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在恐怖綜藝登頂萬人迷 198:你現在開心了吧,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 198:你現在開心了吧,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今然撓了下頭皮,秦舒昂的沉默讓她有一點點的尷尬。
她只能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
「你能記住嗎?我有點怕忘記,不然我們把咒語寫在手臂上吧。」
秦舒昂沒有異議,記下來能確定百分百的穩妥:「但是用什麼寫呢?」
這個難不倒葉今然,她找到快乾涸的血灘,用指尖沾血跡,擼開袖子在手臂上寫字。
秦舒昂一看,她寫的是「兄會麼切,到七長存」。
原本因為被懷疑有些低落的心情,在看到這離譜的八個字後,被忍不住的一聲笑給掃蕩得一乾二淨。
她幾筆就寫好了八個字,很會省事了。
葉今然語氣輕鬆,對小抄很滿意:「只用念出來就能生效,讀音正確了就行。筆畫寫簡單點,省事。」
秦舒昂贊同:「你說得對。」
葉今然扭頭看他,發覺他已經好了。
她默默給出評語「不錯,不僅誠實善良,並且不記仇21趕屍人16
小插曲過去後,又到了安靜等待外出嘉賓的空隙。
但誰也沒想到,在穆桑還沒回來之前,祥叔指著另一個嘉賓。
「現在輪到你去了。」
靜謐的人群有著相同的疑惑。
前一個還沒回來,下一個就要出發了嗎?
祥叔冷笑一聲:「讓你們單獨去,但沒說讓你們一個一個去,要不然磨磨唧唧的,天都亮了。」
三四裡路也就一千多米的樣子,一個人摸黑來回可能需要十幾分鐘,確實比較久。
估摸著,這會兒穆桑頂多剛剛到亂葬崗。
被祥叔點名的男嘉賓只好帶著他的道具也出發了。
離開死屍客店沒幾步,人就淹沒在了濃濃的深夜中。
祥叔找了個角落坐著,左腿架在右腿上,腳尖一點一點,悠閒地數著時間。
在場的十八位嘉賓就沒能這麼輕鬆了。
時時提防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被選中的人,提心弔膽。
就在祥叔派出第三個人沒多久後,一陣急促跑步聲由遠及近。
因為鞋子踩的是草地,動靜並不算明顯。
葉今然一聽到動靜,立馬站起來,走向門口。
果然,是穆桑回來了。
葉今然小跑過去迎接她,不過在穆桑似乎不知道她朝她跑過來了。
她低著頭,氣喘籲籲地跑上死屍客店的階梯,進了屋後膝蓋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穆桑按在地板的手中抓著一把雜草。
她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掙出來幾根血絲布在眼球上,盛滿驚恐。
不僅大口大口喘著氣,她還回頭看向死屍客店門口。
葉今然蹲在她身邊,安撫她的背:「怎麼了?別怕,已經回來了。」
祥叔漫不經心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葉今然注意到祥叔的反應,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擔心穆桑不能集中精神交付任務,她便扶起穆桑,幫她把雜草遞到祥叔面前。
祥叔咂了咂嘴:「一般吧,東西倒是拿到手了。」
這意思,看來穆桑不能成為「趕屍人」。
葉今然覺得這問題不大,反正不是主線任務,只是支線任務,並不影響大局。
只要人能活著回來就好了。
她安撫了很久,穆桑終於緩了過來,能開口說話了。
「對不起,我把手電筒弄丟了。」
難怪她回來時一點光亮都沒有,原來不是沒開手電筒,是丟了。
葉今然安慰她:「沒關係,我們也要去的,我們去找就好了。」
穆桑又把切割器還給她:「沒用上。」
葉今然接過切割器的時候,穆桑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死死看著葉今然。
「千萬,千萬不要回頭!」
其他嘉賓早就都圍了過來,本來就想打聽出去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一聽穆桑這句話,紛紛問她剛才都遇到了什麼。
七嘴八舌,問什麼的都有。
卻聽祥叔一聲格外響亮、暴躁的聲音。
「去!都滾開,你們當這是什麼,還問來問去的。不準說!誰說我把誰丟去餵殭屍。」
他一阻撓,所有人齊齊噤聲。
生怕又違反了規則,被直接淘汰。
好在,在此之前,穆桑已經傳遞出了一個消息——「不要回頭」。
雖然不能再交流,但可以根據這四個字,推測去亂葬崗的路上都會發生什麼,可以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葉今然正一邊安撫穆桑,一邊出神想著,就聽祥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該你去了,動作快點,帶上水盂。」
一聽「水盂」兩個字,葉今然迅速意識到什麼,扭頭一看,祥叔指的人,果然是她。
她要比秦舒昂先出發。
這無疑令人的恐懼再添重頭。
葉今然乾咽下一口空氣,鼻孔呼出兩團發燒似的熱息。
「好的。」
她雖然害怕,聲音卻好好的,沒發抖。
心態穩定得不錯。
葉今然暗自鼓勵自己,只要心態穩,別出亂子就能安全返回。
穆桑已經回來了,讓人安心一大半。
但問題是,他們三個只有一個手電筒,穆桑把手電筒弄丟了,她出發只能摸黑。
正想著,秦舒昂去了人堆裡,不知用什麼手段,搶了個燃燒的老木棒遞給她。
葉今然有些內疚,接過火把,對秦舒昂道謝:「謝謝你秦兄弟,剛才不該沒信任你。」
此時氣氛比較凝重,適合認真道歉。
秦舒昂搖了搖頭:「去吧,小心點。」
葉今然拿著火把,捧著水盂,切割器揣衣兜裡,手上戴好指虎。
準備萬全,她又看了眼手臂上寫的學字,確認無誤後邁步走向死屍客店的臺階,走向黑暗。
就在她走出幾步時,忽然想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就在死屍客店外面,一棵大樹旁,齊齊站著好多「人」。
每個人都是圓錐狀的腦袋。
之前沒看清,以為是什麼怪東西,現在勉強能看出來了。
原來那一排人,哦不,應該說一排殭屍,頭上都戴著鬥笠。
嘉賓進入場景後到現在已經五個小時了,還沒見過正經殭屍的面,實在是讓人畏懼。
葉今然輕吸口氣,不再看了,朝著穆桑之前走過的方向,安安靜靜地出發。
走了一小段距離後,葉今然發現自己挺忙的。
不僅要拿很多東西,要認路,還要注意看地面,找穆桑掉的手電筒。
穆桑說手電筒掉的時候是開著的,只是她不確定掉落的位置。
開著的手電筒在黑夜裡肯定好找,但是怕萬一滾到哪個草堆裡面,或者什麼洞裡,有東西把手電筒前面遮住,沒了光也看不見。
葉今然想得很全面,所以她一邊走一邊看,幾乎大半時間都低著頭。
手裡的火把只有一點點小小火苗。
叫它火把,不如叫燃燒的爛木頭,沒有綁乾草,沒有油脂助燃,木頭並不會有多大火苗。
因此照明效果也一般。
能見度大概不到二十釐米的樣子。
葉今然全程把火把垂著拿,遞在腳邊,幾乎貼著地面,方便照明前路。
可走著走著,她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一雙腳。
沒穿鞋的,光著的腳。
正對她站著。
顏色慘白,一動不22趕屍人17
這一瞬間,葉今然大腦一片空白。
有強烈的衝動想要抬頭去看,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
可是大半夜,誰會不穿鞋站在這荒山野嶺呢?
葉今然死死咬著牙。
保持低頭的姿勢不動。
長達幾十秒的時間裡,那雙腳一直靜靜地站在她面前。
根本就不是幻覺。
而且那腳看起來很像實體,不是虛影。
她感覺自己如果踩上去的話,肯定會有觸感。
太真實了。
又太詭異了。
葉今然被嚇到一身毛骨悚然的戰慄,直衝天靈蓋,粉碎理智。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艱難地,卻又及時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穆桑說過不要回頭。
千萬不要回頭。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不單指不要回頭。
此時此刻的葉今然心想,應該是指,看到任何不對勁的東西,都不要去研究。
不要去好奇。
不要對視。
不要對視!!
所以儘管前路被阻擋,她都一直站在原地沒有亂動。
這雙腳看著太瘮人了。
可是在漫長的靜止中,葉今然也逐漸明白過來。
只要她不動,對方就不會動。
儘管很害怕,她一直強迫自己盯著那雙腳看。
因為要提防她突然動起來向她發難。
怕自己來不及反應。
葉今然一邊盯著她一邊思考,綜藝節目應該不會出必死局。
這些妖魔鬼怪,可能只是為了嚇唬嘉賓,令嘉賓亂中出錯,害死自己。
就像她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鬼通過嚇唬人,讓人變得脆弱,從而趁虛而入,厲鬼索命。
電影裡的道士大師說,人有三把火。
頭頂之火、左肩之火、右肩之火。
人越害怕,火越微弱,陽氣就越虛弱,越容易被邪氣入侵。
所以葉今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保持冷靜。
不亂看不亂跑。
可是,不動是很容易,但不動的話,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走出困境呢?
葉今然決定試試繞開它那雙腳,換一個方向前進。
她這麼做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就在葉今然繞開,邁了一步的時候,出現一幕能把人魂都嚇掉的驚恐場面。
那雙腳隨著她的挪動,動了……
葉今然往側面,她也往側面。
並且和她相反的是,葉今然往前走,她倒退著走。
如果不是膽子夠大,葉今然覺得自己已經暈過去了。
不過,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幕不合時宜的場面。
因為太抽象了,讓她瞬間清空了大腦擔驚受怕的心情,理智也丟得遠遠的。
她想到,她和這一雙腳的主人,好像在跳雙人舞。
蹦恰恰,蹦恰恰……
葉今然突然笑了一下的舉動讓直播間一頭霧水。
【?】
【她笑了一下,害我莫名其妙的也笑了一下。】
【能不能專心點啊拜託!】
【好奇死了,她到底在想什麼?】
【就是說,能不能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葉今然收回注意力後,專注地看著那雙腳,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大概走了兩分鐘,她發現這樣還是不行,太耽誤事了。
這鬼東西到底要跟著她多久?
陰魂不散的。
對了,說起陰魂,葉今然拿著水盂的手,忽然捏著水盂邊緣頓住。
祥叔說,這東西能收陰魂,那對眼前這玩意兒有沒有用呢?
實踐大於理論,百思不如一試。
她把火把夾在胳膊上,空出一隻手,右手拿水盂,左手伸出中指和食指,沿著木魚邊緣,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
同時,口中緩緩念著手臂上記下來的咒語。
葉今然太專注了,只有一縷餘光看到某個白白的東西一點一點向後退。
直到離開她低垂的視野。
與此同時,她手裡的水盂變得涼的奇怪。
像是突然被速凍了一樣。
葉今然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這也行?」
危險解除。
她終於敢自言自語了。
葉今然口中嘀嘀咕咕:「這死老頭到底是在害我,還是在幫我。沒有水盂的嘉賓該怎麼解決剛才的事兒呢?」
葉今然心想,可能只要不亂看導致把自己害死,慢慢走一段時間,或許野鬼就會自行走遠。
像剛才那樣消失。
不管是不是,總之,葉今然靠獨特的NPC道具創造了新解法。
此時此刻,在紅星的總直播間裡,無數同時進行的趕屍人副本播放不同的幾十個畫面。
總有兩三個屏幕的內容進行著差不多的事。
並且有著各自不同的選擇。
和葉今然這樣的人也有好幾個,機警應對的反應,均獲得了觀眾的讚揚。
不過,這些觀眾最愛看的,還是嘉賓忍不住抬頭,然後被野鬼貼臉嚇死,並上身的下場。
葉今然的猜測沒錯。
野鬼的出現,只是為了恐嚇嘉賓。
嘉賓但凡能冷靜,就會發現野鬼對自己不會有生命的威脅,想通了就安心多了。
葉今然繼續前進,尋找掉落的手電筒
當然不排除一種可能,手電筒已經被比她更早出發的嘉賓撿走了。
想到這,她忽然心裡一緊。
會不會半路遇到別的嘉賓,被對方盯上啊?
穆桑是第一個出發的。
她回來的時候,第二個出發的男嘉賓已經走了。
穆桑沒有出意外,可能是男嘉賓沒有起殺意。
也有可能是因為穆桑丟了手電筒,兩人在黑暗中擦肩而過。
誰都沒有發現誰,運氣很不錯。
但是自己的事就說不準了。
葉今然前面有人,後面也有人。
只要大家前進的方向相同,距離不是太遠,都有被發現的風險。
深夜的大山,冷風呼呼地刮。
黑暗中的樹影,如同被賦予了靈魂,婆娑著獰笑不止。
葉今然猶豫了。
為了保命,要不要把火把丟掉?
她身為女性,體力弱勢,又面臨更多的危險,承擔不了那麼大的風險。
反正眼睛適應黑暗後已經可以大概看到輪廓了。
尤其是蹲下來平視的時候,能模模糊糊看到遠方事物剪影的輪廓。
葉今然剛才出發之前就想過,NPC讓人一個接一個地出發,不要完全錯開,是不是也在助長玩家之間互相殘殺。
儘管之前的事已經證明,被殺死的人會復活成殭屍,可是阻止不了有些人沒本事就想些邪門歪道。
並且自以為是多聰明。
二八定律,這個世界上,八成都是這樣的蠢貨。
猶豫一番過後,葉今然乾脆地把火把插進土裡,熄滅了它。
萬籟俱寂,明明幾乎看不見什麼,但她覺得自己反而更安全了。
直覺這麼告訴23趕屍人18
就在葉今然熄滅火把不久之後,一直往前走大概幾百米,看到視線前方的樹林變得稀疏。
似乎有一座被開闢出來的高坡。
這節目背景的場景,可能曾經有什麼退耕還林的設定,儘管是在山裡,但是樹林並不茂密。
尤其是此時。
前方的高坡,幾乎空蕩蕩。
她蹲下身,視線平視遠方。
似乎不是錯覺。
有一個人影在動來動去。
不過葉今然並不害怕。
因為她估算時間,估計前方那個人是先於她出發的嘉賓。
沒多久,他直起了身,往葉今然所在的方向走。
大概是拿到了任務要求的亂葬崗的東西。
返回死屍客店。
葉今然提起120%的警惕性,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直等到那人走遠。
此時,樹林裡忽然起風了。
風穿過樹梢,振動樹葉,毫無規律地響著沙沙聲。
葉今然的心猝然一凜。
趕忙低下頭,不敢亂看。
這樣陰森的動靜,總覺得不簡單。
也不知道會發生在她身上,還是走掉的嘉賓身上。
不能著急。
她在原地等了許久,直到沒動靜,才一點一點抬頭看。
黑夜中沒有異常。
只有視線遠處的土坡上,插著七歪八斜的喪葬掛青。
亂葬崗為什麼要叫亂葬崗?
因為這種地方埋著很多人。
並且不是正經下葬。
這樣的地方,通常是因為大規模的死人事件。
並且事情不好處理。
這看起來很符合常理,但葉今然忽然想到,三裡地外就是死屍客店,黑水村對待屍體也非常尊敬。
那是為什麼,這裡會有一個亂葬崗呢?
除非死在這裡的人,並不是黑水村的村民。
葉今然慢慢靠近土坡。
猜不透亂葬崗的邏輯,只能安慰自己,是她想多了。
節目組又沒說,節目場景裡面任務存在是合乎邏輯的。
葉今然小心謹慎地朝前挪動,總算在沒有任何異常的情況下靠近了這片荒涼的鬼地方。
遠處看像一個插著掛青的普通大土坡。
實際上靠近以後才看到這裡坑坑窪窪的,腳下凹凸不平。
難怪剛才那個男嘉賓一直佝僂著身體,原來為了保持身體穩固。
葉今然也學著那個男嘉賓的姿勢,走到中間抓了一把土揣在兜裡。
任務到這就完成一半了。
只要把東西好好的帶回去,NPC給的第一個任務就完成了。
不過葉今然還有一個額外任務。
這任務聽起來有點難以完成。
因為NPC讓她挖開幾個墳再收集陰氣。
沒有道具要怎麼挖墳?
葉今然手裡只有一根木爛棒和一個切割器。
她不想浪費自己的道具。
左看右看,有幸找到一塊薄一些的大石頭。
葉今然走上前去,將其它道具,要麼揣好,要麼等會兒放在腳邊。
她抱著大石頭返回土坡的右側面。
用石頭挖著地,葉今然發現這些土也挺奇怪的。
並不是很硬的死結老土。
相反,還比較鬆軟,似乎像是剛挖沒多久的墳頭。
葉今然挖著挖著,又發現了一個小細節,這地面上好像沒什麼長了很久的野草。
證明這些土是在最近被翻新過。
她不由得緊了緊心,提醒自己務必當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葉今然挖了大概十幾下後,插到土裡的石頭似乎碰到了什麼阻礙。
她立即放慢動作,像挖古董一樣慢慢地刨土。
最終,她挖出來一片衣角。
黑夜沉沉,她看不見這布料是什麼顏色,但總覺得手感很熟悉。
飛行外套、防水布,葉今然頭皮上飛快躥過一道酸刺的痛感。
這布料,好像和她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可是,這樣偏僻的鄉村,會有這樣款式的衣服嗎?
葉今然是小明星,她雖然沒什麼奢侈品衣服,捨不得買,但公司為了撐場面,還是給她準備了一些過得去的私服。
她身上這身就是一件常穿的衣服。
簡簡單單的飛行外套,偷偷出門的時候穿。
被偷拍了也不會丟臉。
這衣服是個小眾牌子,也是要幾千塊錢的。
出現在這種荒山野嶺,這合理嗎?
葉今然一顆心完全提了起來。
她屏住呼吸繼續挖。
挖了一大塊兒後越來越覺得不對。
她不敢再繼續往下挖了。
葉今然拿起腳邊的水盂,重複之前解決野鬼的動作。
但這一次,她做完一整套流程之後,水盂沒有變涼。
是失敗了嗎?
難道是因為她挖的還不夠多?
葉今然緊著一顆心,又抱起石頭繼續挖。
直到把死屍的手挖了出來,更詭異的事來了。
此時的死屍,身體雖然很僵硬,但是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腐爛、乾癟。
並且還涼意浸骨。
做到這一步,葉今然繼續重複剛才轉動水盂的動作。
這次,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她不得不放下水盂繼續挖屍體。
葉今然反覆重複著挖和擺弄水盂這兩個動作。
每挖掘有了新進展,都會試一下水盂收陰魂。
但直到她挖到死屍的脖子,水盂仍然一動不動。
葉今然重重地咽下一口空氣,閉上眼繼續拿著石頭挖。
她的心跳很重很重,渾身發燙。
儘管葉今然已經閉上眼了,可她心裡有一個非常可怕的猜測。
她挖的這具屍體,是她自己。
因為,無論是衣服的材料,還是手腕粗細,都和她一模一樣。
葉今然謹記著剛才遭遇野鬼的經歷,不亂看。
即使再害怕也不睜眼。
但她還是想確定一下,這具身體真的是她嗎?
葉今然頓了頓,讓石頭往死屍的右手挖過去。
挖出手之後,她摸黑摸著手臂,探向無名指。
在即將摸到那個位置的時候,葉今然的動作停頓了下來。
她從沒這麼害怕過。
比剛才被NPC說她身後有東西。
比看到一雙腳出現在自己面前。
要更加更加讓人崩潰。
如果有一個恐怖閾值,那麼人在看到與自己完全相同,或者與自己認識的東西完全相同的時候,恐懼將會突破常限。
不僅是害怕,更會扭轉認知,陷入一個可怕的漩渦。
那漩渦深不見底。
有一股粘稠陰森的吸力,將人的理智和精神都吸走了。
但是葉今然,仍然想弄明白,免得後面有更大的坑。
她停下來。
在即將摸到手指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她從兜裡掏出奶糖,扯開包裝紙,把糖紙包著的半軟圓柱體塞到了嘴裡。
甜蜜的奶香在口中蔓延,與目前的場景有種奇異的割裂感。
葉今然定了定心神,體驗著這甜蜜滋味,狠了狠心將手伸到了死屍的無名指。
熟悉的傷疤、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大小、熟悉的觸感。
這具死屍,的確就是她自24趕屍人19
幸好嘴裡的奶糖給予了她極大轉移注意力的機會。
讓葉今然沒有急急忙忙地尖叫、跑開,或者做出什麼更加不理智也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靜了靜心後,閉著眼仍然伸手去摸到那石頭。
靠直覺把埋在死屍上半身的土挖開。
直到死屍露出面龐,直播界面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大家面前。
挖土的人閉著眼,躺在土坑裡的人睜著眼。
這一幕極具衝擊力。
【太刺激了,還好她閉眼了,要不然人真的會嚇瘋。】
【這誰扛得住啊?】
不僅如此,葉今然還探身出去,膝蓋跪在地上,探手去摸那死屍的臉。
確認臉露出來了。
用手摸到自己平時洗臉、擦護膚品時摸到的一模一樣的臉的感覺,令人心頭格外複雜。
極度的驚恐時,人會產生幻覺。
哪怕閉著眼,也感覺身前的世界在歪歪斜斜。
似乎在崩塌。
葉今然不斷吞咽著口中香甜的汁水,假裝這一切就是一場普普通通的夢。
挖開死屍之後,她再度拿起水盂。
重複之前重複過無數次的動作和咒語。
這一次,水盂總算有了反應。
在她做完手勢之後,變得涼了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的,葉今然放下水盂,又去摸那具死屍。
這一次現實,和她的推測,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這具死屍變樣了。
不再是她,也沒有穿她的衣服。
果然像葉今然想的那樣,弄一個和她一樣的人在這裡沒頭沒尾的,很不合邏輯。
很突兀。
也和這個場景的背景沒什麼關聯。
更像是厲害的鬼怪,在用障眼法讓人崩潰。
從而終結掉人類。
葉今然終於敢慢慢地睜開眼。
然後她發現,躺在土裡的死屍,胸腔和腹部是被打開的。
裡面的內臟空空如也。
這又是什麼情況?
太反常了。
死這麼多人也就算了,人的腹部還是被剖開的。
葉今然存疑心中,繼續閉著眼挖第二個土包。
這次閉眼不是害怕,只是為了防止突然發生什麼,害她一驚一乍的。
這一次,她摸到的不再是她的衣服,但仍有有熟悉之感。
儘管可怕,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
葉今然心態穩定,找準死人躺的姿勢後,直接換地方,把頭挖出來。
她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的竟然是穆桑的臉。
她相信真正的穆桑已經回去了,並不害怕。
葉今然嘆口氣,那態度。像是面對一個調皮搗蛋的小孩子。
沒多少害怕了,只有無奈。
她收了陰魂,又挖開死屍的肚子,看到內臟還是被掏空的。
這絕不是巧合。
葉今然暫時沒時間去思考新發現情況的緣由。
她繼續挖第三個。
也是最後一個。
算上之前路上收的野鬼陰魂,四個,足夠了。
就在此時,和之前她偷看別人一樣,也有個嘉賓,就蹲在不遠處,偷偷看葉今然的一舉一動。
敵人在暗,葉今然在明,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不過等她忙完一切要離開之時,渾身所有器官都警惕著。
方才她到時,在她面前出發的嘉賓才到亂葬崗沒一會兒。
此刻她都已經做了一個複雜費時的額外任務,後面的人還遲遲沒有蹤影。
毫無疑問,人肯定躲起來了。
現在或許正在偷看她。
葉今然把水盂拿好,武器都放在方便拿取的地方。
她朝來時的方向一步一行,走得很慢,與此同時,注意力警惕著八方的動靜。
不怪葉今然小題大做。
在她後面出發的人,人人都知道她是誰。
她是評分排名的有力競爭者。
是身體並不壯實的女人。
是可以拿來當漲人氣值的跳板。
所以,葉今然在其他人眼裡就是一塊活脫脫的大肥肉。
她小心點,總是沒錯的。
葉今然穩穩前行,不僅要注意人,還要注意有沒有不對勁的靈異情況。
就在她走出亂葬崗幾十步外的時候,從一棵不算粗的樹後,突然走出來個男的。
葉今然霎時住腳,還往後退。
男人說:「別怕,我就問問你,亂葬崗會發生什麼事?你給我說,我不傷害你。」
他說著,卻緩慢的,緩慢的往前,靠近葉今然。
葉今然仍然往後退:「你想幹嘛?」
那人語氣輕鬆道:「不幹嘛啊,只是交流經驗。」
就在此時,一個合適的角度,又因為來人側了側頭,葉今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鷹鉤鼻。
葉今然仍不動聲色地和他拉扯:「那你別動,你不動我才敢告訴你。」
「行。」那人答應了,站在原地,雙手高舉著,表示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葉今然告訴他,亂葬崗上有許多屍體,情況不太對勁。
「原來如此,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鷹鉤鼻慢悠悠地說著,突然衝過來,一個蹬腳彈射,眨眼間就來了葉今然面前。
他只是為了放鬆她的警惕,利用完後,立即過河拆橋。
但很可惜,葉今然也是在麻痺他,她給他說的,都是亂扯的。
鷹鉤鼻剛一靠近,就被突然打開的切割器崩到胳膊上,瞬間就是一道大口子。
譁譁流血。
葉今然又舉著切割器不斷往他身上招呼,哪裡敢靠近過來就割他哪裡。
有切割器在,就算是健壯成年男人,一時半會也很難近身。
鷹鉤鼻被傷了很多下,渾身四五處傷口都在流血。
可是他仍沒放棄發難。
就在葉今然的切割器要第六次撞到他身上時,被他一個掃腿踹飛。
同時,還順帶把葉今然也踹到了地上。
切割器掉到不遠處的地上,嗡嗡旋轉著刀片,割飛一大片草。
鷹鉤鼻陰笑一聲。
「沒了那鬼東西,看你怎麼辦。」
他手握大剪刀靠近,舉起來就要往葉今然身上亂插。
但就在他按住她的肩,高高舉起大剪刀,要往葉今然喉嚨上插的時候,手勢頓了頓。
他吸口水,嘿嘿一笑。
「你好像還是個小明星,不能讓你白死啊,給爺嘗嘗高級貨的滋味兒。」
葉今然氣死了,劇烈掙扎。
鷹鉤鼻拿剪刀的手正要去撕扯葉今然的衣服,半道又改了主意。
「不對,不能給你機會,先把你殺了,反正屍體也一樣,還更乖25趕屍人20
【奸屍啊,玩這麼大?】
【要論變態還是他們藍星人。】
【050死定咯。】
葉今然人都呆愣了。
被鷹鉤鼻的齷齪想法氣得要發瘋。
那噁心男人發覺她沒什麼反應了,手往她胸前抓。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拳頭猛地朝他面龐砸過來。
「噗嗤——」
是眼球被尖銳金屬爆開的聲音。
「啊啊啊!」
男人尖叫著,疼得捂住眼睛咒罵:「幹你娘個賤婊子。」
他一隻手捂著眼睛,一隻手胡亂朝葉今然揮舞,已經沒了剛才的精準。
葉今然咬緊牙關,又朝鷹鉤鼻耳朵爆錘幾拳,砸爆他的耳孔和耳道。
鷹鉤鼻的視力和聽覺齊齊受損,黑夜中,他的戰力大打折扣。
葉今然趁機,以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去把切割器撿了回來。
鷹鉤鼻忍著劇痛,站直身體朝葉今然撲過來。
咬牙切齒:「看老子不弄死你!」
葉今然朝亂葬崗跑,鷹鉤鼻很快追近。
雖然穩定性不如之前了,可他被憤怒激發了潛能,還是很可怕的。
用不了幾秒鐘,鷹鉤鼻追到了葉今然後面。
葉今然轉身就是一把土兜頭甩在他臉上。
他的第二隻眼睛也廢了。
葉今然放輕腳步,趁機摸到他身側,舉起切割器就往他脖子上推。
想復刻第一次殺人的成功。
怕一次不得手。反而出岔子。葉今然還特地瞄準了一下。
刀片碰到那鷹鉤鼻的脖子,霎時就是一道血柱。
這次葉今然描得不是特別準。
不過她割到的位置仍然是人體很脆弱的部位。
鷹鉤鼻痛苦地哀嚎一聲。
又被葉今然再接再厲地補了一刀。
這次她終於得手了。
鷹鉤鼻的血撲撲地流。
他乾脆不管傷口了,朝葉今然追過來,胡亂揮舞著大剪刀。
但因為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要葉金然跨大步蹲身一躲,他什麼也碰不到。
利用視線差的優勢,葉今然把他跟逗狗一樣逗得團團轉。
就像小魚蠶食大魚。
逐步地把對鷹鉤鼻地傷害累積到他沒有辦法活命。
鷹鉤鼻搖搖欲墜倒地。
或許是因為有強烈的信念撐著他,他死得比她殺的第一個人要慢一些。
葉今然沒急著休息。
等他倒在地上,她立刻踩著他的身體,把他的頭也給割掉了。
黑夜中,腳踩屍體分屍的女人,像是地獄來的冷血無情陰差。
這畫面給人的衝擊力實在太大。
直播間沸騰了。
【我唯一的姐。】
【怎麼可以這麼聰明?把人玩兒的團團轉,她自己都沒怎麼受傷,就殺了一個成年男人。】
【太有觀賞性了,我要把我的觀賞度評分票全都投給她。】
等鷹鉤鼻沒了頭,葉今然總算喘口氣。
她摸走鷹鉤鼻帶的剪刀、香菸、小刀。
然後回到剛才的地方,把因為打鬥落下的水盂等東西撿回來。
東西都揣好拿好,繼續返回。
葉今然主一邊走一邊揣摩。
沒想到如此巧合,讓她和鷹鉤鼻碰在了一起。
老實說,她在認出他的那一刻起,就有了殺心。
只不過為了降低鷹鉤鼻的警惕,她並沒有展露出來什麼。
葉今然偽裝的很好。鷹鉤鼻還以為她天真單純
他在靠近的時候,腦子裡只想著自己要怎麼突然攻擊得手。
基本沒有想過防葉今然,主要是在琢磨怎麼殺她。
葉今然那一拳也是穩準狠,直接砸進了他的眼睛裡面。
她摸了摸自己指虎上大概有1cm的金屬尖,手指捻掉上面粘稠的血跡,心情逐步好轉。
她自己都沒發現,這才是她第三次殺人,心態已經變化適應得很快了。
只在動手的時候心臟有些發抖。
做完事後,就好像切了一塊肉一樣,只留下了動作的記憶,心裡的負擔減輕了很多。
他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嘉賓,以命償命吧。
葉今然繼續返程。
她小心翼翼地前進著,走了很久,很久很久。
可仍然沒有看見熟悉的死屍客店外的環境,和光源。
葉今然覺得自己並沒有走錯方向,就算偏了,也不至於偏得很遠。
肯定能看到死屍客店透出來的火光。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心裡太著急,導致覺得這裡走了很久。
實際上的時間才過了一會兒會兒。
葉今然定了定心神,還是小心往前走。
她感覺她都像要遇到第二個嘉賓了。
所以更加小心。
她數著時間,大概又走了10分鐘的樣子。
這下,葉今然篤定,情況絕對有異常。
一共也就三四裡的路,至於走這麼久嗎?
這比她來的時候花的時間要久得多。
更何況來的時候還遇到了孤魂野鬼,耽誤了很長時間。
葉今然停下來不再前進了。
她覺得自己似乎遇到了很邪門兒的一種撞邪狀況——鬼打牆。
這太令人絕望了。
遠比出現什麼白腳黑腳的野鬼來得要更難。
更何況這黑燈瞎火的,她要怎麼確認自己在哪裡?
怎麼找到離開鬼打牆的出口。
葉今然用水盂試了一下,水盂毫無反應。
但她不相信。
這突如其來的鬼打牆,一定是某個陰魂野鬼在使壞。
之前葉今然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黑暗中的動靜。
沒有關注過身邊的環境是什麼樣的。
這次她奮力地去看了,可是她認真地看也沒有什麼作用。
因為黑夜裡感覺什麼東西都一樣。
葉今然迷茫了。
唯一的辦法,或許是找到正確的出口。
葉今然只能克服自己。
同時動手給周圍的場景做區別。
她用指虎在植物上戳洞。
用剪刀剪掉細樹枝,一路走著,一路留下許多記號。
可是很奇怪。
有時她看不到記號重複出現。
有時候又能發現有明確的重複痕跡。
這太難了。
難道要分到白天天亮以後,才可以走出去嗎?
葉今然默默地等了等。
她想,或許和遇到野鬼一樣,只要不會自亂陣腳,等著鬼打牆自行消失就可以。
可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忽然有人在背後拍了拍她的右邊肩膀。
秦舒昂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在這裡幹什麼呢?不回去交任務嗎26趕屍人21
聽到秦舒昂的聲音,葉今然頓時欣喜起來。
一掃遭遇鬼打牆的鬱悶。
她剛要轉身,後背忽然一涼。
因為突然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舒昂從哪邊過來的?
她面朝的是死屍客店的位置才對。
他怎麼會出現在她身後呢?
並且,又怎麼會這麼沒有邊界感地拍她的肩膀?
這麼想著,葉今然一攥拳頭,強行忍住下意識回身的衝動。
任何異常都要警惕。
越是讓人容易忽略的,就越危險。
穆桑給出的提示「不要回頭」。
此時的情況不就正好對上這句話嗎?
葉今然又想起她之前聯想到的,人有三把火的事。
若她回頭,她的肩上之火就會被自己吹滅,會被鬼怪趁虛而入。
葉今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所以站著沒有動。
身後的「人」又拍了拍她的左肩。
「你怎麼不理我?」
葉今然本來不準備說話的,既不想轉身看,也不搭腔。
但那髒東西鍥而不捨。
她不搭理,他就隔一會兒拍她,叫她的名字。
葉今然意識到,這情況像是她離開鬼打牆的關鍵。
所以她還是站著不動。
但開口了「你真的是他嗎?」
髒東西回答:「我不是誰是?」
葉今然問他:「那你記得我們說過一個什麼有趣的梗嗎?」
背後人回答:「是我跟你說好巧,還是你不相信我給你說的咒語是對的?」
他說的倒都是對的,但是讓葉今然更加警惕了。
他能說對,也不代表什麼。
只能代表這髒東西知道她和秦舒昂之間發生的事。
不是有直播嗎?
拍攝基地內發生的也有攝像頭記錄並直播。
她覺得如果是真的秦舒昂,應該沒法在短時間內答出這麼精準的回答。
畢竟秦舒昂看著一派正氣,臉長得很端莊,但是有點太正了。
說不好聽點,他在她眼裡甚至有一點呆。
所以葉今然仍然沒有相信。
她沒轉身,但也不想鬧得太危險,便跟男人說:「你不是也要做任務嗎?快去做任務吧,別管我,我要回去了。」
背後的人說:「不著急,我關心你的情況。」
葉今然沒搭理他了。
她自顧自往前走,同時再度使用水盂收陰魂。
她往前走,身後似乎聽不見有人跟過來的動靜。
但水盂施法過後,那人仍然鍥而不捨地拍她的肩。
看來水盂對這個東西沒有什麼影響。
葉今然放棄了,破罐子破摔地沿著她確定的方向一直朝前走。
哪怕是鬼打牆也朝前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的動靜似乎消失了。
葉今然也漸漸地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微弱光亮。
她終於走到死屍客店了。
葉今然越走越快,最後乾脆一路小跑,蹬蹬蹬,跑上臺階。
走進客店內部,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和NPC祥叔那似笑非笑的陰森面孔。
她深深地,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走到祥叔面前,把水盂遞給他。
「祥叔,您看這樣可以了嗎?」
祥叔上下打量她,尤其盯著她的眼睛看,點了點頭。
態度這才緩和過來。
他視線掃了水盂一眼,輕飄飄地說:「還行。」
他這兩個字,不知道說的是葉今然完成第一個任務的表現,還是單獨任務的表現。
又或者是評價她再殺一人的舉動。
葉今然轉身走向秦舒昂和穆桑。
她把水盂遞給秦舒昂。
「剛才我遇到鬼打牆了,有鬼裝成你的樣子騙我回頭。」
秦舒昂驚訝:「這也太讓人防不勝防了,你是怎麼發現那不是我的?」
葉今然實話實說:「因為他比你聰明。」
秦舒昂的表情僵在臉上。顯然是不同意。
他一本正經:「我不服氣,你要還我清白。」
葉今然連點三下頭:「好,那你來試試。我問他,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有梗的事。」
她話說完,秦舒昂帥得沒有爭議的一張臉果然變得空洞起來。
他答不上這個話題。
因為他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的什麼事叫「有梗」。
葉今然噗嗤一聲笑開:「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
連穆桑也一起跟著微微笑了笑。
葉今然轉向她:「穆桑,多謝你傳達的消息。要不然我恐怕就要上當了。」
再接下來的話就不敢多說了,怕違反NPC不讓交流的要求。
破壞了規矩,被懲罰。
等人全部都忙完之後再交流也不遲。
直到祥叔又派了兩個人出去,第三個出發的人還沒有回來。
大家竊竊私語地討論,是不是有人已經死在外面了。
葉今然小聲對夥伴們說:「人是我殺的。」
秦舒昂和穆桑齊齊看向她,滿眼震驚。
她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是怎麼做到剛一進節目就兇殘到連殺三人。
穆桑問她:「是他要對你動手嗎?」
葉今然點頭:「就是那個把女玩家推到外面,害她被殭屍咬死的那個男的。他要向我打聽。然後降低我的警惕。想接近殺掉我,還想侵犯。我就讓他這麼簡單的死了,都便宜他了。」
葉今然對於殺人當然還是有負擔的。
可是殺這種雜碎,只有痛快。
聽說那人這麼惡劣,兩個夥伴都很氣憤。
秦舒昂說:「讓他死都是便宜他了。應該把它切掉。」
葉今然和穆桑齊齊看向他。雙雙露出「咦惹」的噁心表情。
沒想到真正殘忍的人擱這兒藏著呢。
割以永治,對男人來說是最殘酷的酷刑。
他是懂怎麼處理同類的。
葉今然給他們展示立了大功的指虎。
上面殘留的血跡,似乎是她英勇行為的功勳。
隨後,三人默默地等著,仔細觀察情況。
回來的人一個接一個,有的一派正常,有的驚恐萬分。
漸漸的,她們發現了一個規律。
祥叔只會對那些驚恐的人說幾句挑剔的評語。
對那些若無其事的人都沒幾句話。
這樣強大沉穩的人,大概有個六七個吧,是人群的少數。
目前存活的人只剩19個了。
也不知道誰能夠勝任新的趕屍人。
秦舒昂是偏後被派出去的,他回來得很快,還說沒什麼可怕的。
葉今然吐槽他:「可能是你一身正氣,鬼都怕你。」
但其實看了秦舒昂直播畫面的人都知道,他不是沒遇到奇怪的東西。
只是他看到那些令人害怕的場面,心跳和SAN值都穩穩的。
這可是參加恐怖綜藝的聖體啊!
秦舒昂因此漲了不少人氣。
其實說是恐怖背景的綜藝,節目恐怖的內容又分為很多種。
中式恐怖、日韓恐怖、歐美恐怖。
也包括很多不可名狀恐27趕屍人22
大概到了凌晨4點多,剩餘所有人都結束了考驗。
祥叔這才悠悠閒閒地站起來,背著手在屋子裡踱步。
「你們這裡面沒幾個好的。」
他像在菜市場挑爛菜葉子一樣,挨個兒地看。
最終選定秦舒昂作為趕屍人。
「就你吧,有點天賦根骨,膽量也不錯。」
他把水盂收回,然後又把引魂鈴丟給他。
「拿著,隨我出來吧。」
秦舒昂出去學習趕屍。
其他嘉賓偷偷去門後和窗戶旁聽個情況。
葉今然看著外面,心想,趕屍隊伍夜裡趕路,白天休息,這都馬上要天亮了。
天亮後殭屍和趕屍人都在死屍客店內休息。
那他們這群玩家要幹什麼呢,乾瞪眼嗎?
白天那麼漫長,沒事做會很無聊的吧。
終於等到天邊將將要泛起魚肚白,傳道授業也結束了。
祥叔發話:「趕緊都出來幫忙,把這些殭屍都送到客店裡面。」
有他的吩咐,眾位嘉賓才敢離開客店。
葉今然和穆桑一起。
這些老殭屍的指甲,比他們看過的都要長。
葉今然正在看殭屍的手,忽然人群騷亂,後面有人不知道怎麼回事,被殭屍掐住了脖子。
連祥叔都來不及阻止,男嘉賓的脖子就生生地被殭屍給掐斷了。
當場殞命。
他為什麼死了?
除了他身邊的人沒人知道。
那個被他惹得甦醒了的殭屍,蹦蹦跳跳衝向人群,把原本一派正常的氛圍攪得亂成一鍋粥。
人群連撲帶滾的四散。
祥叔從包裡掏出一張符,眼疾手快地貼在殭屍腦門上。
喊了一聲「定!」
殭屍就停下動作不動了。
葉今然大驚,和同伴說:「怎麼他能粘上咱粘不上?」
她很想學那一句咒語。
但是祥叔說得很快,嘰裡咕嚕的根本就聽不懂。
葉今然他們因為站得遠,並不知道那人是怎麼死的。
聽他旁邊的人說才知道,因為他蹲下身抬頭看了殭屍的臉。
一聽這討論,葉今然靈光一現。
想到節目組給出的規則提示「天亮不打鳴,天黑不低頭。」
難道天黑不低頭,指的是夜裡如果不保持低頭,就會有危險。
是這個意思嗎?
他們之前在趕屍隊伍還沒來的時候,試驗過這句話。
當時讓所有人同時抬頭,不但沒有什麼發現,反而造成了危險。
原來如此。
是他們理解錯了方向。
這位句話應該是反過來的,並不是字面意思。
話語的提醒後面其實還有一句補充——天黑不低頭(有危險)。
葉今然提醒夥伴們不要抬頭看。
就算猜錯了也不要緊,好歹安全一點。
這些殭屍都死沉死沉,起碼要四個人才能抬動一個。
眾人一起抬著一具又一具的殭屍,一共十具屍身,送到客店裡面。
與此同時,祥叔舉著那怪異的招魂幡舞動,嘴裡唱著古老生澀的咒語。
他們把殭屍都抬到客店裡之後,祥叔跟著走進來,吩咐說:「把這些殭屍都掛起來吧,白天就讓他們休息了。」
他話音落,卻遲遲沒有人動作。
這些白繩都綁得太高了。
想把殭屍掛上去,有點難度。
見嘉賓遲遲沒有動靜,祥叔不耐煩地催促:「都愣著幹什麼?趕緊的掛啊。掛上去,殭屍就不會甦醒了。」
他推了一名嘉賓一掌。
那人只好和他旁邊的人一起抱著殭屍,努力地往起抬。
讓殭屍能把下巴掛在白布上。
但不知怎麼的,剛舉起來,堪堪要碰到白布,原本安安靜靜的殭屍忽然甦醒。
它一腳踹出,撲到地上,把一名嘉賓壓在了身下照臉就啃。
另外三個人嚇得連滾帶爬。
被咬的人發出痛苦哀嚎,很快變得乾癟,沒有了生機。
這老殭屍的殺傷力太強了。
祥叔故技重施,掏了一張符紙貼在殭屍腦門上。
對死掉的嘉賓置之不理,又對其他人說:「別愣著了,快把人掛上去。」
他們只好又再扯了一個人,抱著殭屍往上掛。
因為這殭屍額頭上已經被貼了符紙了,他們也就放心多了。
可誰知道,剛把殭屍的脖子掛好,它又醒了。
不僅把白布崩斷了,還砰的一聲帶倒一個嘉賓撞在地板上。
發出巨大的響動。
又有一個人死了。
短短時間接連死了三個嘉賓,全都是被這些老殭屍失控發狂咬死的。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眾人看向NPC,見他笑得一臉奸詐,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這NPC發布的任務似乎有詐啊!
