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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劍 二六八

作者:小羊毛

邱廣寒才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若要他的一雙手,你會立時動手;但你不可能立時取他性命,因為你們都有很多話要問他,所以我至少——能幫他贏點時間,這點時間也許——就可以想出免死之法。

你就沒想過放他走之後有多大的後患?拓跋孤語氣終於還是嚴峻了。你不知道於我們來說會有多大的危險?

我……沒想那麼多。邱廣寒低聲。

拓跋教主……!蘇扶風憋了口氣,仍是打斷了他。凌厲……真的進了冰川?

原計劃不就是如此。拓跋孤笑得輕描淡寫。

可那時卓燕還在這裡,可現在卓燕已經……

所以我才問你們,你們想過沒有,放他走會有怎樣的後果!?拓跋孤口氣頓厲,眾人面面相覷,皆不敢應聲。

他冷笑了一聲。你們只知道交情,卻不知道還人情是要付出代價的。現在你們只能指望卓燕願意承這個情,那麼凌厲便還有希望。不過凌厲假扮他而去是什麼目的、會給他那邊的人帶來怎樣的後果,他是明白人,不可能不知道,他恐怕不會像你們一樣本末倒置!

那你為什麼還讓凌大哥去呢?既然追上他了,乾脆叫他回來好了啊!邱廣寒道。

除此之外,更無別的選擇,若此舉是讓凌厲用性命去賭,也只能賭了。拓跋孤道。我讓他進冰川,是想讓他找機會對朱雀神君下手,否則他這個昔日金牌殺手、今天的青龍左先鋒又有什麼用?

這……這太過危險了!

哼,沒有什麼事是不危險的。若然始終畏首畏尾,便始終一無所獲。我問你。有沒有人真的對朱雀神君出過手?似乎是沒有吧?所謂的難以成功也不過是傳聞、是自己嚇自己罷了。你真的相信一個人可以在任何時候都無懈可擊麼?只要不是,那麼凌厲便該能找到這個機會!退一步說,他若敗了,在朱雀神君身邊,還有個凌厲最好的幫手不是麼?

……你是說瞿安?

他再怎麼忌憚朱雀神君。再有任何顧慮,總也比不上自己兒子要緊吧?

邱廣寒咬唇。話雖如此……只恐兩個卓燕一出現,他連近朱雀神君的機會都沒了。

是啊,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還要逼他入冰川?你明知已被卓燕欺騙——你若不追上凌厲,他本也不會去的……

拓跋孤似是不勝其煩。竟反手一點她喉間,欲封她言語。

哥哥!邱廣寒見狀,訝然而呼,但自己無力解穴,看看青龍教諸人,自都不會去拂逆自家教主之意。也只能對蘇扶風抱以同情而已。

卻是邵宣也伸掌過來,在蘇扶風背上推拿了幾下,將她鬱氣之穴位開啟。教主何必如此做法?蘇姑娘對於凌厲何等關心,你也該知曉;眼下本是你的做法太過奇怪,試想若換做是尊夫人身遭此險,你又會如何?

拓跋孤氣極反笑。你和蘇扶風幾個時辰前不還是仇人麼?倒是和好得很快!對了,我差點忘了。你們還做過好一段日子夫妻!

拓跋教主!邵宣也站直。我自能理解蘇姑娘,是因為凌厲亦是我好友,如今他孤身涉險,凶多吉少,我也不願在此坐等。若你是這般態度,我倒想與蘇姑娘先走一步去接應。貴教諸位請自便!

邱廣寒聽到這裡,腦中忽地想起一事。對了。哥哥曾說過,他很愛惜下屬的性命的——他該不會是讓凌大哥冒險去的,定有了新的安排——他只是不喜歡與人囉嗦、與人解釋罷了!

邵大哥先別衝動。她以手撐地,輕聲說了句。凌大哥沒事的。

邵宣也不意她忽然說出這句話來。聽她口氣肯定,反而狐疑起來。什麼意思?他惑然問道。

我相信哥哥——不會無緣無故地做這樣的事情的。邱廣寒道。

當真麼……?蘇扶風一雙眼睛含滿了期待。你……早有主意的,是麼?

