大聲呼喊起來。

趟在水中的小腿突然被什麼撞到。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假如一個人。深夜立在水中,忽然被一具屍體撞到腿上,不嚇死也會半死罷。有的人會大聲驚叫,有的人心裡駭得更甚,但竟越發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但,於卓燕。這該怎麼形容?畢竟他本就是來找屍體的,只是在幾乎絕望的情況下忽然被這樣撞到,他實在也驚得抖了那麼一抖。

好在他反應還快,慌忙一把扯住了,拖將起來。奇怪了,她怎會反而在我後面才到這裡?

不過他立時就明白了。冰崖之下是個湖,邱廣寒自那麼高落下來。那湖縱然水深,也足夠她一下子衝到湖底,為砂石所困。只是水流始終在動,隔一會兒漸漸地又將她衝了出來,一點點向下遊衝去。

他將她拖到岸邊,竟然微微覺出她的脈搏,可是探她鼻息卻已沒有了。星光之下只見她的臉色已是慘白,但那神色――那分明是叫卓燕認識什麼事“視死如歸”的神色。卻沒有變,讓他有種“這一次是來真的了”的諷刺。

不,不,也許是水嗆了進去,呼吸暫止了。他翻過她身體,把膝蓋頂在她肚子上。邱廣寒倒伏著,口鼻中果然流出了水。他再猛擊她胸口。直到――直到數十下之後,邱廣寒才突然嗆出口水來,與其說是在呼氣,不如說是在呼水。

卓燕還沒有來得及大喜。卻發現邱廣寒嗆出水之後,眼睛仍是緊閉著。她處於深深的昏迷之中,他不知道,是不是她根本就不願醒來。

他將她放平。這一時間他剋制不住自己――他從沒料到自己竟會有這樣的悲傷和難過湧出,不是因為她死,而卻是因為這沉沉的昏迷――這未死、未曾與世界絕斷的、還要不斷繼續下去的比死更可怕的未知之痛。而他此刻只能這樣看著她,無法讓她醒來,無法讓她死去,更無法預測和替代她今後的一切未知。

他忽然好似想起了很多很多很多事――他曾以為自己不會再經歷像這樣的無助,因為他已努力改變了自己,也已成為一個足夠能解決這世界上大多數事情的人――但此刻,他忽然發現,有些事情是自己無論怎麼做,都無法做到的,正如有些人,無論你怎麼看,都看不透。

他竟是悲從中來――他知道,不是為了邱廣寒,只是為了自己――只因為他不知道這麼多這麼多年來,自己究竟得到了什麼――他竟是在這無人的星夜之中,放聲大哭起來。

也許到了明天早上,他自己憶起這個夜晚,都會覺得十分荒唐――邱廣寒的這次事情在他生命裡,也許真的只不過是個太小的插曲。但是此刻,他只覺得,沒有什麼會比眼淚更有用。

許久,他的情緒漸漸平復。你為什麼?我真的看不懂你,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預料不到。從來沒有什麼人能傷害水性純陰的――而你卻自己選擇了去死!

邱廣寒不動――她自然不會動的,她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與死毫無區別。他將她抱起來,看著她。她是如此脆弱,就算是水性純陰,她也還是個女人。就連我卓燕,在這一刻想的竟也是要好好保護你,憐愛你――這究竟是你的本事,還是本該如此?

不知是他太過悲傷而出神,還是旁人太過厲害,他竟未感覺到有人的接近――直至很近!

他大驚而閃。來人似乎無意傷人,本欲將他點倒;似乎也沒注意他懷裡還抱著一人――山影畢竟太深。他一閃,那一指點偏,肋下劇痛;卓燕轉過來卻將邱廣寒緊了一緊,生怕無意中將她摔下。

這裡從來沒有旁人,除了山莊裡的人。可這人絕非是從山莊出來,而是――向著山莊而來!

那人見一招未中,不假思索已二招襲來,三招之下卓燕忽地認出了他。

是你。

那人也愕然停手。

因為卓燕的聲音,他不可能聽不出來。

卓燕愴笑。好。好極了,你這時候來,真是好極了!

對方似乎很猶疑他的大笑。你怎會一個人在――你抱著的這人,是――

你看清楚。卓燕走到略亮之處。其實不需要的――因為對面那人先前只是沒在意看。他只消看到一眼,就不會認不出來的。

廣寒麼?……

他似做夢一般地呆住了,沒了呼吸,沒了一切。他想見她。又害怕見她;他來這裡就是為了她,卻又不想承認是為了她。她是邱廣寒。是他從來忘不掉的邱廣寒。

他?他是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