這殭屍應該是不能往白布上掛的,只要一掛,它們就會發狂。
並隨機殺死一名嘉賓。
這次不管祥叔怎麼催,都沒有人敢動。
葉今然陷入沉思。
半晌,她沉吟道:「該不會是懸掛的方式出了錯吧?NPC讓我們把屍體掛起來,這就是他發布的一個新任務。任務就要遵守規則,可規則提示在哪裡呢?」
她點開手錶上的顯示,翻遍了也沒有。
就像她記住的內容一樣,沒有提到過要怎麼掛上殭屍的身體。
思來想去,不得其解。
屋裡氣氛一派沉重。
沒有人想到答案。
那NPC的臉色越變越差,最後猙獰咆哮:「你們怎麼都不聽話?再不把殭屍掛起來,小心他們全都動了,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可是在節目裡,NPC的話就是金口玉言。
他說的話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而是會真實發生的。
穆桑慢慢踱步,走來走去一陣後,忽然語速極快地提問:「小葉,你覺得會不會把殭屍倒過來掛才是正確的呢?你說過,這種建築的名字叫『吊、腳、樓』。」
她此言一出,頓時猶如撥雲見月,霞光萬丈,照亮了人眼前的迷茫。
葉今然一拍手:「對呀!我怎麼沒想到?謎題就藏在謎面上。」
眼見祥叔又要發火,再沒人動作,估計大家都得一起死。
葉今然她們動了起來,扶著身旁的殭屍。
「別著急,我們這就掛,這就掛。」
說罷,她們三個一起搭手,把殭屍拖到白布下面。
因為秦舒昂力氣夠大,當他使出全力的時候,能頂兩個男人用。
這些老殭屍雖然沉重,但是它不會動,比控制一個一直掙扎的殭屍還是要輕鬆一些。
三個人勉強能把殭屍舉起來。
其他人全都看著他們,等待他們能提供正確的思路。
或者說是在期盼著他們的死亡。
見到他們三人把殭屍的頭和腳倒了個方向,很多人臉色都變得很精彩。
有人意識到了關鍵所在。
默默說:「不會真是這樣吧……這評分又給他們仨給搶上了28趕屍人23
別看葉今然她們說幹就幹,其實心裡也是沒底的。
如果猜錯了、做錯了,也少不了被殭屍襲擊。
所以她們三個格外小心。
葉今然心裡推測,她們猜對的概率大概有個七成吧。
因為前面兩組人已經證實過了,正著掛起碼是不對的。
倒著掛,好歹還能和吊腳樓三個字關聯起來。
葉今然抬頭看。
她記得剛來死屍客店的時候,看到那些白布上殘餘的一些血汙,和碎肉塊兒。
說明殭屍在被懸掛的過程中會被磨到。
而就在她們三個把殭屍倒著舉起來的時候,殭屍身上褲腿松垮下來。
她看到殭屍腳背上確實有痕跡。
有戲!
趕屍隊伍設定晚上行路,白天休息。
這支隊伍在來之前應該有過設定,已經在其它的客店裡休息過了。
所以這一批的殭屍也被在別的死屍客店懸掛過。
腳背上那處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隱隱約約看到深黑色的印記後,葉今然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小聲對同伴說:「我們猜的應該沒錯。」
她們三個合力,把殭屍的腳舉上去,勾在那白布帶上。
秦舒昂還託著殭屍的腰,把它的腳又纏了一圈,免得屍體掉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們三個鬆開殭屍,向後退兩步。
葉今然看向NPC,問:「祥叔,這樣可以了嗎?」
祥叔抱著臂膀,衝她們點了點頭。
看著這一切的其他嘉賓恍然大悟,紛紛效仿。
等十個老殭屍都掛好,還要把死去的嘉賓也都處理好。
別的都簡單。
最麻煩的是兩個被切掉了腦袋的。
祥叔拿出已收集了陰魂的水盂,對葉今然和秦舒昂不耐煩地說:「愣著幹什麼,不是跟你們說了,要把死屍的頭縫起來才行。」
葉今然和秦舒昂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這要怎麼縫起來?
又沒有針線。
葉今然四處看,雖然沒找到合適的道具,卻靈機一動。
「鐵絲!用你之前那個細鐵絲。」
秦舒昂收到提示,衝進遠處的人群,一通扒拉,找回了他的鐵絲。
剛才有人把被鐵絲捆起來的殭屍放下來,順手就把鐵絲給據為己有了。
秦舒昂威逼,讓人把它交了出來。
隨後,秦舒昂用鐵絲穿過被砍斷的脖子上的皮肉,把死屍的身子和腦袋重新連在了一起。
祥叔使用水盂施法,兩指不斷撥弄水盂中看不見的東西撒出來,圍著地上的兩具死屍轉圈。
口中念念有詞:「怨魂莫迷路,聽我調遣速速歸……」
不久後,老早就已經死了,臉色變得烏青的死屍驟然睜開了雙眼。
從躺著的姿勢奇異地直接站了起來。
憑空拔地而起。
場面很詭異。
就在兩具屍身站起來的同時,死去的萌琪嘶吼著撲向葉今然。
葉今然沒想到,她復活後還會報復她,根本沒來得及準備,就被掐住了脖子。
異況突生,把其他人都嚇得後退。
秦舒昂和穆桑一起衝上去幫忙,拉扯萌琪的手。
葉今然猛烈地咳嗽,臉很快被掐著憋得通紅。
祥叔似乎還在幸災樂禍地說:「看來這具屍身死的時候怨氣很大啊。」
葉今然都快要被掐死了。
她看那男胖子變的殭屍都不報復秦舒昂,總覺得NPC是故意的。
好在秦舒昂力氣夠大,硬生生把女殭屍給推開了。
葉今然踉踉蹌蹌地退遠。
回頭一看死去的萌琪面目猙獰地盯著她。
純黑色的眼珠,透著濃濃的恨意。
葉今然感覺自己又比別人多了個事兒。
她還得一直注意著萌琪的屍體,免得又像剛這樣,被突然發難。
隨後,秦舒昂又叫了幾個人幫忙,把嘉賓的這些屍體也掛在了白布上。
一共十具老殭屍的屍體,十三具新殭屍屍體。
活著的嘉賓還剩十六人,少了一個人不知去向。
見一切都忙完了,祥叔終於放下手中招魂幡,望了眼外面。
他手拿另一副引魂鈴,圍著整間屋子走了三圈。
「濃夜散去,天亮歸西。該沉睡了。」
做完這一切,祥叔在角落躺下,睡前對餘下的所有嘉賓吩咐。
「你們的任務才剛剛開始。在我睡覺期間,你們要好生守著這些殭屍,知道為什麼要倒掛嗎?因為倒掛才能讓殭屍離地面的瘴氣更近。以便滋養魂魄不散。
但是這也會導致這些殭屍睡不安穩。
另外,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你們之中也要互相小心。」
他話說一半,就歪著脖子睡著了。
天亮後,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令屋子的一片狼藉無所遁形。
這死屍客店內部到處都是血,像人間煉獄一樣。
房梁上還倒掛著十幾具皮膚發青的殭屍。
不知道怎麼形容。
諸位存餘的嘉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琢磨NPC提醒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互相小心。」是會發生什麼事嗎?
還有他說要用瘴氣滋養殭屍的事?
NPC既沒說要是殭屍醒來怎麼辦,也沒說要怎麼看著它們。
什麼也不知道,嘉賓只好乾等著。
或坐或躺,還有人來回慢慢走。
終於有時間了,葉今然她們三個待在一起交換夜裡去亂葬崗路上都遭遇了什麼。
葉今然脖子被掐,到現在都還在疼,說話前一陣咳嗽。
「又是鬼又是人的,險些就見不到你們了。」
秦舒昂阻止她:「別說喪氣話,這不還好好的嗎?」他說,「我挖屍體的時候挖到你,我不僅沒覺得害怕,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葉今然大惑不解地盯著他。
秦舒昂忙解釋:「因為覺得你有意思。」
「這是什麼話?」葉今然簡直想笑。
因為她是搞笑女,所以連她奇怪的屍體也嚇唬不到他,是嗎?
那她好像還做了一件大好事嘞。
穆桑說:「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走不出去的怪圈,聽見小葉在後面叫我。還好我回頭慢,看到停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膚色發青,不是活人。我就趕緊跑了。」
葉今然也說:「幸好咱們都沒回頭。」
話說到這裡,忽然之間,她意識到一件很關鍵很關鍵的事。
這種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她心間已經很久了。
如果不是話說到這裡,她還沒能提煉出來這種對不對勁的感覺來源於哪裡。
她低頭,身體前傾對兩個夥伴輕聲說:「你們覺得,有沒有人沒有忍住回頭的呢?我們出去一共二十個人,就只有我殺掉的人留在了外面。其他人全都安全返回了。這通過率是不是有點兒太高了29趕屍人24
葉今然提出這件事後,三個人齊齊抬頭看了一圈室內。
嘉賓們各忙各的,倒是沒什麼異常。
秦舒昂說:「會不會是因為穆桑提醒了大家,不要回頭,幫助其他人避了坑,所以沒有人上當。」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葉今然始終覺得不對勁。
她想起在她前面平靜回歸的男嘉賓。
想起從亂葬崗挖出來沒有內臟的屍體。
以及祥叔睡覺之前,看著她們那似笑非笑的模樣。
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倒掛著的這些殭屍,被區分了責任制,大家默契地決定,誰離得近誰管。
葉今然她們確認身邊掛的兩個殭屍沒問題後,回到牆邊繼續討論。
想起那腹中空空的死屍。
在看到怪異死屍的當時,葉今然就聯想到了什麼,只是那時情況太緊急,沒有細想。
現在想來,她記得,當時就令她聯想到了祥叔剛剛出現的時候。
她回想起昨夜那深沉的夜色和令人頭皮發麻的咒語。
葉今然問秦舒昂和穆桑:「你們記不記得,祥叔剛出場的時候趕屍唱的那幾句咒語是什麼?」
穆桑搖頭:「不記得了。」
秦舒昂努力了幾番,也什麼都沒想起來。
他們兩個齊齊驚訝:「你記得?難道你都背下來了?」
【要是這都記得那腦子也太好使了。】
【不過如果能有意識地記得副本裡的每一件事,通關的確會容易很多。】
【但是高危環境下腦子直接宕機了,誰能記得那麼多?】
葉今然搖頭解釋:「我也不記得。但是我有一個印象,他好像說了五臟六腑什麼什麼的。」
葉今然最多只能想到這兩件有相關聯的事。
她認為這可能是重點內容。
幾人正在頭腦風暴,絞盡腦汁地回憶。
屋裡忽然響起一聲尖銳驚叫。
扭頭看去,卻見極其刺激人眼球的一幕,發生在這普普通通的青天白日。
就好像一部恐怖片發生在白天一樣,給人一種荒誕感。
葉今然順著那尖叫扭頭的時候,正巧看到最後一幕。
一個身穿織花毛衣的女嘉賓面無表情地站在坐地上的男嘉賓身後,抓著他的頭髮,手中水果刀乾脆利落劃開他的喉嚨。
血液如灑。
這驚悚的一幕,把身邊的人都嚇得毫無準備,轟然四散。
人人盯著那突然動手的女嘉賓。
「你發什麼瘋?突然殺人。」
「怎麼好好的又開始搞事了?」
「不怕把那些殭屍弄醒啊?」
可是女嘉賓似乎什麼也聽不見,她對這些聲討充耳不聞。
放倒男嘉賓後,她把人放倒在地,扯開他的衣服開膛破肚。
這血腥場面,又把人嚇得要瘋。
有幾個人忍不住了,衝上去阻止她。
但邪門的是,明明是一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女人,但是兩個男的上去都按不住她。
她殺的那男嘉賓,因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割了喉,死得悄無聲息。
那血如河流般蔓延開,流到懸掛的殭屍身下。
緩慢流淌湧動的動靜裡,墨黑在鮮紅中流轉,似乎擁有某種神秘的力量。
兩個男嘉賓費力奪走了女嘉賓手裡的刀,但那剛死的人已經被她開了一半肚子了。
她把手不管不顧地伸到那腹腔裡掏挖,嘴裡瘋瘋癲癲地念著什麼。
這變故實在是太驚悚了。
其他人看得一頭霧水。
葉今然她們也沒看明白。
盯著那發狂的女嘉賓看一眼,見她似乎什麼話也聽不進,什麼話也說不出。
只有不斷瞪大眼睛的藏匿著非人的瘋狂。
穆桑說:「這個人好像瘋了。」
葉今然點頭贊同:「不僅瘋了,好像還變了一個人。不!不是變了人,而是成了其它的東西。」
「怎麼說?」秦舒昂追問。
他只會打鬥動手,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對他來說太難了。
葉今然指著那橫死的男嘉賓說:「很明顯啊,如果她還是和我們一樣是普通的嘉賓,怎麼會做出這種事。而且……怎麼又是開膛破肚?這很不對勁。」
不僅如此,那發狂的女嘉賓,一邊掙扎著把手探進死人肚子裡瘋狂地掏抓。
一邊嘴裡也不知念著什麼。
葉今然靈機一動,快步湊近過去。
她要趕緊去聽聽。
「小心!」秦舒昂追在她後面。
葉今然剛湊近聽到一句模糊的字詞,就被發狂的女嘉賓扭頭一瞪,撲上來動手。
秦舒昂一腳踹開她,護著葉今然往後退。
屋裡頓時一派亂糟糟。
葉今然趕緊告訴同伴們:「她說的好像是『替死鬼』!」
就在這亂七八糟千鈞一髮之際。
不僅情況亂成一鍋粥,又有人喊道:「殭屍,殭屍要動了!」
眾人又回頭看去,剛剛死了的男嘉賓的屍體所流的血,奇異的全都往掛著殭屍的那一片地板上面流。
已經匯聚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倒掛在房梁上的殭屍,頓時像是在進行某種祭祀一般搖搖晃晃。
無風自動。
所有人都看出來要大事不妙了。
有人趕緊去喊NPC,可是無論怎麼搖怎麼晃,NPC都像死了一樣睡得沒有什麼反應。
有人喊道:「快點把那些血清理掉,看看有沒有用?」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動手。
為了怕出現更多不可控的局面,一直以來散裝式的嘉賓忽然團結起來,一起清理血跡。
趁亂,那個看起來似乎發神經一樣不正常的女嘉賓還在用手掏那死屍。
秦舒昂舉了刀,問葉今然:「這人應該已經瘋了,把她解決了吧?」
不知道怎麼回事,情況突然間變得這麼複雜。
葉今然也沒有頭緒。
她不清楚殺掉她能不能解決問題,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女嘉賓,給大家造成了太多麻煩。
她點頭說:「試試吧。」
突然變得奇怪的那位女嘉賓,穿著一件碎花的毛衣,披散著半長的頭髮,中等身材。
明明看著是一個普通的人,但是在秦舒昂悄無聲息貼近她的時候,她突然機警得不像話。
不但躲開了秦舒昂的發難,手裡攥著一枚鮮紅的心臟,還推開窗戶跳了出去。
像一隻靈活的猴子,快速跑到了密林深處,很快沒了蹤跡。
「我操!」親眼看到這一幕的一位嘉賓情不自禁發出感慨,「這都是什麼事兒啊?殭屍都還沒搞清楚,怎麼又有人發瘋掏了活人的心?」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沒有NPC的指令,沒人敢離開這死屍客店。
眾人能做的,只有趕緊把血跡清理乾淨。
再把剛剛被殺的人用繩子捆起來,以免它變異成殭屍。
等到房梁上掛的殭屍那將要甦醒的動靜變得平息,一群人才鬆一口氣。
秦舒昂忙完回來,見葉今然和穆桑面色凝重。
他問:「怎麼了?」
葉今然小聲告訴他,把她之前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
「我剛才聽到那發瘋的女嘉賓說的是,『替死鬼』三個字30趕屍人25
替死鬼這三個字一出來,就確定剛才那花毛衣的女嘉賓已經不是本人了。
三人對視一眼,不用多說,都隱約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
穆桑感慨道:「小葉,你說的是對的,這個人大概早就已經死了。
昨夜去亂葬崗之後回來的人裡,可能不止她一個被鬼上身的吧?」
弄清楚這件事之後,很多想不通的細節也就迎刃而解。
為什麼NPC並不是對每一個人都有評語?
因為他能看出來,有些嘉賓已經不是活人了。
他們死在了昨天夜裡那些恐嚇人的異常中。
被孤魂野鬼附了身。
偽裝成正常人混在嘉賓隊伍中。
殺害嘉賓,取走內臟。
讓別人成為他們的替死鬼。
可是……這些東西和趕屍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兩件事,表面上看幾乎毫無關聯。
讓人有種做夢一樣不切實際的虛幻感。
葉今然眼睛盯著那些倒掛的殭屍,還在回想NPC念的咒語。
靈機一動,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樹枝撥開殭屍的衣服。
在她沒有把殭屍衣服撥開之前,沒有人想過殭屍的身體裡面會是空的。
因為所有嘉賓都搬過殭屍了。
知道它們的身體很沉很沉。
重得像水泥一樣。
誰能想到,它們的胸腔和腹部居然會是空的?
葉今然的動作還是比較明顯的。
其他人看到後,發現她又發掘出一個大秘密,那表情好像見了鬼一樣。
怎麼大家明明玩的是一樣的遊戲,差別這麼大呢?
「為什麼會這樣?」有人問。
葉今然沒有想藏著掖著。
在亂葬崗挖屍體的事,只有她和秦舒昂接了額外的任務才碰上。
如果她要把這些事藏起來,只靠自己可能琢磨不通。
不說的話,沒辦法集思廣益。
如果遇到什麼情況,其他嘉賓也幫不上忙。
反而給自己添麻煩。
所以她就把遭遇的事都說了一遍。
又說NPC念過的咒語是關鍵。
這時候就體現人多力量大的事了。
有人接話說:「我記得他說的是『三魂居左,七魂居右。全飛全散,再尋五臟』。」
有人背出這句咒語,就像是有了一根絲線,把亂七八糟的事情像串珠一樣串聯了起來。
葉今然若有所思。
她靠在牆邊,喃喃說:「所以說……這些殭屍在被趕屍的時候,都是被挖了內臟的。然後,如果殭屍在行動過程中沒有保持好狀態,就需要活人的五臟,去填補它們。
被用來修補殭屍的屍體,就埋在亂葬崗,成了孤魂野鬼。
也就是說……」
話說到這裡,葉今然的腦容量有點不夠用了。
有人主動接著她的話說。
「也就是說,NPC派我們去亂葬崗,不只是為了找趕屍人。也是為了把我們當做糧食一樣,餵給那些作亂的孤魂野鬼,對吧?」
「是的。」葉今然認可了他的猜測。
又說:「不止如此,我們死的人越多,情況越混亂,到了明天晚上,趕屍難度也就越大。」
她這猜測和提醒,讓人不得不深思。
對呀!
這才過了一天晚上。還有一天晚上,他們就要護送趕屍隊伍出發了。
到時候,外面又是殭屍,又是孤魂野鬼,又是鬼上身的人。
到處一團亂。
誰能保證自己能活下來?
屋子裡,去掉那剛死了被捆起來的男嘉賓,只剩下14個活人了。
大多數人沉默地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看不穿。
那個記得咒語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有一頭天然卷的半長頭髮,嘴巴長著不明顯的兔齙牙。
他和葉今然她們搭上話後,好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
朝她們靠近過來。
「我說,你們覺得這剩下的人裡面還有不對勁的嗎?」
穆桑點頭:「我覺得有。」
在NPC剛剛宣布睡覺的時候,他們這群嘉賓還想過,這漫長的一個大白天要怎麼度過。
沒想到還不到兩個小時,現實給人當頭棒喝。
原來不只有不穩定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作亂的殭屍要看著。
就連看著沒有什麼問題的活人,也有不少已經不是人類的鬼東西。
按照剛才那個女嘉賓的做法,他們會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把人殺了,開膛破肚,搶奪內臟把活人當替死鬼。
這讓人心情非常的緊繃。
看誰都感覺對方像是有問題。
是人是鬼全不知。
除了自己,看誰都是鬼。
那天然卷靠近葉今然她們,問:「我能跟你們搭夥不?」
秦舒昂和穆桑都看向葉今然。
他們還以為她會答應。
因為這個小夥子剛才背出了趕屍咒語,給大家提供了關鍵的信息。
誰知道葉今然乾乾脆脆地拒絕了他。
「不行!誰知道你是不是鬼?上身假裝人,就是為了降低我們的警惕。」
她說著,後退幾步,帶著秦舒昂和穆桑也離那個人好幾步遠。
那自然卷一臉的受傷,滿臉不敢置信。
「我都遞投名狀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葉今然沒搭理他。
因為她已經證實過了,有時候鬼比人還聰明。
想到這裡,她瞅了一眼秦舒昂。
心想,還好可以相信他是真的。
穆桑也可以相信。
因為她第一個提供了提醒。
如果已經被鬼上身的話,應該不至於冒著風險提醒所有人吧。
那豈不是會降低那些野鬼的得手率嗎?
除了他們兩個,葉今然不想相信任何人。
不想讓潛在的危險接近自己。
現在節目已經進行到白熱化了,人一個接一個的死。
剛才那男嘉賓的死狀大家都看到了。
毫無準備,死得太突然了。
人被鬼附身後,無論是實力還是頭腦,都隨之變得變態。
葉今然可不想自己的性命就這樣簡單的結束。
她們三個拒絕自然卷加入的事,好像形成了某種信任危機的恐慌之源。
其他嘉賓也各自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身邊的人。
不知不覺都散開了。
只有極少數的人,敢和自己完全確認安全的人待在一起。
太難了,到底還有什麼是能相信的?
可就算是這樣,仍然阻止不了意外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發生。
葉今然她們三個,就守在之前房間的門口,方便盯著倒掛的殭屍。也方便監視一屋子嘉賓的情況。
和她們的選擇一樣。
有一些膽子小的嘉賓,也還是選擇三三兩兩待在一起。
因為不相信別人,所以還有人偷偷找個小屋子待著。
就這樣去看的話,其實根本看不出來到底誰是活人,誰是已經被野鬼上身的異類。
葉今然看見,有兩個年輕的女嘉賓手拉著手,躲到房間裡還把門給關上了。
她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她問秦舒昂和穆桑:「你們是怎麼確定我沒有問題的?如果我被鬼控制了,你們能發現嗎31趕屍人26
她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聽得人腦子一抽一抽的。
穆桑蹙著眉說:「不至於吧,如果你都不是你了,你會這樣問我們嗎?」
秦舒昂直接用她之前說過的話回答她。
「我覺得你不是,因為鬼沒有你聰明。」
正好對應上之前葉今然說他,鬼比他聰明的那件事。
但是人家以德報怨。
雖然記仇,但是只記一半。
還記得誇她比鬼聰明。
本來變得恐怖的氣氛被這麼一攪和,頓時緩和了許多。
葉今然還笑了笑。
「我就那麼一說,你們不要信我的。我保證我是好人。」
「太好了!」她又感慨說,「咱們三個沒有信任危機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了。」
她說著事,視線轉向其他的人。
發現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抱團,就知道鬼上身這個事給嘉賓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一旦懷疑的種子落下,在人心裡紮根,不論看什麼事,都會覺得有問題。
穆桑搖了搖頭,感慨說:「難怪這節目不阻止嘉賓抱團互助。原來,就算抱團也沒有用。」
有時候,對於身邊的人盲目的信任,反而可能會害了自己。
幸好她們三個能夠確信身邊的人是安全的。
不然,只要一設想不知什麼時候會被信任的夥伴提刀相向,突然割喉,就感覺心裡涼沁沁的。
客店內,再度陷入一片沉悶沮喪的寂靜中。
當絕大多數人只有自己能相信時,生存的危機,才切實地在每個人心中扣響沉重的警鐘。
在這一片讓人心慌意亂的安靜中。
一點動靜都顯得很明顯。
當眾人聽見一聲悶響從一間屋子裡傳出。
順著那道聲音,眾人視線齊齊看向那關上的門。
想起這是剛才兩個手拉手躲進房間的女嘉賓選擇的位置。
她們連殭屍都不想管了,互相取暖躲了起來。
誰都以為,她們互相信任對方是活人。
都不準備管其它一切的情況,只想讓自己先活下來。
也不知道兩個人在屋裡發生了什麼,沒有人去看。
絕大多數人都已經自顧無暇了。
但是因為那房間裡的動靜是目前唯一的異況。
十幾雙眼睛都盯著那門口。
視線匯聚中,眾人同時看到濃鬱的血跡順著門縫流到外面。
與此同時。屋裡又是一道奇怪雜音,像是來自挨著窗邊的內側。
沒人動彈,但那門口瀰漫的血跡越流越多。
秦舒昂還是忍不住握著匕首過去查看情況。
結果那門被反鎖了。
他只能強行撞開門。
其他人走幾步,探頭過來看。
從打開的門縫,看到其中一個女嘉賓已經死了。
她躺在地上,和剛才那男嘉賓一樣被開膛破肚,拽走了心臟。
而窗戶大大地開著,血跡從窗戶流出去。
令人唏噓。
死掉的這個女孩兒該多絕望啊。
以為自己相信了值得相信的人。
結果卻與被鬼上身的髒東西鎖在了一個房間裡。
被偷偷殺死,連求助都不行。
秦舒昂搖了搖頭,他用多餘的白布把她的手腳也捆了起來。
之前那個死的男嘉賓已經異化了,身體變異後,躺在地上不斷掙扎。
現在死了的嘉賓又加了一個。
殭屍的數量現在已經遠遠超過了活人。
而活人,只剩下了12個。
這12個人裡面,不知道還有沒有藏著的,被鬼上身的怪東西。
躲到房間裡的兩個女嘉賓出了這種事之後,害得其他人也不敢相信身邊人了。
但是葉今然她們三個依然抱團在一起。
那自然卷小男生還不放棄。
因為葉今然不接納他,他就靠在一旁的牆邊挑撥離間。
「你們還敢站一起啊?上一個相信別人的人已經死了。我感覺你們三個人中肯定是有人有問題的。
你們不分開,到時候誰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
葉今然她們三個互相看了一眼。
不但沒有被他的挑撥離間上當,還覺得很好笑。
沒想到進入遊戲裡的嘉賓還有自然卷這樣唯恐天下不亂,記恨心也強的。
他挑撥她們,他又能獲得什麼好處呢?
不就是生氣葉今然不帶他,想把水攪渾。
葉今然眼珠子轉了轉,轉過頭陰惻惻地盯著他。
她的冷笑把那自然卷唬了一跳。
他往後退了兩步,結巴:「你,你要幹什麼?」
葉今然繼續冷笑:「其實我們三個早就死了。一個第一個出發的。兩個接了特殊任務的。你覺得我們能活下來嗎?
我們三個,才是最可怕的,我們都被鬼上身了。等你們降低警惕。我會把你們全部都殺了。」
那自然捲兒被嚇得臉都白了,腿打著哆嗦,跑到葉今然看不見的地方,躲起來不再跟她說話。
葉今然強裝鎮定,其實心裡都快已經要笑死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見過鬼說人話假裝是人的,沒見過活人說鬼話,假裝自己是鬼的。】
【而且她裝得好像啊!】
【不僅像,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她們這三個人的配置,其實是20個出發的嘉賓裡面最容易出事的。】
【或許真的三個人早就死了,在這兒裝正常人,把其他嘉賓都騙了。】
【原來這就是藍星人的兵不厭詐嗎?學到了學到了。】
因為其他人不敢動,葉今然她們三個把新鮮的血跡收拾了。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這兩次死人事件,這些掛在房梁上的殭屍,又開始搖搖晃晃。
看著像是要甦醒過來一樣。
這又是一個壓在人心頭,讓人喘不過來氣的大石頭。
如果殭屍在白天醒過來,那他們這些人要怎麼辦呢?
那NPC睡得像死人一樣,叫都叫不醒。
他的招魂幡、引魂鈴和符紙,他們這些嘉賓又不會用。
大概只能和昨天晚上一樣,強行靠武力鎮壓,阻止殭屍咬人。
那搖搖晃晃的動靜,像懸在人心頭的一把刀。
終於在手錶的時間來到上午12點的時候。
刀咚的一下掉了下來。
一具老殭屍掛腳的白布不知為何脫落了。
殭屍忽然倒地,掉到了地上。
他頭上的豎尖狀鬥笠掉落,露出一副乾枯又猙獰的面容。
和後來變異的殭屍不同,這殭屍的臉白青得像石頭一樣。
似乎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顏色。
他睜開皸裂的眼睛,露出深陷在萎縮肌肉裡的黑色眼球。
乾枯猥瑣的嘴巴發出蒼白的嘶吼聲。
直直地抬著兩條胳膊,從地上一躍而32趕屍人27
大白天的,一個老殭屍拔地而起,實話說,忽略嚴重後果,嚇人的指數距離夜裡直線降低。
甚至有一種可笑的荒誕感。
尤其就在殭屍不遠身後,NPC熟睡一動不動。
這種不真實的割裂感就更強了。
這些存活嘉賓都已經習慣了,幾乎沒有人害怕尖叫。
只是緊張著躲避殭屍的襲擊。
從房梁上掉下來的這具殭屍,正是NPC從外面趕屍住進來的。
和死後的嘉賓變得殭屍區別很大。
不僅是面貌,長相這些,老殭屍周遭就泛著一股極為寒涼的氣息。
蹦跳靠近的時候,那帶著死意的涼氣撲面而來,令人生理性地滿是死亡的恐懼。
殭屍不嚇人,但被殭屍撲的時候還是蠻嚇人的。
嘉賓們抱頭鼠竄。
殭屍蹦跳的動靜,人奔跑尖叫的動靜,讓這木頭建的死屍客店地動山搖,好像要散架了一樣。
幸好那殭屍只會蹦跳,不會奔跑。
在視線不受幹擾的白天,只要反應夠快。躲開殭屍的撲騰倒不算什麼難事。
一隻殭屍把一屋子人攪得雞飛狗跳,不得安生。
一個追,一群人逃。
好像在玩被抓到就要死的捉迷藏一樣。
好在逃避殭屍撲咬不是什麼難事。
可問題是,怕這醒過來的殭屍把其它的殭屍也弄醒了。
讓麻煩越來越多。
葉今然她們幾個暫時佔的地方比較安全。
穆桑憂心忡忡地盯著那屋子中央倒掛的殭屍。
她幽幽說:「一個沒什麼問題。可別都醒了。」
仿佛一語成讖。
人群裡有一個肢體動作不怎麼協調的男嘉賓,因為沒躲過殭屍的撲騰,轉身朝她們這邊跑過來。
慌不擇路期間,他完全失了智。
竟然試圖用掛在房梁上的殭屍,來阻擋背後追逐他的東西。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本來掛在房梁上的殭屍就是倒掛的,只靠它們僵硬的身體纏著那白布,根本就不穩。
他經過的時候,突然伸手一扒拉,其中一個殭屍砰地一下掉下來。
和追趕它的老殭屍撞在一起。
一個變成兩個。
這情況發生得太突然了,誰都來不及阻止。
葉今然驚呆了,暗罵。
「他是豬嗎,怎麼會有人慌到把殭屍扒拉下來當掩體啊?」
新站起來的殭屍朝葉今然她們這邊撲過來。
秦舒昂衝上去擋。
他用身體慣性力量將其撞翻在地。
葉今然和穆桑趕忙一起上去幫忙。
這白天的殭屍表現依然生猛。
三個人按一個,好像按野豬一樣,根本就按不動。
一頓混亂中,葉今然還被殭屍的指甲劃破手臂。
幸好這殭屍沒有什麼毒素。
昨天晚上不少人都受過傷,但是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幸好,只要不被殭屍咬死,人就可以活著。
好不容易把這殭屍捆起來,抬頭一看,剛才那男嘉賓被殭屍追到了小房間。
他慌不擇路地翻窗跳了出去。
但是一直對他猛追不舍的殭屍卻沒有翻出去。
仿佛冥冥中有什麼規則,限定殭屍只能待在這死屍客店內。
一眾嘉賓親眼看到,那翻窗逃出去的男嘉賓去了外面之後,沒跑幾步,姿勢越來越吃力。
隨後,他好像被一雙無形的雙手摺斷身體,把身體擺成各種正常身體達不到的怪異姿勢,最終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這咋回事?」
有人答:「你們不會忘了吧,NPC讓我們在客店裡好好看著這些殭屍。這意思不就是說哪都不能去嗎?」
又有人接話:「而且規則裡說,趕屍隊伍白天在客店休息,所以殭屍也不會離開這裡。」
誰也不能出去,只能在客店內這一畝三分地追逐。
就好像養蠱一樣。
殭屍不可怕,被追倒也不是沒辦法躲。
但如果這些殭屍全都醒了,嘉賓無處可逃,只能在這房間裡面。
最終也是慢性死亡。
所以秦舒昂看了葉今然一眼,剛捆好一個殭屍,又主動衝向那還沒來得及轉身追人的老殭屍。
大家沒說話。
但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如果不遏制這種現象,等事情變得越來越糟,到時候一個都跑不掉。
控制老殭屍要難得多了,就算以秦舒昂的身手都按不住它。
秦舒昂衝上去,鎖住那殭屍的後背,卻被它用力一甩,重重摔了出去。
身體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恐怖巨響。
葉今然她們要湊近幫忙的腳步急忙止住,先轉過來把秦舒昂扶起來。
那殭屍像是被吸引了仇恨的大怪物,找到了下一個攻擊目標。
跳轉身朝她們三個撲過來。
還好這是個單獨的小房間,倒不用擔心有太大的動作會干擾到其它倒掛的殭屍。
在殭屍朝她們衝過來之前,秦舒昂先反應過來,一隻手推一個,把葉今然和穆桑推開。
自己則矮身一躲,再就地滾到另一處角落。
三人正全神貫注地對付殭屍。
冷不丁從後面傳來砰的一聲關門的聲音。
緊接著還落了門栓。
扭頭一看,不知道是誰把這小房間的門給關上了。
把她們三個和這殭屍鎖在了一起。
要不是情況緊急,葉今然都想罵出聲了。
她們為了大局主動解決殭屍,有人卻巴不得她們死,把她們和殭屍關在一個房間裡。
自私!
無恥!
可是已經被關起來了,生氣也沒用,得先把殭屍解決了才能出去找人算帳。
幸好葉今然讓秦舒昂拿回來的登山繩,還在他身上。
只要能治住殭屍就能給它捆起來。
可是這殭屍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
秦舒昂只能故技重施。
他從背後撲上去,捆住它的身體,並用胳膊卡在殭屍脖子下面,防止被咬。
秦舒昂用身體鎖著殭屍,導致他自己也站不穩,兩人一起重重倒在地上。
葉今然和穆桑這才敢衝上來幫忙。
她們要兩個人一起壓著,才能壓得住殭屍的一隻胳膊。
葉今然心跳很快,因為她剛才聽到秦舒昂抱著殭屍摔在地上時,發出巨大一聲響,她聽著都覺得疼。
更何況秦舒昂被殭屍墊在身體下面,還多了那麼多的重量。
她聽到秦舒昂悶哼一聲,看到他咬牙,脖子上紅了一片還青筋必現,顯然是受了內傷。
但是眼下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秦舒昂押上自己的安危困住殭屍,三人拼盡全力,手忙腳亂。
費了很大功夫,終於把殭屍的雙手捆在了身後。
事情不複雜,但是過程太曲折了。
三個人都是一身的汗。
秦舒昂把殭屍的兩條腿反著過來,和雙手捆在一起,讓殭屍面朝地板。
如此一來,殭屍像一個沒有雙腳且被翻面的烏龜。
很難靠自己的力量掙扎翻過來。
秦舒昂把繩子打成死結,確認綁好了,三個人才齊齊坐在地上。
不約而同嘆出一口氣。
太累了!
喘好了氣,葉今然忍無可忍,第一時間一腳把門踹開,衝外面喊。
「誰關的門?誰幹的33趕屍人28
門外只剩十個嘉賓了。
一群人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們,神色各異。
但基本都是默不作聲看熱鬧的,並沒有要幫忙解答的意思。
甚至還有幸災樂禍的。
看到門打開後三個人還活著,有人難掩失望的神色。
剛才見有人靈機一動把她們和殭屍關在一起,還有人隱隱地興奮著。
期待這999號節目裡最強的競爭者最好都死在房間裡。
能借刀殺人,好像能撿到個大便宜似的。
葉今然質問是誰關的門,沒一個人說話。
沒有人願意摻和到鬥爭裡。
因為這些人都巴不得看到有人找她們的麻煩。
反正不管死的是誰,受益的都是自己,何樂而不為呢?
但這根本難不倒葉今然。
她徑直看向那自然卷男嘉賓。
「是你關的門吧,站那麼遠,想假裝不是你。但除了你還會有誰?」
這一群人裡,對她們三個意見最大的,肯定就是這個想加入被拒絕的人。
葉今然直接拆穿,語氣100%的篤定,並不是因為她有把握和證據。
她只是在詐他。
這是最快的方式。
那自然卷磕磕巴巴說:「你有什麼證據?不是我。」
他這敢做不敢當的態度,還有什麼好說的?除了他沒別人了。
再看其他旁觀者的眼神,其實很明顯。
不需要自然卷再說什麼,答案已經鎖定了他。
此刻,葉今然很生氣。
秦舒昂和穆桑都沒她這麼生氣。
因為畢竟沒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
可是剛才兇險萬分,不是秦舒昂反應快,又敢出手,她們三個被殭屍掐死在房間裡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能因為沒出事,就放過陷害她們的人。
葉今然想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認識了秦舒昂和穆桑,她能不能活到現在都不一定呢。
有人差點害死她的小夥伴,誰知道後面會不會還有什麼別的陰招。
趁她們不注意禍害人。
葉今然揣在兜裡的手握緊切割器,朝那自然卷頭髮走過去。
自然卷意識到不妙,一邊後退一邊結巴說:「你幹什麼?」
他慌了。
奇怪的是,原本只是她們之間的事,突然有人橫亙在自然卷前面,攔住葉今然。
「不就是把門關上了嗎,那還不是怕殭屍跑出來作亂,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別著急嘛。」
這話說得輕巧。
不是他被人陷害,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葉今然瞧了那人一眼,是個三十多歲油頭粉面的啤酒肚男人。
之前沒什麼印象,這時候站出來幫自然卷,無非是想跟她們形成對立面。
不想讓她們三個控制局面,隻手遮天。
所以站出來攪渾水,拉攏人。
那自然卷一看有人幫他,神態立馬就不一樣了。
梗著脖子辯解說:「誰要害你們了?我就是怕那殭屍衝出來有危險。」
和那啤酒肚男人一起的女嘉賓也說:「就是啊,人都已經剩這麼少了,就不要內鬥了。等會兒又有殭屍醒過來,人手都不夠。」
葉今然往前的時候,秦舒昂和穆桑也跟了上來。
秦舒昂剛才摔得不輕,葉今然聽到他腳步聲都變了。
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脊骨。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和她們作對的人。
沉默不語之中,氣氛一派劍拔弩張。
【支持幹架。】
【這要是慫了,那不是允許別人在自己頭上拉屎嗎?】
【這種故意動手又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一點都沒意思。還是喜歡壞得光明正大的玩家。】
【那自然卷要是敢作敢當,說不定還能漲點粉。】
葉今然沉默過後,鬆開切割器,手從兜裡拿了出來。
她凝重的表情漸漸換了一副無奈的臉色。
要放棄尋仇了。
最終,她也只是白了那自然卷一眼,走到懸掛殭屍的下面查看情況。
秦舒昂和穆桑因為見她決定忍著,就也收起了勢頭。
不過秦舒昂一直把匕首握在手裡,沒有插回腿環上。
她們站在懸掛的殭屍旁邊,仰頭看那橫梁上的情況。
這些殭屍在被掛上去之前,都有NPC做過法的。
所以才能一直保持安靜,倒掛著不動。
NPC說地面上有瘴氣。
瘴氣可以維持殭屍的狀態,也可以保存它們。
可是剛才兩個殭屍甦醒,是因為死了人,有鮮血。
難道鮮血對瘴氣有影響嗎?
葉今然似乎自言自語,但她把這些話都說了出來。
別人聽到她們在研究這些,提防的架勢也漸漸小了。
葉今然問秦舒昂:「我們還有繩子嗎?」
秦舒昂正要回答她的話,忽然又聽到她壓低聲音對他說,「你還好嗎,還能動手嗎?」
秦舒昂心頭一緊。
轉瞬,他意識到葉今然並沒有放棄報仇。
只是她不想硬來,以免把局勢弄得亂七八糟,發生嚴重的不可控的後果。
所以,她是想偷襲?
他點頭說有,然後壓低聲音又接了「可以」兩個字。
葉今然點頭,雙眼看向秦舒昂的眼睛,交流的內容順著無聲的對視互換。
秦舒昂看著她堅定的眼神,他雙目的光彩也變得堅毅。
其實葉今然並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如果沒什麼事兒也就算了,可是進入這要人命的節目,沒有容錯。
沒有大概、也許、或者、可能。
永恆不變的,只有確保自己能夠儘可能久的存活下去。
放任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攪局的人在外面,那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秦舒昂讀懂了她的眼神。
他對她說:「還是再弄一點繩子備用吧,等會兒有別的殭屍甦醒就不夠用了。」
隨即,他向前走了幾步,放開聲音號召。
「現在人已經剩的不多了,我們要團結起來。起碼先把這白天度過。誰跟我一起疊羅漢解一下繩子?」
有人回答:「合作沒問題,但你要先把你的武器丟到地上。」
剛剛才有過一場險些火拼起來的摩擦,誰也不信任誰。
肯定不敢貿然靠近。
「行。」秦舒昂答應。
他把匕首插進腿環中,手探到身下,作勢要解開腿環。
與此同時,抬腿往人堆裡面走。
他這舉動看著沒有任何危險。
自然卷餘光看到秦舒昂離他還有好幾步遠,還回頭跟那啤酒肚說話。
可就在此時,秦舒昂要把匕首插回的手勢忽的一勾,匕首重新拔出,轉了一圈,彈回他手心裡。
他三步並作兩步,朝自然卷撲過去。
他鬼魅一般貼近自然卷身側,抬手衝向他的脖子,一隻手握匕首,一隻手助力。
左手右手同時往相反的方向一拉。
鋒利刀刃瞬間抹了自然卷的脖子。
簡簡單單的瞬殺,行雲流水,一絲停頓也沒有。
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自然卷就睜著眼睛,死掉34趕屍人29
這樣的場面,看得人比看殭屍把人殺掉還要震撼。
秦舒昂一臉平常地處理屍體。
不遠處站的幾個嘉賓默默後退,臉色是如出一轍的僵硬。
為什麼長得這么正直的人,做出來這麼可怕的偷襲?
如果被盯上的是自己,恐怕也來不及反應。
人人都感覺自己的脖子涼涼的。
秦舒昂一邊收拾屍體,一邊冷冰冰地警告人。
「看到了嗎?這就是陷害我們的下場。沒有實力,想和我們對抗,就掂量掂量。」
他這話說的,像是電影裡高中生掐架時,愣頭青學生發言一樣中二。
尬得葉今然摸了一下額頭。
她扭頭看穆桑,穆桑也是一臉慘不忍睹。
不過這話的內容配上秦舒昂的實力,威懾力的確不小。
人之所以有勇氣犯罪和陷害別人,是因為代價還不夠大。
只要代價夠大,就能遏制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發生這麼多事,再加上眾人並不確定屋子裡還有沒有鬼上身的人,這下是徹底安靜了。
秦舒昂把自然卷的屍體弄好之後,回來葉今然她們身邊。
他仰頭看房梁上的白布。
「現在沒有人願意合作疊羅漢了,要動手只能自己來。」
葉今然問他:「我們三個可以嗎?」
秦舒昂表情莫測。
「其實只要兩個人都可以了,但是在上面的人膽子要很大才行。」
好幾個人疊羅漢的高度其實也沒多高,因為房梁上白布的高度大概也就三米左右。
兩個人身高疊身高,一人站在另一人的肩膀上,也是可以夠到的。
葉今然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穆桑。
因為穆桑默不作聲的搖頭,她只好主動站出來。
「那我們倆來試試吧。」
其他這些嘉賓不但不幹人事兒,還老想著把她們害死,只能靠自己了。
繩子不夠,等會兒再有殭屍醒過來,麻煩就大了。
秦舒昂在牆邊蹲下,讓葉今然扶著牆,踩在他的肩膀上。
本來葉今然已經做了很多心理準備,可是真讓她踩在他的肩膀上站起來,她心臟快得都要跳出來。
葉今然深呼吸好幾次安慰自己,人都殺了,還有什麼大不了的?
往秦舒昂身上踩之前,她問他:「你的身體能承受嗎?剛才不是摔到了。」
秦舒昂點頭,語氣堅定:「還能行,你上來吧。」
他堅持,葉今然就不管了。
她狠了狠心扶著牆,搖搖晃晃地踩在秦舒昂肩上。
穆桑在一旁扶著她們。
一開始,葉今然只是蹲著等秦舒昂駕著她走到房梁下面。
令她勉強可以夠到白布。
等葉今然夠到白布之後,有另一個力量可以依託,就能拽著白布站起來了。
這姿勢像是耍雜技一樣。
看雜技演員踩在一個人的肩膀上不覺得怎麼樣,真輪到自己的時候還是太嚇人了。
葉今然緊著一顆心,努力勸自己不要往下看,仰頭看房梁上。
不看腳底就沒有那麼害怕了,倒還能穩得住。
唯一持續不斷嚇人的是她腳下踩的是秦舒昂的肩膀,踩得不穩,所以還是會害怕。
好在秦舒昂一直緊緊地扣著她的腳踝,扶得牢牢的。
葉今然一不做二不休,屏住呼吸動手,以最快的速度解開白布。
上面沒有白布可以拽著穩固之後,更難站得穩了。
葉今然低頭讓秦舒昂鬆手,乾脆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秦舒昂鬆手的同時,配合地一蹲身,同時伸手扶了葉今然一把,讓她能穩穩落地。
秦舒昂身高起碼是一米八五,葉今然從他肩上跳下來,哪怕他矮了一下身,也震得腳都麻了。
好在她們順利的通過兩個人就解開了白布。
其他九個嘉賓看著這一幕,默不作聲,其實在默默震撼。
為什麼要跟她們這種怪物在同一個節目?