拓跋孤看見她雙目含淚地望著自己,微微皺了皺眉。他忽然想起了蘇折羽來。

他轉開身。你若相信凌厲,便不須問我。他停頓了一下。眼下都不準私自行動。待今日入夜,我們便向前進。

當真麼?邵宣也道。這麼說,你早已計劃好?

拓跋孤只是不耐。我說今夜,便是今夜。蘇扶風、姜菲,你們二人到廣寒這邊來,我有事與你們說。

眾人雖不解,也只得聽他調遣。

哥哥。邱廣寒笑道。你單單把我們三個姑娘家叫起來偷偷說話,可不是一貫做派。

拓跋孤並未理會她笑嘻嘻的輕嘲,面色卻很嚴峻。

今天晚上要進冰川,意味著必須要解決一件事。他皺著眉頭道。否則的話,即使我們這次能取勝,也是後患無窮。

是說如何對付冰瘴的事情?蘇扶風道。

拓跋孤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邱廣寒也看了她一眼。怪道找我們。我和蘇姑娘進過冰川,姜姑娘是醫家之後——可是這件事情我們從一開始就在想辦法,到現在也沒萬全之策,現在這麼短的時間……

對於此冰瘴,我始終有個疑問。先前聽扶風說,人在冰川之中,對於此毒是半點感覺也沒有,只有離開一段時間,方才慢慢發作,對麼?

不錯。

那麼你呢?

我?

你是純陰之體,人說百毒不侵,但你百毒不侵的原因,卻是由於純陰體氣之強,足以沖走任何蝕體之異狀——雖則結局是百毒不侵,但這洗淨毒異之過程,卻該有所感覺,對麼?

他眼見姜菲欲說話,抬手先將她止住。

廣寒是純陰之體的事情,我不曉得邵宣也有沒有告訴過你,不過眼下我們就事論事,你最好不要在此事上多問。

姜菲果然閉嘴不言語了。

話是這麼說——只聽邱廣寒回答。但你一說還真奇怪。冰瘴之毒——我真的毫無感覺。

不應該吧?常人懵然不覺,你卻該是對這等侵體之物感覺最強烈的的。

但真的沒有覺得……

好,那來問問姜姑娘,據你所知,毒侵入人體。主要有哪幾種方式?

這個……很多啊。姜菲道。有自外傷侵入之毒,自周身要穴侵入之毒,若是專門的用毒師,還會有特別的手法。

那麼冰瘴,依你看是從何處侵入的?

嗯——這個不是外傷內服,那麼要麼是呼吸此間空氣所致。要麼是肌膚接觸地氣所致,要麼是地氣侵入周身要穴。

她又頓了一下。不過依照蘇姑娘的症狀來看,她在此不算十分之久,毒卻也已侵至臟腑之深——一般若是因呼吸而致中毒,不至於這麼快周身臟腑皆受此毒;若因髮膚之接觸,也斷不會短時便至至如此之深。

為何不會?蘇扶風道。瞬間毒透內裡的藥。我見得多了。

但那是毒藥,此間的只是地氣。姜菲道。平日裡全無所覺的東西,又怎會烈至如此?

所以你的結論是——此瘴氣該是透過周身穴道,侵入了體內?

姜菲點點頭。常人穴道平日都作開啟狀,納入瘴氣,不足為奇。

所以……拓跋孤又看了邱廣寒一眼。這次你不是將毒淨化,而是根本沒有被瘴氣侵入。所以你一無所覺。

嗯……有道理。邱廣寒道。若它要從穴道侵入身體。倒真的對我沒用。但……最大的壞處就是旁人一旦受侵,便及臟腑,我想以我的血解蘇姑娘之毒,也已晚了。

那麼就是說,要對付這瘴氣,唯一的辦法便是不要讓它侵入了臟腑——一旦臟腑受損,則再無解救之法,對麼?

這個好辦啊,入川之前,大家都將我的血飲下一些。似凌厲這般,那麼便不會叫瘴氣侵入臟腑。

但他這一次怕會很辛苦——因為他不像你,他穴道全開,瘴氣侵入,身體裡你的血必起反應。雖然最終會保他無事,但這過程想必痛苦得很——瘴氣無處不在,這痛苦想必他在裡面多久便要忍受多久。

那為什麼……為什麼還讓他去呢?邱廣寒終於也忍不住問出來。

此事容後再說。我們現在先要想個萬全之策——若天黑仍想不出來,廣寒,你也只好再放一回血——總比中瘴毒要好——只是我希望最好不要。

邱廣寒哦了一聲。可是談何容易啊,入川而不中毒,相當於人與天鬥!除非你們人人都會閉穴之法——但那應是很高深的功夫吧?

