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棠 25

作者:花椒不澆

沈筠今日回來, 林書棠是沒有給他好臉色的。

她不是沈筠,做不到像他那般心無芥蒂。

沈筠總是這樣,性情來的莫名其妙。她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他。

可偏偏過一會兒, 他又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來抱她,親她。

此刻, 他站在她身後,攬腰將她抱入了懷中, 按坐在了腿上。

林書棠也沒有掙扎。

眼神依舊盯著院中盛開的海棠瞧。

林書棠今日在西次房待著,難得沒有整理要務,反而是臨窗坐在塌上賞花。

但說是賞花, 其實更多的是在想沈修閆的話。

他真的有法子帶自己走?

宋楹師兄呢?

他是為了自己才來的玉京,若是她要走,宋楹師兄當如何?

她應該告訴宋楹師兄嗎?

她若是離開,沈筠第一個定然就會懷疑到宋楹師兄的頭上, 若是他拿捏住了宋楹師兄的錯處,廣昭告示, 逼她現身, 她也是沒有能力反抗的。

這樣一看,聽沈修閆的話離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沈筠再如何喪心病狂,難不成還能殺了自己的哥哥?

退一萬步來講,老夫人, 定國公都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等我忙完這一陣子,我們就去九離山看海棠。”

沈筠收回順著林書棠望進院子裡的視線,溫柔地笑了笑,別過她耳邊的碎髮。

彷彿昨夜的駭戾從未發生。

林書棠收回落在院中最高一簇海棠上的眼神,無動於衷地盯著沈筠瞧, “為何要帶我去九離山?”

這麼多年,將她困在靜淵居內,不都已經過來了嗎?

眼下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沈筠看著她冷淡的面孔,眼裡毫無要與他一起出行的喜悅和對九離山的期待,甚至充斥著警惕,不耐和煩躁。

彷彿和他待在一起是一件多麼令人痛苦的事情。

想起之前趙明珠來御校場找季懷翊,聽見他要帶她去遊玩,趙明珠雖然嘴上說著不願意很麻煩,可眼睛裡充斥的激動欣喜卻是明晃晃的。

沈筠又仔細看了一眼林書棠,極力想要從她的面上找到哪怕一絲刻意壓制的欣喜,卻還是被林書棠面無表情的冷情澆了個徹底。

耳畔,季懷翊的話又再度迴響,“你想想,她對你有多少情誼?”

若是尋常夫妻便也罷了,可你與她……

沈筠喉頭艱澀地滾動,強自將那股不忿壓抑了下去。

他垂下眼簾,單手握住她的手心在掌間把玩,又恢復成了漫不經心的模樣,“想,就做了。”

他很理所當然。

拿捏著別人,滿足他可怖的掌控欲。林書棠蹙了蹙眉,有些厭煩他這般。

竭力想從他手心裡掙脫出來,可奈何沈筠的

力氣很大,穩穩地握住,慢條斯理地抬眼盯著林書棠瞧。

很深,很黑的眼睛,無息盯著人瞧時,有抽骨剝髓的迫力,叫人不自覺斂住了呼吸。

林書棠別開眼,動作停了下來,“什麼時候?”

“下月初?”沈筠思考了一下,尾音輕揚,又像是在詢問林書棠的意思。

“你不用上值?”

“聖上命我勘探京郊內百里地形,和工部的人一起。”沈筠摩挲著她的指骨,閒談一般,娓娓道來,“營繕郎也會去。”

林書棠兀得轉過了臉,卻猝不及防與沈筠輕抬眼簾相對視。

他眸色銳利,像是鋼刀一般刮在林書棠的臉上。不過轉瞬那抹鋒利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林書棠一度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笑著看著林書棠,姿態散漫,語氣繾綣,指節卻強硬地無聲分開她的指縫,緊緊嵌入了進去,“京郊離國公府實在太遠,我不能日日趕回來,只好帶著阿棠和我一起了。”

他指尖緩慢地摩挲著林書棠的手背,語氣中似有委屈,拉著林書棠往自己身前帶,自己則後仰半撐著靠在羅漢塌上。

輕抬眼皮,分明是從下往上望的姿勢,卻依舊有不容忽視的侵略性無息將林書棠包裹。

林書棠雙腿被分開跨坐在他腿上,這樣一倒,幾乎整個人都落進他懷裡。

她想下去,腰間一雙有力的大手卻將她按住,沈筠捧著她的臉抬起,讓她直視自己,笑吟吟道,“阿棠不願意嗎?”

林書棠沉沉吐出一口氣,“你先放我下來。”

沈筠這一次沒有為難,很聽話地鬆開了她。

林書棠忙像是奔躥的獵物一般從他身上滑了下去,她站直了身子,“既然你有要務在身,我就不與你一道同行了,你先去打點,我第二日再來。”

沈筠沒有說話,頭仰靠在牆上,好整以暇地盯著林書棠看,不置一詞。

“九離山路遠,我若與你一道,豈不是緊趕忙慌的。你勘探所需時日甚久,我還要好生準備一些東西。”林書棠解釋道。

“那我們提早了日子去。”沈筠笑,不覺得是個問題。

林書棠噤聲,默默點了點頭。

-

“沈筠不同意。”

“早猜到了。”沈修閆裝模作樣地拿起石桌上的畫像看了起來。

涼亭外的下人提著水壺埋頭澆著花兒。

林書棠捧著茶壁看過去,遮掩性地呷了一口茶,看著悠悠閒閒,暗裡卻是咬牙切齒,“猜到了,你還要我這樣做?”