根本沒有一點機會。
休息了一會兒後,葉今然她們又故技重施,再度解開兩條白布備用。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進入遊戲這麼久,什麼也沒吃過,大家又累又餓。
所以沒幾個人說話。
房間裡除了幾具殭屍掙扎嘶吼的聲音,沒有其它的動靜。
空間難得的安靜了下來。
白天帶給人的安全感是很足的。
只要能看清情況,就算有意外也來得及反應。
剛才葉今然她們解白布太專注。
因為旁邊沒什麼動靜,也沒人注意。
這會兒閒下來,葉今然看了一圈。
因為沒有人躲在小房間裡,也沒什麼人聚在一起,剩下的人都在客店大堂,方便看清楚情況。
葉今然數了下人數。
她們三個一直是結盟狀態。
剩下的就是啤酒肚和剛才幫腔的短髮女是搭夥的。
其他人都是單打獨鬥了。
一眼就能看清楚還有多少個人。
在自然卷死前,除開她們是十個人,怎麼現在只有八個了?
覺得奇怪,葉今然又數了一遍。
除開她們剩八個,帶上她們剩十一個。
葉今然揚聲說:「怎麼少了個人啊?」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這才發現好像少了個男的。
都是剛才看葉今然她們踩人梯解白布,看得太專注,沒發現發生了什麼,就平白無故少一個人。
眾人反應過來,都在到處看。
葉今然忍不住吐槽。
「還好是少一個人,沒有多一個人。多一個人就太可怕了。」
隨後她們檢查了一圈。
才發現不僅是少了一個人,剛才被秦舒昂殺死的自然卷,被人開膛破肚,把內臟被拿走了。
秦舒昂為了怕他的屍體喚醒殭屍,專門給他放到離門邊最近的地方,遠離房梁。
所以才沒有被發現,有人趁亂趁人不注意偷了他的心。
而少了的那個人,估計就是最後一個被鬼上身的人。
鬼上身的,一共有三人。
為什麼說他是最後一個?
男人之所以對死的人動手,是因為眾位嘉賓都提防著,已經不好找人下手了。
如果超出兩個鬼上身的人,剛才趁亂的時候方便動手,肯定還會出人命。
但他只偷了死人的心臟,然後跑了。
剩下的人,恐怕都是可以放心的活人。
這個危機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三十名參加節目的嘉賓。
死的死。
死的死。
還有三個被鬼上身,留在外面。
時間馬上就要到24小時,還剩有一半的節目時間,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那個被掏走心臟的自然卷的屍體,最終還是異化成了殭屍。
而掛在房梁上的那些老殭屍,在眾人緊繃地關注下,好在是一直撐到了NPC睜眼。
那祥叔,在下午六點的時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終於醒來。
他睜眼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怎麼又死人了?難怪殭屍醒了35趕屍人30
祥叔告訴眾人,他給房梁上掛的殭屍下的安撫咒語,按理說是能管一整個白天的。
但是殭屍對血液太敏感了。
並且血液也能淨化瘴氣。
所以死了人後,就會不受控制地發生意外。
聽他說這些話,剩餘的十一個嘉賓表面默不作聲,心裡都在不約而同地冷笑。
想問為什麼死人?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明明知道回來的人裡夾雜著不對勁的,鬼上身的人。
明知道被鬼上身的人會殺人,奪走心臟,還怪他們為什麼讓殭屍醒了。
簡直惡意滿滿。
雖然他睡覺之前模稜兩可地給了一句提示,但說了跟沒說沒什麼區別。
祥叔對眾位嘉賓的僵硬臉色視而不見,站起來拍拍手,笑著說:「天要黑了,該出發了。」
他站起身來,但沒有要動作的意思。
只是指揮這群嘉賓,動動嘴皮子說:「行了,現在把殭屍都取下來吧。待會兒天黑以後再一個一個搬出去。」
嘉賓們按他說的做事的時候,祥叔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陰惻惻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那審視的視線和別有用意的眼神,不知道又藏了什麼小心思。
眾人動手把掛著的殭屍弄了下來。
又把房間裡其它的殭屍也都擺出來,包括用繩子捆著的。
祥叔繞著那不動的殭屍走了幾圈,搖頭嘆氣。
他一有動靜,嘉賓們心裡就一緊。
聽他嘆氣,就知道又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眾人都看著他,見祥叔搖頭晃腦地說:「你們知道為什麼殭屍只醒了兩個嗎?因為這裡面有兩個殭屍沒鎖住魂,已經成空殼了。」
這情況和之前大家猜測亂葬崗的屍體,以及鬼上身的人的由來完全一致。
殭屍維持不了狀態的話,需要用新的五臟來喚醒它們。
那怎麼辦呢?
去哪兒找新內臟?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想,不會是讓他們從嘉賓裡挑兩個出來當替死鬼吧?
幸好祥叔沒說那種讓人受不了的話。
他提示說:「不是有髒東西掏了心跑了。你們去把那些東西找回來。或者拿他們的心臟給殭屍用,不就行了?趁天還沒黑,快去吧!不然的話,可就只能從你們中間找兩個人了。」
這意思,如果找不到被那些鬼上身的人偷走的心臟,或者沒法找到替代品,就只能從活人身上取心臟了。
眾人心中瞭然,原來擱這兒等著呢。
這些害死人不償命的任務是一個接一個,層出不窮。
早知道還要那些心臟,或者說還要那些鬼上身的人有用,當時說什麼也不能把人放跑啊。
可是當時他們一溜煙兒就跑出去了。
嘉賓又不能離開死屍客店,要是追出去的話,好好的活人也跟著死了。
還好當時沒有人輕舉妄動。
祥叔見人不動,笑容瞬間又轉為怒容。
吼道:「還不趕緊去,天黑還沒回來,你們就別幹事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天黑之前不能讓死了的老殭屍拿到心臟重新激活,所有人都任務失敗。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趕緊去吧,早去早回。
葉今然她們帶好道具,頭也不回地率先出發。
不僅是為了任務,也為了率先完成NPC的要求,可以漲評分。
葉今然她們出了門,其他人也不甘落後。
沒兩分鐘,屋子就全走空了。
出門後並不是漫無目的的,所有人都知道,要找被鬼上身的人並不難。
大家直奔亂葬崗的方向。
在客店裡面往外看的時候還不覺得,等真正走出來之後,發現這白天的深山老林裡始終像是蒙著一層霧氣一樣。
稍遠一點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這應該就是NPC所說的瘴氣。
正因為有這一層瘴氣,所以死在這裡的人,都會異化成殭屍。
除了亂葬崗的那群屍體。
或許那些被拿走的內臟,不僅是被拿走的內臟,也包括身上的魂魄。
所以亂葬崗的屍體死了也就死了,被丟在那裡沒有變成殭屍。
昨天夜裡走過這條路,白天再走一次,和晚上的感覺截然不同。
夜裡感覺四處都是危險。
樹影招搖仿佛鬼影幢幢。
但是白天就好很多了,只是普通的山路。
葉今然走在前面,因為身後一直有兩串腳步聲,她以為秦舒昂和穆桑一直跟在她後面。
她跟她們說:「我昨天晚上殺了那個鷹鉤鼻,不知道等一下還能不能看到他的屍體。如果被NPC發現的話,會不會又罰我們用水盂去收陰魂呢?
她說完話後,沒有收到人回應。
察覺到不對,葉今然一扭頭,她背後竟然空空如也。
什麼也沒有。
葉今然的心跳錯了兩拍,停下腳步不敢動了。
她們三個人是最先從死屍客店離開的,一直走在前面。
如果秦舒昂和穆桑有事,應該會喊她的。
而且她也不至於誰都看不見。
所有人都跟在她們後面。
可是人呢?
之前覺得大白天就會很安全的心理,在此刻蕩然無存。
心一陣一陣的慌。
葉今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
遲疑過後,她只能試探著往前走。
這條路上有野草傾倒的痕跡,是有人走過的。
方向應該也沒有錯。
還好她身上帶的一些道具都還在。
就算有什麼危險,自己應該也能解決。
不管怎麼說,白天都比晚上要好太多了。
葉今然左手握著刀,右手戴著指虎,又手握切割器。
她的兜裡還有之前收好的符紙。
那符紙當時在失效,但沒完全失效,不知道還有沒有用。
為了以防萬一,她就沒有丟。
如此一來,她既有能和人抗衡的冷兵器,又有玄學道具,多多少少給了她一些底氣。
葉今然順著山路往前走,提起精神注意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在她看向一邊的時候,她的後腦勺的方向都會有什麼東西,呼地一下躥過去。
可她扭頭去看,除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草木晃動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想起昨晚的詭異經歷,葉今然不斷在心裡假設。
邪門的場景已經出現了,待會兒無論出現誰,哪怕是秦舒昂和穆桑,她也不能相信他們是真人。
一定要小心。
誰也不能相36趕屍人31
白天走路,這三四裡地不算什麼。
葉今然很快就接近了亂葬崗所在的地方。
四周空無一人,甚至連風也沒有。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攥緊道具,她一步一步走得穩健。
靠近亂葬崗後,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葉今然左看右看,怎麼也找不到她昨天晚上挖過的痕跡。
沒有那個大石頭了,亂葬崗的墳包也整整齊齊。
她感覺自己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
沒有節目了,也沒有殭屍了,什麼都沒有。
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她的一場幻想。
葉今然抬起胳膊把袖子擼起來,看到自己手臂上殘餘的,被殭屍抓過的痕跡,才揮散了自己這個像是有幻覺的錯覺感。
又等了一會兒,葉今然終於下定決心。
她在附近找了個石頭,重新把墳刨開。
附近什麼都沒有,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先挖墳看一看。
可是奇怪的是,這一次好像連屍體都挖不出來了。
正奇怪著,背後再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葉今然瞬間放下石頭,拿刀轉身。
這次不再是什麼都沒有了,她看見一個男人從樹後走出來。
這人並不眼生。
不僅不眼生,葉今然對他還有很深的印象。
這就是那個有手電筒但是藏著掖著,單打獨鬥的瘦高個小眼睛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來,雙手空著擺在前面。
「你別激動!我也是發現不對勁,只看到你一個人才出來的。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人看上去倒沒什麼攻擊性,甚至有一些慌張。
葉今然仍然拿著武器,靜靜地凝視他。
不過這個人和之前的鷹鉤鼻不太一樣。
鷹鉤鼻明顯是假借藉口想靠近葉今然。
但這個人,他就是一直站在遠處和她隔空對話。
從他說的話裡推斷。
他發現四周什麼人都沒有,找了一會兒才看到葉今然在前面走的背影。
所以就一路遠遠的跟著她。
這就有點奇怪了……
為什麼其他人都不見了,就只剩下她們兩個。
葉今然想著,大概因為她最開始走的最前面。
如果場景有什麼變化,確實只有身後的人才知道前面有什麼不同。
還有,為什麼只有他能看見她?
葉今然相信,如果其他人也能看見她的話,秦舒昂和穆桑應該早就找到她了。
所以這極有可能是節目搞的鬼。
就像昨天夜裡的鬼打牆一樣。
是考驗嘉賓的一個關卡。
極有可能,是把不相關的兩個嘉賓放在一個場景裡,為了看他們內鬥。
但這樣的話,又怎麼完成任務呢?
葉今然暫時想不通。
高個子小眼睛的男人站在遠處。有一些手足無措的慌張。
他似乎在等葉今然回應他。
葉今然告訴他:「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你別過來!不然就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這話,葉今然又試了一下,墳裡果真什麼也挖不出來。
目前的狀況讓人一頭霧水,她只能先等在原地。
點開手錶看時間,現在是六點三十。
距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在確認亂葬崗的土堆裡沒有屍體,她會選擇先返回。
回到死侍客店看看。
可是高個子男人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
葉今然不知道,是不是要兩個人死一個,留一個,才能打破目前這奇怪的局面。
沒有答案之前,她會想要試一試的。
可問題在於,主動出擊其實不怎麼佔優勢。
她想要以弱戰強,必須要像昨天晚上一樣攻其不備才行。
高個子男人一直沒有顯露出他的本事。
也不知道他身上帶的是什麼東西。
他一直單打獨鬥,不是膽小到不敢冒險,就是強大到不需要幫手。
正在葉今然猶豫的時候,沒想到高個子男人主動說:「要不然我們先回去看看吧?」
他跟著葉今然走了半天,除了她,一個人也沒見到。
看葉今然的反應,她從墳堆裡也沒挖到什麼。
局面一時僵住了,沒法往前推進。
唯一能想到的,都是回去看一看。
或者看回去的路上能不能發現什麼。
儘管他看起來沒什麼攻擊性,葉今然對他的提防依然不會少。
她說:「可以回去,但你要走前面。」
高個子點了點頭,拿起他放在一邊的木棍,轉身走了。
葉今然停了一會兒才跟上去,遠遠地跟在後面。
她想起之前總感覺背後有人跟著自己,原來不是錯覺,的確有人跟著她。
但是她一直沒有辦法找到是誰。
她還以為是什麼鬧鬼的動靜,原來真是活人在跟著她。
看來這一關沒有什麼怪力亂神。
有的只是琢磨不透的奇怪情況,和不知道該幹什麼的迷茫。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往回走。
大概走了十五分鐘,就走回了死屍客店門前。
奇怪的是,此時客店也空空如也。
沒有殭屍,沒有NPC,什麼都沒有。
整個空間整個場景,只剩下葉今然,和這個唯一能看到的高個子男嘉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些被鬼上身的人又跑去哪兒了?
難道說……
葉今然視線收緊,看向站在死屍客店門前的高個子男嘉賓。
難道說,她要拿到他的內臟,才能通過這一關嗎?
不然的話,又怎麼找破解之法呢?
昨夜遇到野鬼和鬼打牆都是保持鎮定,等到狀況自然消失。
可是自從發現周圍沒有人到現在,已經要半個小時了,卻沒有任何要改變的痕跡。
葉今然握緊切割器,感覺將要有一場大戰。
她能想到的,別人也想得到。
這念頭剛剛在腦中閃過,高個子男人就回頭對她說:「你快來看!」
他先走進客店裡面,三步並作兩步,消失在門後。
似乎有什麼新發現。
葉今然一直站得遠遠的,確實不知道此時客店裡面是什麼情況。
高個子男人這個反應,讓她腦子裡有點亂。
因為他看上去似乎真的發現了什麼。
可是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不在葉今然視線內,那潛藏的危險也無限放大。
葉今然猶豫了良久。
最終,它還是握緊刀,逐步靠近。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必須要去看37趕屍人32
【這還要進去啊?】
【還是不夠謹慎。】
【可惜了,要死了】
圍觀著這一幕的觀眾紛紛唱衰葉今然。
只見,鏡頭裡的葉今然走向客店大門,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高個子男嘉賓就躲在門後面。
觀眾屏息看著,幾乎已經能預見將要發生什麼的場面了。
葉今然面上帶著疑惑,不知道客店裡面發生了什麼不對勁的事。
可就在她將要跨進門口的時候,她猛退了兩步。
高個子男人撲了個空。
他眉頭深深皺起來,默不作聲地盯著葉今然。
那眼神像是在說「竟然沒上當」。
葉今然也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她退到臺階前,沒人說話,但氣氛劍拔弩張,轉瞬即變。
高個子男人拔腿就追。
葉今然拔腿就跑。
只有兩個人的場景裡,生與死的競爭目標明確。
既然情況這麼久都沒有變化,那麼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個人了。
那瘦高個男人奔跑的速度太快了,葉今然跑不過他。
眼見距離拉的越來越近,她故技重施,矮身抓了一把土朝後撒過去,但被那男人靈巧地躲開了。
白天想偷襲的難度比晚上大多了。
這情況像是明牌打架,拼的是硬實力。
彈幕依然熱火朝天。
【喲,沒想到她竟然有防這一手。】
【但好像沒什麼用,別看050現在戰績3-0,她殺第一個是走運,第二個殺的是女玩家,第三個靠偷襲。這一次估計沒那麼好運了。】
這次葉今然確實遇上麻煩了。
這人又高又瘦,手裡拿了個榔頭,一頭尖一頭鈍的那種。
如果被他砸在腦袋上,估計當場頭骨都能被砸裂。
他跑得很快,在距離葉今然還有幾步遠的時候,伸手往前一抓。
葉今然被他扯到外套邊緣,要不是打開切割器往後掃了一下,嚇退了他的手,估計人就要被抓住了。
那人又不斷用腿來踹葉今然,想把她踹倒在地。
人要是倒在地上,就不好還手了。
葉今然緊繃著一顆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集中在看高個子男的動作上,免得被他弄倒在地,還不了手就糟了。
這節目,整人的法子真是一出又一出的。
以為抱團能夠避免大多數麻煩,結果弄出一個純1v1的場景。
讓人躲都沒法躲。
還給她分配了一個這麼陰的對手。
還好她早就注意到了他,沒有被他偽裝的表象迷惑。
要不然現在恐怕已經死了。
可惜的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葉今然怎麼想辦法也沒用。
她全部的力氣和注意力,都用來反抗高個子男人的發難了。
拍開他的手,踹開他的腿,阻止他害自己摔倒在地。
葉今然漸漸的感覺到自己有點吃力。
那人看著瘦,很靈活,但是也不缺乏爆發力。
他滿臉猙獰,一股狠勁,看得人不寒而慄。
葉今然逃得累了。
其實那高個子男人也是最累了。
他沒想到,葉今然遠比他以為的要難解決。
雖然她一直在反抗防守,可是因為她反應很快,手上的武器也厲害,竟然沒有讓他佔到一點便宜。
他又氣又急,爆發後跳起來朝葉今然一腳踹去。
這一腳葉今然沒有躲過。
她被踹得往後退,堪堪要頂住慣性沒往地上倒的時候,腳被一株草絆了一下,還是倒在地上。
眼見高個子男人咬牙切齒地舉著榔頭,重重朝她砸來,葉今然乾脆躺在地上,雙腿朝他踹過去。
她的腿被他重重砸了一下。
劇痛傳來,腿骨發麻,葉今然咬牙忍住了。
她仍然頂著壓力踹了回去。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亂七八糟,她已經看不清了,只能憑本能反抗所有朝她襲來的攻擊。
好消息是,因為葉今然一直在用雙腿踹,沒能讓那男的得手。
但是也因此,葉今然沒有辦法站起來。
那男人反應了過來,不再伸手朝她攻擊,也換成用腿來踢她,踹她。
同時各種找機會,準備用榔頭來砸她的頭。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葉今然心情一片沉重,感覺隨時一個失誤,自己就要去見閻王爺了。
沒辦法,她只能破釜沉舟。
她開始省力,同時觀察那男人的下一步動作。
彈幕熱烈地討論。
【局勢要一邊倒了,女明星看起來不太行了。】
【她再不起來,會被那男的壓著不能動,然後把頭給敲爛了。】
【起不來的,已經起不來了。】
【她的勁兒也小了很多了,應該是脫力了。】
高個子男人也發現葉今然用的力氣逐漸減小。
他看準了角度,揚起手朝她的臉砸下去。
誰知道,葉今然攢了半天的勁在此刻爆發。
她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借這個力氣快速翻身,然後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葉今然握著小刀的手,朝男人的背上狠狠刺過去。
噗嗤一聲,她的刀扎進了他的背心。
男人發出痛苦的大叫,站起來掙扎,但是葉今然已經跑開了。
兩個人又成了一個在前面追,一個在後面跑的局面。
但是這一次,因為葉今然的刀插得很深,男人的背上在汩汩流血。
他又沒辦法把那把刀扯出來。
高個子男人出離憤怒,罵罵咧咧地追著葉今然。
「等我追到你,我會把你腦袋砸得稀巴爛!」
他的威脅聽起來很可怕,但是他追不上葉今然,威脅再可怕也沒有用。
眼見又要被他追上了。
葉今然一個矮身,躲了他一個榔頭。
然後轉身,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切割器往他臉上壓。
那男的轉身躲,葉今然不退反進,繞到他身後,抓住刀的把手又捅又轉。
「啊!!!」
男人發出痛苦的嚎叫。
他的傷口被葉今然用刀給生生剜開了。
劇烈的痛苦粉碎了男人的理智。
他不管不顧地朝葉今然撲上來,動作都亂了,能打哪裡打哪裡。
葉今然贏就贏在還具備足夠的清醒。
她躲開了他致命的攻擊。
雖然被榔頭敲了幾下,但都不是致命傷。
忍著這痛,她強行地把手伸到了男人的面前,用切割器割斷了他的鼻子。
男人的慘叫響徹整個樹林。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跑步聲。
「葉今然!」
終於有活人了。
秦舒昂終於找到她了。
險些和高個子男人同歸於盡的葉今然,看到秦舒昂從背後衝過來。
一把高高揚起的匕首,重重的朝高個子男人的後頸刺去。
男人嘭地倒下,要砸到葉今然眼睛的榔頭也砸歪了,只砸到了她的鎖骨。
葉今然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腥甜的血38趕屍人33
因為高個子男人對葉今然動手的時候,她朝上割斷了他的鼻子。
葉今然的臉上被濺了血滴,又吐了血,一片狼藉,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血。
等男人確定死了,她才徹底放鬆,精疲力竭地癱在地上。
穆桑也從後面追過來。
秦舒昂處理高個子的屍體,穆桑幫她清理傷口。
穆桑用袖口捂住葉今然胸前被砸的一個大窟窿,面色焦灼。
「總算是找到你了,還好來得及!」
葉今然喘著粗氣:「這是怎麼一回事?」
秦舒昂一腳踢開屍體,收下那人帶的道具。
「我殺了和我出現在一起的嘉賓後,就找到穆桑了,也看到了其他人。應該是只要有人打破單打獨鬥的幻象,並完成任務,就可以看到其他的人。不用每個人都出手。」
葉今然閉著眼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幸好我跟這個人動手比較晚。」
如果她和這高個子男的早就動手,說不定她也早就死了,等不到秦舒昂他們來幫忙。
有夥伴幫忙了,受傷了的葉今然不用操心太多。
她被穆桑扶著站起來,果然發現,周圍都恢復正常了。
她還看到遠處有其他人。
她們回到死屍客店,秦舒昂把找到的心臟交給祥叔,祥叔又把那兩顆心臟塞到殭屍的腹腔中,這事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在這一環節,又死了三個嘉賓。
存活的人只剩下九個了。
客店外的天色在逐漸變暗,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才總算要進入正題——趕屍人。
除開被拿內臟的人沒變化,其他所有死在節目裡的嘉賓變成的殭屍,和節目本身就有的老殭屍,被祥叔排成兩豎排。
它們雙臂抬起,一個搭著一個的肩膀,組成詭異版本的搭火車。
秦舒昂作為選拔出來的趕屍人,被祥叔分了一個引魂鈴,也教他唱了趕屍的咒語。
隨後,在天色暗成深藍色之際,趕屍隊伍終於要繼續前進了。
這九位存活下來的嘉賓,謹記「天黑不低頭」的警句,都低著頭,不去看那些已經甦醒過來的殭屍。
因為有祥叔管控著,在黑夜甦醒過來的殭屍雖然持續有焦躁不安的動靜,可是卻沒有破壞祥叔擺好的隊形。
在他敲著引魂鈴,唱著咒語之後,殭屍隊伍齊齊跳了起來。
整齊劃一蹦跳著前進。
這一幕,如果讓眾位嘉賓在昨天看到,恐怕要被嚇得不輕。
但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事,尤其是經歷過殺人的人,再看這樣的場面,已經麻木到只是覺得奇怪,不會再害怕。
多數人的心臟,在歷經24小時頻繁的錘鍊之後,都變得強大了不少。
眾人麻木地跟著趕屍隊伍前進。
沒有光亮,因為祥叔不讓人打燈。
這些殭屍像是死的,又像是活的,乖乖按照順序蹦跳。
嘉賓只要不去抬頭看它們,倒是相安無事。
按照之前的方向來說,趕屍隊伍目前正朝北前行,幾乎與死屍客店坐落的位置垂直。
到現在為止,這節目給嘉賓挖的坑,該出的應該都出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麼麻煩事等著眾人。
葉今然跟在秦舒昂側身後,耳邊是秦舒昂學著祥叔,時不時念咒語的聲音。
她默默地回想著節目組給出的規則。
目前唯一還有一條不知道的提示,是「天亮不打鳴」。
「天亮不打鳴」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在昨天天亮的時候,因為有NPC在場,什麼也沒有發生。
當時天亮過後,他只是讓嘉賓們把殭屍倒掛起來。
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意外情況。
所以沒有辦法根據昨天早上的情況,去推測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現在只知道「天黑不低頭」,是要讓人在天黑期間,不要抬頭亂看。
所以前一句話的意思也是說,天亮的時候如果「不打鳴」,是危險的。
「打鳴」,字面意思是雞鳴叫。
可是雞打鳴和這場景有什麼關聯?
風牛馬不相及。
葉今然想不出來,所以只能發散思維再延伸。
「打鳴」還能怎麼理解?
是指人類的尖叫嗎?
天亮如果不尖叫,會有危險。
這樣太奇怪了……
可是昨天白天,嘉賓們都沒有尖叫過,客店裡也沒有發生什麼情況。
太難猜了。
葉今然一路想著這件事,同時一直密切注意NPC和殭屍有沒有什麼異常。
因為沒有分神,所以她確定,一路走來,什麼也沒有發生。
NPC盡職盡責地趕屍行路。
甚至沒有和嘉賓多說一句話。
不僅如此,甚至這一整夜都是這樣的。
等手錶上的時間來到凌晨五點,距離嘉賓們進入節目已經有34個小時了。
大家滴水未進、滴米未沾,又累又餓,已經精神恍惚。
還好夜裡沒有發生什麼情況,要不然,也不知道以他們這種狀態能不能熬得過去。
就在葉今然慶幸夜裡沒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一直沒說什麼話的NPC突然開口了。
他慌慌張張把手裡的引魂鈴和招魂幡塞給離他最近的一名嘉賓。
「人有三急,我先去解決一下,你們在此等著。」
說完,他就一頭扎進黑暗中,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這讓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又有大事要發生了。
他一個NPC能有什麼排洩需要呢?
突然離開,把一群嘉賓和兩隊殭屍丟在這兒,肯定是有什麼整人的手段又要實施了。
人人都知道這事有古怪,可是誰敢去阻止NPC離開?
果不其然,在祥叔走後,原本站地上不動的殭屍,逐漸有了甦醒的跡象。
有人忍不住罵:「我靠,這怎麼辦?它們要是醒過來,我們要跑嗎?」
這問題是懸在每個人心上的難解謎題。
因為NPC說,讓他們在原地等候,多大的範圍算原地呢?
眾人死死地盯著中間兩排殭屍的動靜,隨時準備好拔腿就跑。
別說犯規了,要是殭屍真的醒過來,被抓住了也活不了。
這麼多殭屍,老的加新的一共有二十多個。
剩餘的嘉賓只有九個。
已經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逐個擊破,用繩子捆住殭屍手腳。
那樣的方式只適合人多,且殭屍數量少。
不久,在聽到一聲老殭屍的低吼之後,擺在一起站得整整齊齊的殭屍隊伍,動了。
殭屍四散,舉著手臂朝嘉賓撲咬。
只聽一聲「媽呀!」被率先靠近的人拔腿就跑,什麼也顧不上了。
葉今然沒有功夫思考到底該怎麼辦,因為她面前也有一道高大寬厚的黑影朝她撲過來。
「快跑!」
是秦舒昂的聲音。
因為顧及到葉今然受了重傷,他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她和穆桑轉頭就跑。
在突如其來的危機之下,九個嘉賓四散開來。
人人自顧不暇。
那NPC怎麼還沒回來?殭屍都醒了!
其他人也不會用他的道具控制殭屍。
尤其是秦舒昂,他搖引魂鈴,口念咒語都沒什麼用。
不過也沒人抱希望了。
但凡聰明點的都知道,NPC是不會回來了。
這又是一道要人命的關鍵關39趕屍人34
葉今然她們三個是一起跑的。
秦舒昂仍不死心,還在一遍一遍地敲響那引魂鈴。
重複地念咒語。
但是在後面追著她們的老殭屍無動於衷,並且好像是凍肉在逐漸解凍。
動作也越來越利落了。
穆桑開燈去照。
葉今然大喊提醒:「記得不要抬頭看!」
這節目坑人的地方太多了。
現在還是天黑狀態,天黑就不能抬頭看到殭屍的臉。
否則還會引它們發狂。
還好有她提醒,不然穆桑開燈的同時,視線已經看出去了。
她趕忙低頭,只是用手電筒掃照了底下。
一照才知道,朝她們追過來的有六條腿,
三個殭屍蹦著大步在身後窮追不捨。
這一幕太驚悚了。
夜裡的殭屍動起來,比白天動靜要大得多。
不知道它們僵直的軀體怎麼做到一蹦那麼遠。
而且殭屍的身體像一堵山一樣高大,還伴隨著陣陣陰冷刺骨的涼風。
感覺但凡被抓住,人就要死了。
三個人只能邊跑邊交流。
秦舒昂提議:「如果我們躲到樹上的話,是不是比較安全?」
葉今然眼睛一亮,這是個好辦法!
因為殭屍沒有辦法像人一樣走動、攀爬。
如果能找一個粗一些的樹,躲在樹上,想像那狀態,應該挺安全的。
但是有個問題,葉今然和穆桑都不會爬樹。
殭屍追得又緊。
如何在被追擊的狀態下完成這個高難度的動作?
特別是現在還是漆黑一片的深夜。
穆桑把手電筒打開,一邊跑,一邊用光亮掃視照亮前方,尋找合適的樹。
真的要去嘗試才發現,想辦法不難,難的是實施。
她們跑了一路,竟然連合適的樹都沒找到。
雖然這是山裡,卻沒什麼特別粗的,長得又規整的樹。
要麼就是長得太高了,沒有枝丫可以借力。
唯一的好消息是,殭屍窮追不捨,但只要她們一直朝前跑,不要摔跤,不要減速,倒沒有什麼特別嚴重的危險。
可最大的問題就是,她們是人,不是殭屍那樣變態的怪物。
本來就已經又餓又累了,撐不了太久。
等到力竭跑不動,就是殭屍大展身手的時候。
不知道跑了多久,總算看到一棵貌似是核桃樹的大樹。
核桃樹粗矮,分叉的樹枝也生得不高,攀爬起來難度沒那麼大。
秦舒昂大聲喊:「你們誰先?我把你們推上去。」
本來葉今然想說讓穆桑先去,因為她手裡拿著手電筒。
如果她能先上去,在樹上給她們照明輔助,也是不錯的計劃。
但是穆桑連連拒絕。
「我不行……我怕出問題,因為我手腳太不靈活了。」
穆桑是個很安靜本分的人,別說爬樹了,她連跑幾步都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情況緊急,葉今然也不推辭。
她急聲說:「行,那我先上去,我上去後還能拉你。」
三人很快商量好,三言兩語就定下了計劃。
葉今然屏住呼吸,加速朝核桃樹跑。
在靠近的時候,她猛地起跳,伸手去夠那比她稍微高一些的樹杈。
然後手腳並用,抱著分杈往上爬。
秦舒昂在後面推了她一把。
他直接雙手抬起她的腳往上送。
以他的臂力,就算葉今然不使力,他也能一把將她推上去。
有腳底的助力,葉今然成功抱住了樹幹,隨後靠自己的力量慢慢往上蠕動。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殭屍就追了上來。
穆桑和秦舒昂只好繼續往前跑。
或許是求生欲促進了潛力,葉今然憑藉自己的手腳並用,利落地爬到了倒數第二根樹幹。
她調整姿勢,踩在枝幹上抱著樹身。
這大樹也不算很粗,還沒到一個懷抱抱不下的粗度。
那三個殭屍追著秦舒昂和穆桑繼續跑了。
但是聽動靜,好像又有另外的殭屍在朝這邊靠近。
因為活人數量太少,殭屍又實在是太多。
嘉賓奔跑的動靜也在源源不斷地吸引著殭屍追過來。
核桃樹下就聚了兩個。
它們嘶吼著,扒拉樹幹,還用身體撞擊。
聽著動靜嚇人,但暫時對樹上的葉今然構不成什麼威脅。
葉今然不敢看它們的臉,她扭頭看向在黑暗中,因為奔跑亂晃的手電筒光。
計劃趕不上變化,本來商量好,她爬到樹上後能拉穆桑一把。
結果還沒等她們甩開殭屍跑回來,她這樹下又來了兩個殭屍。
葉今然大喊:「小心點,這邊又來了!」
這種情況下,穆桑如果還往回跑的話,估計在她還沒爬上樹之前,人就已經被殭屍撲倒了。
如果不能再找一棵合適的樹嘗試一下,估計穆桑和秦舒昂要這樣一直在前面跑。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葉今然憂心忡忡地擔心小夥伴,放心不下,心一陣一陣地慌。
正擔心,忽然感覺到頭昏,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是她在發昏,而是樹在晃動!
追上來的兩個殭屍,竟然在樹下一遍一遍地用身子撞樹。
如果它們是普通的人類,這樣撞一年,恐怕都不會發生什麼。
可是這是殭屍,它們力大無窮,身體又硬得像石頭一樣刀槍不入。
沒撞幾下,葉今然竟然感覺樹也在劇烈地晃動。
她必須要牢牢地抱著樹幹,才能制止住身體不會跟著亂晃亂抖。
葉今然看了一下手錶,她僥倖著以為,躲在樹上起碼能撐個一兩個小時。
結果才十多分鐘,感覺樹都要歪了。
怎麼會這麼可怕?
她搞不懂,只不過是兩個動起來不怎麼方便,只能蹦跳的殭屍,撞樹能把樹都撞歪了。
不僅如此,秦舒昂和穆桑也跑得離她越來越遠。
他們大概以為葉今然上樹了之後就會很安全。
根本沒有料到,殭屍力大無窮,就算待在樹上也不安全。
不過葉今然沒有打算要主動離開。
她要一直在樹上撐著,直到撐不下去了再走,換別的方式求生。
該死的NPC還沒回來,距離天亮還遙遙無期。
在她腳下,那兩個殭屍嘶吼著,重複著撞擊的動作。
那動靜好像地動山搖,連樹梢的葉子,都被撞得發出沙沙的響聲。
葉今然的心臟高高提著,一刻也沒法安息。
黑暗中,任何動靜的變化都很明顯。
大概在殭屍撞了一百多下後,她的身體隨著樹幹猛地一頓,竟然傾斜40趕屍人35
在核桃樹被殭屍踹得劇烈搖晃的時候,葉今然緊緊抱著樹幹,又往上爬了爬。
每一次晃動都是一次折磨。
但不管樹怎麼動,葉今然都一直緊緊抱著樹幹。
只要不把她晃下去,她就要一直在樹上待著。
隨著殭屍的撞擊,樹的傾斜程度越來越大。
葉今然幾乎是掛在樹上的。
樹越歪斜,她離地面就越近。
為了能多在樹上待會兒,她就抱著樹幹繼續往上爬。
反正只要殭屍夠不到她,能安全一分鐘算一分鐘。
此時已經快早上六點了,天色比起之前要亮了一些。
葉今然已經能模糊看到樹下殭屍的蹤跡。
她心存期待,快要天亮了,說不定天亮後殭屍會變得安分一些,就能熬出頭了。
起碼追人的速度不會有晚上那麼快,就算人跑不動也不用害怕了。
這棵樹最終被兩個殭屍徹底撞翻。
在大樹傾斜超過45度後,加上樹本身的重量,大樹歪斜得越來越快。
不到十分鐘,傳來咔啦咔啦的斷裂聲音。
葉今然沒辦法,只能鬆開樹幹,看準位置跳下來拔腿就跑。
兩個殭屍死命地在後面追,跳得又遠又快,速度不減。
和之前一樣可怕。
天色蒙蒙黑,已經能隱約看到樹影。
葉今然一邊跑一邊回頭,用視線旁光小心地看,看到殭屍追得離她越來越近,嚇得心臟狂跳。
應該不是錯覺,殭屍沒有變快,是她的速度變慢了。
與此同時,身旁掠過奔跑的黑影和尖叫聲。
不知道是哪個嘉賓要被殭屍追上了。
葉今然心中緊繃,如果剩下的時間撐不下去,她只能再找一棵樹爬上去躲著。
可是不知道以她自己的能力能不能爬到樹上去。
秦舒昂和穆桑已經不知道跑去哪兒了。
這片樹林藏匿著不能明辨的危險,人人自顧無暇。
聽見背後的動靜離自己越來越近,葉今然狠狠心,跑向前方一棵不粗的樹。
她盡全力跳躍起來,抱著樹幹拼命地往上爬。
殭屍追過來,竟然抓住了她的腿腳。
葉今然渾身血液都在翻滾沸騰,她一邊雙手不停使勁地往上爬。兩隻腳一邊踹一邊用力蹬。
不能被抓住,被抓住就要死了。
殭屍的黑色硬指甲已經掐到了她的腿裡。
恐怖的冷意順著腿骨和血肉浸入到身體裡。
葉今然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距離死亡這麼近過。
更可怕的是,有東西朝她腿上撞過來,是殭屍的腦袋,它們開始啃她的腿了!
葉今然加快動作往上爬,在死亡的驅使下,人類的求生欲發揮了作用。
她終於成功爬到了樹上,爬到了殭屍夠不到的位置。
兩隻殭屍只能無能地在下面拍打樹幹。
它們永不疲倦、精力旺盛、力量恐怖,儘管動起來不是很方便,但是強大的身體和力量彌補了缺陷。
葉今然喘著粗氣,慶幸自己只靠自己的力量就爬到了樹上。
這個樹比較好爬,但就是太細了,比剛才那個老核桃樹要細一大圈。
兩個殭屍沒撞幾下,她就感覺樹猛烈地搖晃。
不僅如此,還有其它的殭屍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嘶吼著朝她跑跳過來。
躲著是好辦法,但如果下面圍的殭屍變多了,就會成為被守株待兔的那個兔。
葉今然還沒高興一分鐘,感覺情況不容樂觀。
她大聲喊穆桑和秦舒昂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但幸好秦舒昂和穆桑不是一昧地跑遠。
他們找到合適機會的時候,折反了往回跑。
起初因為三個人分散了,不知道葉今然的位置。
但就在葉今然放聲喊他們名字的時候,在遠處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就能精準地找過來了。
「葉今然!」
葉今然聽見有人喊她名字,表情驀地變化。
她朝聲源望去,見秦舒昂和穆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人都是臉色通紅,看著要快跑不動了。
他們身後追著三隻殭屍,速度還是那麼快。
實在沒辦法了,葉今然朝下面伸出手,大喊:「穆桑!到樹上來。」
穆桑像是完全跑不動了,全靠秦舒昂拽著她胳膊,生拉硬拽地跑。
秦舒昂鬆開她,加速朝葉今然所在的樹下衝過來,用身體撞開三隻殭屍,把樹下的威脅清除掉。
好在天蒙蒙亮了,比夜裡要方便許多。
秦舒昂三兩下清除掉威脅,大喊:「穆桑,快過來!」
滿臉通紅的穆桑點點頭,知道再不爬上樹,恐怕她就要被殭屍給追上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抱著樹幹朝起跳。
上面有葉今然拉她,下面有秦舒昂推她,總算是把她弄到了樹上。
她連樹幹都抱不穩,還是葉今然扶著她慢慢坐在樹幹上。
秦舒昂只有一個人了,沒有了拖累。他躲開六個殭屍的圍攻,自己輕鬆躍到另一棵樹上。
三人終於能短暫地喘息了。
穆桑總算能喘口氣,她臉上冒著豆大的汗珠,汗水滴到眼睛裡。辣得眼睛都睜不開。
只能慢慢地用衣服去擦,身上也已經被汗水全都浸溼了。
她擦著汗,手抖得厲害,顯然已經到了人體能支撐的極限。
這樹撐不了太久,更何況上面還有兩個人。
葉今然趁幾個殭屍都在往秦舒昂那邊湊,自己果斷跳下樹,重新換一個樹爬上去。
還好她動作快。
有兩個殭屍發現她跳下來了,朝她追過來,又險些抓著她的腿。
三個人各佔一棵樹隔空相望,都是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在天馬上要亮了,如果還在深夜,還真沒辦法複製現在這種狀況。
葉今然對兩人說:「等天亮以後,殭屍應該沒有夜裡那麼兇猛。我們只要撐到NPC回來,就有救了。」
不過在她說的節點之前,也不知道穆桑所在的那棵樹還能撐多久。
葉今然和秦舒昂都緊緊地盯著,打算看準時機,實在不行就幫她再換一棵樹爬上去。
這時間也度日如年。
人人都到了窮弩之末,都盼著這一關趕緊過去。
在天徹底亮之前,穆桑所在的樹果然倒了。
三人又費了不少功夫,讓穆桑換到葉今然所在這棵樹上。
兩人先待在一起。
穆桑發著抖,斷斷續續地說:「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恐怕早就死了。」
葉今然拍拍她的背安慰:「沒事,沒事,馬上就要勝利了。」
她以為等到天亮就算過41趕屍人36
千盼萬盼,總算是等到了時間來到六點三十。
天終於亮透了。
殭屍也快要把樹又給撞倒。
三個人盯著盯著,卻發現這些殭屍怎麼還是這麼有勁?
根本看不到勢態減弱的模樣。
穆桑臉色都白了。
「它們怎麼還這麼強悍,天不是已經亮了嗎?」
是啊,天都已經大亮了,但這些殭屍似乎絲毫不受影響。
不僅如此,大概因為一直沒有得手,它們還更加狂暴了。
三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了。
秦舒昂又嘗試著搖了一下引魂鈴、念咒語。
但沒有絲毫作用。
這事兒葉今然已經琢磨過了,她告訴他:「NPC當時天亮的時候,安撫殭屍似乎用的是另一種咒語,用的是特殊的語言,嘰裡咕嚕的聽不懂。你這個是引導它們前進用的。」
秦舒昂英俊的面龐面露茫然:「那現在怎麼辦?」
葉今然搖搖頭。
她低頭看又聚過來兩個殭屍。
「只能等到它們把樹撞斷之後,我們再換一棵樹待著了。現在除了躲,別無它法。」
她跑不動了,穆桑也跑不動了。只有秦舒昂,還有一些體力。
滿心悲涼,葉今然哀嚎一聲:「NPC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也不知道其他嘉賓都怎麼樣了。
按照這個追擊強度,一直跑的話沒有人受得了。
三人又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轉機,只能苟延殘喘地又換了一棵樹待著。
時間來到七點,殭屍似乎更暴動了。
想等它們氣勢減退,好像是遙遙無期的事。
強壓之下,葉今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忽略掉腳底下恐怖的動靜,沉著心思考。
這不對呀!
NPC還沒回來,考驗還沒結束。
可是如果殭屍一直都這麼亢奮,嘉賓除了跑、躲,還能怎麼辦呢?
有什麼辦法能讓它們安靜下來?
如果這是考驗的話,只要有題目,就會有答案。
葉今然看了穆桑和秦舒昂一眼,三個人眼神交換,茫然無物。
在一片沉默中,一直沒有解開的一個問題,忽然浮現在葉今然腦海中。
【天亮不打鳴】。
現在不就是天亮的狀態嗎?
而且她們也處於一個不能解決問題,就要被殭屍抓住掐死的危機狀態。
這一句提示,似乎就是為此刻而準備的。
但是要怎麼破解這句話呢?
在NPC離開之前,她提前自行思考過了這回事。
因為不知道雞打鳴和當前的狀況有什麼關聯。
暫時,她只能想到打鳴是不是又指尖叫。
人的尖叫聲可以改變殭屍處於黑夜中的亢奮狀態嗎?
幾乎在產生這個猜測的同時,就被葉今然自行否決了。
她在樹上,能聽到遠近許多嘉賓在被殭屍追逐的過程中,發出各式尖叫。
如果尖叫對殭屍有作用,那早就起效了。
不是指尖叫,那是指什麼呢?
她蹙著眉想了很久。
【打鳴】兩個字,不是指尖叫,那是指什麼?
難道要回到字面意思上麼?
「打鳴?公雞?」
可是公雞和趕屍人又有什麼關聯?
葉今然喃喃自言自語。
卻忽然聽見秦舒昂接話。
「打鳴?」
他這一問,似乎暗藏著什麼,葉今然問他:「怎麼了?這是規則給的提示。」
秦舒昂問:「打鳴是指公雞打鳴嗎?」
葉今然點頭:「對,字面意思就是這個,但不知道該怎麼聯繫在一起。」
聽了她這句話,秦舒昂的表情有種形容不出的認真。
他把引魂鈴舉起來。
「這個鈴鐺上面,雕刻的是一隻大公雞。」
原來如此……
聯繫上了!