自然很高深,若人人都會閉穴,早不用想啦。姜菲道。

拓跋孤似在沉思。青龍心法在與蘇折羽的大禮前,他無論如何無法練至第七層,不過第六層上,倒的的確確有一篇閉穴之心法的。他原本未曾想過這一篇有什麼用——因為對敵之中,閉穴等於鎖住自己一大半功力無法發揮,只有極少數情況下——例如騙過旁人點穴手法——才有用,只是這等情形於拓跋孤來說全然碰不上,便算碰上了,他穴道之上真氣充盈,直接彈開旁人點穴的手亦非難事。

倒想不到此處卻可派上用場。他尋思。但我便算可以,其他人又怎麼辦?

說到閉穴,我倒想到樣東西。蘇扶風道。

什麼?姜菲問。

心脈五針。

邱廣寒似是嚇了一跳。你別再提那東西了,那分明是送死用的——瘴氣倒是侵不入心脈了,可是人也活不了啦!蘇姑娘,我可不想再看誰像你那次一樣,我都要哭啦!

蘇扶風笑了一笑。我不是說要用心脈五針,我是想,心脈五針既然可以有類似的效果,那,有沒有相近的其他針法,可以起到閉穴之效,卻又不傷及人本身?

說到針法,兩人自然都轉向了姜菲。後者似乎是一怔。閉穴的針法……?她搖了搖頭。

拓跋孤卻還在看著蘇扶風。“心脈五針”讓他想起了些青龍教的往事。

上次你說,“心脈五針”是瞿安對你下的手,是麼?他忽然插言。

哥哥,瞿大哥他——不是要害蘇姑……

我知道。拓跋孤道。我只不過突然好像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拓跋孤以手按額。現在腦子裡事情太多,我一時之間竟想不明白。他頓一頓。廣寒,你幫我理下頭緒。

嗯。

“心脈五針”,原本是青龍教的酷刑。他說道。

啊?

據我所知,從來沒有一個人用它來做這樣所謂“救人”的事。青龍教掌刑長老是有記載,以往施行“心脈五針”之刑,都是想折磨此人——若想讓他死,便施刑後不再理他,他三十六個時辰之後便氣絕而亡;若又不想讓他死了,便三十六個時辰之內以磁石將針吸出——但也曾有人未熬到這麼久,已然死去的例子。

那……那瞿安為什麼要對蘇姑娘這麼做?我不信他想害人……

瞿安為什麼會“心脈五針”才是謎題。我出來之前曾徹查了幾個長老以及青龍教相關人等的家史資料,應該並沒有人能將此技外洩。

若瞿大哥真與青龍教有什麼關係,他必也不想讓人知道,非到必要也不會用出這“心脈五針”吧?邱廣寒道。他一定是想救蘇姑娘的,然後,又沒別的辦法,迫不得已才如此。

但是我後來又聽說,單疾風會如此憎恨於我,便是因為我們家曾對他們家做了極不好的事情,其中一件——是對他哥哥用此“心脈五針”之刑。

單疾風有哥哥?

有。他哥哥名叫……

拓跋孤言及此處,忽然頓住。

怎麼了?他叫什麼?

拓跋孤語聲已轉為冷冷的。他叫單疾泉。如果你要把“泉”字拆讀成兩個字,你會拆成什麼?

邱廣寒一驚。蘇扶風也一驚。

泉——瞿,安?

你說——瞿安就是單疾泉?單疾風的哥哥??

當年他受“心脈五針”之後,被棄於荒野。

這麼說來他非但沒死,而且——被俞瑞救走了,還成了黑竹會的金牌殺手。蘇扶風道。

邱廣寒腦子裡卻似乎再轉一個很奇妙的念頭。這也許——是件值得恭喜的事情。她忽然面帶微笑。

值得恭喜?

因為這麼多波折之後,青龍教的左先鋒——仍然是單家的後人。

拓跋孤略略一怔。

邱廣寒一笑。這就是天意。

拓跋孤沉默了一忽兒,抬眼道,倒說岔了。方才提到——有無辦法可閉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