天知道,她那日迎著沈筠的視線有多緊張。

“沈筠疑心重,若是你不做出些什麼異常之舉,他會更懷疑。只有這樣適當的露出一點馬腳,才能讓他覺得一切都盡在掌握中。”

沈修閆又翻看起了下一張畫像。

林書棠撇嘴,“你們國公府的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心思重。”

“我要的身籍和路引呢?”她又繼續道。

沈修閆眉峰微蹙,像是在仔細端看畫像,“不急,等送你離開渡口,會把這些交給你。”

林書棠看他這副煞有其事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慢悠悠拂開茶水面上的茶沫,“大公子應該知道,此次國公府的賞花宴是由我操持的吧。”

沈修閆終於正眼看她。

“我要選在賞花宴那天離開。”林書棠扔下蓋子,微微傾了傾身,壓低了些許聲音。

“那天人多眼雜,名為賞花,其實是為你相看,你才是這場宴會的主角。只要你幫我遮掩,就是我混出去的最好時機。我需要你幫我拖住沈筠。”

“你在跟我講條件?到底是你安排還是我安排?”沈修閆笑。

“那就先將身籍和路引給我。”林書棠踩著他的尾音道,話落,也笑了笑,“合作總得講點誠意吧。”

沈修閆將畫放下,眼裡透著一股意味深長的興味。

他知道是當年那件事情他騙了她,導致眼下她像個兔子一樣機靈,不肯輕易信他的任何話。

還真是不好糊弄啊。

沈修閆嘆出一口長氣,擺正了姿態,“我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給你辦,所以眼下,身籍和路引暫時還沒有。”

“你要是離開了,沈筠定然查到我的頭上,順藤摸瓜就能找出你的藏身之所。你也不想上一刻才出玉京,下一刻就被抓了回來吧。”

林書棠想了想,沈修閆說得似乎在理。

“那接下來怎麼做?”林書棠將蓋子蓋上,覺得這茶冷得也忒快了,後勁帶著苦澀。

“或許賞花宴,也是一個機會。”沈修閆指尖輕敲了敲桌面,望著林書棠笑了笑。

……

賞花宴那日,國公府內來了諸多玉京名門貴流。

除外,還有今年赴考的舉人。

國公府的賞花宴一向聲勢浩大,佔著賞花的名頭,不僅是為男女相看提供雅地,也是拉攏人心,結識才幹提供跳板。

府內人頭攢動,達官貴人,清流儒生來往其間,談笑風生。

丫鬟穿著緋色的衣裙端著漆盤魚貫而入,如同一團緋雲似與桃花林融為一體。

遠眺而去,載歌載舞,絲竹管絃,繞樑於耳。

林書棠坐在假山後的長廊下,並沒有參與那一場盛會。

她從前最是愛熱鬧,可如今不知是否被關在靜淵居內太久的緣故,一見著了人多,反而不自在。

宴席由她籌備,如今既然已經開始,她做好了自己份內的事,便來到此處躲清閒。

眼見一切井然有序,林書棠索性便起了身,準備回靜淵居內。

可不想,剛踏上拱橋,就見前方迎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表嫂這是要去哪兒?”長寧公主見著了林書棠,故作驚訝道。

像是才發現她要走似的,而不是因為她是故意過來找茬。

林書棠垂眸,不欲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禮便要離開。“公主。”

“表嫂不喜歡迎春,當日何苦要將她帶走,隨後又落人顏面地將她遣送回來。”

眼見著林書棠要從自己身側離開,長寧立馬出聲道。

側首,面帶憎色地看她,“這送出去了的人哪裡還有還回來的道理。表嫂可知道,於迎春而言,是多羞辱人的舉措嗎?”

“她非我府上的丫鬟,卻遭表嫂如此踐踏。不知表嫂是不喜歡她呢?還是覺得本公主多事了呢?”

長寧的聲音沉了沉,前面還算是在陰陽怪氣,可後面的話卻是給人定了罪。

說重了,便是藐視皇家恩賜。

林書棠挑眉,是來找事的了?

“迎春很好,妾實在不忍心讓她在妾身邊只做一個伺候人的丫頭。她既有插花的手藝,妾便給了她身籍放她回去了。她竟還是回了公主府嗎?”林書棠狀似不知地說道,“看來,迎春對公主當真是忠心不二,至情至深。”

“如此,妾更不敢奪人所好,斷人念想。迎春還是留在公主身邊更好。”

林書棠這一番話說得不露痕跡,長寧既不戳穿送迎春來的真正用意,林書棠也斷不會主動將窗戶紙捅破。

長寧吃了一個啞巴虧,盯著林書棠那張嘴是越看越生氣。

好一副伶牙俐齒!

將她想發難的話係數堵了回去。

分明之前在公主府時還裝作的是一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模樣,結果如今身處國公府倒是硬氣起來了。

敢給她叫板了?

長寧咬著牙道,“表嫂這張嘴當真是舌燦蓮花。”

“公主謬讚。”林書棠照例是裝作聽不懂長寧的話。

她朝裡側讓路,送長寧離開,卻不知怎的,長寧身子猛地朝前一撲,直直往一旁的白玉護欄上撞。

林書棠壓根來不及思考,幾乎憑藉本能的反應伸手,一把抓住了長寧的手腕。卻不想重力下拉,竟然隨著長寧一起一個跟頭翻了過去,掉進了湖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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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