葉今然和秦舒昂四目相對,沉默了一段時間。
秦舒昂看到葉今然的眼睛一點一點變亮。
她忍著激動說:「原來如此!『打鳴』就是字面意思,不用多想多猜。那句提醒的意思是『天亮如果不打鳴就會有危險,天黑如果不低頭就會有危險』。」
三人眼前都似乎看到了曙光。
秦舒昂問:「可以這麼理解嗎,有沒有什麼依據?」
葉今然堅定點頭:「有的,因為公雞血似乎就是什麼可以闢邪的東西,所以那個引魂鈴上的圖案是公雞。這應該也是節目給的隱藏提示吧?」
多找一個趕屍人,既是對嘉賓多一個考驗的關卡,也是在提示嘉賓。
不然的話,嘉賓拿不到引魂鈴這種東西。
雖然節目組整死人不償命,可是在遊戲環節的環環相扣上做得一直都很縝密。
前後呼應。
穆桑終於順過了氣,開口問:「那我們是不是學公雞打鳴試試?」
這事聽上去很荒謬,也很無釐頭。
可是在此刻,命懸一線生死攸關的時候,沒有誰覺得好笑。
【這都能給她猜到了?】
【最抽象的解謎,終於有人猜出來了。】
【不過這個設置確實有點兒太招笑了,一想到這群人快要死了,還要學雞叫,我就能笑出雞叫。】
直播畫面中,葉今然自己回憶著公雞的叫聲,模仿雞打鳴。
秦舒昂和穆桑也都陪著她一起。
三個人重複模仿公雞打鳴的聲音。
這場面讓紅星的觀眾笑得停不下來。
節目組把藍星人當玩具一樣整。
神奇的是,在三人這樣荒謬的模仿了幾聲後,腳下那撞擊樹幹的動靜,明顯的在慢慢地減弱。
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其它殭屍追擊的勢態也在減緩。
這就是這環節重點的考驗。
只要有人猜對,危機就會停止。
和上一個環節是一樣的。
解謎成功的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雙眼激動到淚花閃爍,眼眶都紅了。
劫後餘生的難得,讓人激動不已。
成功猜對一個難題的成就感,也讓人心潮澎湃。
殭屍還是能動的,但是攻擊力減弱之後就沒那麼可怕了。
不管它們怎麼撞,樹幹巋然不動,只有微弱的撞擊感,不成氣候。
就在這時候,不知道那祥叔從哪兒鑽出來的。
他甚至伸了個懶腰,大聲感慨:「回來了,回來了!」
面對眼前樹林這一片狼藉,祥叔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忘了跟你們說了,雞鳴鎮陰魂,狗叫驅邪祟。還好還是有聰明人的,不然的話,估計你們都要死嘍。」
躲在樹幹上的葉今然大大翻了個白眼。
這節目組,真該死42趕屍人37
等祥叔做法把殭屍都安撫安靜,葉今然她們才從樹上跳下來。
又配合NPC把殭屍一個一個擺好。
還活著的嘉賓也陸續都回來了。
大概剩下的,能活到現在的人都比較強。
這一通追逐戰,徹底死了的只有一個。
重傷了三個。
嘉賓存活剩餘八位。
距離節目結束,還剩10個小時左右。
剩下的時間都是白天,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什麼么蛾子。
趕屍隊伍夜裡行路,白天休息,但是也沒找到新的死屍客店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所有人看向NPC,等待他發布新的考驗。
不過這一次倒不是什麼為難人的難事,祥叔只是感慨說:「沒有客店可以休息了,白天殭屍跳不動,不如你們把這些扛回去吧。黑水村就在前面了。」
這最後的考驗,原來是體力活。
剩餘的八位嘉賓累死累活,一段路一段路地重複,把這二十多具殭屍搬了六七裡地。
總算是抬到了黑水村的義莊。
難是不難,就是純累人。
純折磨。
紅星的觀眾吃著零食、喝著酒。看二十個直播界面裡的藍星人累得雙眼無神,簡直心滿意足。
這死人請就位的第一期節目,內容豐富、看點多樣,廣受好評。
節目到了尾聲後,兩項需要投票的評分開啟,霎時熱火朝天。
觀賞度評分和表現度評分,每一個觀眾都各自只有一票。
分開投給二十場節目裡的嘉賓。
票數珍貴,所以嘉賓獲得票數也存在運氣成分。
表現得好,如果沒被看到也得不到票數。
因此,對於嘉賓的這兩項評分來說,吸引進入專屬直播間的觀眾票只佔少數目,最主要的還是獲得主界面觀眾的喜愛。
不去專屬直播間的觀眾,沒有特別的偏好,投票不固定,看誰好就投給誰。
這票數的競爭更激烈,但是流量遠比專屬直播間大得多。
正在節目中也看不到彈幕,嘉賓們並不知道,在他們最後運送殭屍的階段,兩項評分已經開啟了。
每一場節目裡面人員傷亡損失不同,葉今然她們這一期剩餘八個人,算是剩的人少的。
八個人運送二十多個殭屍,三個人勉強抬一個,三千米的路,眾人重複走了很多遍。
最終到達黑水村亦莊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已經累得瀕臨崩潰了。
等到殭屍全部進入黑水村義莊,完成最終主線任務,時間是下午六點出頭。
999號公交車慢吞吞朝黑水村駛來,還是當初它離開的那樣子。
剩餘八位嘉賓,行屍走肉一般依次踏上公交車,拿回自己攜帶的包袋。
同時還能瓜分已經死去的嘉賓遺留的遺物。
這真是個喜事。
葉今然忍著滿身勞累,搶了不少包包。
不過和她百寶箱一樣的背包不同,很多人的包袋裝的東西都不怎麼多。
尤其是男人,很多人還帶了煙、檳榔之類的東西。
就這,還嘲諷她帶吃的?
半斤八兩,豬笑烏鴉黑。
葉今然腹誹。
她把沒用的東西通通丟了,只留了一些小武器、食物,雜七雜八的零碎,把要留下的都裝在一個大一些的提袋中。
秦舒昂和穆桑也拿了一些。
回程的過程中,一車人都忙著在分揀東西。
這時候,裝著零食的包尤為受歡迎。
穆桑找到一包餅乾,三個人分著吃了。
又喝了不少水,才總算緩過神來。
聽到有人問:「那些死在節目裡的人,都是真的死了嗎?」
答案不言而喻。
眾人都感覺自己是用真實的身體進入節目的。
在節目裡死了,當然就是真的死了。
只是不知道他們在節目裡受的一身傷會怎麼辦。
吃吃喝喝、整理裝備,返程的路比來時的路感覺要更快。
載著五百個嘉賓的公交車,起始是陸陸續續一輛接一輛出發的。
回來的時候似乎有快有慢。
999號公交車返程停車時,黑色方形骨灰盒建築外面只停了十幾輛公交車。
大多數車都還沒回來。
眾人下車,朝黑大樓望去。
不同的是,這一次站在大門前,看到裡面似乎頂燈齊開,一派金碧輝煌。
與此同時,從內部散發出各式食物的香氣,只站在門外就能聞到了。
這對於一眾飢腸轆轆,身體被掏空的嘉賓來說,無疑是至高的誘惑。
黑大樓的一樓,裝修得像自助餐用餐區,看來果真是給嘉賓進餐用的。
讓眾位嘉賓在節目裡辛苦打拼48小時,還知道準備一層樓的大餐等著他們。
還算是有良心。
日子突然就有盼頭了呢~
飢腸轆轆的眾人翹首以盼,輪流通過門口的檢測儀。
自從初始已經安檢過一次之後,這次不再像第一次進入那樣嚴密。
只是通過一道像X光一樣的設備,隨後更新後的信息會顯示在大屏幕上。
不過這一次,這一道儀器似乎不只是探測。
最先擠在前面排隊進入的一個男嘉賓,脖子後面本來有抓傷,在被那儀器放射的綠色射線光照過之後,身上的傷疤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正在通過安檢的人喜不自勝。
愣過之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靠,這都行?」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臂,摸著之前的傷疤,仿佛神跡一樣,他的身體恢復了之前剛剛進入節目的狀態。
入口顯示屏上,不僅放映了他的基本信息、人氣值排名,還出現了一頁評分排名。
屏幕顯示他【觀賞度評分0】、【表現度評分26】、【彈幕熱度值40】。
【綜合積分66】
這人表現平平,葉今然對他都沒有什麼印象。
只看評分顯示,她發現最難拿的一項是觀賞度評分。
這一項應該是指嘉賓在節目中的表現,讓觀眾看得印象深刻,看得滿意,才會給打分。
在葉今然的理解中,這個等同於嘉賓在節目內的養眼程度。
另外,那個【彈幕熱度值】,她記得之前看介紹,是專屬直播間的彈幕數量,加上總直播間的指定嘉賓發言數量。
這個男嘉賓的分還沒超過三位數,不知道參考價值是怎樣的。
不是葉今然自信,她覺得她肯定要比他多很多的。
在節目中,不說別的,起碼她做了很多事,還破解了幾次關鍵謎題。
在999號節目裡面,自己的成績應該是名列前茅。
她點開手錶看,發現仍然只有個人信息。
顯示的個人信息沒有更新,還停留在之前的數值。
她的專屬直播間的彈幕,只有進入大黑樓內部才會出現。
前面通過三個人後才輪到她們三個。
秦舒昂和穆桑朝她看過來,不等他們提出,葉今然坦然說:「我先來吧。」
她走向那個檢查身體的儀器,綠色光源從身上掃過,身上的各處病痛快速消退。
這種感覺很神奇,有點像是打了麻藥,身上會很快的失去知覺。
然後又恢復正常。
等一切正常之後,就意識不到之前那些疼痛的位置是在哪裡了。
整個人,像是被「刷新」了一樣。
隨後,大屏幕上出現葉今然的信息數據和前面幾個人比,直接爆表。
引了後面一群人驚嘆。
「哇!43排名猛增
葉今然的數據,直接把前幾個人的數據秒成渣渣。
【觀賞度評分1899】
【表現度評分3000】
【彈幕熱度值3326】
她是第一個突破4位數的,而且人氣值也來到了987。
人氣排名位列56,直接從200多名跨一大步。
可以直接從藍房子搬去四樓的紫房子了。
葉今然想過自己的數據會突飛猛進。
真沒想到會這麼的猛。
不過她看著那排名56,也不知道前面55個人都是什麼樣的妖魔鬼怪。
大家都太強了吧?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表現了,但是沒能進前三十。
她的兩個小夥伴在後面給她捧哏,誇她說太厲害了。
在節目裡被各種難題考驗狠狠傷透的心,在看到結果的這一刻,全都被撫平了。
葉今然非常滿足。
看向穆桑,興奮說:「要換宿舍了,如果能和你住在一起就更好了。」
穆桑有些靦腆:「我肯定沒你這麼高的分。」
葉今然朝她招手,讓她來過安檢,她自己跨過儀器,站在裡面等她。
意料之外,穆桑的三項評分雖然比葉今然少一半。
但是她的排名卻也來到了97名。
她們都能住在四樓!
不像之前分在不同的樓層。
穆桑意外極了,甚至有一些愣神,半晌沒能緩過神來。
她並沒有抱多大希望。
因為知道自己在節目裡表現一般。
除了單獨出發的時候有高光之外,其餘的時候都太普通了。
但她並不因此著急。
這個世界上就是要有普通人存在的。
要允許自己普通,也要正視自己的普通,只要沒有退縮,盡力了就可以了。
她總算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和葉今然握手,並擁抱。
穆桑為人內向,從前和自己的髮小都沒有過這樣親密的舉動。
可是來到節目以後,經歷過生死存亡,這樣的行為變得不再令人難為情。
而且,似乎還能夠給人補充勇氣。
葉今然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姑娘,因此她沒有拒絕她的主動親近。
葉今然小聲跟她分析。
「我覺得這個人氣排名,有點像是觀眾覺得我們能活多久的排名。所以女人肯定要比男人低一些。」
她說這話的時候,滿臉不忿,小聲說:「都覺得我們容易死,活不過男的,我偏要活到最後,爬到排名前面。」
穆桑點頭,語氣堅定:「加油,你肯定可以的!」
她不覺得自己有多大把握,但是她相信,葉今然的實力肯定遠不止如此。
隨後輪到秦舒昂檢測。
他也是三項評分沒有葉今然高,但是人氣排名卻很靠前。
已經進入了前20。
這很正常,因為秦舒昂的身手實在太好了。
而且他還不怕鬼、膽子大,在恐怖題材裡,這屬性很bug。
葉今然盯著他兩千多的人氣分,默默推測,名次越靠前,人氣值的差距似乎越大。
排名靠近的嘉賓,可能人氣值能差出很多。
人氣幾乎都集中在觀眾覺得最有可能留下來的人。
所以人氣值的分布,應該是呈倒三角狀,最多的人氣集中在最前排的嘉賓身上。
如果能看到總榜就好了,葉今然默想,她倒要看看,是哪些神通廣大的能人,踩在她的頭上。
還有這個秦舒昂。
遲早有一天,她也要一腳把他踩在下面。
葉今然冒著搞怪的小念頭,心情愉快。
秦舒昂走過來問:「很好,之後我們都住在第四樓。」
大黑樓一共有五層。
第一層是餐廳,第二層是綠色房子,第三層是藍色房子,第四層是紫色房子,第五層是紅色房子。
分別對應,二樓住500至300名,3樓住300至100名,4樓住100至第10名。
五樓住前10名。
秦舒昂人氣排名是18。
葉今然排56,穆桑是97名。
三個人成功在第四層樓的紫色房子匯合了。
這大黑樓,只有層與層之間有阻隔。
單獨樓層裡面沒有阻隔,只有一間房和一間房的分別。
相當於男女混寢,各自住各自的宿舍。
他們在同一層,以後有什麼事也有個照應。
通過檢查進入大樓內部後,手錶上的信息立即更新了。
葉今然看了一眼自己的。
【個人積分:8225】
【積分排名:30】
【人氣值:987】
【人氣排名:56】
除了這些以外,誰都沒有心思細看。
因為大廳實在是太香了。
放眼望去,和高級海鮮自助沒什麼兩樣。
帝王蟹、焗龍蝦、藍鰭金槍魚……
蒸、炸、煎、煮、烤、燉、燒。
西餐、中餐、日料、水果、零食、甜品、酒水、飲料,應有盡有。
但走近之後才看到,每一份分區前都有標註。
最高端的食材和和多樣化的美食,只限定積分排名前十的人享用。
這些食物的確是自助,但根據積分排名,限定了取用的權利。
好一個階級生態,讓人心服口服。
原來向上爬的意義,不僅僅是住大房子,還能吃好吃的。
但是住大房子的權利和享用美食的權利又分開了。
人氣高的人能住大房子,積分多的人能吃好吃的。
葉今然的積分排名比人氣排名高。
之前她還想,自己為什麼不是人氣前十,不能住紅房子?
現在找到了另一個大好處。
原來努力在節目裡面表現,爭取多掙三項評分,可以夠資格吃更廣泛的美食。
這事情對於葉今然的意義,遠比對其他人的意義更重。
因為之前做小明星的時候要嚴格控制身材,限制飲食,她天天過的都是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現在進入這生死未知的恐怖節目,活著才是最要緊的。
吃飽了才有力氣,才能在節目中大放異彩。
所以葉今然再也不用節食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眼前琳琅滿目的美食,簡直是天堂。
已經有提前回來的嘉賓取用了餐點,坐在用餐區進食。
看到別人大快朵頤,令人口水分泌不停。
葉今然再次感嘆,活著真是太好了。
她會努力在這奇奇怪怪的節目裡存活下去,努力走向終點,贏得獎金。
不說了,該吃飯了。
填飽肚子,期待下一期節目到44基地的自助餐
大家都又累又餓了。
三人一起走向取餐區。
只看食物的話,這裡和自助酒店差不多,但是區別是酒店裡出現的服務生。
這裡守著餐食的,是抱著槍的豬頭人。
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讓人胃口都沒有。
葉今然她們走近,按照自己的排名對應的標準取餐的時候,那些豬頭人就直勾勾地看著她們。
好像在監視,有沒有人超過規定,拿取不屬於自己排名能夠享用的食物。
葉今然有點疑惑。
她不知道有沒有人會不守規則,拿超出自己排名規格的東西,所以並不知道,豬頭人是怎麼只憑看著人,就能區分他們是否違規。
暫時沒有人被制止,所以不能確定這事。
葉今然認為,在經歷了第一場節目之後,見證了這節目組的神通廣大,存活下來的人,應該沒誰願意用好不容易活下來的生命,去挑戰節目組給出的規則。
哪怕只是進食規則。
有些東西吃不到就吃不到唄,反正還有別的可以吃。
她就拿了一些糖醋排骨、椒鹽基圍蝦、炒麵。水果拿了些櫻桃、哈密瓜。
那些高端的食物,想吃是想吃。
但沒到冒著犯規危險去違規的程度。
葉今然看過了,最慘的是積分排三百名以下的,只能吃饅頭,什麼佐料都沒有的炒素菜,喝白水。
就只是餓不死。
還好她還能吃肉。
挑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吃一口糖醋排骨,酸甜適宜,水準竟然很高。
已經很滿足了。
她看秦舒昂的盤子裡取了不少吃的。
寬肩長腿身材健碩的人,果然會吃很多。
秦舒昂看她盤子裡的東西,搖頭:「只拿這麼點兒,夠嗎?」
葉今然攤開手比劃。
她取用的食物已經有她兩個手背大了,比她當女明星的時候食量多出三倍,她覺得已經足夠。
那時候只能吃一拳頭的東西。
還都是粗糧、輕食,和沒什麼調味的肉。
還是糖油混合物最好吃最幸福了。
三人正愉快輕鬆地進食,忽然從旁邊伸過來一個盤子。
盤子內裝著精緻擺盤的刺身日料。
這種自帶盤碟的高端餐食,都是積分排名前十的人才能吃的。
那盤子直接推到了葉今然面前。
葉今然愣住了,她和秦舒昂穆桑三個人的視線,順著那手臂看過去。
發現是一個留了腮胡的男人,他人高馬大,一隻手紋了整條花臂。
他的眼神緊緊盯著葉今然:「請你吃。」
但與此同時,他的手朝葉今然伸過來。
就在即將摸到葉今然手背的時候,一柄金屬餐叉直接扎在他手背上。
頓時鮮血噴濺。
那絡腮鬍沒料到有人敢就這麼動手傷害他。
他尖聲叫了一聲後,舉拳朝秦舒昂揮去。
秦舒昂躲開,隨即格擋了他揮過來的第二拳,一腳朝他的膝蓋窩踹去,把那人踹得歪身跪在地上。
兩人乒哩乓啷地打了起來。
旁邊用餐人的視線,和新進門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豬頭人也端著槍過來了。
不過基地內部的規則只是說不能互相殘殺,沒說不能打架鬥毆。
葉今然看到豬頭人過來嚇得不輕,生怕牽連到秦舒昂,便去阻止他下狠手。
但結果豬頭人過來之後,只是站在旁邊守著,並沒有插手幹預的意思。
似乎在提防什麼?
葉今然看了一眼手錶裡的彈幕。
【這人想用高排名的好處把妹,還被揍了,笑死我了。】
【看到自己排名高,以為自己了不起,其實根本就打不過別人。】
【恐怕要被當跳板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太好看了,感覺比節目裡面還好看!】
觀眾全都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唯恐天下不亂。
葉今然有些回味過來了。
豬頭人大概是在提防兩人打出人命,但是在沒打出人命之前,怎麼打都行。
因為這就是觀眾愛看的。
也是節目存在的意義——取悅觀眾。
那絡腮鬍本來也怕豬頭人,但是看別人沒動靜,頓時放心了。
大概是被秦舒昂壓著打讓他沒面子,他罵罵咧咧地走遠,拿了一瓶酒摔破了,又氣勢洶洶地衝過來。
不料,一直沒動靜的豬頭人這下動了。
抬起了槍對著絡腮鬍說:「只能動手,不能殺人。」
那聲音聽著有幾分怪異。
有一種不像人發出來的沉悶的感覺。
絡腮鬍愣了,不能用帶有殺傷性的東西,只能赤手空拳的打。
可他要再朝秦舒昂動手,赤手空拳似乎對不過他。
他看了一眼手錶,發現自己的人氣值在譁譁往下掉,頓時就傻眼了。
原本不想掉面子的衝動,在人氣值狂跌的威脅下,沒臉也要收回去。
要是打不過,恐怕掉得更慘,還不如裝作被豬頭人震懾到放棄。
另一邊,秦舒昂的人氣值則則在蹭蹭地漲。
那絡腮鬍目前積分排名第九,自以為自己牛了,厲害了,仗著身份便利,看中了葉今然漂亮,想藉機揩油。
然而他根本就不知道,暫時的排名有很大的水分和運氣成分。
比他厲害的人遠遠多的是。
只是還沒有徹底顯露出來。
揩油不成,反倒被人揍了,掉了人氣就老實了。
秦舒昂之前被他見縫插針打了幾拳。絡腮鬍放棄走開之後,葉今然走上前去關心他:「沒事吧?」
秦舒昂搖頭。
葉今然越來越意識到,有一個身手好的夥伴是多麼重要。
不止節目裡有危險,在基地也會被不懷好意的人給盯上。
果然,因為好色,有了權利的男人,無論在哪裡都會利用權利逼迫女性犧牲色相。
才剛爬到積分榜前十,就迫不及待想對她動手了。
而且在這基地,除了殺人之外,豬頭人對其它事一概不管。
如果絡腮鬍得手,觀眾也會看得津津有味。
這地方,就是個混亂的法外之地。
隨著時間推進,等所有人徹底適應無規則的金字塔結構和階級劃分,這種狀況恐怕會越來越泛濫。
這些得利的人渣,只會變本加厲地迫害女性。
當然,也不乏有人願意犧牲色相換取好處。
當人類社會沒有了約束,始終逃不過原始欲望的那些事兒。
葉今然一陣心寒。
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想到這裡,她再次對秦舒昂表達了感謝。
秦舒昂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別怕,我會保護好你…們。」
他很快加了一個「們」字。
葉今然感動得眼睛冒星星,特警大哥給人的安全感真是太足45荒唐的新規則
回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因為剛才的意外,好多雙眼睛都看著這邊。
不少人這才發現葉今然的美貌,以及秦舒昂的好身手。
看到他們面前取用的是普通的餐食,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無論是積分排名還是人氣排名,暫時都不算什麼。
不一定排名高的人就所向披靡。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到最後塵埃落定,看不出誰才是最終真正的贏家。
就在大門口不再進人的時候,從天花板上翻下來無數塊屏幕。
眾人紛紛抬頭看。
吃飯的、取餐的、還沒找到座位站在大堂的,眾人同時抬頭。
大屏幕上出現的是排名公示。
同時,遍布各處的廣播播報也響起。
【現在公示第一期節目後的積分排名情況,和人氣排名情況。】
屏幕上展示著每個嘉賓的編號和名字。
依次按照排名先後排序展示。
葉今然著重看了一下男女比例。
積分排名的前十裡,有四個女性。
人氣排名的前十,現在只有兩個了。
不過她是根據名字的感覺去判斷的。
有可能有名字偏中性化風格的女嘉賓沒有被認出來。
看完兩個榜單後,人基本只能記住前十和自己。
從名單上來看,經過第一場節目後,原本五百多位嘉賓只剩下一半的人數。
比葉今然想得要多。
因為他們999號節目裡,三十個嘉賓只剩了八個。
存活率不到30%。
這說明其它場次的節目裡活下來的人還挺多的。
公示了排名之後,大屏幕上換了一個紅色底的頁面,寫著淘汰環節開始。
語音播報【現在開始淘汰清算】。
淘汰?
用餐區域有一百多人正在吃飯呢。
幾個豬頭人走進人群裡,陸陸續續捉了二十個人出來。
這時候眾人才回想起來節目規則是末位淘汰制。
每一期節目的最後一名都會被淘汰。
這二十個男男女女,就是分開的二十場節目中,每一場的最後一名墊底嘉賓。
意識到自己要被淘汰了,這些人掙扎哭喊。
但豬頭人兩米多高的身材,力大無窮,捉著人排成兩排,壓在大廳中間跪著。
隨後一一槍決。
一槍爆頭。
這一幕,讓存活下來的嘉賓都看呆了。
那絕望的巨響,和子彈貫穿人的頭顱發出的聲音,令人閉眼顫抖,不寒而慄。
雖說在節目中已經經歷了生生死死,看慣了死人。
甚至許多人都動手殺過人。
可是在這金碧輝煌的酒店用餐區域,像是回歸了人類正常社會,而且滿堂飄著食物的香味,溫馨華麗。
在這樣的環境下,開槍射殺二十個同類,還是讓人難以接受。
葉今然收回視線,不敢看那像麵團一樣軟倒的人。
和蔓延開來一地的血液。
原本空蕩蕩的肚子,都沒有餓的感覺了。
反而是反胃。
但是流程還沒有結束。
播報仍在繼續陳述。
【死人請就位第一期節目圓滿落定,因嘉賓人數缺乏,現補充嘉賓至五百五十人。】
眾人譁然。
都沒有預料到這節目還會往裡面補充人。
不過也正常,因為按這種存活率,死到最後恐怕都沒人參加節目了。
他們這一批是第一期的元老級嘉賓。
可是後面源源不斷加入的嘉賓,是不是會吃虧呢?
因為前面參加的人都有積分累計了,也有人氣累計。
越到後面加入的,豈不是越吃虧嗎。
要怎麼超過老早就有原始積累的老嘉賓呢?
仿佛是回應葉今然這個疑問。
語音播報的同時,大屏幕上出現了新的規則。
【新加入的嘉賓,可以通過新一期節目超過老嘉賓的方式,獲得額外積分獎勵。每超過一名頻道內老嘉賓,新嘉賓的積分在原基礎增多該積分的15%,超過幾個加幾次。加分次數無限制,且最終積分為該積分總和數乘以N-1。「N」為節目期數。】
這規則一出來,又是滿堂譁然。
有了這項規則之後,新加入的嘉賓只要參加一期節目,讓自己的當期積分排名超過原嘉賓,就有幾番係數增長。
大有可能,憑藉一期節目就能達成逆襲。
所以新嘉賓進來之後,除了一開始要住差一點的房子,吃不到高規格的食物之外,只要在節目中有實力,就能橫跨幾百人逆襲。
這樣的規則,不僅拉齊了新老嘉賓的差距。
也會讓節目內的競爭更激烈。
只要把老人踩在腳底就能漲很多的分,這誰不心動?
尤其是還有播報沒有提到的隱藏規則,節目裡可以自相殘殺。
把老玩家殺掉,也可以讓自己排名穩進。
前面人死光了,後面的人不就上去了嗎?
這節目組的規則,全都在養蠱。
葉今然很快又想到一個坑人的流程。
每一場節目的嘉賓分配,都是觀眾投票決定的。
如果別人想看她被人針對,或者被淘汰,把她和秦舒昂穆桑他們分開。
沒有人可以依靠,抱團取暖互相幫助,身為女嘉賓太吃虧了。
不知怎麼,原本覺得前途一片光明,聽了播報信息,葉今然忽然又眼前一黑。
不止她一個人這樣。
在場的眾位嘉賓也都已經沒了成功通關的喜悅。
吃飯的動靜明顯小了很多。
旁邊是同類的屍體、血腥味,腦子裡擔憂的是可能活了今天沒明天的威脅。
這誰還吃得下呀?
不過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吃不下也要吃。
葉今然嘆口氣,夾起一塊兒鍋包肉塞進嘴裡。
閉著眼睛忘掉一切,專心咀嚼烹調到位的美食。
靠鍋包肉的口味徵服了她的大腦。
葉今然很快就放鬆了。
等她睜開眼準備塞第二塊肉的時候,越過幾張桌子,看到對面有一個男人,正有條不紊地用刀叉吃著牛排。
細框眼鏡映射了水晶燈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也看不清表情,或者他本身就是面無表情的漠然。
清瘦的下頜線,咀嚼時也沒什麼起伏。
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葉今然視線下移,看了一眼他吃的牛排。
好像是規格最高的那一檔。
這是哪個積分前十的大神?
一屋子死人他都無動於衷。
這種人感覺比那絡腮鬍要可怕多了。
一看就是黑心腸的。
表面人模狗樣,剖開一看,裡面黑心黑肺。
不過,葉今然想了想,她自己也無視了屍體吃得香香。
估計她在別人眼裡也是很可怕的存在。
想到這兒,她也做出一副平靜如水的表情,安靜用餐。
她想著,裝作淡定,別人或許會產生和她一樣的想法,覺得她不好惹。
說不定能少些麻煩事。
哪怕不怎麼強大,裝也要裝得強46成為舍友
接受了新規則的嘉賓紛紛開始用餐。
將近吃到尾聲的時候,門口陸陸續續走進來許多一臉茫然的新人。
葉今然看了下手錶,時間顯示晚上八點多。
這時間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自從進來之後,沒有看到任何有關日期的提示,只有時間的提示。
不過,根據體感,從現實世界進入節目中的時間一直是接洽的。
她們當時進入黑大樓的時候,是下午四五點左右。
這一批新補充進來的嘉賓,在廣播播報沒多久後,就來了黑大樓。
大概節目組早就已經籌備新增嘉賓了。
兩百多人茫然地陸續走進大樓,面對大廳的殘羹冷炙。
還有兩百多位原始嘉賓敵視的眼神。
不過雙方沒什麼交流的機會。
吃完飯後嘉賓就要換房了。
眾人離開用餐區,排隊等待。
這一次沒多久就輪到了葉今然。
她扭頭看穆桑,依依不捨。
經過一期節目後,在危機患難中建立的友情迅速而濃烈,與尋常交友不同,這種感情摻雜了生與死,令人深刻。
並且眾人也都意識到,團結、有人幫扶,在這個節目中有多重要。
更加珍視得來不易的真誠夥伴。
高危的環境下,善與惡都是純粹的,被放大的。
釋放惡意就像丟垃圾一樣簡單。
但真誠待人,是像爬雪山一樣,要克服風雪艱難。
穆桑原本沒想過,會在吃人的節目裡認識葉今然和秦舒昂。
她起初在公交車上看到葉今然被騷擾的時候,甚至冷漠的沒有出手相助。
只是因為恰巧坐在了她們的旁邊,才恰巧被迫相識。
她很慶幸有這樣的陰差陽錯。
又一直羞愧自己太謹慎,太冷漠,最初竟然沒有出手相幫。
微妙的愧疚感。
以及被她們幫助後的感激,令她的心態與參加節目之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葉今然朝她揮了揮手。
她也朝她回應了。
穆桑悲觀地想,名次差這麼多,她們應該不會在一個宿舍裡。
不過倒不影響。
因為在經歷一個節目後,排名變動,宿舍又要換了。
但是當前面幾十個男男女女都上樓之後,她跟在後面,被豬頭人領到紫色房門的5號房。
四樓的紫色房一共有十五間房,一間房住六個嘉賓。
穆桑走進的時候,宿舍裡已經有五個人了,沒人說話,劍拔弩張。
眾人的眼睛都盯著裡面,看著同一個人。
穆桑走進後,一眼就看見了最出眾的葉今然。
她被人團團圍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疾步走過去,撥開人群來到葉今然面前。
「太好了,我們住在一起。」
葉今然也看到了她,警惕的臉色煥然。
「穆桑!」
不知道為什麼,葉今然這麼容易被人盯著。
也不知道,這些宿舍是怎麼分配的。
之前住在藍色房子的時候,好像是按排名排的。
但是這一次,其她人的排名都沒有她高。
剛才另外四個人,在交流各自的排名。
輪到她的時候,她不願意說,她非要追著問。
葉今然就說了,然後就被人冷嘲熱諷,還讓她把道具都分享出來。
這節目裡面的競爭太大了。
只要排名在別人前面,就會被人盯上,想踩著她上位。
5號房裡的六個人,都在人氣排名的70到90之間。
在葉今然說了她的名次之後,她們讓她把背包打開,分享一些有用的東西。
葉今然自然不肯。
目前來說,她最大的法寶就是那幾張雖然有問題,但是還蠻有效果的符紙。
要是讓人看到了搶走,損失很大。
她拿出切割器自保。
可是因為在節目裡用了很長時間,切割器碰巧沒電了,打不開。
還好穆桑來了。
兩個人抱團,霎時有了安全感。
其他人都是散的。
掂量過後,劍拔弩張的氣氛默默的就散了。
各自散去,佔了床鋪。
房間很大,和之前藍色房子十五人寢室的面積是一樣的。
因為空間足夠,一屋子六個人都是下桌上床的配置。
同時,房間裡還有紙巾、水杯、吹風機、鏡子、充電插頭、衣服、睡衣等等基礎的日用物品。
葉今然第一時間給切割器充電。
還好她想得周到,還記得帶上充電器這種關鍵的東西。
不然的話,她的切割器就成了一次性用品了。
葉今然充好電後,和穆桑一起坐下。
起初還沒意識到兩個人能在一起的重要性。
現在來看,她懷疑第二次進入節目之前,能在這基地休息一段時間。
因為現在所有人都是不眠不休戰鬥48個小時之後了。
如果不讓他們休息,這些宿舍裡的床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葉今然對穆桑說了她的推測。
穆桑也很快意識到。
她興致高昂:「那我們可以輪流去洗澡換衣服,睡覺也可以互相照顧著。」
寢室最裡面,自帶了一個沐浴間和廁所。
在這個宿舍裡面,可以足不出戶滿足基本的生存需求。
如果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的話,大家可以洗澡睡覺。
再說每個人的床邊還掛了一套簡單的白色款運動裝。
這一切都證明,在等待新一期節目開始之前,嘉賓有足夠的時間休息。
如果兩個人被分在不同的寢室,洗澡都得帶著自己的東西,免得被別人偷走了。
睡覺也要時刻提防著,什麼都不方便。
尤其對於葉今然來說,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是莫名招人注意的體質。
不論男還是女,走到哪兒都有人想針對她。
要讓她一個人住在集體宿舍,不知道會有多少小麻煩。
隨後,等切割器充上了電可以用了,兩人輪流去洗澡、換衣服。
這時候就顯現了她們的優勢。
其他人不僅要帶上自己所有的東西去浴室。
還要反鎖著門,提防被人趁虛而入。
穆桑去洗澡的時候,葉今然坐在她的位置上,時刻手握著切割器。
還打開,讓其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另外四雙眼睛,斷斷續續不時地朝她看過來。
都是一副想做點兒什麼,又不敢的糾結。
在她們虎視眈眈的時候,葉今然也在觀察她們。
她發現集中在70到90人氣排名之間的這些女嘉賓,看上去都不怎麼好惹。
甚至有一個是短短的刺蝟頭髮型,左邊下頜處還有一道明顯傷疤。
不知道是不是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的服刑人員。
節目選的這些嘉賓,形形色色什麼身份都有。
為了錢,人可以拋卻道德和人性。
也時刻想著踩在別人的身體上爬排行榜。
別人想的事,葉今然也想。
所以她把切割器打開,往木頭做的桌上碰了一下。
瞬間切開了一道縫。
隨後,她似乎自言自語,又似乎威脅,低著頭,冷笑了一聲。
「我睡覺淺,你們最好安分一點47被分開了
她一句話把其他人嚇得停了動作,只有眼珠子在轉動。
因為葉今然的演技太好了,看上去跟認真的一樣。
那個刺頭女嘉賓站起來把椅子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喂,你想幹嘛?這裡殺人可是違規的。」
雖然她看起來不好惹,並且好像絲毫不怕葉今然。
但是聽她說話,氣勢似乎稍弱了一些。
心裡還是有忌憚的。
葉今然慢悠悠回頭,盯著她的眼睛,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
「我沒說要做什麼呀?」
她陰森森的這樣子,反倒讓人心裡發怵。
【小明星怎麼突然變厲害了?這難道是演的嗎?】
【臥槽!畫風突變,總不能是人突然變異了吧?】
【好好的一個沙雕的人,怎麼變成腹黑少女了?】
【快給我變回來。】
葉今然看到彈幕上的內容,差點沒忍住笑。
不過她要忍住,把氣勢堅持到底,唬一下這些人。
免得她們半夜搞事。
剛好穆桑也出來了。
她剛才模糊聽見了對話,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
緊接著,見葉今然扭頭跟她說:「要不我們輪換著睡吧?」
穆桑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接話陪她演戲。
「行,反正我不怎麼累。你睡的時候,我磨一下刀吧。」
這話聽得旁邊四個女嘉賓都快瘋了。
半夜睡覺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磨刀,這誰睡得著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是服了,小明星把老實人都帶壞了。】
【救命!怎麼內鬥的環節也這麼好笑?】
【已經想看晚上磨刀,其他人睡不著覺的場面了】
葉今然和穆桑兩人一唱一和,演著雙簧戲。
成功把其他人都震懾住了。
連眼神都不多看過來一下,生怕被盯上。
隔了一會兒,門還被敲響了。
在門邊的人迷惑開門。
只見門外站了個身材高挑,肌肉輪廓飽滿的英俊男人。
他抬頭看了一下,揚聲:「我知道你們住在這裡,都還好嗎?」
葉今然和穆桑聽這聲音,就知道是秦舒昂找過來了。
秦舒昂正好在12號房。
位置隔著建築中空,與5號房正對。
他被分配房間之後,就一直看著外面。
看到葉今然和穆桑在一個房子裡面。
然後他試著出來,看能不能串門,守著樓梯的豬頭人竟然沒有阻攔他。
所以秦舒昂主動找過來,怕有人欺負她們。
房間裡另外四個女嘉賓齊齊翻白眼。
誰欺負她們?
誰敢欺負她們呢?
待會兒人家要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在頭頂上磨刀呢。
葉今然看到其他人無語的反應,心裡都快笑瘋了。
但還是得偽裝低調腹黑。
所以她語氣淡淡地對秦舒昂說:「沒事,不用擔心。」
秦舒昂點點頭:「行,有事的話來12號房找我。」
走之前,他還看了一圈房間裡。
那眼神的威脅意味十足。
仿佛在說「敢搞事,對你們都不客氣」。
秦舒昂知道這些宿舍都不會太平。
因為他方才進房間,12號房那些男嘉賓就開始打聽排名。
火藥味十足。
這心理和行為,應該是所有人都會有情況。
所以他放心不下她們。
秦舒昂雖然性格耿直了些,不過論起動手,基本不怕誰。
他自己能搞得定情況。就趕緊過來找她們了。
第一次進入節目之前,嘉賓進宿舍之後很快就被分配坐車進入節目。
這一次這麼久還沒動靜,說明是可以休息的。
這麼長時間的沒有經歷過的環節,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正當秦舒昂要走的時候,無數個房間裡的播報響起。
【「死人請就位」恐怖綜藝第二期節目-「玩具工廠」,將於10小時後開播。單個節目場景限定嘉賓人數15-25人,現在由觀眾投票決定嘉賓搭配。】
【請各位嘉賓按照手錶提示,記住自己所在場次】
這一次播報和第一次不一樣。
告訴嘉賓還有10個小時可以休息。
而且竟然會提前告訴嘉賓場次的搭配。
不用猜也知道,這也是節目組用心險惡。
提前知道誰跟誰是一個節目裡的,讓人提前就想好要怎麼對付人嗎?
不久後,所有人手錶上信息刷新。
通知了所在場次。
秦舒昂剛要走,又折回來。
他問:「我在44號車,你們呢?」
聽他這話,一屋子人表情各異。
葉今然和穆桑雙目無神。
她們倆手錶上是一樣的111。
兩個女生在一起,但是跟秦舒昂反而分開了。
更好笑的是,那短髮刺頭女,想也沒想喊了出來。
「我靠,你也在44?」
原來大家不止分開了,還把和葉今然嗆過的人,分到了和秦舒昂一起。
這就有點兒神奇了。
聽說葉今然和穆桑跟自己不在一起。秦舒昂神情也僵住了。
對他來說,不僅是不能保護自己的夥伴了,分開之後,沒有葉今然這樣動得快的腦子。
他們不能體力和腦力搭配,秦舒昂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雖然這想法有點兒地獄,可是誰讓第一個節目的關卡都設置的太離譜了。
他能考上一流軍校,靠的是勤學苦練。
但是對於這種事情卻不是很擅長。
如果讓他考試、操練倒是可以。
這也是秦舒昂很看重葉今然的原因。
因為葉今然很聰明靈活,腦子轉得快。
比他更適合這些節目的生存。
三人隔空相望,都很絕望。
那邊唉嘆沒有厲害的貼身保鏢了。這邊憂心沒有人破解困難關卡了。
葉今然看到自己手機上的彈幕刷個不停。
【這是哪些人才投出來的?本來我還想看她們在一起。不過看她們分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別說節目裡有意思了,現在看她們的表情已經很有意思了。】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剛剛寸頭女還想為難小明星,這下被分到人家保鏢一起了。恐怕會被一直盯著。】
【I'mwatchingyou!】
葉今然看到觀眾果然很期待看她們在節目裡的表現。
和她想的差不多。
節目的觀眾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很多事不一定會按照她理想狀態中進行。
要一直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故作輕鬆地朝秦舒昂招招手說:「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們能行的。」
也只能這樣了。
秦舒昂點頭說:「你們也好好休息。」
她走後,葉今然和穆桑相視一笑。
不過是苦笑。
還好寢室裡其他人沒什麼反應,應該和她們不在一起。
既然沒什麼競爭,那麼今夜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但是下個節目沒有保鏢了。
沒有保鏢了!
葉今然再度兩眼一48初見端倪的博主
此時是晚上九點了。
休息十個小時,也就是明天早上七點出發去第二期節目。
沒想到這節目組還挺人性化,居然給這麼長的休息時間。
葉今然洗了澡,爬上床,用手機記錄第一期節目所經歷的事。
寫成日記,再把自己的積分和排名情況也記下來。
手機在第一次登上公交車之後就沒有信號了。
只是一部電子磚頭。
不過因為有密碼,拿來當隱私日記本還是很不錯的。
葉今然一邊寫,還一邊自言自語。
「你們能看見我寫的日記嗎?能看見的話,我這就不能叫日記了。」
她的專屬直播間彈幕唰唰。
【巧了,能看見,有特寫。】
【不叫日記,那叫什麼?】
葉今然絮絮叨叨回應。
「日記是給自己看的,你們能看見的話,它就叫Vlog了。『Vlog,分享你的精彩生活』。」
【好好好,求生節目讓你玩兒成了博主真人秀嗎?】
【感覺畫風突變。】
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裡氣氛一派歡快。
緊張刺激的恐怖類求生綜藝,在葉今然的漂亮臉蛋和嘮嗑兒的加成下,畫風突變。
被喜歡她的紅星人觀眾把視頻存下來,剪成切片,還添加了貼紙和BGM,發在紅星人的節目論壇上。
帖子陸陸續續有了好幾千個閱讀。
還給葉今然吸了一波粉。
專屬直播間裡又進了一百多個人。
因為要寫日記,葉今然讓穆桑先睡了。
中間有十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兩個人分開睡,睡不了多久。
但是第一天在這節目的宿舍中過夜,還是以穩妥為主。
能睡四五個小時已經夠了。
不多時,宿舍裡的燈也被住在開關旁邊的人都關掉了。
幾個嘉賓陸陸續續入睡,一室無話。
有了先前葉今然和穆桑唱雙簧的威脅,她們兩個暫時成了這5號房裡食物鏈的頂端。
其她人歇了心思,還提心弔膽的,只能先默默的睡了。
睡不睡得著就不知道了。
人人都把自己的包抱得緊緊的,提防有人動手。
尤其是和葉今然她們睡在同一條線上的另一個女嘉賓。
三張床是並排放的。
可能是節目組故意而為,中間都沒有什麼縫隙,三張床是相連的。
也就是說,要是想趁人睡著動手腳,跨一步就靠近了。
葉今然默默想,如果她沒有和穆桑分在一個房間,然後又睡在三張床的中間,估計自己都要睡不著了。
她還是比較幸運的。
另外,在上樓進入房間之前,她觀察了一下。
四樓十五間房,女生似乎只佔六間,剩下的九間房都是男的住。
五百多名嘉賓的這座金字塔,越往上,男人佔的比例就越高。
……
葉今然有些困了。
為了提神醒腦,她詳細回憶上一個節目所有的經歷。
想起了那個被鷹鉤鼻丟出去的女嘉賓。
因為勢單力薄,被人當做小白鼠去試探規則。
下一期節目,她和穆桑將會面臨那兩個女嘉賓一樣的處境。
她不禁深深嘆一口氣,略擔憂。
彈幕幸災樂禍,雪上加霜。
【我剛出去看了一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才吃飯的時候騷擾你的那個絡腮鬍也在111。】
看葉今然石化的表情,彈幕一連串哈哈哈哈。
不過笑完之後,有一些真喜歡她的嘉賓也不乏替她擔憂的。
【這人看上小明星了,又結了仇,進了節目裡面,恐怕是個不小的麻煩。】
何止是麻煩啊。
葉今然回想起那個鷹鉤鼻。
如果不是自己找到機會用指虎反殺了他。
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噁心的事。
這個絡腮鬍的壞心思,看著比鷹鉤鼻只多不少。
葉今然心情沉重,決定下一期節目多帶一些防身的道具。
下一期節目的主題,是玩具工廠。
玩具工廠,聽起來要怎麼跟恐怖聯繫在一起呢?
這節目的總主題是【恐怖】。
每一期的節目都會包含在這兩個字之下。
葉今然推測,下一期節目和趕屍人那樣的題材,差別應該挺大的。
或許不會再有靈異類現象呢?
不過也不一定。
也有可能像電影《死寂》《鬼娃回魂》那樣的美式恐怖。
那些鬼上身的鬼娃娃,可以殺人,也可以操控人的行為。
這猜測,讓葉今然不由得想,如果是這種主題的節目,她應該不用帶符紙吧?
中式的符紙只對中式恐怖的鬼怪起作用。
這邏輯是顯而易見的。
節目裡的規則只有在進入節目後才會公布。
目前的猜測,只是她的猜測,存在一定的運氣成分。
不過葉今然相信自己的判斷,她決定這次帶上切割器、指虎再帶一把剪刀。
下個節目沒有人保護她們了,自保是第一位的。
葉今然反覆琢磨著這些事兒,一不留神就到了凌晨。
穆桑定了鬧鐘,她醒了後催促葉今然快些睡覺。
見她果真撐了幾個小時守著她,穆桑有些擔心,怕她到下一個節目去了沒精神。
葉今然點點頭,放下手機,戴好指虎、拿好切割器睡了。
兩人交接換班,接下來由穆桑守夜。
葉今然還沒睡著,就聽見兩把刀在一起摩擦的聲音。
她閉著眼,不禁嘴角上揚。
穆桑真可愛呀,她居然把說的話當真了。
深夜裡磨刀的聲音,令人渾身發寒牙齒發酸。
葉今然聽到旁邊傳來嘆息的聲音。
有人一骨碌坐了起來,攥緊手中武器,但是咬了咬牙又躺了回去。
敢怒不敢言。
這情況有點好笑。
葉今然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當惡人的快感。
原來還挺爽的嘛。
不過,別人要感謝她們的虛張聲勢只是為了自保。
如果真的有壞心,趁兩個人能結盟欺負別人,佔據別人的道具。
那這房間裡剩下的四個女嘉賓就沒那麼舒服了。
葉今然她們對這種事沒有興趣。
人類的性格底色是好的。
就算身處秩序崩壞的環境中,也壞不到哪裡去。
會變壞的人,本身就有惡劣的性質。
只不過藉由自由的環境被滋生放大了。
正如那句話所言,壞的老人,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同理可得。
在節目裡變壞的嘉賓,不是變壞了,是他們本身就很壞。
不排除有些人會被環境影響,逼不得已變壞。
但葉今然有信心,覺得就算是經歷了好幾個節目,經歷各種情況。
見證弱肉強食,習慣同類相殘。
她也始終不會揮刀向弱者。
這麼想著,葉今然很快就睡著了。
甚至沒有做噩夢,還做了一個自己登頂,傲視群雄的美夢。
一覺睡到手機設置的六點半的鬧鈴。
和她的鬧鈴前後響起的,還有節目組的播報。
【各位嘉賓,一樓餐廳已準備了早餐。享用完早餐後,你們將集體前往第二期節目參與直播,祝你們好運49借力打力
不得不再次感嘆,節目組的人性化超出了嘉賓們的想像。
竟然還有早餐?
眾人起床洗漱下樓。
走到三樓,就能隱約聞到各式早餐的香味。
中式包子油條茶葉蛋豆腐腦。西式吐司三明治牛奶飯糰關東煮,應有盡有。
還有水果供應。
拋開節目組坑死人不償命的玩兒法不談,在這裡吃飯,夥食條件比一些人在人類社會還要好。
葉今然還專門看了一下。
300至500名嘉賓能吃的,竟然只有看不見幾顆米的稀湯寡水的粥。
莫名的,這區別對待讓葉今然有點兒想笑。
正常來說,經歷過一次節目之後,就不會有人處在這個分段了。
只有新加入的嘉賓,因為沒有積分名次,只能吃最低規格的食物。
眼睜睜看著別人吃香的喝辣的,會萌生更加強烈的,衝排名的欲望。
好有心機的節目組,用食物拿捏嘉賓,促進節目內的鬥爭。
這節目組的策劃組真是鬼才。
吃早飯的時候,葉今然穆桑還和秦舒昂碰了個頭。
三人坐在一起吃早飯,分享昨天的經歷。
葉今然提醒秦舒昂。
「我們宿舍跟你排在一起的那個短頭髮女嘉賓,她昨天還想找我們麻煩,你當心著點,她不是個善茬。」
葉今然這句話,即是分享,又是提醒。
不過在秦舒昂看來,女嘉賓對他的威脅不大。
所以對他來說,葉今然這番話狀似是告狀的意味。
他正色說:「知道了,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葉今然迷惑:「啊?」
來不及多聊,播報響起,提醒嘉賓按序排隊上車。
豬頭人也過來把控秩序了。
嘉賓們只好起身出門。
按照昨天手錶收到的信息,走向自己被分配的車號。
葉今然和穆桑在111號公交車。
她果然看到了昨天對她圖謀不軌的絡腮鬍。
那人雙手插兜,上下審視著她,眼神輕佻,還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
葉今然渾身汗毛都要立起來了。
太糟糕了。
與此同時,從那絡腮鬍身後,又投過來第二道視線看著葉今然。
葉今然視線轉移,對上去。
她發覺這也是一個眼熟的,
是昨天那個,獨自慢條斯理吃牛排的男人。
他看了她後,視線又挪向絡腮鬍,眉頭似蹙非蹙。
那眼神,分明暗藏著鄙夷與厭惡。
這兩人應該是認識的。
被分在一起,很有可能上一期節目也在同一場。
因為兩人結了仇,所以嘉賓又投票把他們安排在了一起。
葉今然心念電轉,很快就意識到了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也不知道上一期節目這兩人所在的那一個頻道是怎樣的狀況,竟然出現了兩個積分排名前十的嘉賓。
沉默的同時,葉今然想了很多。
她萌生了個有助於自救的念頭。
前面的人已經上了公交車了,她和穆桑也跟著上車。
進入車廂,見到絡腮鬍坐在中間段的第一個位置。
見她們上來,伸出一條腿大喇喇地攔在中間。
擺明了是要找事。
葉今然當機立斷,牽著穆桑坐在公交前排臺階上側坐的位置。
不往後走了,免得跟那個絡腮鬍發生衝突,還把他給爽到了。
不過這樣一來,她正巧坐在了那細框眼鏡男人的對面。
他坐在全車的第一個位置。
一上車就坐下了。
大部分嘉賓上了公交車後都是往後走的。
沒有誰會坐在這前排的位置。
第二期節目,他們111號車只分配了20個嘉賓。
車上有大把的空位可以坐。
所有人都在往後走,先佔據中間的獨坐,後排雙人座其次。
在葉今然和穆桑沒有因為絡腮鬍的攔截,坐在這前排位置之前,前排只坐了他一個。
葉今然還沒從被絡腮鬍隔空威脅的壞情緒中走出來,發覺他選擇坐在這裡,莫名其妙對他更犯怵了。
情緒不知不覺乾脆地轉移。
這是什麼心理?
正常人性,都是趨向安全、合群、有個人空間。
他選擇坐在這裡,是一樣都不圖。
這麼違背人性的做法,側面印證他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葉今然剛才那個念頭又蠢蠢欲動。
如果絡腮鬍真要對她動手,自己又不一定抗衡得了,說不定眼前這個人是可以利用的好幫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因為葉今然和他相對而坐。
她的視線只要不看別的地方,多少都會落在他身上。
節目組給女嘉賓準備的是白色的運動服,給男嘉賓準備的是統一的黑色運動服。
這人清瘦,陰冷。
膚色白皙乾淨,像一條黑色王蛇。
正想著,他似乎抬眼朝她看了過來。
本來他一直是眼帘低垂,看著地面的。
在他看過來的一瞬間,那透過冰冷鏡片的眼神,似乎真的像蛇的目光一樣。
冰涼蝕骨。
葉今然心裡一驚,控制住了自己下意識想要挪開視線的衝動。
反而朝他笑了笑,釋放了友好的信號。
那男人蹙眉,似乎不解。
不過隨後,他毫不在意,挪開視線又看向地面。
從頭到尾坐姿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座雕像。
葉今然默默想,要拉攏這個人合作似乎有一點難。
他太孤僻了。
周身都是一股生人勿進的磁場。
但為了保命,葉今然會儘量嘗試一下。
認真思考之間,視線餘光看到一雙腿朝她走了過來。
公交車的前進很穩,男人的腳步悠悠閒閒。
一股吊兒郎當的味道。
不用看也知道是絡腮鬍。
他走過來扶著葉今然她們面前的扶手,一條腿踩在臺階上。
衝葉今然悠悠然然吹著低聲的口哨。
一車的人幾乎都朝他們看了過來。
絡腮鬍不懷好意笑了笑。
「這次沒人再護著你了吧?等進了節目,乖乖跟了我。不然的話,呵呵……」
後面的話,他沒直說,但是笑著舔了舔嘴唇。
那令人作嘔的表情讓葉今然反胃。
就在這時,車後面又響起一道聲音。
大概是上一期節目也和絡腮鬍是同一期的。
這人好心提醒。
「喂,你不想死的話,最好還是配合一點。上一期這大佬的排名,就是靠欺負女嘉賓漲起來的。觀眾都可愛看這個。你要是配合,說不定還能跟著一起漲漲積分兒。」
不知道這人存的什麼心思,聽語氣,似乎是在給葉今然忠告。
可是他說了這話後,車上許多人都發出了笑聲。
聽剛才這話的意思,這絡腮鬍吸的票數,都是那些同樣心懷不軌的,喜歡恃強凌弱看刺激鏡頭的觀眾,對絡腮鬍做法的認同。
臭味相投。
這就是節目的多樣性。
排在前面的,並非是厲害的人。
也可能是一些深諳無序規則的渣子,在髒亂無序的土壤中,肆意製造髒汙,還拖人下水。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葉今然要麼配合,要麼反抗的時候。
竟然聽到她笑了。
她笑什50被盯上的危機
葉今然這一聲笑,令人意外。
尤其是那絡腮鬍,皺著眉頭眼神奇怪。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因為葉今然身邊只有一個女同伴,進了節目,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塊大肥肉,有什麼囂張的資格?
是在虛張聲勢嗎?
絡腮鬍扭頭看了一圈,也沒看見這車上誰像是認識她們的情況。
他扭回頭,有幾分不耐煩,又有幾分羞惱。
「你他媽笑什麼?」
葉今然的確是在虛張聲勢。
因為她既不想選妥協,也不想選對抗。
兩種路線對她都不利。
想要成功突圍,只能另闢蹊徑。
她的眼神也上下打量著那絡腮鬍。
不屑、鄙夷,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垃圾。
因為剛才的動靜,現在車上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包括葉今然對面不合群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所說的話,所做的行為,都至關重要。
因為這是她結交他的敲門磚,和投名狀。
她故意偽裝得無懼,語氣輕鬆。
「不想想怎麼應對第二期節目,就想著那二兩肉的事,你上一期的排名,就是靠欺負女嘉賓混來的嗎?」
那絡腮鬍,一隻腳踩在臺階上晃晃蕩蕩。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是又怎麼樣?觀眾老爺就喜歡看這些。
節目關卡我能過得去。
你們這些欠收拾的女嘉賓。我也要……」
說到這兒,他還吸溜著口水,發出姦淫的笑聲。
葉今然慢悠悠翻了個白眼。
「那你真是一坨56克的黃金。」
隨後手裡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法寶切割器。
如果絡腮鬍敢動手,她也會還手。
想要拉別人入夥只是為了壯大實力,尋求安全感。
但也不能把寶全都壓在別人身上。
如果沒人幫忙,或者幫忙的人也靠不住。
最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一車人都在等葉今然的反應,聽她說完那句話,半晌都沒下文。
眾人都是莫名其妙,一頭霧水的表情。
絡腮鬍也愣了半天,都沒等到下文。
葉今然那句話好像話裡有話,沒說完。
什麼他是56克的黃金?
什麼鬼玩意?
他眼神古怪地罵罵咧咧。
「你他媽說什麼呢?」
彈幕也都一片不知所以的莫名其妙。
【她在說什麼,打什麼啞謎?】
【到底什麼意思啊,好好奇。】
【有人查到是什麼意思嗎,翻譯器和引擎都查不到嗎?】
一時間,極少有人能參透葉今然的意思。
起碼和她在一起的這一車人十幾個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葉今然瞄了對面的男人一眼。
她有點兒猶豫。
要是他也沒聽懂,那她不是白費力氣了嗎?
要不要再補充一句她是什麼意思。
可是現在說,又有點突兀了。
正當她猶豫不決時,不知是不是眼花,似乎看到對面的男人唇角有不易察覺的揚起,旋即又消散了。
如果那是他的笑容,那也太淡了。
淡到都看不出來。
葉今然正揣摩呢,就見那男人的視線上揚,朝她看了過來。
這一次,那眼神似乎不是看無關人等的毫無波瀾。
不過也沒有可以捉摸的東西。
正當葉今然揣摩眼鏡男的態度時,旁邊忽然爆發一聲暴喝。
「到底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耍老子?」
絡腮鬍那粗壯的手臂瞬地朝葉今然抓過來。
幸好葉今然坐的是前面的位置,地勢較高。
她一隻手攥住背後的欄杆,一雙腿齊齊用力朝前踹過去。
把那絡腮鬍踹得後退一步,撞在對面的臺階上。
她打開切割器,金屬刀片高速旋轉發出嗡鳴聲。
葉今然沉著臉,聲音有著細微的發抖。
「我警告你,不要動手動腳的。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這種垃圾玩意兒為所欲為,死也要拉你墊背。
你以為女人都是好惹的嗎?
上一個節目,我殺了兩個男的,我不介意多你一個。
別那麼盲目自信,不然翻車死在我手裡的時候,我會把你那雙亂看的眼珠子挖出來。
捅進你的鼻孔裡。」
她一字一句,陳述清晰。
那話語堅定,有力量,令她消瘦的身軀,恍惚間也似乎有堅如磐石的氣場。
絡腮鬍又高又壯,還練過空手道,可是此刻,也不免被葉今然銳利的眼神和氣場,唬得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身前,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的衝動。
不過當他思想戰勝了本能,壓下了那莫名其妙被震懾住的忌憚,火氣騰地一下爆了。
他擼袖子,啐了一口唾沫,掏出腰上插的鋼製直刀砍刀。
那刀身雖然只有二十多釐米長,幾釐米寬的樣子,但是那厚重的刀身看起來非同小可。
「媽的!等一進節目,老子就把你幹了。」
這時候,一直坐在第一個位置上,置身事外的男人忽然開口了。
他聲線清冷,說話的時候語調也沒什麼起伏。
「上一個節目已經忍夠你了,再弄出這些齷齪事髒我的眼睛,先把你殺了。
不然,等會兒公交停了,誰都別進節目,活著的人才有資格繼續。」
他這陰惻惻的聲音,令絡腮鬍頭皮發麻。
他轉過頭,滿臉煩躁不悅,但是又氣勢壓抑。
「關你什麼事?要你在這兒多管閒事。」
【其實把他們兩個分到一起,就是想看繼續鬥,到底誰能活下來。】
【曹東鋒加油!幹掉那個臭屁的小白臉。】
【誰臭屁誰小白臉?應該是我們蘇循醫生把這種陰溝老鼠給解決掉。】
【就是啊太噁心了。】
【玩兒不起就不要看這個節目,壓力大爺就想看點兒夠勁的。】
分別支持絡腮鬍曹東鋒,和眼鏡男蘇循這兩個男嘉賓的陣營,在彈幕裡吵了起來。
一方是品味低俗的男觀眾。
一方是三觀正常的女觀眾。
兩個陣營吵得不可開交。
第一期節目裡曹東鋒和蘇循交手了兩次。
但是因為有殭屍危機,誰也沒能殺死誰。
兩人都受了傷。
那精彩程度,看得人熱血沸騰,所以才從一個節目裡投出了兩個積分前十名。
曹東鋒雖然低俗好色,但是他很有節目效果,打架罵人樣樣不落。
過關卡也有表現。
蘇循雖然看起來清瘦斯文,可是他職業是骨科醫生,不缺力氣和智慧。
知道所有人體的缺陷,出手無失誤。
如果不是節目中有意外,被殭屍攪了局,曹東鋒應該已經死了。
再加上後來運送屍體也需要人手,暫時偃旗息鼓,沒再度碰撞,就雙雙出了節目。
觀眾還想看他們兩個針尖對麥芒,就把人又投到了一起。
不過在餐廳吃飯的時候,這曹東鋒還跟秦舒昂動過手。
明顯打不過秦舒昂。
所以觀眾就沒把他投進來打亂配置。
觀眾都知道,秦舒昂的身份是特警,專業人士。
單方面碾壓看著沒意思。
恰恰葉今然也牽扯了進來,就把她也投進來了。
此時這三人牽扯到了一起,讓觀眾都來了51玩具工廠1
【蘇循這是要幫小明星,英雄救美了嗎?】
【他本來也看不慣曹東鋒吧。】
【就是,這狗比太噁心了,我也不想看到他。】
【有點兒想看小明星和眼鏡男合作,這兩人的臉還挺般配的,我是磕顏黨。】
紅星人的觀眾中,也不乏一些看熱鬧但心思簡單的。
這些人不單單只是喜歡看刺激的鏡頭。
也喜歡看藍星人的合作、友情,克服困難、勇往直前的艱辛上進。
這些觀眾雖然是少數,不過凝聚力明顯比純粹看廝殺找刺激的觀眾要好。
還有一些紅星觀眾,是衝著磕CP去的。
看到喜歡的嘉賓就會拉郎配。
111號場次的節目裡,蘇循和曹東鋒不對付,曹東鋒看中葉今然,又惹了蘇循不痛快。
有這樣的三角關係,一上來就充滿懸念,吸人眼球。
111號直播間的觀眾很快多了起來。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磕顏的、批判的彈幕刷刷飛過。
其中夾雜著少量執著的追問彈幕。
【所以56克黃金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也想問,好奇壞了。】
在這一片熱鬧中,直播界面還在劍拔弩張。
在蘇循那一番不鹹不淡,卻深藏威懾力的發言後,曹東鋒因為在他手裡吃過虧,一時半會兒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如何反應。
他何嘗不想幹掉這個討人厭的男人?
可是上個節目,他差點死在他手上。
他既不甘心,又有些忌憚。
可表面上還得裝作無所畏懼。
在他問蘇循「關他什麼事」的時候,沒想到蘇循的回覆讓他臉色轉瞬發黑。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沒營養的陳述句,但字字清晰,語速勻定。
「因為我覺得她說得沒錯,你確實全家死完了。」
他這句話落定時,公交車也停了。
播報響起。
【各位嘉賓請注意,前方到站第二期節目「玩具工廠」場景地。參加綜藝允許攜帶隨身物品,但物品只可攜帶單件三個,包括飾品。多拿隨機銷毀,謹慎選擇。請快速選好隨身物品,儘快下車,倒計時10、9……】
蘇循帶著自己的道具下車。
經過曹東鋒,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聽他這句話,其他人也漸漸回過味兒來了。
【全家死完了,和56克黃金有什麼關聯?】
【哦,我知道了!藍星人的金價是1克七百多。56克黃金全價是四萬。就是全家死完了,諧音,剛才那小明星是在罵他呢。】
【媽呀,笑死我了。他們藍星人罵人的花樣真多。】
【我不是來看恐怖綜藝的嗎?怎麼學起來罵人來了?】
【過於好笑了。】
不止彈幕覺得好笑,節目裡有一些正在下車的嘉賓,也在後知後覺地笑。
曹東鋒的臉色黑了又紅,氣得失語,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擊,只會罵罵咧咧。
可是在人家充滿諷刺,且拐彎抹角的罵人話之下,他的髒話再髒再下作,也缺失了幾分殺傷力。
甚至像無能狂怒。
眾人各拿了三個道具下車。
不等他結算剛才的事。
人人都被眼前的景象轉移了注意力。
公交車把一車嘉賓帶到了主題所說的「玩具工廠」前。
這座紅磚砌的老式玩具廠房,高兩層。
目測佔地三千多平方米,是個大型長方體建築。
大概六個籃球場組合佔地。
工廠正對嘉賓的外牆上,突出著許多只有半截的玩具。
體積龐大,因為只有半截,像是插在了牆上。
有造型古樸的洋娃娃、綠色的發條青蛙、俄羅斯套娃、布老虎、大象獨輪車。
因為造型老舊、破敗,觸目一派蕭條。
洋娃娃髒汙、金屬物生鏽、木質表面褪色。
這是一間廢棄已久,上了年代的玩具工廠。
眾人站在廠房前,仰頭看牆面突出的巨大玩具。
雖然只有半截,可這些玩具的身體,都不是靜置的普通形態。
身穿藍色碎花裙的洋娃娃掐著自己的脖子,失靈的眼球半耷。
發條青蛙似乎被誰掰彎了,嘴部張開,有明顯的凹陷。
……
正看著,二十名嘉賓手腕上佩戴的手錶齊齊亮起。
新的節目規則頒布了。
【第二期主題:「玩具工廠」】
【任務背景:誕生於八十年代的玩具工廠曾經火爆全國,隨著時代發展,玩具過時,工廠遭廢棄。被遺棄在工廠中的玩具變異發狂。因為玩具老舊,時好時壞,發狂具有隨機性】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需立即進入玩具工廠,想辦法殺死發狂的玩具,並成功逃離工廠。發狂玩具死亡至一定數量後,大門會完全開啟,逃出即算任務完成。】
【任務提醒:1.人定不能勝天;2.長眼睛是用來看的】
【限制時間:24小時】
【通關要求:任務完成即可通關。任務中任意環節錯誤,都將被處罰淘汰】
【註:節目期間嘉賓可互相殘殺】
【本期特別提醒:人越多越好】
在手錶亮起三秒鐘後,廠房側部分的推拉大門帶著吱呀的響聲拉開。
同時,手錶界面切換成十秒的倒計時。
這意喻很明顯,任務要求說「所有嘉賓需立即進入玩具工廠」,手錶上的倒計時,大概是指工廠門打開的時間。
時間一到,大門閉合,沒能進入任務地點的人,就算違背了規則。
違背規則會被直接淘汰。
已經經歷過一期節目的嘉賓都有經驗了,倒計時才變化兩次,就有人率先拔腿衝向大門。
生死時速。
111號公交車乘載的二十名嘉賓,有十一人是老嘉賓,九個新嘉賓。
新嘉賓雖然沒進過節目,但在此之前,已經被公交車和拍攝基地的存在,震懾了心理。
老嘉賓在前,新嘉賓也不落後,二十人有先有後,全都快步走向大門。
如此緊湊的節奏下,那絡腮鬍就算是想動手找葉今然的麻煩,也沒有機會。
所有人通過工廠大門後,不過兩秒,推拉的金屬大門快速合攏關閉,發出震聾耳膜的一聲巨響。
讓人腦瓜子嗡嗡的。
葉今然回頭看一眼,那門閉攏得嚴絲合縫。
這工廠是八十年代建的,有這樣一扇似乎是高科技自動門一樣的金屬門,不太合乎常理。
但這是節目的設定之一,要讓玩家殺死玩具,推進大門打開,才能逃出工廠。
即使門的存在不合理,也是合理。
葉今然又看了眼,還伸手碰了一下門,大門紋絲不52玩具工廠2
推了門後,葉今然一扭頭,就對上眼鏡男的視線。
他眉心微壓,看向她的手,似乎不贊同她去碰那個門。
果然,隨後她聽到他涼沁沁地吐出四個字。
「不要亂碰。」
不知是不是葉今然多想,他壓低的語氣略帶嫌棄和責備。
他的性格和他的外表很一致。
是謹慎、小心、多想少做的類型。
葉今然不覺得是自己莽撞。
雖然這節目的規則是任務環節行動出錯會被淘汰,可現在又不是考驗關卡的時候。
規則也沒說不能碰門。
葉今然雖然偏向行動派,可她也不是沒動腦子的。
她小聲反駁:「這怎麼算亂碰?你難道不想知道……」
在她這句話之前,蘇循以為她會說「你難道不想知道這門能不能推開嗎?」。
可是不論從哪個方面去想,這門也不是嘉賓隨隨便便都能推開的。
所以他覺得沒必要去試探這門。
結果葉今然接下來的話是:「你難道不想知道這門是不是紋絲不動嗎?」
她這話,倒是有幾分意思。
門能不能開,和門紋絲不動,是兩回事。
因為這句話,蘇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視線耐人尋味。
不過沒看多久,隨後他了無痕跡地轉頭,查看這工廠內部的情況。
葉今然也得到了答案。
這門果真是像死死固定在這裡一樣,不管是摳還是推,都紋絲不動。
規則裡說,把發狂的玩具殺得差不多的時候,門就會自動完全打開。
可是,什麼叫殺的差不多呢?
帶著這疑問,葉今然也轉眼看向工廠內部。
這是一間廢棄的廠房。
製作金屬材質玩具的大設備已經搬走了。
只剩一些毛絨玩具的流水線組裝桌。
兩邊有兩排一人粗的承重柱,一共八根。
另外,頭頂上的外置通風管道很突兀。
其餘除了雜七雜八的東西,和地上無序堆積的垃圾,整個玩具工廠的一樓,幾片分區都是空蕩蕩的。
正對大門的盡頭,似乎是封閉的倉庫。
還有一前一後兩處轉向二樓的樓梯。
玩具工廠一共有兩層構造。
這樣老式又簡陋的建築,外露的樓梯連欄杆都沒有。
因為大廳空曠,什麼異常也看不見,眾人沒有什麼提防心理。
有人在輕手輕腳地往前走。
經過第一期節目後,老嘉賓都知道觀賞度評分和表現度評分都很難獲取。
需要嘉賓在節目中頻繁表現,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好印象也行,壞印象也行。
能紅就紅,不能紅的話,黑紅也是紅。
尤其是之前在公交車上提醒葉今然的那個男嘉賓。
他留著半長頭髮,扎了個小辮子。
上一期節目,他和曹東鋒他們在一起,見證了蘇循和曹東鋒兩極分化的表現,雙雙積分榜排行前十。
所以第二次進節目,他表現得很主動。
小辮子輕手輕腳地往前走,站在樓梯下面探頭往上看。
不是說工廠裡有變異的玩具嗎?
玩具呢?
其他人也在想這個問題。
但總歸這是這第二期節目裡關鍵的威脅,沒有人期待一進節目就被變異玩具給突臉。
尤其是葉今然,還被人給盯上了。
剛才曹東鋒在外面沒機會動手,葉今然罵他的那句,給他造成了極大侮辱。
見廠房內沒什麼動靜,他又掏出那一把窄直刀,朝葉今然走過來。
上一期節目,曹東鋒就是一直靠一邊欺負女嘉賓,一邊過關卡賺的彈幕熱度。
這一期節目他想複製上一期的成功。
又剛好有葉今然這樣漂亮的存在。
他已經等不及了。
再加上公交車上對峙的仇恨,曹東鋒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葉今然發現他眼睛死死盯著她,拿著直刀的手腕轉動。
她也手握切割器往後退,免得自己站在牆邊,容易被逼在死角。
可是曹東鋒忽略了一件事。
「玩具工廠」這一期節目,和「趕屍人」的場景區別很大。
這一次是封閉式場景,並且還有變異玩具的威脅。
在不知道情況如何之下,嘉賓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他旁若無人地走過來,被一柄閃著寒光的11號手術刀攔住。
曹東鋒看到那呈梯形的手術刀就牙酸。
這刀不知道比其它的刀鋒利多少。
不止刀頭鋒利無比,刀身更是有利劃開的形狀,刀尖呈極窄的銳角。
只要掛在身上就是一道口子。
他的直刀雖然很長,攻擊範圍更大,可是這討人厭的醫生,在左手袖子裡面,手臂上藏著纏了一圈又一圈特殊材質的皮護手袖。
一刀砍下去,只有震擊,刀刃能割開衣料但傷不了人。
蘇循的手術刀雖然短,但是因為有防具,能讓他在很多情況下都能近身攻擊別人。
所以即使曹東鋒比他重二十多斤,體型和力量有優勢,也沒法速殺他。
曹東鋒沒想到,上一個節目都不怎麼管閒事的人,突然開始幹預他調戲女嘉賓了。
曹東鋒不屑地啐了一口。
「你有什麼毛病非要攔著老子,怕不是也看上這娘們兒了吧?跟這兒裝什麼?還不是跟我一路的貨色。」
蘇循話音簡短,一個字也不想多跟他廢話。
「長點腦子,想找死自己滾去死。」
那曹東鋒被噴得沒面子,大聲咒罵。
「媽的!先給你殺了。」
原本安安靜靜的工廠,在他發出聲音後,由遠及近地傳來一聲特別甜美的笑聲。
「咯咯咯!」
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無比詭異。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這笑聲背後的變異玩具是被曹東鋒的叫罵喚醒的。
其他嘉賓轉過頭來,一臉鄙夷地怪罪。
「都怪你,能不能安靜點?」
「能不能別瞎搞事。」
新來的嘉賓可管不了那麼多。
第一次參加節目本來就緊張,還有人在那兒不顧任務犯病騷擾女嘉賓。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誰管他曹東鋒是積分榜前十呢?
看著也不是什麼厲害人物,純粹是個攪屎棍。
有蘇循帶頭,曹東鋒一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
葉今然明白過來,她剛才那種毛骨悚然的驚恐心情來源於哪裡了。
在第一期節目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這一期節目和上一期差別很大。
這空蕩蕩的廠房關著所有人,他們要在這裡面存活24個小時。
沒有NPC,只有發狂的玩具。
而且看節目規則提醒,同樣也有許多的謎團需要動腦筋去破解。
這種情況下,曹東鋒這樣的行為,不僅是對她產生了威脅,也在破壞著當前未知的狀況。
眼鏡男攔著他,不是因為要幫她。
而是不想讓這人攪渾了水,破壞他做任務過關卡的清淨。
如果不是怕異況導致變化,絡腮鬍都已經衝過來對她動手了。
但是在眼鏡男成功攔下絡腮鬍的同時,葉今然還是對他說了兩個字。
「多謝。」
那男人還是置身事外,像沒聽見一樣。
葉今然並不介意。
她的最終訴求,只要是對她有利就好。
這絡腮鬍打不過秦舒昂。
但是看塊頭和體格,是她怎麼投機取巧也很難戰勝的。
她盯著眼鏡男清瘦高挑的背影,心想「你跑不脫的53玩具工廠3
那一陣陣詭異的單純笑聲,來自於嘉賓們站的門口對面的工廠盡頭。
盡頭被分隔成了一片區域。
隔斷是鐵製的,應該是工廠的倉庫。
笑聲持續了幾次後,沒了動靜。
小辮子男嘉賓又往前走了幾步,探頭探腦地看去。
但是他因為太專注,不小心踩到了一個塑膠袋,發出刺啦的聲音。
砰!
盡頭倉庫的鐵皮牆被突然拍響。
那動靜好像地動山搖,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工廠內迴蕩。
令人心驚膽顫。
又有人衝那小辮子壓低聲音喊。
「我靠,能不能別亂動啊?」
「那變異玩具不會是因為你們才被喚醒的吧?」
仿佛為了配合她這句話,盡頭那拍響金屬牆的聲音突然變急促,一聲接一聲。
倉庫裡的東西,一邊拍牆一邊笑。
隨著它拍牆的動作越來越快,那笑聲也變了味道。
變得有幾分悽厲,幾分猙獰。
兩次弄出大動靜,都引發盡頭倉庫異常。
一群嘉賓頓時不敢動了。
這個節目和上個節目是不一樣的。
有蘇循擋著,又有變異玩具在拍門,曹東鋒只能暫時忍下來。
葉今然也暫時安全了。
她鬆了一口氣。
儘管她維持著表面鎮定,內心肯定是不想惹上絡腮鬍這樣的麻煩。
不光是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也怕連累穆桑。
從上車到現在,穆桑也一直握著刀渾身緊繃。
她們兩個無聲地對視一眼,都輕鬆了不少。
不管這眼鏡男是為了幫她,還是為了阻止絡腮鬍惹麻煩,確實都要感謝他出手阻止。
這時候,葉今然她們還不知道為什麼絡腮鬍那麼怕他,他手上明明就只有一把短短的手術刀。
難道是身手很好嗎?
比秦舒昂還好?
葉今然知道,如果沒有捷徑,自己肯定打不過絡腮鬍。
而絡腮鬍又那麼忌憚眼鏡男。
所以她最好是能成功拉攏他,不要成為對立面。
起碼這個人是正常人,沒有齷齪的壞心思。
思考之間,工廠盡頭的倉庫那鋼鐵牆皮被拍動的聲音聽起來漸漸變了形。
對,聽著就感覺門在變形。
因為那聲音不夠雄渾,在逐漸變化,能想像到鐵門已經漸漸承受不住了。
葉今然默默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早上九點一十四分。
規則上說,變異玩具的發狂不定時,具有隨機性。
但葉今然還是決定計算一下時間,看看有沒有規律可以利用。
就在她看到時間跳到九點一十五時。
哐當一聲,鐵門被砸開,撞到牆上。
從倉庫側面被打開的門處,可以看到一個高大的巨物走了出來。
先是藍色裙子花邊。
眾人眼睛逐漸瞪大。
規則上說玩具變異,沒說玩具這麼大呀。
那破舊的洋娃娃,恐怕足足有三米高了。
遠遠看著都那麼巨大,它頭頂幾乎與門框平齊,顫顫巍巍地走出來。
高大的個頭,讓工廠一樓起碼五米的層高看著也沒有多少餘量了。
這洋娃娃並不眼生,和外面牆上突出一半的那個洋娃娃長得一模一樣。
這洋娃娃和現代造型精美的洋娃娃差別很大。
是那種老式的膠皮娃娃,仿外國洋娃娃的造型,做得圓臉大眼睛。
臉型偏真實,又不夠真實。
黑色眼珠子做得太大了,眼白只有一小部分。
遠遠看著,因為它的臉髒,就眼睛和笑容突出,看著讓人心裡發怵,恐怖谷效應犯了。
直播界面上,眾嘉賓的個人信息欄顯示的san不斷下降。
和第一期節目裡看到野鬼的時候也差不多了。
起初那大型洋娃娃走出來的時候,顫顫巍巍,好像不怎麼適應它的兩條腿。
身體也歪歪斜斜不穩定,動作慢吞吞的。
讓一群嘉賓都沒有覺得有多危險,也就站定不動著。
可是那洋娃娃維持著微笑的表情,在工廠盡頭,忽然像觸電了一樣渾身亂顫,發出咯咯的笑聲。
那笑聲像小孩兒一樣單純可愛。
可放在當前的場景下,就太滲人了。
洋娃娃抖完,絲毫沒有徵兆地朝眾人衝過來。
它跑動起來,腳踏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動靜。
似乎讓這工廠都在震顫。
工廠縱向長度有五六十米。
那洋娃娃跑過來也只要十幾步的功夫。
它走路的時候搖晃不穩,跑起來倒像是發狂的野獸一樣。
眨眼就到了面前。
嘉賓頓時四散開,那小辮子男嘉賓因為離臺階很近,轉身就往樓上跑。
一樓工廠大廳太空曠了,無處可躲。
有他帶頭,其他人也趕緊朝樓梯跑去。
跑得慢的一個新來的女嘉賓,被洋娃娃一把扯住了頭髮。
洋娃娃比人高大半個身子,拿捏人輕輕鬆鬆。
那女嘉賓被一扯,怎麼掙扎也跑不脫。
剩餘的嘉賓往上跑,站在樓梯拐角處回頭看去。
只見那老舊的洋娃娃一邊咯咯笑著,一邊拽著女嘉賓的頭髮把她拖到身邊。
女嘉賓被它抓在手裡,像玩玩具一樣擺弄她的胳膊腿和手腳。
那樣一個成年人,在洋娃娃手裡,就像一個塑料小人兒一樣,毫無抵抗力。
洋娃娃胡亂掰著女嘉賓的胳膊,又彎折她的腿,發出令人膽寒的咔嚓骨折的聲音。
女嘉賓面容扭曲,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痛苦的嘶叫。
「啊!!!」
不知道人是怎麼發出那樣的聲音。
葉今然從未聽過如此恐怖的哀嚎。
或許是洋娃娃覺得她太吵了,捏著她的頭向左後方一轉,再迅速向右後一轉。
她們這些在樓梯的嘉賓,聽到了清晰的,人脖子被扭斷的聲音。
那女嘉賓瞬間斷了氣。
她大張的嘴巴還沒閉攏,眼睛也驚恐地睜著。
頭顱在洋娃娃鬆開手後,軟軟地向後耷拉,幾乎對摺,後腦勺貼在她自己的背上。
洋娃娃還在擺弄她。
它把她的胳膊和腿折來折去,還擰在一起。
像是小孩兒玩洋娃娃一樣,換著法地折騰。
作為人類,看到同類被弄成這樣。十九名嘉賓的臉色齊齊發白,
很是難看。
似乎對那種痛苦感同身受,好像自己身上也被折斷多處。
讓人感覺關節在疼、手指在疼、脖子也在疼。
太恐怖了。
忍受這樣的折磨,比被殭屍抓住吸血要恐怖得多。
見那洋娃娃玩得差不多了,眾人輕手輕腳地往上挪動,免得被洋娃娃盯上。
不過在第二層臺階上探頭出去看,因為沒有欄杆,倒是還能看到下面的情況。
那洋娃娃還在專心地玩著人類,把她放到地上讓她坐著。
可是人已經死了,自然是坐不住的。
洋娃娃就把死人拿到牆邊放好。
她擺弄著死人,讓她的手撐在身邊作為支撐。
那四肢已經全被折斷了的女嘉賓才終於坐穩。
只是,她被擰斷了脖子,腦袋耷拉在一邊,死不瞑目的眼睛瞪著。
看起來,恍惚之間,竟和那洋娃娃有一點相像了。
葉今然意識到什麼,點開手錶上的節目規則提醒,徑直滑到最後一句特別提醒。
【人越多越好】
這是什麼意54玩具工廠4
洋娃娃擺好死人之後,又搖搖晃晃地在樓底下到處走來走去。
似乎在找人。
這時候,絕大多數的嘉賓已經走到了二樓。
走在最末尾的嘉賓極儘可能地輕手輕腳,不發出一點聲音。
看了剛才的場面,眾人心中都很沉重。
變異的玩具竟然這麼大?
看到那女嘉賓被抓住之後毫無反抗之力,讓人想不到該怎麼去解決它們。
規則裡說的,甚至是【殺死】。
怎麼才算殺死?
弄成四分五裂的算嗎?
可是要想解決這麼大體積,並且發狂的東西,恐怕需要很多人合作才行。
【人越多越好】是這個意思嗎?
葉今然猜測,這句話是否意味著,要想完成任務,嘉賓必須合作。
活下來的人,越多越好。
眾人都沒說話。
有些人看起來在安靜思考,有些人在尋找能躲藏的地方。
那洋娃娃在一樓走來走去的動靜還算明顯。
尤其地上散亂著各式垃圾,踩在上面會發出響聲。
在它還沒找到二樓之前,嘉賓躲在這裡應該暫時安全。
眾人打量著工廠二樓的情形。
這裡被分成了幾片區域,依稀能辨認有辦公區、展示區、貨架區。
不過因為東西已經搬走了,沒留下什麼東西,只有大體的框架。
葉今然慢慢地走著,仔細觀察更細緻的情況。
不遠處,曹東鋒還時不時盯著她看,眼神飲恨,不甘心。
要不是這第二期節目情況特殊,他絕對第一時間解決了她。
可是目前來看,不能發出特別大的動靜。
他暫時復刻不了第一期節目的成功。
但是他記得規則裡說,玩具因為老舊時好時壞,發狂具有時效性。
所以說等樓下那邪門的洋娃娃靜止不動了,對人造不成威脅,他才有機會動手。
在此之前只能先忍著。
葉今然沒有看他,但是餘光知道他正對著她站著。
感受到了那充滿殺氣的和怨恨的目光。
葉今然知道安全是暫時的,要時刻注意絡腮鬍的動向。
並且趁洋娃娃正在發狂中,絡腮鬍不能動手,趕緊想出應對他的辦法。
想到此,她又看向那唯一可以壓得住絡腮鬍的眼鏡男。
見他瘦高身影站在一張大辦公桌前,正在看掛在桌子後面的老式萬年曆。
蘇循沒有放過這工廠裡任何一個存在。
尤其是這樣具有意義的物件,不是空蕩的桌子,不是沒用的垃圾。
類似萬年曆這樣的東西。
比如說牆上的照片、抽屜裡沒有被收走的遙控器。
他心思縝密,知道在這種特定意義的場景下,可能任意出現的東西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尤其是這一期節目的規則提醒第二句。
【長眼睛是用來看的】。
在不確定某一句任務提醒的具體意義之前,這句話所有的解讀方式都應該被重視。
增多解析答案,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
所以在危機還沒降臨到他身上之前,他先長眼睛好好觀察這封閉式的任務場景。
身後傳來兩串細微的腳步聲。
一道壓低的女聲響起。
「萬年曆?」
經過之前的事情,他已經記得了這道聲音。
是被曹東鋒盯上的那個女嘉賓。
不說別的,人確實比一般人要有趣一些。
她也走過來查看這牆上掛的萬年,還用手碰了碰。
蘇循沒有立即走開。
他喜歡獨來獨往,不過並不排斥其他人提供更多的方向。
剛才在樓下,這女孩兒所說關於大門的猜測,已經表現了她思路和別人的不同。
蘇循拉動著辦公桌的抽屜,聽見背後人和她的同伴說。
「這種萬年曆不都是用一張撕一張嗎,怎麼這個看著好像是完整的呢?」
蘇循正在拉抽屜的動作驀地一頓。
他從小生長在大城市,沒有見過萬年曆這樣有年代屬性的舊物。
沒想到這女孩兒的確能提供信息補充。
他停下動作後,背後的聲音顯得更清晰了。
另一個女孩兒說:「這個要撕的嗎?」
葉今然輕聲回答。
「對的,我拍年代劇的時候,劇裡的萬年曆道具都是過段時間撕幾張。撕了紙後,上面的金屬夾子就會留下被撕過的痕跡。但是這一本是齊全的。」
葉今然說著,扭頭看向身後的眼鏡男。
見他靜止不動,知道他應該是在聽她們說話。
因為知道有動靜會招來發狂玩具進攻,所以他們在樓上不管是走路、動作,還是說話,都是用最輕最輕的聲音。
如果眼鏡男繼續拉抽屜,或許就聽不見她用氣聲和穆桑溝通的聲音了。
知道他在聽她說話,葉今然趁熱打鐵,轉過身問他。
「抽屜裡有東西嗎?」
她這自來熟,讓蘇循很不習慣。
蘇循沒有搭話,只是在調查完畢後沒有關上抽屜,離去,給她騰了一塊地方。
葉今然看到第二個抽屜裡有一個奇怪的遙控器。
樣子很古老,只有幾個數字鍵,一塊兒最原始的顯示屏,加一個確定按鍵。
也不知道這些遺留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她沒有亂碰,只是看了一下。
隨後,葉今然看向眼鏡男,徑直對他拋出橄欖枝。
「能不能合作?」
不能再拖延了,必須要趁發狂的玩具還能威脅嘉賓,保持安靜不搞事的期間,儘快拉攏這個人,組成小團體。
眼鏡男瞟了她一眼。
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但那眼神分明就是拒人於千裡之外。
他的性格底色,在葉今然關注他的幾次中都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這人明顯對外界不怎麼在意。
是個喜歡單打獨鬥靠自己的人。
這樣的人,一般有著高智商、低耐心,不喜歡因為多餘的關係給自己惹上麻煩。
所以葉今然要拉攏他,不用求爺爺告奶奶,更不能示弱。
而是要展現自己的價值。
這是利益交換。
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如果你不跟我合作的話,有關萬年曆的事,你可就不知道了喔。」
假如他了解萬年曆,剛才就不會停下動作特意地聽她所說的話了。
葉今然賭的就是這個。
並且她判斷自己起碼有七成把握。
在安靜的對峙期間,離門口近的嘉賓全都在後退。
那發狂的玩具洋娃娃搖搖晃晃地走上了樓梯。
葉今然朝樓梯間看去,要準備跑了。
就在此時,她聽到身側傳來一聲平淡的單音節。
「好。」
她嘴角上揚。
看,她就說跑不脫55玩具工廠5
【結盟了!這下可以不怕那死全家的曹東鋒動手了。】
【我們小明星要好好活下去啊。】
【我只想知道萬年曆有什麼說法。】
彈幕熱鬧,可現場情況緊急。
洋娃娃爬到了二樓,嘉賓四散逃離。
葉今然和穆桑拉著就跑,蘇循也從另一個方向逃離躲避。
剛剛才達成合作協議,雙方都還沒適應,一跑就散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
見識過洋娃娃的恐怖之處,眾人都跑得飛快。
幸好二樓構造要複雜得多,還有中間的八根承重柱可以躲藏。
就算是離樓梯比較近的人,第一時間也拉開了距離。
葉今然他們正好處在二樓盡頭,可以順著另一道樓梯回到一樓。
回一樓之前,葉今然特地回頭看了兩眼。
她發現,洋娃娃速度很快,力氣也很大,但是轉頭不算很靈活。
起碼不像人類那樣靈活。
只要反應夠快,快速跑動切換方向,不在它的正對面,趁沒被洋娃娃視線鎖定之前,還能找機會拉開距離。
幸好還有應對辦法。
不然的話就這二十個嘉賓,恐怕還沒能找到殺死發狂玩具的辦法,人就已經死光了。
幾人回到一樓。
這裡恢復了剛才眾人剛進入工廠時的景象。
因為這一側的樓梯緊挨著倉庫,不確定倉庫裡是不是還有別的玩具。
下樓後,眾人輕手輕腳走向另一邊。
紛紛回到大門旁邊。
那個被洋娃娃放在牆邊坐著的女嘉賓屍體,仍然是之前被擺布的姿勢。
只是,有血跡正順著她的鼻孔和嘴角緩緩流出。
人死後血液沉積,她的臉色也在逐漸變得蠟黃。
因為渾身四處關節都被折斷,她坐在地上,手和腳擺的角度都呈現著讓人不忍直視的彎曲。
看著更像一個破破爛爛的洋娃娃了。
因為上一期節目死掉的人會變異成殭屍。
這些有過經驗的老嘉賓,都離那死人遠遠的,怕她也變異成了第二個洋娃娃。
在葉今然猶豫要不要把死人的頭切掉,防止發生異樣的意外之時,就見眼鏡男走上前。
他從外套內袋裡抽出一把醫用弓形骨鋸,走上前,鋸斷了那女嘉賓的脖子。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甚至因為出手條理清晰,有幾分優雅的感覺。
有新來的嘉賓瞠目結舌,問這是在做什麼。
老嘉賓給解釋:「防止變異。」
「你是說死了的嘉賓也有可能會變異成發狂玩具嗎?」
另一個人說:「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剛才洋娃娃把人當玩具一樣玩,說不定死了的人也會成玩具呢?」
眾人小聲議論。
樓上持續不斷地傳來奔跑聲,偶爾還有尖叫,也不知道有沒有新的人被洋娃娃抓到。
洋娃娃跑動的動靜不小,很好分辨。
在它沒下來之前,一樓暫時安全。
因為來此處看這女嘉賓的情況,眾人又回到了大門前。
葉今然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大門,驀地一驚。
她的視線慢慢倒退回來,定定地看著那鐵門與牆連接處。
她忍住衝動沒有聲張,拽了拽穆桑的手,眼神示意她看。
只見,原本嚴絲合縫閉攏的門,竟然有了一道明顯的縫隙。
差不多一指尖寬,約莫一釐米多點,撐死都到不了兩釐米。
這變動是葉今然沒想到的。
門打開了,為什麼?
什麼時候開的?是誰開的?
她默默思考,轉眼時,不期然對上蘇循的視線。
他正在擦骨鋸上面的血。
敏銳的洞察力下,他察覺到了葉今然不對勁的狀態。
他朝她走過來,視線掃向四周,很快也發現了那略微打開了的門。
因為之前兩人針對這道大門對過兩句話,他也印象深刻。
記得那門明明是嚴絲合縫關閉的。
他狀似不經意伸手,掠過門縫時試著推了一下。
發現門依然像是固定住的一樣,紋絲不動。
蘇循走向角落,經過葉今然時,輕聲說了兩個字。
「過來。」
三人來到邊角,小聲探討。
「奇怪,這門怎麼突然就開了?」葉今然感慨。
還好她之前想得比較多,注意過門的情況,不然都無法確定門是否能推動。
所以幾人都能明確,門無法被推開。
此時門被打開,絕非偶然。
蘇循的推測直截了當。
「因為死了一個人。」
在變異玩具出現的時候,這門還是緊緊閉攏的。
門打開的事,發生在嘉賓逃離一樓,去往二樓,再回到一樓期間。
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唯一的情況,也只有死了一個女嘉賓。
葉今然恍然大悟。
「『人越多越好』,指的是這個意思嗎?每死一個人,大門就會打開一釐米多。死的人夠多,門就能打開了。」
她之前一直在想這句額外提醒是什麼意思。
一看到門能打開,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這一句。
可是提醒只是說人越多越好,沒有說死人越多越好。
或許,推測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並不完全對,將來還會出現別的狀況也能解釋這句話。
也可能,節目組不把提醒說清楚,是希望嘉賓破解起來有難度。
同時也能誤導嘉賓。
蘇循接話。
「規則上說,把變異玩具殺到一定數量,門會完全打開。這裡說了【完全】兩個字。原來,是因為在完成任務之前,門也有另一種打開的方式。」
正在三人討論時,旁邊傳來女聲驚呼。
「門怎麼打開了?」
其他心細善於觀察的嘉賓也發現了這事。
她一喊,這下眾人都知道了。
葉今然看向眼鏡男,他提出的【完全】兩個字代表的意義,讓「門有第二種打開方式」這個推測,更具備可能性。
不過他又說:「成年男性的身體厚度在25釐米以上,成年女性的體厚在20釐米以上。如果每死一個人,大門只能打開目前這個寬度,就算死十九個人,也不足夠通過。除非是身形較瘦的人。」
他說的這話時,目光打量了葉今然一眼。
葉今然之前因為是明星,嚴格管理身材控制體重。
她的身材清瘦又薄,偏向最低的那一檔。
如果大門打開合適的寬度,擠一擠,她說不定能出去。
可是真的這麼簡單嗎?
穆桑提出質疑:「如果人死多了,門沒有完全打開。想要合夥對付變異玩具的人手也不夠了。」
是啊,節目組不可能無緣無故給嘉賓留下這麼簡單的通關方式。
聽到旁邊已經有人在討論能不能把其他嘉賓害死,讓這門打開直接通關的方式了。
如果到時候有人衝動行事,害死多數人。
最後門沒有打開到有人能通過的寬度,剩餘人數也不夠合作起來對付變異玩具,那麼這一期節目。將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活著離開。
變異玩具的強大之處,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比起殭屍更難對付。
不是人單打獨鬥,或者兩三個人就能控制住它的。
這第二條路,極有可能正是節目組的誤導。
想明白這個道理,讓人能嚇出滿背的冷汗。
可就在這緊要關頭,葉今然又想起來還有一個提醒。
那【人定不能勝天】又是什麼意思呢?
人定勝天是指「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能夠戰勝自然」。
那【人定不能勝天】呢?
這些啞謎,快要把葉今然腦子幹冒煙了。
第二期節目比第一期要更56玩具工廠6
說話間,旁邊一群人討論得出結果。
「說不定不用那麼難,多死幾個人自己就能出去了。」
有人恍然大悟說:「很合理呀,那變異玩具看著就不像是能殺死的樣子。規則不是說嗎【人定不能勝天】,說不定就是指我們這些嘉賓,不管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殺死它們。」
「對!這主線任務就是個幌子。」
葉今然還沒來得及糾正他們,追逐的動靜已經近在咫尺了。
好幾人尖叫著從樓上跑下來。
能看到樓梯上方,洋娃娃藍色的衣裙也冒了一部分,正在後面追著。
那居心不良的絡腮鬍,拽著一個女嘉賓不讓她跑。
他壞笑著,不斷在女嘉賓身前攔著她。
像貓玩老鼠一樣折磨著對方。
「叫啊!哭啊!你哭得越大聲我越興奮。」
看女嘉賓痛哭流涕,他獰笑著。
只要洋娃娃一近身,有他在面前擋著,將那女嘉賓推過去就能直接害死她。
看懂了他的意圖,葉今然忍不住朝前邁了一步。
她拿出切割器打開,緊緊握住。
這一次情況不同。
不論是理智還是感性,她都想衝上去對付那絡腮鬍,拯救命懸一線的女嘉賓。
在葉今然心裡,第一重要的是活下來,拿到獎金。
她不算是無私聖母的人。
所以在第一期節目裡,並沒有阻止鷹鉤鼻害死女嘉賓。
因為那時所有人都面臨著二選一可能選錯的抉擇。
沒有辦法確定正確答案。
鷹鉤鼻的行為雖然沒有人性,可是平心而論,所有人都需要那個答案。
因此,害死那名女嘉賓的不只是鷹鉤鼻,而是當時的所有人。
葉今然永遠忘不了她當時的感受。
但是這一次不再一樣。
不需要小白鼠,不需要用別人的命去試探規則。
況且葉今然她們已經知道,死人雖然有可能會讓門打開。
可是人死多了之後未必是好事。
更何況……
有洋娃娃在後面追,絡腮鬍站在那麼近的位置,她也能趁此機會借洋娃娃的手解決掉他。
免得袖手旁觀,最終自己也成為別人的獵物之一。
無論是情感還是理智,這個女嘉賓她都有理由去救。
葉今然迎了上去。
轉頭求助:「喂,能不能幫忙?」
但事情緊急,葉今然等不到眼鏡男的答案。
匆忙的一眼,她只捕捉到了那人置身事外的冷漠氣場。
看樣子他不會管的。
再怎麼說,靠近洋娃娃的風險大於站在遠處旁觀。
他這種反人類的冷血動物,大概不會多管閒事。
不過就在葉今然朝絡腮鬍衝過去的時候,蘇循還是動身了。
既然已經答應了要合作,即使不習慣,也要慢慢適應這種與他人捆綁在一起的感覺。
他對那舊時代的萬年曆的確不懂。
如果葉今然因為衝動幫忙發生了意外,就沒人提供這個信息給他了。
葉今然聽到身後跟著兩串腳步,不用回頭,心中有了安全感。
此時,絡腮鬍已經退到了下面一層的臺階。
那洋娃娃還在上一層。
它上下樓的時候沒有走平地敏捷。
女孩兒被絡腮鬍攔著,人都嚇哭了。
葉今然衝上前去,伸出飛速旋轉的切割器刀片,對著那絡腮鬍的脖子推上去。
但此人還是有一點實力的。
他聽到腦袋後面的嗡嗡聲,抬手就打了過來。
要不是葉今然握得夠緊,切割器可能都已經被他打出去了。
「幹你娘的,偷襲老子!」
絡腮鬍提起直刀就砍。
葉今然驚悚躲開。
蘇循迎了上來也拉了她一把。
他左手擋住曹東鋒的攻擊,同時右手從下往上,重重劃了他一刀。
頓時鮮血迸濺。
那鋒利無比的11號手術刀,在曹東鋒拿著直刀的右臂劃了整整一條。
傷口的深度,就是整個手術刀刀頭的長度。
曹東鋒疼得齜牙咧嘴。
蘇循趁機折了他的手,奪了刀,還踹了他一腳。
曹東鋒仰倒摔在臺階上。
穆桑趁機跑上去,把順著旁邊想偷跑下來的女嘉賓拉了下來。
保護她脫離了絡腮鬍和發狂玩具的夾擊。
這下,曹東鋒就成了距離洋娃娃最近的人。
蘇循身手並不是多好,他不做沒把握的事。
因此他只是踹倒了曹東鋒,奪了他的刀就後撤了。
他站在安全距離直直地盯著他。
如果曹東鋒有希望逃脫,他會再補一腳給他踹回去。
洋娃娃下樓梯的動作,比上樓梯還要不方便,總算順利走到了下一段臺階。
見曹東鋒撐著臺階站了起來。
而洋娃娃距離他還有三個臺階的距離。
蘇循手握搶奪來的直刀,揮刀向前。
刀雖然沒有砍中曹東鋒,但是逼退了他,令他又摔了回去。
洋娃娃伸手一撈,抓住了他的胳膊。
「滾吶!鬼東西。」
曹東鋒罵罵咧咧地掙扎,踢踹。
但是洋娃娃掐著他的肩膀把人生生給提了起來。
葉今然和穆桑已經帶著女嘉賓走遠了。
三個人遠遠地看著那體重估計有一百六七十斤的絡腮鬍,被洋娃娃提在手裡。
它折騰擺弄,掰斷了他的腿、胳膊。
絡腮鬍的身體,和之前死掉的女嘉賓一樣發出嘎吱嘎吱的骨折聲。
「啊!!操你馬!救我,救命啊!」
絡腮鬍一邊罵一邊悽厲地慘叫。
他話還沒說完,洋娃娃像玩弄搖杆一樣,旋轉他的頭顱。
咔咔嚓嚓,絡腮鬍的脖子徹底斷裂。
又是一個死不瞑目的人。
但是沒幾個人同情他,包括很多男嘉賓。
因為沒人喜歡有競爭者用這種方式霸佔流量。
被手段齷齪的人搶走了評分和熱度,他們做不到比他更噁心,就拿不到更多的評分。
這人死了,屬於他的關注度會分散給其他人。
這誰不開心呢?
洋娃娃還在擺弄屍體。
葉今然第一時間朝大門看過去。
蘇循一邊後退,也看向大門。
這時候,絕大多數人都留在一樓。
鋼鐵大門推拉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恰好能達到讓人聽見的程度。
不少人都親眼所見。
大門在絡腮鬍死掉的時候,往後推拉打開了大約一釐米的寬度。
此時,門已經打開了兩次,大約勉強能塞進兩根手指。
不知道這件事的人都瞠目結舌。
「門……門怎麼開了?」
有過兩次同樣的情況之後,再笨的人也能聯繫上因果。
「我靠!死一個人門就能打開一點,那還做什麼任務啊?」
「對啊,而且任務要求說【逃出即算任務完成】沒說非要殺玩具!」
擔心有些人判斷失誤攪局,導致破壞生態,害她們也完不成任務。
葉今然忍不住開口提醒。
「都理智點,別被節目組給坑了,說不定門還沒開到你能擠出去的程度,人都已經死完了。
到時候不光任務完不成,門也打不開了,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57玩具工廠7
可是理智的人到底是少數。
一個身材幹瘦,大約身高一米七五,體重只有一百二十斤樣子的男嘉賓不信葉今然。
他反駁說:「規則都提示了【人越多越好】,可不就是人死得越多越好嗎?要讓我們殺死那玩具,怎麼殺呀?」
他指著那正在把玩絡腮鬍的洋娃娃。
「你告訴我,這要怎麼殺?你殺給我看我才信你。不然的話……」
【真是好一個激將法,讓別人去殺玩具給他看,死了的話不是正好合了他的意嗎?】
【挺聰明的嘛。】
眾人意見有了分歧,氣氛因為對峙變得僵硬了。
葉今然他們因為距離洋娃娃太近了,只能先躲到一旁。
朝貼近倉庫的樓梯那邊去。
那洋娃娃玩夠了絡腮鬍,拎著他走到放著之前死掉的女嘉賓旁邊。
想把他放下,也弄到牆邊坐著。
這時候,它看到那女嘉賓的頭被切掉了,動作停頓了一下,明顯怔住了。
突然之間,洋娃娃整個身體搖晃發抖,嘴裡發出「嗬啊、嗬啊」的聲音。
它扔掉絡腮鬍,轉身看向正在往遠處躲的嘉賓們。
明明它的臉上是笑容,可是看它的動靜,就知道它是生氣了。
它張牙舞爪,咚咚咚地朝眾人跑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速度竟然比之前還要更快了。
所有人都朝倉庫的方向跑。
情況緊急,不知道是誰,在經過葉今然她們的時候,伸腿一攔,穆桑被絆了一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們距離洋娃娃的距離本來就很近,摔倒後,她手裡的刀掉了出去。
穆桑去撿她的刀。
誰知道,右腿卻被追上來的洋娃娃一把抓住。
「穆桑!」
葉今然嚇得頭腦空白,果斷伸手拉住她。
果然,節目組給的提醒是坑人的。
只要大門能打開,有希望擠出去的人都會寄希望於更簡單不費事的方案。
只有擠不出去的人,才會理智對待門能打開這件事。
尤其是葉今然她們最堅定。
現在三個人合作了,就算別人都死完了,門也只能打開十七到十八釐米寬。
擠不出去就是擠不出去。
頭稍微大一點的,恐怕還會被卡住。
偏信走這一條路,只會自己把自己給堵到死胡同裡,且再無轉圜餘地。
如果不是門能打開給了第二個可能性,也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地來害穆桑。
在發現門開了之前,原本眾人幾乎都傾向於通力合作。
現在被第二種可能性害得四分五裂。
葉今然又氣又急。
她拉著穆桑,不讓洋娃娃把她扯起來。
可是洋娃娃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穆桑被它拽著拖在地上,葉今然去拉,也被那股力道給掀翻在地。
蘇循只能回來幫忙。
他用直刀砍向洋娃娃的手。
可是洋娃娃的材質是厚厚的橡膠,很難一刀砍動。
這樣的娃娃,正常尺寸下材質都挺硬的,更別提放大到這麼多倍。
無法,蘇循只有和葉今然一起拉扯穆桑,儘量不讓她被折斷四肢。
那個被她們救下來的女嘉賓也跑回來幫忙。
三個人保護一個,才勉強沒讓穆桑被抓起來。
趁此機會,有人靠近想要使壞。
三個女孩兒自顧無暇,蘇循一隻手擋住洋娃娃的動作,另一隻手轉身揮舞直刀。
反應迅速,揮刀果斷,對方還沒意識到,刀鋒就甩了過來。
直刀帶著寒光閃過一條銀線,乾脆利落地削斷了靠近過來要使壞的男嘉賓的手指頭。
三個短短的斷指尖掉在地上,男嘉賓的手指斷面平齊。
「啊啊!!」他慘叫連連,被威懾住後退了。
情況一片混亂。
正在此時,又從前方盡頭的倉庫裡面,嘎吱嘎吱跳出來一隻近乎一人高的鐵皮青蛙。
前路也被變異玩具給堵死了。
變異玩具的確不止一個。
但沒人想到,同一時間並非只有一個會動。
跑到前面還沒來得及穿過倉庫跑向樓梯的人,被鐵皮青蛙張嘴咬住了上半身。
青蛙咬著人,朝前蹦跳,發出的鐵片摩擦聲音,難聽得令人牙酸。
那人尖叫的聲音堵在青蛙肚子裡,顯得一片渾濁。
人還沒死,被青蛙嘴卡住的位置是肩膀。
鐵皮青蛙肚子裡是空的,可是它的嘴閉合之後上下卡得死死的,還在不斷閉攏。
沉重的咬合力,讓人根本掙脫不了,只能被卡在它的嘴裡,身體懸垂在半空中。
沒被咬到的其他人,趕緊趁機貼著邊,順著樓梯往上跑。
葉今然她們這邊情況也不太好。
這洋娃娃仿佛沒有弱點。
葉今然她們兩個女孩兒拉著穆桑,葉今然躺在地上,還在用腳踹洋娃娃那伸過來想要抓起穆桑的手。
她們想盡一切辦法掙扎,可穆桑還是被折斷了腳。
她的腳踝發出咔噠一聲,朝後方擰出了不合人體構造的形狀。
穆桑臉色瞬間發白,額頭青筋暴起,疼得力氣盡失。
「堅持住,再堅持一會兒!」
葉今然急得頭都暈了,腦子飛速轉動想著解決辦法。
可是卻一片混沌,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衝上去,想掰開那洋娃娃的手指,拆掉它抓著穆桑腳腕的手。
可洋娃娃抓得死死的。
它那橡膠做的手合攏後有著極強的抓握力。
這節目中的變異玩具,根本不合常理。
按說玩具的手不應該這麼靈活,可是它的手卻能像人一樣抓動。
好像是抓娃娃機裡的抓手一樣,雖然只能張開閉攏,但是足夠用了。
葉今然冒險去掰洋娃娃的手。
蘇循順勢繞到後面,抬手困住洋娃娃的胳膊肘。
洋娃娃雖然很難處理,可說到底,它只有一雙手和強大的力氣可以處理人類。
只要不被抓到,就不會有什麼危險。
可他一個成年男性抱住洋娃娃的胳膊,竟也沒有辦法阻止它伸手。
他整個人在洋娃娃的手提起時,像是做引體向上一樣被帶到半空。
洋娃娃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那手繼續伸向葉今然,即將把她也抓住。
洋娃娃在胳膊肘被蘇循困住的情況下,另一隻手順利地抓住了葉今然的肩膀,將她掀翻扔了出去。
隨後又抓向穆桑的大腿。
只要它得手,穆桑這一條腿就徹底廢了。
好在那幫忙的女嘉賓知恩圖報,閉著眼緊緊地抱住穆桑的身體。
葉今然從地上掙扎站起來,又朝洋娃娃衝了過去。
可是於事無補。
力氣是洋娃娃最大的優勢。
生死一線間,穆桑死死咬著牙,做好腿被掰斷的準備。
她臉色發白,對葉今然說:「沒事,腿斷了也能活。」
穆桑的眼睛還亮亮的,她在鼓勵葉今58玩具工廠8
穆桑已經做好被折斷腿的準備了。
她並非放棄,只是想拼一把。
葉今然也知道,這樣一直扯著她,也沒有辦法解決根本問題。
她狠了狠心,鬆開穆桑衝到洋娃娃手邊,打開切割器對準它的手腕。
腿斷不致命,但是如果不解決洋娃娃拽著她的事,穆桑遲早也會被擰斷腦袋。
乾脆鬆開她,就算腿被折斷也顧不上了。
解決主要的問題才是要緊的。
葉今然手持切割器,高速旋轉的刀片貼近膠皮。
能切的動!但是太慢了。
眼見好不容易切出一道口子,洋娃娃丟開穆桑,一巴掌朝葉今然揮了過來。
葉今然太急著救穆桑了,急著切割膠皮手腕。
要不是蘇循鬆開洋娃娃的胳膊,扯開了她,會被洋娃娃一巴掌打中她的頭。
現在只打到她的肩膀,葉今然都差點兒摔了出去,蘇循扶住了她。
那洋娃娃似乎被惹怒了,就此轉移了目標。
它丟開穆桑,一雙手重重揮過來,抓向葉今然。
這變故,即使反應也來不及了。
葉今然被它一把捏著身體,一隻手抓住腿,不僅抓起來騰空,還倒提著。
周圍三個人心跳都嚇停了。
葉今然手裡的切割器沒拿住掉到地上。
刀片打飛地上散亂的毛線團,毛絮飛濺得到處都是。
葉今然被洋娃娃提起來還倒掛,這才知道這些變異玩具是有多可怕。
人類在它的手上毫無反制能力。
她踢它、踹它,不論怎麼使勁掙扎也掙不脫。
洋娃娃的手就像鐵鉗一樣堅固。
她感覺自己可能要去見閻王爺了。
【不要啊!求別死。】
【我已經只想看050的鏡頭了。】
【點了,去別人的直播間看不下去。】
【要死了!想看大美女被折成洋娃娃。】
蘇循撿起地上掉的切割器,繼續沿著葉今然切出來的缺口,切割那洋娃娃的手腕。
已經顧不得去拉扯她了。
如果不切斷這洋娃娃的手,拉扯她也會被折斷,不如抓緊時間解決最重要的事。
可是哪有那麼容易。
膠皮太硬了,玉石切割器的刀片又太小。
割了半天,也只是加深斷口頂多一釐米。
洋娃娃的手腕是空心的,甚至還沒割開單層的膠皮。
葉今然被提著抖來抖去,腦部充血,頭暈目眩。
洋娃娃一隻手扯著她的腿,一隻手扯她的胳膊。
人類的身體,在洋娃娃的大手下看著似乎一折就斷。
葉今然放棄掙扎,默默想著,果然人定不能勝天。
不僅不能勝天,還要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就在她閉眼等死的時候,握住她的手臂的手,戛然而止,停了下來。
葉今然倒掛的姿勢也靜止不動了。
嗯?
葉今然睜開眼,她看不到發生了什麼,只能看到蘇循和女嘉賓她們衝上來。
幾隻手一齊扒開洋娃娃的手指,把她從它手裡搶了下來。
葉今然跟做夢一樣,沒想到自己竟然虎口逃生了。
她跌坐在地上,看向不知為何一動不動的洋娃娃。
她沒發呆,迅速意識到什麼,抬手看手錶,九點四十五。
這洋娃娃,發狂了整整半個小時。
它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渾身像是僵硬的一樣,恢復了洋娃娃該有的感覺。
來不及慶幸,旁邊還有一個發狂的發條青蛙。
被青蛙咬住的人還沒死。
但是發條青蛙咬著他一蹦一蹦,甩來甩去。
看人掙扎的動靜越來越小,應該也撐不了多久了,
蘇循把切割器塞到葉今然手裡,簡短吩咐:「快處理這個洋娃娃。」
他拿出自己的骨鋸,讓葉今然和女嘉賓幫忙把洋娃娃推倒。
嘭的一聲悶響,洋娃娃被推倒在地。
隨後眾人分工合作。
蘇循割洋娃娃的脖子,其他人割四肢。
不知道怎樣才算殺死發狂玩具,但是把它割得七零八落,大卸八塊,起碼也算是廢了它的威脅。
葉今然顧不得疼痛,爬起來用切割器去分割娃娃的手腕。
可是幾人努力了好幾分鐘,發現了問題所在。
洋娃娃確實是像規則裡說的那樣,時好時壞,發狂有隨機性。
並且也已經進入了靜止狀態。
可是幾人不管用什麼工具,是砍是割,或是拉鋸,都沒能傷到洋娃娃分毫。
刀沒法割斷它也就算了,蘇循的骨鋸和葉今然的切割器,也失效了一樣,膠皮紋絲不動。
和剛剛根本就不一樣。
嘗試一番未果,葉今然關掉了切割器。
她絕望嘆氣。
「算了,這天殺的節目組又給我們挖坑了。讓我們殺死【發狂】的玩具,現在玩具沒有發狂,我們就傷不了她了。想要殺死玩具,只能趁它發狂期間動手。」
蘇循也早已停手了。
剛才用骨鋸拉了幾下紋絲不動,他就點開規則又看了一遍。
他的推測與葉今然所說不謀而合。
四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
還以為洋娃娃停止攻擊,是她們的大好機會呢。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能趁玩具不發狂靜止不動的時候,就把它們處理掉,那同樣也是沒有難度的。
只要熬過半小時的發狂時間,誰都能殺死玩具。
任務也就沒有了難度。
進展再次停滯。
既然拿這洋娃娃沒辦法,四人回到這邊的樓梯,免得又被發條青蛙給盯上。
穆桑一隻腳腕已經斷了,葉今然和女嘉賓兩人攙扶著她。
葉今然自己也沒好到哪去,被打過又被倒掛,渾身不適。
她們退到樓梯上後,那個被發條青蛙咬住的嘉賓也咽了氣。
吐出來甩在一邊後,金屬發條青蛙在一樓蹦來跳去,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好在它距離另一個樓梯更近,追著跑向二樓的嘉賓往樓上去了。
葉今然她們所在的這個樓梯暫時安全。
葉今然探頭出去看。
接連死了兩個嘉賓後,大門打開三次,有三指寬了。
那寬度,即使遠遠的看著,也顯得很明顯。
看到大門打開,讓人的心情很是複雜。
那一道縫隙,讓人期盼著有一線生機,可是理智告訴自己,那生機是一個大大的陷阱。
就像人在飢餓時發現了一塊麵包,但是那麵包裡夾著老鼠藥。
不吃會餓死,吃了會毒死。
令人茫然不知抉擇。
葉今然收回視線,又看向那洋娃娃。
洋娃娃剛才被幾人合力推倒了,倒在地上,雙手向上抬著一動不動。
她看到它的腰間似乎有個突出的白色布條。
應該是標籤。
葉今然轉頭看向眼鏡男。
「喂,哦對了,你叫什麼?」
「蘇循」。
她點頭:「蘇循,洋娃娃腰上好像有東西。我們要不要去看一看59玩具工廠9
葉今然時刻謹記著節目組給的規則。
【長眼睛是用來看的】。
雖然不知道看了這麼多東西,也不明確它們都有什麼用。
葉今然還是繼續在「看」。
現在一樓暫時安全,她發現那標籤後,兩人一起前往洋娃娃身邊查看。
女嘉賓陪著穆桑。
葉今然在前,蘇循跟在後面。
躺在地上的洋娃娃一動不動,仿佛一個被隨便擺在這裡的玩具。
有蘇循跟在後面,葉今然就放心一些了。
她徑直走到洋娃娃腰側蹲下,扯住那白色標籤細看。
這是洋娃娃的出廠標籤,上面的字跡不太清晰,勉強能辨認。
【東風玩具廠】
【1984年造】
布條上寫了玩具廠的名字,和洋娃娃的製造年份。
這是關鍵信息嗎?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都是一樣略帶空白。
葉今然迷茫,喃喃說:「這工廠裡發現的,看起來有信息的東西還挺多的。」
但是目前根本沒法把這些串聯起來。
萬年曆、遙控器、標籤和出廠年份,這些東西和完成任務到底有什麼關係?
任務讓嘉賓殺死發狂的娃娃推進大門打開,逃出工廠。
給出的這些信息,對殺死娃娃有幫助嗎?
難道說殺死娃娃不用人動手,因為【人定不能勝天】。
可又該怎麼做呢?
記住這給出的信息,兩人走回樓梯拐角。
被她們幫助的女嘉賓正在問穆桑腳怎麼樣。
這是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女孩兒,應該只在二十歲左右。
似乎還是個大學生。
見人回來了,她抬頭眨了眨眼睛,主動問:「漂亮姐姐,你們發現什麼了嗎?」
她仰頭看葉今然的眼神,滿是帶著笑意的好感。
怎麼會不喜歡她呢?
這是主動救她的救命恩人,漂亮又聰明。
安全下來之後,看到她,她簡直兩眼都要發光了。
葉今然衝她也笑了笑:「發現了玩具廠的名字和製造洋娃娃的年份。如果有機會的話,還要再去看看那一本萬年曆。」
她說這話的時候,蘇循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沒想到她很快就把生產年份和萬年曆聯繫了起來。
發散思維很強。
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葉今然看著那女孩兒,想問她怎麼樣,開口不知道怎麼叫。
女孩兒主動介紹:「我叫高盼夏,你叫我夏夏就可以。」
葉今然點點頭:「夏夏,你還好嗎?要跟我們一起合作嗎?」
夏夏一把抱住她的腿。
「要,當然要!我最喜歡抱大腿了。」
她的熱情沒把葉今然嚇一跳。
剛才看到她被絡腮鬍攔著的時候哭得那麼傷心,以為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兒。
但是沒想到她會主動幫她們,還忍著害怕抱住穆桑沒撒手。
這應該是一個值得相信的好夥伴。
人多力量大,葉今然並不覺得只有強大的男人才能拉入夥。
要合作的人,靠得住才是第一位的。
只要人值得信任,她們三個女孩兒團結起來,也能頂過一個諸葛亮。
葉今然又扭頭看一眼身後。
更別說還有早一步拉入夥的積分榜前十。
看到他的那些武器,就知道他醫生的身份了。
當時看到他用左手去攔絡腮鬍的直刀,葉今然心裡驚了一下。
此時暫時無事,她好奇問:「你的左手怎麼不怕刀砍?」
蘇循本不想暴露。
他沉默了幾秒,說服自己這是盟友,才把袖子疊起來。
給三個女孩兒看到他手上纏的防護材料。
這是一種超高分子量聚乙烯,高密度的織布。
和防彈衣的材質差不多,子彈都能擋,更不提砍刀。
被砍時只有疼痛,不會受割傷。
葉今然她們恍然大悟,難怪他的武器是一把手術刀。
原來手上還有防具。
真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有攻擊有防禦,綜合實力勝過攻擊性沒有特別強的人。
給她們看過之後,蘇循又把袖子給弄好了。
他站在牆邊,離她們兩三步遠,面無表情。
葉今然也沒管他。
她蹲下身查看了穆桑的腳。
她的腳腕已經徹底斷了,身體失去了對腳的控制。
那右腳軟耷著,腳部皮膚已經在變色。
這傷不致命,可是之後再被發狂的玩具追逐,穆桑沒法跑動。
就算有葉今然和夏夏架住她一起跑,三個人也跑不了多快。
所以必須儘快想到應對發狂玩具的辦法。
或者時刻注意動靜,保持安全距離。
想到這兒,葉今然走上臺階探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情況。
鐵皮青蛙和被追逐的嘉賓越靠越近了。
那鐵皮青蛙,渾身都是鋼鐵,綠色的身體顏色已經陳舊了。
金屬的手腳也有生鏽的痕跡。
它一蹦一跳,張大嘴追著嘉賓,只要被咬到了就活不了了。
這玩意兒明顯比洋娃娃更難解決。
那麼大的身體,又是金屬的身子,怎麼殺?
用什麼殺?
葉今然記得這青蛙發作的時候,在洋娃娃靜止不動之前幾分鐘。
所以大概是九點四十開始的。
如果每一個變異玩具發狂的時間長短都一樣,都是半小時,那麼它在十點一十的時候才能消停。
她回頭對眾人說:「如果殺死發狂玩具是要摧毀它們,這個鐵皮青蛙應該是最難解決的。」
蘇循站在轉角的牆邊,視線上揚看向她。
「我之前想過,趁玩具還沒發狂,去倉庫把它們都解決掉。
但是剛才可以確定,靜止狀態下的玩具有無敵狀態,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它們發狂時動手。
如果只有一個能動,還可以眾人合作。
不知道在同一時間,會不會有更多的發狂玩具攻擊人類。」
他的話,讓眾人心情沉重。
目前只有一個發狂玩具在進攻人類時,還能有喘息的時間躲在這種相對安全的地方說幾句話。
廠房有兩道樓梯,這些玩具上下樓梯都不太方便,可以跟它們繞圈子。
可如果同一時間,有多數量的玩具處於發狂狀態,還能這麼躲藏嗎?
二樓逃跑的一群人已經竄到了她們面前,順著樓梯往下跑。
聽到那鐵皮青蛙朝這邊蹦跳的動靜,葉今然和夏夏趕緊把坐在臺階上的穆桑扶起來往一樓跑。
要跟鐵皮青蛙繞圈子,一群人又要朝倉庫那邊跑去了。
鐵皮青蛙開始發狂的時間,是在洋娃娃快結束前才開始的。
眾人都以為,起碼還能再撐個二十多分鐘的安全時間吧。
結果剛跑到一樓大廳的中間,聽到有車輪滾滾聲從盡頭的倉庫傳來。
是大象獨輪車。
土黃色的大象兩隻前腳踩在一個巨大輪子上,後腳有兩個小輪子保持平衡。
高度和洋娃娃差不多,甚至更高。
獨輪車滾滾向前,明明是塑膠做的大象,但是它卻甩動著巨大的鼻子。
長鼻子左右擺動時,幾乎能佔據大半邊的倉庫。
讓人躲無可躲。
被象鼻子拍一下,恐怕人都要扁60玩具工廠10
這下麻煩了。
前後都有危險,一樓大廳又空曠,人要往哪裡躲?
自己找地方躲倒沒什麼。
主要是怕很多人躲在一起的時候,有人像剛才那樣使壞。
尤其穆桑斷了腳,行動不便。
要是有人想找誘餌和替死鬼,她是最好下手的一個。
所以葉今然很焦急。
她四處觀望,不知道想什麼法子,能逃過鐵皮青蛙的追擊和獨輪大象地毯式的靠近。
一樓沒什麼東西,只有幾張流水線長桌子。
桌子高度也就是普通的六七十釐米的樣子。
躲在桌子底下可行嗎?
可桌子太窄了,流水線工作都是窄長桌。
要怎麼辦呢?除了桌子也沒有其他辦法。
葉今然扶著穆桑,把她藏在桌子底下,再把桌子推到牆邊,只留約莫一臂寬的縫隙。
這樣的話,無論是從上面,還是從側邊,都能多出一段空隙。
正擺弄著,聽見蘇循的聲音響起。
「來幫忙。」
葉今然探頭一看,發現他在抬桌子。
她小跑著去幫忙,問他要做什麼。
蘇循簡短回答,指給他看:「把桌子架起來,往上躲。」
她順著他的示意抬頭看。
房頂上的通風管道!
如果能爬到通風管道上,這些發狂玩具就傷不了人了。
它們都很厲害,但是沒有向上攀爬的能力。
可是這廠房層高比房屋要高很多,去掉通風管道佔據的位置,剩餘空間有個三米以上。
桌子只有六七十釐米,累加起來一米三左右,站上去也沒法輕易夠到管道。
但葉今然沒有多想。
不試試,留在下面就是等死。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有困難就解決困難。
她立馬配合蘇循一起抬桌子。
這種流水線的桌子太長太大了,很沉重,想抬起一張桌子往兩張桌子上面架,需要不小力氣。
情況緊急,葉今然只能大喊。
「有沒有人幫忙,有沒有人願意幫忙?爬上去大家都能活。」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人人都知道情況危急。
眾人拾柴火焰高,能合作還是合作比較好。
剩餘十七個人,不算她們四個有十三人。
總有幾個理智清醒的吧?
果然,有人看出了他們的意圖,二話不說衝上來幫忙。
尤其很難自保的幾個女嘉賓,也跑上前來,一起抬起一條桌子的腿。
眾人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張長方形桌子架在左右兩張流水線桌上。
蘇循踩著桌子爬到第二張桌面,起身一躍,長臂勾在了通風管道頂端。
好在他夠高,手臂也長。
一米八幾的身高,跳起來也才堪堪搭上管道邊緣。
這種管道是架空的,吊在半空中,所以顯得很突兀。
寬沒有不到一人寬,但是足夠人趴在上面了。
他一邊往上爬,放聲說:「快點把她送上來。」
葉今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話音有幾分無奈和不耐煩。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她有點想笑。
雖然對蘇循不夠了解,可是能感覺到他是不管閒事又怕麻煩的性格。
沒想到有朝一日,在節目裡還要管別人死活。
他很不適應,很不習慣,可是只能勉強自己接受。
看到別人為難,真是讓人高興。
葉今然趕緊和夏夏一起把穆桑扶了出來。
她們推著她,舉著她,把她弄到了桌子上。
其他嘉賓也在搶佔地方,順著桌子往上爬。
但是個子不夠的,再怎麼跳也很難夠到管道。
鐵皮青蛙和獨輪大象,正從兩邊不斷地在往中間過來。
眼見距離越來越近了。
蘇循已經爬到了管道上面,對下面伸出手,葉今然和夏夏一起託著穆桑的腿,把她舉起來。
眾人合作,雖然艱難,還是讓穆桑成功掛在了管道上面。
在沒有爬上管道之前,站在這兩張桌子上面似乎也挺安全的。
起碼距離地面有一米多呢。
青蛙咬不到。
大象能打到,但是沒法精準瞄準。
目前最危險的,還是站在地面上的人。
所以有好些暫時沒法爬到管道上的人,只能先躲在桌上。
穆桑掛在管道上面之後,兩隻手搭著管道,往旁邊不斷的挪動給別人騰出地方。
她腳有傷,動起來不方便,不像蘇循那樣縱向趴在上面,而是卡在腰間。
頭和腿各掛一邊。
她這樣的姿勢,看著有些難受,但是卻能掛很穩。
不需要幾分鐘,葉今然和夏夏也都分別爬上了管道。
她看到穆桑艱難一點一點挪動,爬到管道的固定段上,手扶著那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固定裝置,逐步地換成趴在管道上面的姿勢,這才鬆了一口氣。
再看腳底下。
鐵皮青蛙和大象已經來到了兩張桌子旁邊。
他們撞擊著桌子,桌子搖搖晃晃。
躲在桌上的嘉賓嚇得大叫,又站起來,往管道上面使勁跳。
葉今然正心想,也不知道管道能承載多少重量。
就見險些要夠到管道上面的一個男嘉賓,被蘇循用直刀拍開,從桌上生生掉了下去,摔在大象獨輪車前面。
他被大象用鼻子卷了起來左搖右晃。
他大聲叫著,斷斷續續地罵。
「啊!啊!天殺的!幫你居然害我?」
葉今然她們也沒想到蘇循這麼果斷,不留情面。
剛剛還一起幫忙搬桌的人,被大象用鼻子卷著撞在牆上,頭瞬間撞出了一個凹槽。
雖然驚訝,可是沒人覺得不該。
蘇循面無表情,仍盯著下面,握著直刀的手穩定不動。
讓那群還想嘗試跳向通風管道的人頓時不敢了。
他在上,其他人在下,優勢太大。
大家都能懂蘇循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不知道通風管道到底能承載多少重量,怕上面待的人太多,管道斷裂,誰也活不了。
畢竟懸掛通風管道的,只是幾根螺釘和鐵絲。
更何況他們的團隊裡還有一個斷了腿的。
這要是從上面摔下去,好幾米的距離,不死也要摔掉半條命。
為了自保,蘇循杜絕再有人爬上來。
他的做法很冷血,但是也很理智。
留在下面的人也不是就不能活,玩具一次只能攻擊一個人,趁獨輪車大象卷著那男嘉賓撞擊,其他人趕緊順著邊溜走,從倉庫那一側的樓梯跑到二樓上面。
在青蛙這邊的人,也紛紛往那邊跑。
這一頭反倒暫時安全下來了。
剛才一片混亂中,桌子已經被撞歪,架在兩張桌子上的長桌斜著倒下去,卡在地上和桌子中間。
葉今然探頭看了一眼,下面已經沒有合適落腳的地方了。
她心肝一顫,不知道待會兒要怎麼下去。
一直躲在上面肯定是不行的,任務都還沒做。
但是同時有兩個發狂玩具的威脅太大了,人又只能先躲著。
她看向蘇循,問他。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蘇循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又比她想得更果決。
「安全一點就跳下去,研究殺死玩具的方法。」
目前,葉今然還想不到發狂的玩具到底怎麼殺。
洋娃娃看起來好像還能割斷她的手。
大象獨輪車或許能找到拆解的辦法。
可是那鐵皮青蛙,看著刀槍不入的,體型又那麼大。
以人的能力不知道要怎麼對付它。
果然是——人定不能勝61玩具工廠11
獨輪大象拍死那男嘉賓之後,鬆開他的屍體。
轉動輪子,也朝有人逃跑的動靜那邊追了過去。
葉今然他們四個在通風管道上,看到青蛙蹦跳上樓,看到大象斜向上滾著輪子,以一種不真實的方式上了樓。
齊齊無語。
節目組搞的這幾種玩具,沒有一個會被樓梯攔下來的。
就這麼無敵的東西,讓嘉賓去殺,這合理嗎?
一樓剛一安全,蘇循吊在通風管道上,鬆手,從幾米高的地方跳下去。
他先是獨自把歪了的桌子抬回來擺正,然後上了樓。
一句話沒有交代。
但是葉今然她們都知道,他是去取道具了,也都沒問。
碰上這樣的合作夥伴,雖然不太好相處,但好在靠譜。
等待他回來期間,葉今然看手錶默默記錄。
按時間推算。獨輪大象發作是九點五十左右,按照規律,可能也是五十整開始。
這些玩具,從靜止到發狂都是分鐘的整點,但頻次的確和規則說的一樣,是沒有規律的。
等再過二十分鐘,觀察鐵皮青蛙能否靜止下來,如果他不動了,就證明每一次玩具發狂的時間都是半小時。
明確規律,好歹心裡有譜。
蘇循速去速回。
他帶著那本厚厚的萬年曆和遙控器下來,站在桌上,把日曆遞給葉今然。
「你們看看。」
他自己則在下面研究遙控器。
葉今然接過萬年曆翻看。
這是一本比較古老的日曆,印刷的內容簡單。
只有時間、星期、公曆和陰曆的日子。
之前看沒發覺,只是覺得違和,此時看才發現,這本萬年曆雖然沒有被撕過,但第一張的日期不是一月一日,而是二月二日。
也就是從陰曆正月初一開始的。
葉今然有幾分莫名其妙。
她翻到最後一頁,正中為大大的「31號」,頂上寫著「一九八四年」。
側邊是豎寫的「十二月大」和「星期一」。
下方為「甲子年初十」,「十一月大」。
置底有一行小字,「小寒公曆1月5日,農曆十一月十五,二九第一天」。
字的信息太多了,又是一整本當年的日曆,不知道主要信息是什麼。
最直觀簡潔的,是日曆的年份與洋娃娃的出廠年份是一樣的。
都是一九八四年。
這一年很特別嗎?
還是說,重要的是「一九八四」呢?
夏夏伸手來接,葉今然把日曆遞給她。
她低頭問蘇循:「遙控器研究出來了嗎?」
蘇循把遙控器也遞給她,並說:「只能輸兩位數字,然後可以按確定按鈕。」並特地叮囑,「不要隨便按『確定』。」
葉今然手拿遙控器細細地看。
只能輸入兩位數字嗎?
如果是四位數字的話,她們還可以猜是「1984」。
另外,不知道按下確定鍵之後,這個遙控器又有什麼用。
葉今然提議:「要不然,試試按『84』,然後按確定?」
蘇循默了默。
「沒有把握,不要輕易嘗試。」
規則說任務中任意環節錯誤都會被淘汰。
蘇循是謹慎的人,不會用自己的命隨便去賭,只為排除答案。
眾人齊齊沉默。
蘇循的擔心不無道理。
萬一按錯了數字就算環節錯誤呢?
即使要嘗試,也是要等稍微確定一些。
現在才早上十點,節目時間只過去一個小時,還有二十三個小時,不能在沒把握時著急忙慌地冒險。
暫時沒那個必要。
沒過幾分鐘,逃跑去樓上的嘉賓再次通過這一側的樓梯跑下來。
幸虧之前眾人距離拉得足夠開,追在後面的鐵皮青蛙和獨輪大象沒有再攻擊到新的嘉賓。
從大門打開的程度也能看出來,目前一共只死了四個人。
一群人前前後後跑下來,有人爬上桌,趴在二層桌面上躲著。
有人選擇繼續往前跑,利用樓梯和玩具繞圈。
因為現在兩個發狂玩具都在後面追,沒有圍追堵截。
借樓梯減緩他們速度的時候拉開距離,循環著跑圈也行。
但就怕在追逐的過程中,又有新的玩具堵住前路。
就像上一輪,一直等到有人被玩具抓住,分散它的注意力,其他人才能得以解脫。
這一期節目嘉賓人數太少,人數少意味著炮灰少。
誰有自信,自己不會成為為別人提供生機的炮灰呢?
就在這時,人群裡有一個女嘉賓大聲喊:「都別跑了!要不然我們合作,試試能不能把這個獨輪大象給拆開?他只有一個鼻子能攻擊,也不是很危險。」
她的提議,回歸了眾人最初的想法。
尤其是這大象。
它看起來像是固定在獨輪車上,只有一條長鼻子可以甩動,看起來比洋娃娃和鐵皮青蛙要好處理。
女嘉賓招呼著別人一起幫忙,她和自己的朋友先貼牆邊,躲過大象的攻擊。
隨後繞到大象後面,緊緊握著武器,伺機行動。
如果沒有對付過洋娃娃,葉今然應該會有去幫忙,合作的想法。
可是剛才她們四個和洋娃娃過招之後,就打消了她這種積極的念頭。
剛才她差點就死了。
如果不是剛好卡在洋娃娃結束髮狂狀態的時間點,自己已經沒命了。
所以葉今然不會再去當這個出頭鳥。
就算別人的決定看起來是對的,可以試著看能不能解決獨輪大象,殺死一個發狂玩具。
但這一次,她要做那個旁觀者了。
葉今然趴在通風管道上,低頭看其他人行動,場景盡收眼底。
這大象,因為只有三個輪子,不是很靈活。
轉身時只能調轉輪子,甩動著鼻子攻擊繞到它身後的人。
嘉賓只需要一直跟它繞圈子,多多提防,情況倒還能維持得住。
她們一邊躲,一邊湊到大象屁股和兩個小輪子後面,用斧頭砍,用鋼筋砸。
嘗試殺死發狂玩具。
玩具在發狂狀態下是可以被破壞的。
號召大家合作殺死玩具的女嘉賓,果斷又勇敢,她的確砸到了大象的輪子上。
砸了三次後,輪子的後腿看上去總算有了凹陷和裂痕。
不過就在此時,十點整,從倉庫大門又鑽出來一個新的玩具。
竟然是俄羅斯套娃!
它仿佛一臺有人操控的棋子,在地上平行推移。
來到大廳後,套娃竟五十度歪斜,三百六十度重複轉圈旋轉,撞飛一個想跑沒來得及跑的男嘉賓。
隨後,套娃倒在地上,自動分成了兩半,再滾回去。
兩截空心的套娃,精準地將那倒在地上的男嘉賓合攏,關在了套娃的身體裡面。
這場面,把在場剩餘的十五個人都嚇得不輕。
這是什麼玩意兒?
怎麼還能這樣!
套娃的身體裡傳來的男嘉賓拍打喊叫的動靜。
但是動靜很小很小,微乎其微。
所有的聲響都被俄羅斯套娃的身體給擋住了。
套娃憑空站起起來,繼續三百六十度旋轉,發出「呼呼」的可怖聲響。
它的高度大概有兩米,旋轉起來幾乎能堵住一整個路口。
如此一來,和大象動手的幾個嘉賓只能收手。
因為一旦被逼退到大象和套娃之間,就沒有地方可以躲了。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
眼看似乎可以砸開獨輪大象的後輪,誰知道又多了一個變異玩具,阻攔了她們的行動。
那套娃體內的男嘉賓,動靜漸漸小了。
可想而知,他會被活生生地憋死在套娃的肚子裡面,缺氧窒息而亡。
在男嘉賓沉悶喊叫拍打的動靜結束十分鐘後,套娃躺倒在地,嘎吱嘎吱地分成兩半。
封在套娃肚子裡的男嘉賓被放了出來。
他面部漲紅髮紺,耳朵和嘴唇有變成豬肝色的趨勢。
甚至眼球都微微外凸。
這樣的死法,儘管留了全屍,但是人一丁點掙扎反抗的空間都沒有。
葉今然暗暗慶幸,那被關在套娃體內的人不是自己。
被洋娃娃抓住,竟然還算是仁慈62玩具工廠12
這時間,鐵皮青蛙已經沒了動靜,停了下來。
不過,就算只有大象獨輪車和套娃,也能把一群嘉賓趕得四處逃竄。
葉今然眼見別人合夥擊殺發狂玩具失敗,心情沉重,和自己失敗沒什麼兩樣。
經過先前經歷的種種,大有高達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人類只靠雙手,難以勝任殺掉發狂玩具的任務。
隨著遊戲進程推進,會同時有更多的玩具圍追堵截嘉賓。
殺一個都這麼難,其它的又怎麼辦?
那俄羅斯套娃,看外觀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更可怕的是十點二十的時候,倉庫裡走出來一隻布老虎。
在這之前,眾人還曾想過,布老虎能有多可怕。
可這是變異的布老虎,野性迅猛堪比真老虎。
最致命的是,它比其它玩具都要靈活。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布老虎剛從倉庫裡跑出來,徑直追到樓梯上,咬死了一名男嘉賓,將他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它並不吃人,而是扯著男人的胳膊,活生生從身體上撕下來。
咬住肢體的同時,猛烈擺動腦袋,發出嗚嗚的嘶吼聲。
場面令人膽寒。
截至目前,五個變異玩具全部發狂進攻過。
死在它們手上的嘉賓,各有各的慘狀。
看到同類死狀慘烈,這令眾位嘉賓徹底放棄了和變異玩具做鬥爭的想法。
打不過,毫無反制手段。
除非節目組給嘉賓發一個像葉今然手裡那樣的電動切割器,並且還要大體型。
或許還能解決一下洋娃娃、大象獨輪車和布老虎。
鐵皮青蛙和套娃外形堅硬,更難處理。
嘉賓滿屋逃竄,繞著一樓和二樓逃跑,一圈又一圈。
有個男嘉賓尖叫著從樓梯上跑下來,似乎瘋魔了一樣,衝向只開了一掌寬的大門。
他伸手鑽向縫隙,搖晃手臂使勁推門,還拼命把身體往那窄窄的縫隙裡面塞。
哭喊:「門能不能打開?放我出去,實在受不了了!」
這應該是個新入場的嘉賓,心理素質比較差。
他身材中等偏胖,胳膊塞進縫隙之後,隨著一點一點深入,上肢卡進門縫。
出不去,也收不回。
更令人驚悚的一幕突生。
就在他慘叫著想把手扯回來的時候,倒在樓梯旁的洋娃娃,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不僅如此,它擺在大門旁的兩具死屍也都站了起來。
包括那被蘇循鋸掉頭顱的女嘉賓。
她歪倒在一旁的單獨一顆腦袋,咕嚕嚕滾回脖子上,「復活」了。
兩個已經死了的人,抓著那男嘉賓的腳,洋娃娃也走上前,攥住他的胳膊將人往回扯。
無奈那男嘉賓的左臂卡在門縫裡,已經卡死了。
可是洋娃娃仍然不斷地拉扯他。
男嘉賓發出痛苦悽厲的慘叫,響徹一樓大廳:「啊啊啊——」
趴在通風管道上的葉今然她們親眼看到,那男嘉賓的手被拉脫臼。
隨後,像是熟了的烤鴨被撕掉翅膀一般,連著皮帶著肉,胳膊逐步與身體分離。
他斷了一臂的身子,被洋娃娃拿在手裡把玩。
兩個死掉的嘉賓在洋娃娃身邊,也折斷他的手腳。
那男嘉賓先前是疼昏過去了。
被折斷手腳的時候,人又渾渾噩噩地疼醒了。
這時候醒過來不是好事。
他慘烈地哀嚎沒幾聲,被扭斷了腦袋,再度沒了聲音。
突兀死亡。
剛才洋娃娃扯他的時候,他的袖子被從斷臂拔了出來,那手臂還留在打開一道縫的門裡,直直地插在上面。
隨著他死後,大門再次打開一釐米,有了空隙。
那血肉模糊的胳膊,咚的一下掉在地上。
血跡在鐵門上,從半高位置拉出道道垂直血跡淌落地面,再匯合一灘,令人觸目驚心。
他上臂被卡在門上的那一段,更是已經泛紅烏青,不知道他怎麼把手塞進去的,竟然能越卡越緊。
導致洋娃娃拉扯他,生生把胳膊都扯斷了。
最痛苦的是,他在這種狀態下還是清醒的。
他的死法,是目前死掉的七個人裡面最慘痛的。
此刻,十點二十七分。
除了鐵皮青蛙和獨輪大象處於靜止狀態,一共有三個發狂玩具可以活動。
也就是說,即使葉今然她們下去擊殺洋娃娃,用切割器割斷它的手腳。
也有可能在漫長的過程中,落入其它變異玩具的虎口。
更別說還有另一件出人意料的驚悚事件。
那個被蘇循切掉頭的女嘉賓,也復活了。
隨著洋娃娃第二次發狂異動,她頂著沒有腦袋的脖子,就像洋娃娃的手下一樣,和它一起追逐嘉賓。
這說明,就算她們割斷洋娃娃一部分身體,它依然是可以動的。
同時也讓人可以100%肯定,嘉賓無法殺死玩具。
這太可怕了。這何止是變異玩具呢。
「這是變態玩具。」
葉今然憤憤評價。
【是哦,好變態,好喜歡。】
【這一期好刺激,死法這麼多樣。】
【還沒兩個小時,人都要死三分之一了。】
【不想看他們跑來跑去,想看他們跟變態玩具爆了。尤其是躲在通風管道上面那幾個,還不趕緊動手。小心不給你們投票喲!】
【謀定而後動,很正常吧。】
【我就喜歡看醫生沉著冷靜,一出手就有收穫的精準打擊。】
111這個頻道的彈幕數量眾多。
雖然絡腮鬍死後走了很多想看刺激鏡頭的男觀眾,可留在這裡的觀眾還是很多。
還有一些是被葉今然吸引留下的。
一鯨落,萬物生。
此言不虛。
在俄羅斯套娃發狂半小時也到時間後,葉今然忍不住了。
她問蘇循:「這遙控器會不會是讓玩具暫停攻擊的道具?只輸入兩位數字,按確定就能生效。我們現在知道,洋娃娃和1984有關,要不然按84試試吧?看它有沒有反應。」
蘇循沉吟半晌,沒答應,也沒拒絕。
他的沉默讓葉今然逐漸著急。
葉今然主要是怕人死得太快。
如果後續發現了殺死發狂玩具的辦法,又需要人手合作,那她們幾個將面臨無米之炊的尷尬境地。
再者,死了的人在玩具第二次甦醒後,會變成幫兇,情況會越來越糟糕。
見蘇循不說話,她以為他是不敢輕易嘗試。
她對他伸出手:「要不然你把遙控器給我,我想辦法試試?」
她覺得可以找個沒死透的嘉賓,用別人的手去按按鈕。
誰知蘇循也沒有把東西遞給她。
他抬眸看向葉今然,問她。
「那萬年曆代表什麼?如果兩位數字只是玩具身上的製造年份,萬年曆的意義又是什麼?不要這個東西不就行了嗎,何必多此一舉。」
他的話令葉今然怔了怔。
一股像是觸電一樣的感覺,滋滋躥上她的頭頂,後背也是一股涼意。
是啊,如果兩位數的遙控數字和出廠年份有關,不需要在二樓掛一份這樣的日曆。
沒頭卻有尾的「完整日曆」。
既違和,又誤導人。
在這種特殊場景中,「存在即合理」,這兩個東西之間一定是有關聯的。
葉今然從夏夏手裡拿過萬年曆,再次逐一翻看。
這樣老式的萬年曆內容很簡單,每一頁都是根據時間和星期改變字和內容。
葉今然翻看了十幾頁後,視線逐漸往左下角匯聚。
她盯著那唯一不變的兩個字,喃喃念。
「甲子……甲子年!」
這一整本日曆都是甲子年的,每一張上面的日期和小字都不同。
沒有出現二月二號之前的紙張,是因為二月二號是甲子年的第一天嗎?
一整本日曆,所有數據都在變,每張紙都不一樣。
唯獨固定不動的「一九八四」和幹支紀年的「甲子年」,從未變過。
可甲子年,和遙控器屏幕限定的兩位數字有什麼關係63玩具工廠13
葉今然提出甲子年的概念,給眾人提供了新的思路。
這一點,在她之前還沒有人發現。
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恆定不變的1984年。
「甲子」,這個幹支紀年是很特別的。
因為它的天幹和地支都是第一位。
蘇循沉吟說:「幹支紀年每60年一個循環,到了甲子年,是新的一個循環。這一年是有特殊意義的。難道兩位數字是『60』。」
他看向其它玩具,又自我否定:「不對。那布老虎身上也有標籤。」
當前,留在一樓的鐵皮青蛙處於靜止不動的狀態。
蘇循再度跳下桌面,快速靠近鐵皮青蛙。
在它身上看了一圈後,他的表情變得凝重。
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麼。
蘇循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返回。
「怎麼樣?」葉今然問。
蘇循面色凝重:「1987年。」
青蛙是1987年產,標記印在肚皮下方。
既然還有不同的年份,那60這個數字就是錯的。
因為這個數字只針對洋娃娃。
其它玩具有不同的年份,說明每一個玩具對應的兩位數字都不同。
就在一籌莫展,進度陷入僵持時,只聽夏夏說:「咦?」
眾人視線轉向她。
夏夏有些緊張,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會成為幫助,還是造成混淆。
「我課餘時間研究星盤塔羅牌那些,算命也看了點。十天幹分別對應十個數字。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分別對應12345678910。」
看到大家變得炯炯有神的目光,夏夏還縮了縮腦袋:「這個有用嗎?」
葉今然肯定她:「不管有沒有用,都是一個新方向吧。現在我們有『60』和『1』兩種理解。鐵皮青蛙是1987年,那麼就是丁卯年。丁,代表4。
洋娃娃是第一個出場的,這本萬年曆和它強關聯,用來提醒我們『甲子年』。其它的玩具有不同的生產年份,都可以順著推下去。
我感覺這一串邏輯鏈很完善了。
每一個玩具對應的年份都能得出一個數字。遙控是兩位數字,剩餘一位,可能是年份的最後一位數字。或者還有別的線索也說不定。
另外,還有兩個數字的先後問題。」
她的推論無人反駁。
蘇循也點頭表示同意。
「先把其它數字收集,對比後再想想。如果沒有別的線索了,年份最後一位數字是另一位的可能性很大。」
幾雙眼睛齊齊朝下看,盯著即將從樓上跑下來的嘉賓和玩具。
這些玩具發狂的時機都沒有規律。
不過每一次都是固定半小時的期限。
要把它們所有的出廠年份集齊,不僅要卡時間,還要找機會。
比如剛才。
套娃在二樓,布老虎也在二樓。
所以蘇循只能找到鐵皮青蛙的年份。
除開她們四人,只剩下八個嘉賓還活著了。
眼看他們跑得精疲力竭,沒有地方可以躲藏,葉今然想了想。還是大聲提醒。
「去倉庫,把門壓住!」
倉庫裡只有那五個玩具,它們都出來了,倉庫裡面就空了。
躲進去把門閉上,也不知能不能行。
並不是葉今然心軟想救人。
她總覺得,特別提醒那一句【人越多越好】,不僅僅是用來誤導人的。
如果解釋為「死的人越多越好」,那節目組是在引導玩家走一條死路。
可第一期節目的特別提醒是正向的意義。
如果以正向思路去剖析這句話,也可以正常理解為「活著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她不想讓人死得太多太快。
葉今然不知這份預感從何而來。
蘇循默默盯著她。
本來他以為她提醒別人,給別人出主意,只是無用的善良。
但是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說明她是有考慮的。
這時候,一樓靜止不動的鐵皮青蛙再度動了起來。
蹦跳著朝著倉庫大門靠近。
剛才有五個嘉賓擠進倉庫,躲裡面關上門,抵住了大門。
布老虎在外面撞擊的聲音吸引著青蛙的注意。
幾人看著倉庫的方向。
不一會兒,又從樓梯上跳下來一個奇形怪狀的人。
是一個已經死掉的男嘉賓。
之所以說他奇形怪狀,是因為他有些彎曲的身體趴在地上,形態像一隻青蛙。
他蹬著腿,像鐵皮青蛙那樣不斷地往前跳。
蘇循眉心壓低,看了幾秒鐘。
他突然說:「你是對的。」
「啊?」因為他說得沒頭沒尾,葉今然還愣了愣,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因為她之前做了挺多事的,也說了很多話,也不知道他指哪個是對的。
蘇循看著那身體明顯彎折,但是保持著蛙跳姿勢朝倉庫門湊過去的人。
「死的人太多,說不定擊殺變異玩具的時間就會拉長。如果到截止時間還沒有殺死足夠數量的變異玩具。就算我們知道方法,也不可能完成任務了。」
當然,這只是他的推測。
葉今然扭頭看了夏夏和穆桑一眼,無聲的對視中,眾人慢慢弄懂了蘇循的意思。
這些死了之後也隨著玩具一起「復活」的嘉賓,看樣子也成了「變異玩具」的一員。
他們也是嘉賓要殺死的對象。
數量越多,完成任務的戰線也就越長。
有一種變態的可能性。
節目組讓每一輪發狂期間,只有一個玩具能被殺死。
那麼就算後面還有二十多個小時,每半小時輪一次,時間也不夠用。
目前是五個大玩具,加上八個死去的嘉賓,一共十三個要解決。
並且節目組沒有說清楚要殺死玩具的數量是多少。
是三分之二?
還是五分之二?
像走在鋼索上一樣,每一步都讓人不安穩。
真是步步驚心。
之前混亂的場面,在五個嘉賓躲到倉庫裡之後有所好轉。
沒能來得及躲進倉庫的三個嘉賓,也因為倉庫裡的一群人吸引了玩具的注意力,得以回到二樓,暫時安全。
而倉庫門口,在俄羅斯套娃靜止不動在門前後,其它的變異玩具被它堵住,行動不便。
撞門的勢態也有所減緩。
這狀況就比之前要好多了。
之後一個小時,沒有新增死亡人數。
躲在倉庫裡的人應該用了什麼東西抵住門,玩具沒有辦法快速把門撞開。
之後它們漫無目的地散開,又去了樓上。
樓下暫時安全。
蘇循前往查看,帶回套娃的生產年份——1982。
果然,一連三個玩具的製造年份都不一64玩具工廠14
蘇循不僅帶回了新的信息,正巧有變異成「洋娃娃」的已死亡嘉賓來到一樓,他順勢動手試了試。
怪異的是,嘉賓明明是人類,死亡「變異」後,果然像是變異了,和上一期節目的殭屍一樣,刀槍不入。
蘇循用直刀劈砍,無法傷其分毫。
這說明,他們無法靠殺死變異成玩具的嘉賓,去矇混任務要求的擊殺目標。
變異的大型玩具,和變異的死亡嘉賓一視同仁。
之前第一具死屍之所以能被割頭,是因為還沒到變異的輪次……
節目組的設定很嚴密,沒有給嘉賓留下任何一處可以鑽空子的情況。
只能繼續苦命地解謎。
蘇循帶回套娃的年份後,能夠輔助分析的線索更多了。
日曆只給出了1984年的天幹地支。
按照「甲子」可以往前往後推算出其它年份的天幹地支。
更別說還有夏夏這個小半仙在。
待五個玩具的年份都集齊後,更加篤定了「『天幹』提示數字」這一猜想。
洋娃娃1984年產,甲子年,數字為「1」。
鐵皮青蛙1987年產,丁卯年,數字為「4」。
獨輪大象1986年產,丙寅年,數字為「3」。
俄羅斯套娃1982年產,壬戌年,數字為「9」。
布老虎1985年產,乙丑年,數字為「2」。
為什麼說五個年份集齊後,更加篤定這一點呢?
葉今然分析時眼睛亮亮的,似乎在發光。
「果然沒有1983年,83年是癸亥年,癸代表的數字是『10』,這是十天幹中唯一一個兩位數的字。
五個玩具,分別從82年到87年一一都有,獨獨跳過了83年!」
沒有83年,五個數字都維持在一位數,找到合適的機會,就可以試驗了!
遙控器輸入框最多按兩個數字,連刪除鍵都沒有,不停地輸入數字,會覆蓋前面的數字。
目前,葉今然她們猜測這遙控器存在的意義,是它能夠控制發狂玩具停下來。
只要能控制五個發狂玩具都停下來,可以慢慢研究怎麼「殺死」它們。
不過,在葉今然心中,對這一項猜測還是存疑。
存疑有兩點。
第一,被洋娃娃殺死又被割斷頭顱的女嘉賓仍然可以活動。殺死玩具的辦法,或許不是物理意義上的。
第二,【只有發狂的玩具能被殺死】,如果這遙控器能讓玩具靜止不動,設定上來說又違背了節目組給出的規則。
她的疑惑,等找機會試驗出遙控器的功效就能解答了。
試驗行動要等到布老虎停止進攻後才能展開。布老虎行動迅捷又兇猛,危險性最大。
不能冒這個險。
在時間來到十二點時,躲在倉庫裡的人一直暫時安全。
在外面跑的三人,也因為布老虎第二輪進攻停下來沒再攻擊,得以喘息。
情況比之前好了不少。
其他玩家逃跑經過,總是不免抬眼看一眼他們,既嫉妒又生氣。
真是霸道,佔著那唯一安全的地方不讓別人上去。
其他玩家恨死蘇循了。
他們從倉庫門口跑過時,拍門大喊。
「能不能讓我們進去?」
葉今然他們幾個也看著那邊。
本以為躲進倉庫的人不會管外面,但是人間還是有真情。
沒一會兒,門居然真的開了。
趁行動稍慢的鐵皮青蛙和大象還沒追上來,三人趕緊躲進了倉庫,重新把門抵住。
葉今然她們幾個面面相覷。
試驗遙控器功效的行動,要等到布老虎靜止不動才能展開。
但是剩餘的嘉賓全都進倉庫了,沒有人會被玩具抓到,找誰當試驗品?
這個主意還是葉今然和蘇循共同定下的。
如果有嘉賓不慎被玩具抓到,將死未死,可以讓倒黴的人代勞。
現在人都躲在倉庫,怎麼辦?
用已經死了的人可以試驗出來嗎?
猜測無用,唯有實踐出真知。
「試了才知道。」
蘇循從通風管道上跳下。
葉今然叫住他:「喂,你一個人嗎,不需要幫忙嗎?」
蘇循沒回首,也沒有搭話。
因為他已經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
除非必要,沒有依賴別人的習慣。
他搖頭,向倒在地上已經死亡的嘉賓走去。
此時洋娃娃已靜止了。
鐵皮青蛙和大象獨輪車正從二樓趕來。
蘇循俯身扯起死人的手,扶著他的手指捏在遙控器上。
他操控手指,對準鐵皮青蛙按下「74」,點擊確定。
通風管道上三個女生,大氣不喘緊張盯著這一幕。
直播界面彈幕也在刷刷飛過。
【能行嗎?】
【用死人手指按遙控器,是給他鑽到空子了。】
【這不叫鑽空子,這叫合理規避風險。】
按下按鍵後,地上的屍體像是觸電一樣亂顫。
然而鐵皮青蛙卻速度不減,朝蘇循衝過來。
說明了兩點。
首先,這個數字錯誤。
其次,屍體抖動的那一下,很有可能就是環節錯誤的死亡懲罰。
可是因為人已經死了,再怎麼懲罰也還是死屍一具。
青蛙蹦跳靠近,但蘇循沒有退縮。
他換了一個順序,按下「47」,再度讓那死屍試了一次。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這一次仍然和上一次一樣,對青蛙無效,屍體亂顫。
蘇循迅速收手,拿走遙控器,朝兩張桌子跑去。
他一個跨步上了桌,再上第二層。
葉今然趕緊伸手來接,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蘇循這才起跳。
好在時間剛剛好,就在他雙手攀上通風管道時,桌子被青蛙和獨輪大象撞開。
搭在第二層的桌子徹底倒塌,翻倒在地。
等會兒人要下去,又要像剛才一樣跳到地面上了。
四人都沒說話,氣氛一派沉重。
猜了那麼久的數字竟然不對……
葉今然撓頭,把綁好的頭髮給弄亂了。
遙控器的用法應該是對的,但是密碼不對。
可惡啊,還有什麼線索?
蘇循面色平平。
他多多少少有預料,年份最後一位數字不是關鍵。
因為這數字和幹支紀年給的數字,在「思考角度」上來說,有些重合了。
現在才到節目進行的第三個小時,還沒滿四個小時。
按照進度來算,讓他們現在就猜到關鍵,是否有些簡單了?
節目組給了24小時時間,自然有他的道理。
穆桑試探問:「我們還沒有看過倉庫,會不會倉庫裡面有什麼提示信息?」
之前眾人在一樓,二樓都差不多看過了。
雖然不是地毯式搜索,可是目之所及,再沒有什麼提供信息的東西。
剩下的就是倉庫裡面。
之前經過倉庫門口數次,有看到裡面同樣空曠,可沒有別的思路了,的確要進去再仔細搜索一番。
葉今然看手錶。
「我們要找機會重新回二樓看一看,也要進倉庫裡面搜索,畢竟是起初關著玩具的地方。」
她說罷,眾人齊齊看向腳底下。
因為剛才的動靜,鐵皮青蛙和獨輪大象一直在他們腳下轉悠。
要下去調查,得等到它們不動了才能動身。
寶貴的時間,就在這些無能為力的環節上一分一秒地消逝著。
令人焦65玩具工廠15
在眾多不同頻道的直播界面上,111號頻道中這場面暫時維持住了。
第二期的規則、提示和破局方法,給得太委婉。
短時間內,甚至有的頻道連特殊道具的意義都沒參破。
人死了一個又一個。
強行和玩具對碰的嘉賓也失敗慘死。
有一半以上的頻道,死得只剩個位數的人了。
死人較多的頻道,甚至還寄希望於門能打開,逃出一兩個。
可是金屬門的門縫越開越大,也讓人逐步意識到,僅依靠那十多釐米,甚至不到十八釐米的寬度,人根本沒有辦法通過。
人的腦袋會被卡住。
每一個頻道,最佔據優勢的一群人,都是提前爬到通風管道上的嘉賓。
這裡是廠房內唯一的制高點,立足不敗之地,易守難攻。
尤其像葉今然他們這裡一樣,不僅佔據制高地,還把節目組提供的道具也拿到手裡。
其他嘉賓只能自保,無法解謎,也不用肖想觀賞度評分和表現度評分了。
葉今然趴在通風管道上,一直靜靜地盯著下面。
看玩具在沒有追逐目標後,漫無目的地在樓上樓下繞圈。
看被同化成變異玩具的嘉賓,以玩具的姿態成為幫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鐵皮青蛙沒動靜後,因為有迅捷的布老虎在,她們還是沒能下去,只能拖著。
誰知道,到了下午兩點,竟然有同時五個玩具都在行動的情況。
洋娃娃剛復甦,鐵皮青蛙和獨輪大象同時甦醒。
按照時間來算,五個玩具同時能夠行動的時間,足足有十分鐘。
出人意料。
可想而知,如果此時嘉賓沒找到躲藏的辦法,誰能逃得過五個發狂玩具的夾擊?
111號頻道裡的嘉賓分成兩派,一派躲在管道上,一派躲在倉庫裡。
玩具看不見人,也聽不見響動,從靜止狀態重新恢復活動狀態時,就像記憶清零一樣,只是漫無目的地四處走動巡邏。
節目組沒有給嘉賓把路堵死,這種設定還算能接受。
可隨之而來,又有新的擔憂。
到了晚上該怎麼辦?
夜裡一片黑,什麼都不方便,沒有辦法尋找線索。
進度停滯,天黑這段時間就只是慢性死亡。
到了第二天八點,24小時限制時間就結束了。
天亮後只剩兩個小時,還有機會能完成嗎?
葉今然提出擔心。
蘇循也看著底下。
「所以要趁它們這一次發狂狀態結束,儘快去尋找線索。」
當前五個玩具同時在活動,說明,它們也會有短時間的靜止狀態重疊。
這個時機,是嘉賓必須儘快抓住的,尋找線索的好機會了。
到了兩點一十五,和兩點二十這五分鐘之間,玩具陸陸續續停下來。
暫時只有套娃在動。
蘇循跳下桌子。
葉今然跟上:「我也去吧。」
「那我們呢?」夏夏問。
「你們倆在上面注意安全,幫我們盯梢。」
葉今然想得直接,反正暫時安全,兩個人行動更快捷,理智上來說就該這樣。
穆桑愧疚得抬不起頭,她傷了腳,跟著一起就是累贅,還會惹人分心,不如留在上面。
「辛苦你們了,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她的話音一派沉重。
不需要她去冒險,可她也擔心葉今然她們遇到危險。
夏夏和穆桑兩人著急得要命。
葉今然還有心思開玩笑,她語氣輕鬆:「要是我們死了,其他人也死了,門能開十八釐米,說不定你們有機會擠出去。」
她這話聽著是好事,可是把夏夏都嚇哭了。
「我不要這種好事啊……」
【哈哈哈,這個女孩兒還挺可愛的。】
【加油啊,已經摸到一點邊了。】
【期待破局。】
葉今然在通風管道上待了太久,身體都有些僵了。
她學著蘇循的樣子,先把腿放下去,雙手抱緊管道吊著。
她沒想到,他做起來相對輕鬆的動作,由自己做起來那麼可怕。
她還沒堅持兩下,手直接沒抱住,身體掉了下去。
還好蘇循就在身邊,緊急撈了她一把,沒讓她摔在桌子上。
葉今然:「謝謝你啊。」
蘇循語氣平平:「我是怕你摔出太大動靜,把它們吵醒。」
葉今然:「……」
他這人還真是沒心。
葉今然心裡腹誹,嘴上捨得說好話:「那也謝謝你。」
她強行感謝,蘇循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她這態度,令本來沒想什麼的蘇循突然納悶。
他想不通,他是真的在變善良嗎?
不知道,蘇循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理智到沒有什麼感性心理,不怎麼在意無關緊要的人。
他所做,只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
拿了這筆賣命錢繼續做他的研究。
兩人輕手輕腳,和俄羅斯套娃拉開距離,從一樓到二樓,又仔細查了一遍。
沒有什麼新發現。
剩下還有倉庫沒有搜過,這讓葉今然和蘇循犯了難。
究竟是讓裡面的人找線索,還是他們進入倉庫裡面?
兩人始終商量不攏。
葉今然建議讓裡面的人自己找。
「我們要是進去了,外面但凡被玩具堵住,就出不來了,之後什麼事都做不了。」
蘇循不是不認同她這個觀點。
未知的事擁有未知程度的風險。
進入倉庫之後,如果出不來或者出來有危險,一切都不可控。
「讓裡面的人找線索,一個是信不過,一個是他們可能有所隱瞞。借玩具的手除掉我們,順便由我們排除錯誤選項。」
他這說法讓葉今然也躊躇了。
確實,目前來說她們幾人是最強勁的存在。
每一場節目,嘉賓與嘉賓之間的競爭都是慘烈的。
其他嘉賓恐怕恨不得他們去死。
對於某些有自信覺得自己可以破局的人來說,讓競爭對手死掉,比自己抱大腿躺贏更重要。
二人齊齊沉默良久。
最終還是蘇循先開口。
「我進去,你在外面接應。」
葉今然焦急:「裡面有八個人,你一個人太危險了,而且外面也很危險,我不敢。」
蘇循盯著她,沉默不語。
葉今然顧不得維持平和了。
「你能不能別老是當獨行俠,我們不是還有兩個夥伴嗎?我們兩個一起進去,讓她們幫我們看著外面。要合作共贏,不要單打獨鬥。」
蘇循目光微顫。
他一向獨來獨往慣了。
不合群、冷漠、懶得社交。
只在意自己的生活和前程。
進入節目後,也因為不想讓自己的命運背負在別人身上,不願找同盟。
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即使死,也是乾乾淨淨地去死。
可是因為萬年曆,被迫和別人捆綁,遇上葉今然這樣的。
捆綁成命運共同體,這千絲萬縷黏糊不清的關係,讓他無所適從。
可恰恰她說的是對的。
裡面有八個人,兩個人一起進去的風險大大低於一個人進去。
可是外面又必須要有人看著,免得出來的時機不對。
這樣一來,合作是必須的。
葉今然見他不說話,氣得拽了他一下。
「別墨跡了,快點行不行?」
彈幕笑哈哈。
【哈哈哈哈,被罵了吧?】
【一物降一物,愛看66玩具工廠16
以葉今然不猶豫不內耗乾脆果決的性格,見不得蘇循這樣陰沉、冷漠、心眼子多的。
時間緊迫,她希望大家都能理智探討,快速決斷速戰速決。
她催得對,罵的也對。
蘇循妥協:「按你說的辦吧。」
隨即,葉今然朝通風管道上望著她們的夏夏和穆桑招了招手。
隔空對話:「幫忙看著點兒,等會兒我們出來的時候先敲門,如果能出來,你們就大聲喊。」
好在這時間只有套娃在行動,還能喊喊話。
隨後,葉今然拍響倉庫大門,急催:「開門!開一下門,讓我們進去。」
門內八個嘉賓零零散散地站著,聽這聲音,眾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為什麼,留在通風管道上的那一群人突然要進倉庫裡來。
他們那邊不是那麼安全嗎?
進來幹什麼?
在之前的一段時間,之前組織人合作一起進攻獨輪大象的女嘉賓,隱隱成了為首的人。
她染了一頭金色的頭髮,因為進入節目,紮成了高馬尾。
之前也是金髮女決定給其他嘉賓開門,收留他們進入倉庫。
和她一起的夥伴,是一個長相斯文的男嘉賓。
門再次被敲響,所有人齊齊看向金髮女。
有人問:「他們來做什麼,管道上不是很安全嗎?」
眾人都覺得葉今然他們要進倉庫是別有用心。
這個門不能開,也不敢開。
甚至有人說:「你們還記得上一個節目嗎?不就有野鬼裝熟人說話。洋娃娃也會說話,該不會是它模仿嘉賓的聲音騙我們開門吧?」
這說法太離譜了,也把大家都嚇不輕。
有點兒過度幻想了,但也不是沒那個可能。
眾人還是傾向於不開門的。
男同伴也勸:「別開門吧。」
這和之前的情況不一樣。
之前接納三人,是因為他們走投無路。
可葉今然她們明明佔著最安全的地方。
金髮女贊同:「那就不開吧。」
半天門沒有動靜,葉今然和蘇循對視一眼,都蹙了眉。
現在距離兩人出動,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好在也到了套娃沉寂的時間。
按時間來說,再過幾分鐘,變異玩具又會陸續發狂。
是進去還是返回都必須儘快。
裡面的人故意不開門,肯定是有所提防。
葉今然轉了轉眼珠,又拍門衝裡面喊。
「你們是打算一輩子都待在裡面,把這兒當殯儀館收屍是吧?都想不想活了?想活就趕緊把門打開。讓我們進來找線索。」
蘇循瞟她一眼,意外。
沒想到她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裡面的人不願意開門,要儘快說服他們,無非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或是威逼利誘。
但不一定能快速說服人。
可她這一通罵,要是能把人鎮住,效果更好些。
蘇循意外,彈幕也嘻嘻哈哈。
【姐姐罵我能給我罵爽了。】
【裡面這群人的表情太搞笑了。】
【這種時候給人罵懵了才好使。】
果不其然,葉今然一通罵後,裡面總算傳來了挪動架子的聲音。
倉庫門打開,露出裡面,一張張古怪的臉。
葉今然和蘇循帶好武器進入,又快速把門關上。
原來,裡面的人用鐵架子斜著把門抵住,所以能扛得住玩具推門的動靜。
一進來,兩人展目望去,見這倉庫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個空的置物架,角落裡堆了一些紙箱子。
其餘什麼也沒有。
提前進入的八個嘉賓都一動不動盯著他們。
說來也好笑,本來裡面的人是散裝的,人心不齊,但是在葉今然她們兩人進來之後,默默地變成了同仇敵愾的一團群體。
眾人嚴陣以待提防著,尤其是蘇循。
這人心狠手辣,眾人都有目共睹。
不過看他們這隻防備沒進攻性的狀態,葉今然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似乎沒什麼像絡腮鬍那樣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存在。
她和蘇循保持著跟八個人的安全距離,在倉庫裡巡遊,四處查看。
甚至不放過鐵架和牆壁上的痕跡。
她們與其他人保持距離,其他人也默默挪動著。
他們走到哪兒,離得近的人都默默站遠。
雙方都不想起衝突。
金髮女問:「你們進來找什麼線索?」
之前眾人逃離玩具的追逐時都經過倉庫,能看到裡面一眼看去空空蕩蕩,什麼東西都沒有。
但是這兩位卻依然要堅持進來。
所以是遇上什麼事了?
葉今然沒回話,因為她覺得他們倆這番的行動已經很明顯了。
少說話,減少對方揣測的根據,讓他們心裡沒底。
未知也是一種恐懼。
兩人走到那一堆紙箱旁邊,扒拉了一番。
同樣毫無收穫。
葉今然壓低聲音和蘇循說:「會不會他們在裡面提前搜過了?把線索藏了起來。」
要是這樣,情況就挺難辦了。
雙方各佔著一半的線索,不融合,誰也沒法結束這一場危險的試煉。
可要是直接問,對方也不一定說實話。
這一次輪到蘇循出手了。
他轉身向前走了幾步,垂直握著從絡腮鬍那裡得到的直刀。
「你們有沒有在倉庫裡發現什麼線索?」
金髮女搖頭:「沒有。」
蘇循面無表情,眼帘壓低。
「等量交換,把你們找到的線索告訴我們,我們也透露已知線索交換。」
眾人聽說他們有所發現,表情變得激動。
一直在逃命,都沒空研究情況,竟然還有線索?
金髮女朝前邁了一步:「那你先說。」
蘇循冷笑,閉口不言。
他對葉今然說:「走吧。」
葉今然點頭跟上。
她默默想,這樣交換信息的博弈,或許就比誰先沉不住氣吧。
雙方都有一樣的心理。
都怕得不到對方的消息,無法完成任務離開這裡。
誰更著急誰就輸了。
有衝動的人忍不住威脅:「你們就兩個人,有信心能打得過我們八個?不把你們知道的線索說出來,別想活著離開。」
蘇循握緊直刀:「那你可以試試。」
這八人,一眼看過去都沒有什麼特別兇殘的武器。
人也都平平無奇,只看體型沒有難對付的。
更何況這一群人又不是團結的盟友,只是臨時散裝湊在一起,未必有人願意,拼上性命來試驗直刀的刀刃是否鋒利。
蘇循動手挪動鐵架,作勢要67玩具工廠17
葉今然看了蘇循一眼。
他太沉得住氣了。
其實這麼博弈她都有些沒底。
這是一場無解的僵局。
裡面的人真要藏著線索不告訴他們,除非把他們都殺了,再搜一搜。
可是要真打起來,兩個人對八個人也很有風險。
她乾脆什麼都不想,選擇相信蘇循。
就在她拍門朝外面喊:「我們能出來嗎?」動身要走時,金髮女忍不住開口。
「我們真沒有發現什麼,你們能不能把知道的情況告訴給我們。我們可以一起合作。」
原來她們並不是藏著掖著,而是確實沒有交換的資本。
所以她們是更著急的一方。
葉今然聽到蘇循淡淡對她說:「走吧。」
誰也不想把自己幾乎是用命換來的消息,無償告訴他人。
既然沒收穫,交易不成立。
但還是有衝動的人忍不住,握著小錘頭,朝蘇循衝上來。
葉今然扭頭看去。
不知道蘇循是怎麼出手的,他的手握著直刀,反轉手腕從下往上劃。
那刀鋒在男嘉賓的手肘下方割了一刀。
就見那男嘉賓哀嚎一聲,錘頭掉到地上。
他捂著手慘叫,手臂似乎廢了一樣,小臂和手掌都不受控制了。
因為被蘇循割斷了手肘處的伸肌總腱。
不需要切斷手臂,挑了肌腱,他就能完全喪失關節活動的能力。
這碾壓級別的過招,看得其他人就算蠢蠢欲動也猶豫了。
男嘉賓倉皇大聲喊問:「」你幹了什麼!怎麼我的手動不了了?」
這時,外面也傳來穆桑提醒的聲音。
「快出來,洋娃娃去樓上了!」
蘇循並未糾纏,不一定非要把上來找茬的人殺死。
在他的判斷中,這些人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
一個受了傷的人,是最好的誘餌。
沒到絡腮鬍那種噁心人還礙事的程度,他都不怎麼起殺心。
更何況連絡腮鬍留著都有作用,倉庫裡這些人活著,或許好過死了。
兩人把門打開,瀟灑離去。
屋裡八個人看到希望又失望,有人小聲不解問:「他們到底發現了什麼線索,這工廠裡有線索嗎?」
大多時候,其他人都顧著逃命去了。
之前只有洋娃娃的時候,眾人在二樓倒是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啊。
有人回想起來:「好像牆上有個萬年曆,但是那東西能幹什麼呢?」
大家明明在相同的節目裡,但是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再說葉今然她們兩人從倉庫出來,在樓下醒過來,又上樓巡邏的洋娃娃正在下樓。
兩人拔腿就跑。
洋娃娃速度太快了,又有門邊的三哥小弟幫襯。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爬到桌子上。
洋娃娃在下面一雙手扒拉。
因為它個子高,能無視兩層桌子的疊加。
那雙手險些就要抓到葉今然了。
可蘇循還沒有爬上通風管道,只有等他先上去調整好位置,才能把葉今然拉上去。
可眼下情況危急。
這次葉今然再被抓住,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可以巧合逃脫。
千鈞一髮之際,穆桑換成肚子趴在通風管道上的姿勢,手和腳都懸空出來。
她朝葉今然伸出手。
「快!我拉你!」
夏夏也學她這樣橫著趴在管道上,遞給葉今然另一隻手。
眼見就要被洋娃娃抓到了,必須爭分奪秒先脫離危險。
葉今然咬咬牙起跳,左手和右手分別抓住兩人朝她伸出的手。
隨後彎曲雙腿,儘量抬高身體。
沒辦法,她沒法快速翻身上去,只能先吊在這裡。
洋娃娃探著身子,一雙手撲了個空,但它還在繼續撞擊、撈抓。
這關頭夠,一分一秒都顯得漫長。
蘇循也終於爬上管道了,他彎腰過來,探身向前,伸手勾住葉今然的腰,手動幫她把下半身抬起來。
接著,幫她把腳勾在管道上,再一點一點的挪上來,直到全身都趴在管道上。
三人合力,才剛剛好護住她沒有被洋娃娃抓住。
少一個人都不行。
葉今然趴在管道上後,額頭的汗不斷地往外冒。
她額頭枕在手臂上,讓衣料吸走汗珠。
喘著粗氣時,葉今然既感動又慶幸。
兩次鬼門關逃生,都多虧了小夥伴們。
差一絲一毫,都將是死局。
葉今然勻著氣息,直白道謝:「有你們真好。」
她胳膊都脫力了。
剛才如果只靠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麼爬上來。
穆桑輕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好好休息。」
身後的蘇循沒說話,不過葉今然都習慣了。
剛才情況緊急,她的切割器和蘇循的直刀都放在了底下的桌子上。
只能下一次下去的時候再拿了。
兩人冒這一趟險,什麼收穫都沒有。
整個廠房裡,節目組給的提示就只有萬年曆和遙控器了。
剩下一個數字到底在哪裡?
節目組到底在哪裡還藏了線索,或者提示呢?
葉今然抬頭看天花板,這是唯一剩餘沒有好好看過的地方。
可天花板上空無一物。
目前她們得到的幾個數字也沒有什麼規律。
之前,蘇循用年份最後一位數,加上萬年曆給的提示數字,組合正反都試過,卻沒有收穫。
讓人滿滿的希望瞬間清空。
好像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連之前偵破甲子年意義的喜悅都蕩然無存了。
找不到第二位數字,就算知道第一位數字又如何呢?
想來想去,剩下的可能大概還是在倉庫裡面。
夏夏問葉今然:「裡面的人說他們什麼都沒找到嗎?是不是有可能騙你們的。」
剛才葉今然休息好後,把她和蘇循這一趟的事跟兩人講了。
三個女生齊齊嘆了一口氣。
夏夏有此提問,和葉今然心裡想得差不多。
「不清楚,但蘇循他用交換信息和他們博弈過了,直覺上來說。那個金髮女嘉賓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蘇循聲音冰冷:「再想想吧,如果實在沒有頭緒,就只有把他們都殺了。」
這是最後的解決辦法了。
別處什麼東西都找不到,也只能是他們藏起了線索。
五個玩具開始了新一輪的交替發狂。
上一輪五個玩具都在動,讓葉今然她們以為之後的十幾個小時都會是這樣的情況。
但是這一次,洋娃娃動了二十分鐘,鐵皮青蛙才甦醒過來。
葉今然低頭看著它們在她們腳底下蠢蠢欲動,內心忽然亮起一道隱隱約約的絲線。
五個玩具。
只有五個玩68玩具工廠18
終於意識到了新的信息,葉今然有片刻的失神。
因為有些激動,她說話前嘴唇甚至還抖了抖。
「不止廠房裡面有線索……你們記得嗎?不是只有廠房裡面有東西,工廠外牆,也有5個玩具。」
一語驚醒夢中人。
她和蘇循一直在廠房內部尋找線索,卻什麼也找不到。
並不是節目組給的信息藏得太深。
也不是其他玩家藏起了提示,故意不告訴他們。
而是大家沒有把眼界放寬,忽略了剛下公交時看到的工廠外觀。
葉今然這麼一提醒,大家都想起來了。
夏夏恍然大悟:「對呀!如果只是普通的玩具工廠,怎麼會在牆外面做那麼大的模型呢?」
牆外突出的大型玩具,並只不是用來給節目增加荒誕感,烘託氣氛的。
它的存在,一定是有意義的。
蘇循的延伸思維比較細節。
「難怪規則催促嘉賓儘快進入工廠,是為了阻止我們看得太久太細,印象深刻。節目組不想讓我們輕易發現關鍵信息。」
想明白這一點,四個人都有些頭皮發麻。
葉今然一陣點頭。
「對,沒錯!外牆上的玩具不是普通的造型,每一個都不一樣,肯定包含了什麼意思。
只是當時還沒來得及看完就急著進來了。
我只記得……青蛙的嘴是被扒開的,對其它的印象有些不太清晰了。當時那絡腮鬍想動手,我分心了沒仔細看。」
蘇循定定地看向她:「你再重複一遍。」
葉今然一怔:「怎麼了?青蛙的嘴是被扒開的。」她又補充,「洋娃娃的造型看起來像死了一樣,其餘的有人記得嗎?」
「我…我記得……」
穆桑的聲音也有些發抖。
源於不自信,怕自己說錯了誤導人。
察覺到她的遲疑,葉今然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你說呀!不要害怕,還有我們呢。」
穆桑深吸一口氣,一邊回想一邊謹慎開口。
「對,青蛙的嘴是張得很開的。洋娃娃渾身破舊,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睛失靈損壞,像是死了。
布老虎身上的毛雜七雜八,身體看著很散。尤其是它的頭低垂著,脖子後面的縫線應該是散了。
大象的鼻子捲曲,遮住了它的嘴。
套娃……套娃有三個,大小不一樣,但是做的長短也不一樣,所以它們三個是平齊的。
這些不同的狀態,都代表著什麼呢?」
穆桑緩緩說罷,眾人齊齊陷入沉默。
工廠牆外面出現的五個玩具,和工廠內部變異的五個玩具是一一對應的。
但是它們每一個都有不一樣的造型。
這些造型是在提示什麼?
能從中得到遙控器操控密碼的第二位數字嗎?
葉今然有隱隱的猜測,可是她不太能確定。
她發覺蘇循目光堅定,在遙控器上按著什麼?
她好奇看著他,不一會兒,等到蘇循抬起視線,與她目光對接。
做外科醫生的,見過不少場面,需要臨危不亂,蘇循尚能保持語氣平穩。
「雖然有點離奇,但是這些玩具的姿勢,似乎都代表了對應的數字。」
三雙盯著他的眼睛齊齊發光。
數字?
姿勢能代表數字嗎?
這讓人有些不敢置信。
這線索藏得太委婉了,不夠明顯。
又不夠直截了當,有些草率。
蘇循徐徐解釋:「按照玩具行動的順序來總結,洋娃娃掐著脖子歪著頭,頹敗的姿勢,是『死』。代表『4』。
青蛙嘴巴被掰開大張,是『扒』,代表『8』。
獨輪大象用鼻子捂住自己的嘴,是『捂』,代表『5』。
三個套娃平齊置放,是『齊』,代表『7』。
布老虎縫線斷裂身體散開,是『散』,代表『3』。」
困擾眾人多時的難題,仿佛暴雨結束後的天,轉瞬放晴。
讓人頭皮陣陣發緊,還有些不敢置信。
是這樣嗎,這麼直接嗎?
夏夏搖了搖頭:「太粗暴了,太直接了。」
葉今然不猶豫,也不亂想,徑直說:「試一試唄,試一試就知道了。反正可以讓死屍代勞,我們沒有試錯成本。」
「對,試試就知道了!」夏夏面上煥發光彩,「俺真有福,真是給我抱到大腿了。」
葉今然也笑:「如果猜對了,我們四個可真是厲害。」
緊繃了許久的氣氛,因為有著新發現,頓時鬆散了許多。
這一派輕鬆,就連蘇循也有所感染,鬆了一口氣。
雖然說還沒驗證過猜測是否正確,可思路的過程是沒錯的。
外牆上掛的五個造型不一的玩具模型,應該有著獨特的指示意義。
即使猜錯了,重新再猜就是。
總比毫無頭緒的好。
等洋娃娃安靜不動後,他帶著遙控器跳到地上。
順便獨自把擺正的桌子換成斜的方向。
因為這桌子太長了,三張桌子拼在一起,要用兩張桌子把第三張桌子架起來。
這就需要底下的兩張桌子分開,間隔要保持第三張桌子的長度。
所以墊在底下的第一層桌子無法保持在通風管道下方。
一旦第二張桌子被玩具撞開,人就只能跳到地上。
要不是蘇循知道從高空跳下的落地緩衝姿勢和著力,能保護關節,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多數人都會崴腳、震到膝蓋造成損傷,導致行動不便。
當他把桌子斜著放之後,有一部分桌面能夠正對通風管道下方。
不過,他一個人也只能靠挪動桌子的一側,改變單側的轉向。
要把歪倒地上的桌子擺上去,還需要盟友的幫助。
此時大象和青蛙在二樓。
他把桌子擺正後,幫助葉今然和夏夏跳了下來。
三個人依次一起合力挪動桌子的兩側,艱難地把桌子又架了上去。
這期間不免發出了點聲音,樓上青蛙跳動的聲音立刻加劇。
青蛙要下來了。
蘇循立即找到一具沒有動靜的死屍,像剛才一樣,牽著死屍的手指按在遙控器按鍵上。
遙控器對準跳下樓梯的青蛙,先按下「48」。
青蛙繼續向前,不受改變。
死屍顫動,代表環節錯誤。
蘇循神情不變,鎮定沉穩。
他改變順序,再按下「84」,點擊確定。
情況變得不一樣了!
幾人屏息看著,呼吸輕微,心跳加劇。
她們盯著那青蛙從蹦躂著向前,被遙控器控制後,停頓片刻,隨即蹦躂著原地轉圈。
眾人眼睛逐漸睜大,屏住呼吸。
可是在青蛙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後,繼續又朝蘇循衝了過來。
因為它這一番動作,獨輪大象早越過了他,甩動著鼻子朝幾人衝過69玩具工廠19
剛才蘇循朝青蛙按下先8後4,有了沒見過的新狀況。
青蛙原地轉了一圈,但是短時間後又恢復了行動,說明這就是控制青蛙的密碼。
可是用遙控器控制它轉一圈又是什麼意思?
並且控制時間很短,玩具仍然會攻擊人類。
來不及思考,蘇循帶著葉今然她們迅速回到桌子旁邊。
獨輪大象已經靠到近前。
他用遙控器對準它,按下先5後3。
這次,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指按確定鍵。
有鐵皮青蛙驗證過了,不會錯,每一個玩具的控制密碼,第一位數字是它們在牆外面的姿勢代表的數字。
第二位數字是幹支紀年代表的數字。
青蛙是84。
大象是53。
蘇循按下確定後,只見那獨輪大象也和鐵皮青蛙一樣,靜止不動後,停在原地三百六十度慢慢轉了一圈。
隨後,一樣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繼續朝人追過來。
「走,快上去!」蘇循當機立斷,爬上桌,跳起攀住通風管道。
再把葉今然和夏夏拉上來。
大象和青蛙沒有洋娃娃那麼高,人站在墊高的兩層桌,只要桌子不被大象打歪,危險程度大大低於之前。
幾人緊繃著一顆心。
爬上管道後,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已經找對了控制密碼,為什麼又出現了新的令人費解的情況。
剛走出一個漫天白霧的謎團,沒清醒多久,又進入了一個新的謎團。
讓人茫然,不知所措。
【能猜到密碼已經算快的了,現在也就四個頻道猜到了。】
【恭喜你們,下個謎題更難猜。】
剛剛轉動腦筋看破一道謎題的四人來不及慶幸,又被玩具的反應給迷糊了腦筋。
密碼是對的,可是為什麼發狂的玩具轉了一圈,又繼續攻擊了呢。
之前眾人猜測,遙控器的作用可能是控制發狂玩具停下來。
給人安全的攻擊機會。
已經得到了證實,這猜測不正確。
轉一圈代表什麼?
這短短的時間,確實足夠人拉開和發狂玩具的距離,暫時脫離危險。
可是對於擊殺發狂玩具有什麼幫助呢?
夏夏把她的頭髮都揉亂了。
「不會還是要我們親自動手去殺玩具吧?讓它們轉一圈是為了確保我們動手的時候不會有太大危險麼?感覺不太對啊。」
「對,應該不是這麼用的。」葉今然表示同意,「既然作用這麼小,為什麼要搞那麼難的破解呢?我還以為密碼破解設置的這麼曲折,猜中密碼之後會有很厲害的作用,轉一圈算什麼?」
這下連蘇循也沉默了。
猜不透這個轉一圈是什麼意思。
葉今然一拍手,乾脆道:「不管了,反正只要密碼正確,隨便按不會有懲罰。我們多按幾次試一試,總能猜到的。」
她的樂觀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一看手機,已經快要四點了。
夜晚即將降臨,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夜裡很難做成什麼事,時間是白費的。
還得小心翼翼提防自己別從管道上掉下去。
接下來的時間,蘇循在每一個玩具發狂經過他們底下的時候,都用遙控器試了試。
五個玩具,依次都呈現了原地轉一圈的表現。
布老虎在五個玩具中是最靈活的。
其他玩具轉圈轉得比較機械。
布老虎的轉圈,更像是真的老虎,還有仰頭去看的動作。
葉今然靜靜地看著布老虎的表現。
她還是不相信,轉一圈就只是簡單轉一圈。
葉今然坐直了身子。
「它們轉一圈這個動作肯定不簡單,我覺得我們離真相其實很近了。只要解開這個謎題,我們就能活著出去了。」
她並不是盲目樂觀,而是在看過布老虎轉圈之後,隱隱約約有一種直覺。
「你們看,布老虎像不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它要找東西沒找到,所以轉一圈回來之後繼續攻擊嘉賓。」
四雙眼睛都緊緊盯著布老虎。
「確實像誒,難道它是在找其他的玩具嗎?因為【人定不能勝天】。我們人類沒有辦法殺死玩具,只有玩具可以殺死玩具。」
夏夏是一個思維比較天馬行空的小女生。
她的推測,給了眾人另一個思考的方向。
玩具殺玩具。
的確,如果這麼理解,那麼遙控器的作用就是控制發狂的玩具為自己所用。
穆桑不解:「可是當時青蛙和大象同一時間在行動,它們都能看到對方,卻沒有進行攻擊。老虎也沒有攻擊在遠處的套娃。」
在大家試驗的過程中,有多次兩個或以上的玩具同時行動的場景,但是那些玩具仍然只是轉了一個圈,沒有任何行動。
蘇循聽著三個女生議論,眉心壓低。
人類不是機器,每一個人的認知領域都是有寬限的,不可能沒有盲區。
集思廣益,填補空缺,才能形成一把足夠打開謎題的鑰匙。
聽了她們的對話後,他有了一個莫名的推測。
他徐徐開口分析。
「這期節目,有很強的秩序性。
節目組給出的所有線索都是有特定指向性的。
它們轉一圈,會不會是因為每一個玩具都有限定的擊殺目標?
因為沒有找到目標,所以繼續攻擊人類。
這些玩具,雖然發狂時間不規律,但是持續時間都是一樣的半個小時。
並且,依次是洋娃娃、鐵皮青蛙、獨輪大象、套娃、布老虎的順序。
並且還有五個玩具同時行動的時候。
如果每一個玩具的攻擊目標都是限定的,並且不是按他們發狂次序來算。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找到它們的攻擊目標都是誰。
我猜測,或許是按照生產年份從小到大來排序的。
可之前也有年份相近的玩具同時存在的情況,轉圈的情況卻沒有發生變化。」
他這一番推論很清晰。
葉今然雙眸亮了亮。
「你說得很對,假設洋娃娃只能攻擊套娃,那我們用遙控器控制洋娃娃的時候,它找不到套娃,沒有攻擊目標,所以結束了它的控制期,繼續攻擊嘉賓。
大象是86年,套娃是82年,布老虎是85年,它們三個有過同時發狂的時候,但又沒互相攻擊……沒事,我們再試試。
實在猜不到,還能等到五個玩具同時行動的時候驗證。
可按照之前的規律,最少要等三個小時以上,到時候也快天黑了。」
夏夏安慰說:「沒事兒,我們先一次一次地試驗唄,感覺在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她自己說的這話,說完立馬就嘆了口氣。
時間不多70玩具工廠20
時間來到四點十分。
洋娃娃甦醒的時間間距很短。
總算等到了套娃、布老虎、洋娃娃三個玩具同時在行動的階段。
它們三個,生產年份分別為,套娃82年、布老虎85年、洋娃娃84年。
和之前大象、套娃、布老虎三個一樣,有相連的年份。
洋娃娃站起來後,蘇循用直刀在金屬通風管道上敲擊。
發出「鐺鐺襠」的刺耳響聲。
三個發狂玩具被引到通風管道下面。
以及被它們殺死的嘉賓小弟,也奇形怪狀地跟了過來。
因為接觸不到人類,它們焦急地在管道下方轉圈,盲目摸索。
靈活的布老虎更是跳上了桌子。
它抬起前爪,兩條腿直立站立。
葉今然她們在上面看得有些心驚膽戰的,生怕它真的蹦了上來。
但還好,廠房的高度是節目組設計過的,布老虎跳不了這麼高。
遙控器被蘇循交給了葉今然。
按照她們的推測,玩具的進攻「克制鏈」,有可能是根據年份,從前到後或者從後往前的順序。
葉今然想了想,先試驗84年的洋娃娃,能否攻擊85年的布老虎。
她把遙控器對準洋娃娃,按下「41」,手指頓了頓後,點擊確定。
洋娃娃停下了它盲目的扒拉。
隨後,它轉身尋找的動作,在面朝布老虎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是四人猜測「按年份決定攻擊次序」的第一次試驗。
本來都沒抱什麼希望,但是出人意料,洋娃娃竟然朝布老虎走了過來。
它伸手抓住站在第二層桌子上的布老虎的後腳,一把將它從桌上扯了下去。
葉今然她們目瞪口呆,定定地看著洋娃娃將布老虎撲倒在地,抱住它的虎頭就扯。
布老虎一口咬在洋娃娃手臂上。
但因為洋娃娃的膠皮手臂太硬,它根本咬不動。
這場鬥毆,純粹是洋娃娃的單方面碾壓。
布老虎生生地被它扯掉了腦袋,靜止不動,恢復了玩具的狀態。
連本身活動時顯得硬挺的爪子,也於無形中呈現了屬於毛絨玩具的柔軟,好像化去了偽裝,漸漸消失了它所有的攻擊姿態。
隨後,甚至還逐步縮小,直到只剩半臂長。
這神奇的一幕,在眾人看來,似乎帶了一層夢的濾鏡一樣不真實。
而殺死布老虎的洋娃娃,在布老虎死亡之後也靜止不動了。
可是圍在桌子邊,那被布老虎殺死的又變成老虎小弟的嘉賓,卻沒有停止行動。
葉今然默默地被震撼了。
她猜對了?!
規則特別提醒所說【人越多越好】,指的就是「活的人越多越好」。
被玩具殺死的人變成玩具,也成為了存活嘉賓要解決的目標。
可是被遙控器操縱,為己所用的玩具只能攻擊一次。
下一次攻擊要等它再度甦醒過來。
死的人越多,拖延這個過程就越長。
並且,看洋娃娃殺死布老虎的過程,那些已經死亡的嘉賓肯定做不到。
他們只能被殺。
久久緩不過神來的震驚被消化之後,四人對視的視線都是複雜又盛大的驚喜。
「我們猜對了!果然是按照時間次序。」夏夏一雙手捏成拳頭,不斷抖動,激動溢於言表。
蘇循那始終化不開的眉心總算舒展開了。
他默默道:「布老虎死了,洋娃娃暫時不會再動。如果有青蛙和大象同時行動的場合,可以讓86年的大象殺死87年的青蛙。」
終於等到了可以安心坐山觀虎鬥的時刻。
壓在眾人心上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們盯著目前靜止不動的獨輪大象和鐵皮青蛙,注意手錶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四點逐步接近五點。
不過在這期間,葉今然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青蛙是87年,年份最小。青蛙能殺的又是誰呢?是82年的套娃嗎?
如果我們讓大象殺死青蛙。那套娃是不是就沒有玩具能殺了。
同理,85年的布老虎已經死了。86年的大象就沒有玩具可以殺了。」
蘇循點頭:「對,不知道是不是閉環設定。每個玩具都只能單向殺死下一個年份的玩具,一旦中間斷開,就有玩具會失去『天敵』。
所以規則上說【發狂玩具死亡至一定數量後,大門會完全開啟】,並未說明擊殺數量要求。
如果能殺死84年洋娃娃的是82年的套娃,那麼我們可以留著套娃,讓套娃把洋娃娃,以及變異成洋娃娃的三個嘉賓擊殺。這樣就能保證殺死的數量不會太少。」
兩人探討完畢,時間來到四點半。
青蛙和大象依次恢復了行動。
根據他們所說,大象能殺青蛙,青蛙能殺套娃,套娃能殺洋娃娃。如果要把套娃留下來,青蛙是可以死掉的。
蘇循再度用直刀敲響通風管道,把玩具們引過來。
葉今然用遙控器對準大象,按下「53」。
這一次,四個人都靜靜地等待大象動手,看它如何殺掉青蛙。
可再度發生一幕讓人超出意料預想不到的情況。
大象原地轉了一圈,在面向青蛙的時候卻沒有停下來。
而是它在轉完三百六十度的一整圈後,仍然跳向管道下方。
沒有任何進攻的變化。
葉今然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到三個同伴也渾身僵硬。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84年的洋娃娃可以殺死85年的布老虎。
但是86年的大象卻不對87年的青蛙動手?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像是被不斷蓄漲的洪水淹沒了,讓人無力抵抗,渾身頹然。
葉今然蹙眉,眼睛失了神採。
「不是年份,五個玩具的『閉環克制鏈』不是按照年份順序……」
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呢。
就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扇門,以為推開後天高地闊、重見光明。
實際門後是另一道上鎖的門。
猜錯了,她們的方向錯了。
蘇循沉著臉。
「忽略了沒有83年的事了,這不但是提示控制密碼的線索其一,也是次序的一個隱藏提示。
按照年份從前到後,缺失的83年就是一個缺口,不存在跳過。
重新猜吧,應該還有別的提示,並且應該是帶著閉環性質解析。
剛才你說的話提醒了我,玩具的擊殺次序應該是可循環的,就像動物紙牌,最弱的老鼠可以吃掉最強的大象,達成首尾相銜。
還好我們都見過了洋娃娃可以殺死老虎,這是一個關鍵的切入點。」
夏夏不解問:「可是洋娃娃和老虎之間,能有什麼聯繫呢71玩具工廠21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有些無奈,甚至是失望的心情。
兜兜轉轉轉回到原點。
自我安慰沒關係,好在還有時間,沒到五點。
她盯著下方,視線來回在洋娃娃和布老虎之間輪換。
這兩個東西究竟有什麼關聯?
「首尾相銜」又該怎麼解釋?
這會兒所有人的大腦都停擺了,想不動了。
似乎經歷了一場大戰,卻失敗,不只是精疲力盡,更是一場打擊。
葉今然看了看蘇循。
她發現他涼薄的一雙眼睛目無焦距,靜靜地在思考。
但是他不怎麼接觸這些東西,更沒有玩過什麼玩具,所以他也沒什麼頭緒。
葉今然不管了,扭回頭繼續看下面的玩具。
她腦中列出所有能想到的關聯。
是按照個頭的大小嗎?
不對,這幾個玩具沒有特別明顯的計算體積的方式,每個的形狀都不一樣。
是工廠外牆玩具的姿勢,所代表的數字的次序嗎?
分別有3、4、5、7、8。
不對,這些數字之間也是有缺口的,銜接不上。
五個玩具…五個玩具有什麼寓意?
想不到……
再換個思路。
葉今然緩緩揉捏著自己的手指,幫助自己冷靜下來。
洋娃娃穿著藍色的裙子。
老虎身上是紅棕色。
青蛙是綠色。
大象是土黃色。
套娃是木頭的顏色,表面彩繪著娃娃的臉。
也不像「赤橙紅綠青藍紫」這種顏色的排序。
等等!
五個娃娃……
藍色的洋娃娃殺死了紅棕色的老虎。
葉今然似乎有點感覺了。
她朝夏夏伸手:「萬年曆再給我看一下。」
她一開口,三雙眼睛都齊齊看向她。
夏夏語氣誇張:「姐,我的姐,你又靈機一動了嗎?」
她看向葉今然的眼神,像是在看奇蹟。
葉今然搖頭:「還沒有,不過有一點苗頭了。」
她接過萬年曆,翻著這一本帶著年代感的東西。
又抬頭看工廠的紅磚、水泥牆,看腳下這些早被淘汰的陳舊玩具。
她不確信地徐徐說道:「這一期的主題是有年代感的,符合中國文化。我想起了我們的『五行』。」
穆桑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聽到葉今然短時間又有了新想法,看她的目光飽含佩服。
葉今然伸手指向下面的玩具。
「你們看,玩具一共有五個。
青蛙是鐵皮的,是金屬。
套娃是木頭做的,是木。
這就是金和木,是不是五行中的金和木?
剩下的水火土,是不是分別對應藍色條紋裙子的洋娃娃、紅棕色毛絨的老虎、和土黃色的大象?」
「我靠!」夏夏不自覺驚嘆。
【我靠!】
【已經在別的直播間聽過一次分析了,但是再聽到還是會起雞皮疙瘩。】
【好隱晦的線索,好複雜的關係鏈。】
葉今然還在繼續說。
「剛才洋娃娃殺死了老虎,像是『水克火』。
86年的大象卻殺不了87年的青蛙,是因為大象是『土』,青蛙是『金』。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依次是,金克木、木克土、
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所以五個玩具之間的『首尾銜環克制鏈』應該是,青蛙克套娃、套娃克大象、大象克洋娃娃、洋娃娃克老虎、老虎克青蛙。
但是生產年份的排序,和依次行動的順序,把它們全都分開了。
所以之前就算有三個玩具同時發狂行動,我們也沒法找到正確的次序。
因為行動次序依次是,洋娃娃、青蛙、大象、套娃、老虎。
它們的年份是分開的,分別是84年、87年、86年、82年、85年。
就算有三個玩具同時存在,也很難同時滿足它們在『克制鏈』上的排序。
洋娃娃和布老虎同時行動的時候,正好是84年玩具殺死85年玩具,才讓我們有了錯誤的判斷。
現在,我們或許要等到剩下四個玩具同時行動的時候,才能驗證五行的推測是否正確了。
而且還要留著能殺洋娃娃的大象。
這麼來算的話,我們只能讓青蛙殺掉套娃和嘉賓。洋娃娃殺掉異化成老虎的嘉賓。
最後讓大象殺掉洋娃娃和三個異化成洋娃娃的嘉賓,這樣,我們就能殺死八個『發狂玩具』。」
很長的一段分析,說完這些話,葉今然口渴到嗓子又幹又辣。
她剛分析時,眼神放空,精力全聚精會神地集中在腦子裡的各種畫面,此時一轉眼,看到三雙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
三位夥伴個性迥異,感情流露程度不同,夏夏最誇張。
穆桑是滿滿的佩服。
就連一直淡漠不合群的蘇循,望著她的眼裡也有複雜的神色。
此時的葉今然,在她們三個的眼裡好像會發光一樣。
她當了幾年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習慣了各式目光,可是此刻眾人折服在她聰明腦瓜下的目光,還是令她有些不自在。
她撓了撓腦袋:「你們先別高興,猜得對不對,還是得等到驗證過後才知道。」
夏夏激動得臉頰有些紅暈,雙瞳亮得像擦乾淨的黑葡萄。
「可是我覺得你分析得很完美啊,很多細節都很精準,而且還對應上了閉環。感覺這次真的穩了。」
蘇循點頭,冰冷鏡片後的眼睛,如傍晚的湖泊,濃鬱沉靜。
「有理有據,無一錯漏。」
胳膊上覆上一隻溫熱的手,葉今然扭頭,看到隔著夏夏,穆桑伸手過來拉住她,雖無聲,眼眶已溼潤了。
她是感觸最深的一個,因為在這一期節目裡受傷太早了,都沒有什麼貢獻。
夏夏說她在抱大腿,在躺贏,她為此高高興興,理直氣壯。
但是穆桑卻越來越愧疚。
她看葉今然承載了太多了。
葉今然輕拍拍她的手背:「哭啥呀,別哭,應該高興才對,我們一起等機會驗證。要是我猜錯了,你們可不許笑我,我偶像包袱超級大的。」
她三言兩語,把氣氛烘得又熱了。
穆桑點點頭,用袖子把眼淚擦乾。
【難怪111頻道人這麼多,是好看哈。】
【再見了兄弟們,我要去050的專播了。】
【+1】
【+2】
【+3】
【+72玩具工廠22
按照葉今然的推測,下一步試驗,只能等到青蛙和套娃同時甦醒行動的時候。
另外,因為洋娃娃擊殺布老虎之後,陷入靜止狀態,它行動的次序也打亂了。
下一次它的行動應該和大象比較貼近。
眾人靜靜地等著。
等到了五點四十,總算等到鐵皮青蛙和俄羅斯套娃湊在一起行動的時機。
葉今然屏住呼吸,手持遙控器對準青蛙,按下「53」。
鐵皮青蛙轉了半圈後,大張著嘴蹦跳前進。
實際上它那個不叫張嘴,只是它的身體從中間焊合線的部分分裂開,是身體上下兩部分張開形成的「張嘴」,靠鐵皮的擠壓殺死嘉賓。
四人看著底下,還很好奇,青蛙要怎麼克制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弱點的俄羅斯套娃呢?
只見,被遙控器控制的鐵皮青蛙吧嗒吧嗒蹦跳朝著正平行移動的套娃而去。
它蹦到套娃的面前停下,然後用張開的嘴頂著套娃繼續蹦跳。
並且身體搖擺出更劇烈的姿勢。
它就這樣生生地把套娃給頂翻了。
套娃摔在地上,徑直斷成了兩截。
像是失去了自主行動力,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滾動對接,啪地一下拼湊成整體。
隨後,它也像布老虎一樣逐步縮小,成了一個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木頭玩具。
果然是「金克木」。
讓人類完全沒有反制手段的俄羅斯套娃,被鐵皮青蛙輕輕鬆鬆地解決了。
在沒有驗證過五行說法的猜測是否屬實之前。
沒能確認青蛙是否能殺死套娃,幾人心中還有一些小小的忐忑。
尤其葉今然。
看完這一幕,總算是能夠徹底安心了。
「好耶~猜對了猜對了!」夏夏激動得手舞足蹈。
當然,她坐在通風管道上,只能手舞,不能足蹈。
得意忘形,她拉起葉今然的手一起搖擺。
「太厲害了!這都能猜對。你是我唯一的姐。」
葉今然總算能毫無負擔地笑起來了。
渾身輕鬆,雨過天晴。
最後一道難以打開的「門」,總算是打開了。
剩餘的時間,只用等玩具們到了合適的時機,按照之前制定的順序一一解決就好了。
接下來,洋娃娃再度甦醒。
布老虎殺死又復活的嘉賓四肢著地行動,被遙控器操控下的洋娃娃扯壞了身體,軟爛地癱倒在地,再也動不了了。
人類不像玩具死後會變小。
死了的人又第二次死亡,之後再也不會動了。
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
天黑了。
工廠四面高牆,更是漆黑一片。
只能聽見玩具們漫無目的走動的聲音。
夏夏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點開手機的手電筒向下照明。
葉今然吃驚問:「你怎麼會帶手機呀?」
夏夏哈哈一笑:「第三個東西想不到要帶什麼了,感覺帶手機比較有安全感。好在還是派上了用場哈哈。」
的確,這一次葉今然和穆桑沒有帶照明工具,有些失策了。
主要是兩個女孩子擔心會被絡腮鬍之類的人,針對,所以帶的自都是自保道具。
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更能確定都有哪些玩具,或者是變異成玩具的嘉賓在行動。
這一整晚,幾人不斷變換姿勢,調整身體狀態,確保能在通風管道上穩得住身形,不會失手掉下去。
同時默默地等著相剋的玩具湊到同一時間行動。
玩具行動的時間都是不定的,並且,擊殺成功後的玩具還會因為立即陷入靜止狀態,變換次序。
從凌晨一點到三點中間這兩個小時,一直都沒有合適的機會。
眾人什麼事也沒幹。
四點才再度等到機會。
直到早上六點半,終於等到了大象第四次和變成洋娃娃的嘉賓在同一時候行動。
大象用象鼻子捲起人類擠成肉餅,終結了最後一個可以被擊殺的玩具。
至此,變異發狂玩具死亡數量為八。
原本的玩具有五個,被玩具殺死又異化成玩具的嘉賓有八個。
總共數量為十三。
十三的三分之二約等於8.7。
在大象動手期間,蘇循說過:「如果十三個數量要求我們殺九個,這任務就無法完成了。」
但好在節目組還沒那麼變態。
他們沒有說明嘉賓究竟要殺死的具體數目,就說明這個數字是游離的,可控的。
約等於三分之二、接近三分之二,都算作達成可開啟大門的條件。
眾人看向那厚厚的鋼鐵大門。
見它在原本八釐米多的寬度下繼續向後推,直到打開一半,大約五六十釐米的寬度,足夠任何身材的人通過了。
夏夏歡呼:「門打開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此時天已經微亮了。
但還有一個問題,腳底下仍然還有玩具在蹲著他們,是特地留下來的鐵皮青蛙,和被鐵皮青蛙咬死的嘉賓。
蘇循朝葉今然伸手:「給我。」
葉今然會意,把遙控器遞給他。
蘇循手臂抬高,將遙控器遠遠丟到廠房盡頭的倉庫門那邊。
突兀的聲響吸引了鐵皮青蛙的注意,它蹦躂著朝那邊去了。
這時四個人才你幫我我幫你,小心地從管道上下來。
在上面待了十幾個小時的時間,眾人身子都僵了,行走不便、腰酸腿軟。
好在沒有威脅了,大家一起順利地走出了大鐵門。
清晨的涼風拂面,是安全,也是自由。
不過只是體感上的虛假自由。
結束了這一場危險節目,還有下一場,下下一場。
不多時,熟悉的111號公交車開到工廠門前,停下,開門。
四人慢慢上車,找食物和水補充身體,休息休整。
不過公交沒有立即開走,還在等待工廠裡剩餘的其他玩家。
再說工廠裡面。
被蘇循引過去的鐵皮青蛙發出的動靜提醒了倉庫裡的人。
他們等動靜沒了之後,悄悄打開門,看到外面死了之後恢復成正常大小的玩具,以及滿地不堪入目的屍體。
這才確定,留在外面的那群人果然解決了節目的所有難題。
讓他們白白享受到了成果。
昨天從下午到晚上,都能持續聽到外面各式不簡單的動靜。
有人想出來看都被攔住了。
沒有葉今然她們安全的位置,貿然出來可能會死。
而且什麼都不知道,出來了又能做什麼?
還不如躲在裡面等著吃現成的。
只要祈禱自己不是評分的最後一位,就能活下去了。
下一次節目再重新好好做人。
眾人打著這個主意,所以一直沒有出來。
此時門開了,一群人看了幾眼工廠裡一片狼藉的情況,抓緊時間拔腿跑了出去。
還有鐵皮青蛙在行動呢,別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還喪了命。
八個人回到公交車上,看葉今然她們在吃吃喝喝。
羨慕她們四個人的成功,又好奇這個過程,還眼紅。
各種念頭和想法,導致眾人的表情都十分精73張口就來
這一期節目最後存活下來的人,沒有出現對峙仇視特別狠的。
除了那被蘇循挑斷手筋的男嘉賓,其他人和葉今然她們都還算相安無事。
有人忍不住問:「你們是怎麼破解任務關鍵的?那些大的玩具怎麼都不見了。地上只剩一些小玩具,到底發生了什麼?」
問話的人是看著她們四人整體的。
但是他話說完後,其餘三個人卻有意無意看向葉今然。
葉今然見連夏夏也不說話了,其他兩個更是不可能主動去回答別人的問題。
還得她來回答。
她張口就來:「很簡單啊,它們每個玩具身上都有弱點,找到之後用東西戳一下,就能讓它們變小了。跟戳氣球一樣。」
【?】
【???】
【要笑成豬叫了。】
【怎麼說的跟真的一樣?】
【要不是我看了過程,我都要信了。】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但是因為葉今然的神態太自然了,並且說的時候還有所提防,臉色不情願,似乎不想說的模樣。
讓那八個嘉賓不疑有它,信得真真的。
他們竊竊私語。
「這麼簡單嗎,那我們躲起來豈不是虧大了?」
「對啊,早知道這麼簡單就留在外面了。」
有人說話的聲音沒有放得那麼小,讓人聽了一耳朵。
除了葉今然,夏夏和穆桑忍笑都很辛苦。
蘇循倒能忍得住。
不過他看了葉今然一眼,見她不僅胡說八道,還一副真誠不作偽的模樣,幽靜的眼底悄然划過一絲興味。
回去的一路上,那八個嘉賓都在悔不當初。
葉今然她們四個悠悠閒閒喝水。
她還把包裡的巧克力掏出來,掰成幾塊,給大家分著吃。
最後,給袋子裡留下兩塊,把袋子一整個遞給蘇循。
「吃嗎?」
蘇循搖頭:「謝謝。」
但是沒有接的意思。
表明謝過好意,但是不吃。
葉今然沒收回手,他才補充:「不吃甜的。」
葉今然一聽就不樂意了,非要塞給他:「不甜,是德國買回來的85%黑巧,很好吃的。」
如果是別人非要給塞蘇循巧克力,他大概會覺得厭煩。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過了她的東西。
將掰成方塊兒的巧克力送進嘴裡。
黑巧克力醇香絲滑的可可味在口腔中瀰漫,連苦味都是一番享受。
填補了忙了整整24小時後乾涸的身體。
蘇循吃完了。
葉今然的品味可以,的確不錯。
吃著東西,葉今然看了看她包裡已經喝沒了的水瓶,和逐漸減少的零食。
她和夥伴們遐想:「不知道餐廳裡的食物能不能帶走呢?要是能拿走帶著,每次節目結束,成功逃出來之後都還能稍微補一補。」
尤其是沒水喝是最關鍵的。
人可以三天不進食,但是長時間不喝水對身體的影響太大了。
「回去試試吧,要是能拿,我們都多拿點。」夏夏把自己的小包收拾好。
這次是她走狗屎運,碰上葉今然她們了,下次進節目要好好準備。
眾人的暢想不知道能不能達成,葉今然猜測,拿不了的可能性極大。
那些抱著槍,守在食物旁邊的豬頭人,一個個看得都可緊了。
很快,公交車開回了黑色大樓前。
大樓門口只停了兩輛車。
說明只有兩個頻道的人比葉今然她們先回來。
有一輛車的人正在下車,站在車邊說著什麼。
葉今然探頭看了一眼,想看是誰這麼厲害,比她們還要先通關考驗。
她扭頭看去,看到那77號車旁,一群人正圍著一個瘦高,身形嶙峋的少年吵吵嚷嚷。
但是細看才發現不是一群人,是兩夥人圍著他。
他們倒沒有為難中間的少年,而是兩夥人爭了起來。
葉今然聽到一句「你有什麼本事跟我搶人?」,可以猜到,這兩夥人可能都在搶這少年入夥。
葉今然好奇看了一眼,只看到那少年留著半長的碎發,略微擋住了眉眼,鼻梁很高。嘴角似乎微微揚起,又不像微笑,像是在冷笑。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任兩群人爭吵,態度游離,但是又像看戲一樣有耐心。
葉今然猜測,會被兩夥人爭著拉攏的人,應該挺厲害的。
也不知道是老嘉賓還是新嘉賓。
沒看幾眼,111號車的一群人下車後都先朝大門走去了。
葉今然和夏夏一起攙扶著被折斷了腳腕的穆桑。
讓她排在前面,先通過檢查儀器的修復光照。
穆桑站上去後,她的信息顯示在大屏幕上。
總評分比第一期低一些,人氣排名沒有什麼變化,從97名變成96名。
等於原地踏步。
隨後,她們三個人中,夏夏和蘇循都讓葉今然先通過。
葉今然也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第二期的評分情況,沒推辭,徑直站上了平臺。
剛才坐在公交車上還有些身子乏力,處處酸疼,這會兒因為激動,腎上腺素分泌過多,感覺渾身都是勁兒。
她深吸一口氣,雙眼緊緊盯著大屏幕,站上了檢查儀器。
大屏幕呈現評分詳情。
夏夏驚呼:「這麼多分嗎!」
後面傳來也傳來同車人羨慕的驚嘆聲。
「哇!!」
「媽誒。」
「怎麼這麼多啊……虧了,虧了。」
大概是因為剛才葉今然騙他們的話,讓他們覺得第二期節目的破解很簡單。
就會讓人覺得,要是他們勇敢地留在了外面,說不定也能拿到這麼多分。
更讓人悔青了腸子,走不出來了。
有前面穆桑的分對比,葉今然的評分確實高得驚人。
【觀賞度評分1720】
【表現度評分5672】
【彈幕熱度值4551】
總共11943。
比葉今然第一期節目總值八千的分數多了接近三千。
觀賞度評分降低了一點點,但表現度評分和彈幕熱度值都有明顯增加。
葉今然下了探測儀器後,和穆桑站在一起。
她又在手錶上看了一下刷新後的個人信息。
【個人積分:20168】
【積分排名:21】
【人氣值:1903】
【人氣排名:50】
葉今然估計到自己的積分會有大進步,人氣值變化可能比較小。
卻沒想到人氣值也漲了足足一倍。
但是人氣排名相比起來卻沒有增加太多。
不如積分排名的漲幅大。
從人氣一欄三次的變化來看,人氣排名上漲的幅度越來越小。
之前像坐過山車一樣仰衝,現在是進入了緩坡。
可想而知,之後想爬人氣榜排名,進度會越來越緩慢。
除非在她人氣值漲得特別快,然後人氣前排的人又死得特別多的情況下,或許會有很大的變化。
不對!
葉今然又想起來,還有新加入的嘉賓。
那些表現特別好的,特別適合節目這種野性生存法則的人,也會突飛猛進地漲排名。
競爭是無窮無止的。
接下來還剩夏夏和蘇循。
蘇循站定不動,意思是讓夏夏先。
夏夏是第二期節目才加入的新嘉賓。
大家都記得,在第一期節目後的吃飯期間,節目組頒布了新規則。
新加入的嘉賓有不一樣的積分係數。
之前沒見識過,現在可以看夏夏的積分情況探知一二74恐怖的加分機制
第一期節目結束後,節目組收納新嘉賓填補人員空缺,同時頒布了新規則。
【新加入的嘉賓,可以通過新一期節目超過老嘉賓的方式,獲得額外積分獎勵。每超過一名頻道內老嘉賓,新嘉賓的積分在原基礎增多該積分的15%,超過幾個加幾次。加分次數無限制,且最終積分為該積分總和數乘以N-1。「N」為節目期數。】
第二期節目,111號頻道二十人,十一個老嘉賓,九個新嘉賓,最後存活十二人。
死去的八個人裡,有五個新嘉賓,三個老嘉賓。
夏夏的三項評分總和是536,也就是獎勵三次536的15%作為累積積分。
536的15%是80.4。
536分加上三個獎勵積分,最終是777.2分。
因為目前是第二期節目,「乘以N-1」後還是原數字。
這個機制在夏夏的積分情況中,看起來似乎加的不多。
但如果是葉今然的11943分,只靠獎勵都能加5374分。
純屬淨賺。
很多成功存活下來的嘉賓連四位數的評分都掙不到,只靠這個加分,都能夠一飛沖天。
起碼能一步到位,躋身積分榜前100名。
所以說,新嘉賓在節目中掙得積分越多,老嘉賓死得越多,獎勵機制給的分多到恐怖。
分足夠高,加分足夠多,幾乎能實現只靠一個節目,就能衝到積分榜前十。
葉今然正在默默計算。
忽聞身前隊列裡有異樣的聲音。
抬頭看去,是她們同一場節目的人,在最後一個人經過探測儀後,慌慌張張,一臉灰敗地往外跑。
他不斷扒拉開其他人,像沒頭蒼蠅一樣。
雖然不知道去哪兒,但是他調頭就跑,避黑色大樓如蛇蠍。
沒看到發生什麼情況,也可以猜到,這人在111號頻道所有人都檢查完分後,發現自己是一群人裡的最低分。
知道進入黑色大樓後會像上一次一樣,每一場節目裡排名墊底的人都被拉出來槍斃。
他不知道該跑向何方。
能不能回到人類世界。
但是進入黑色大樓,等待他的將是一顆射入腦袋後爆炸的子彈。
那男嘉賓驚慌失措,慌不擇路,人跑到了外面,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能去哪裡呢?前方一片土黃色的空曠,白霧的區域還有很遠。
還沒走遠幾步,他沒能逃過被子彈射殺的命運。
守在門邊的豬頭人槍法奇準,子彈正中他的後腦勺,當場一命嗚呼。
他的身體軟倒在黑色大樓外的沙地上。
雖然說他的行為有些盲目,可是也能理解。
當人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時,很難做到理智。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沒人能做到安安靜靜等待自己被處決死亡,還不如在掙扎中突然地結束生命。
起碼抗爭過,這是身為人類最後的自由。
這一變故令人深思,也令人唏噓
葉今然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天,她想,應該不會吧。
在節目裡努力表現一下,做不到積分排名第一,起碼也不會墊底。
要死也只能死在節目裡。
正想著,看到剛才那77號車的一群人也走過來。
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分好陣營。
走在前面的瘦高少年,路過時都沒有看那地上的死屍一眼。
身後的一群人讓他先通過檢測儀器。
正巧葉今然她們還沒走,就跟著瞅了一眼。
她以為那人看著駕輕就熟的,是老嘉賓。
誰知他站上檢測儀器的平臺以後,大屏幕上出現的分數總和竟然顯示了加項。
評分10850,超過五個老嘉賓。
加了8137.5分,直逼兩萬分。
積分排名徑直定檔25名。
距離葉今然就差四名。
他可是只參加了一期節目的人啊……
這分漲得太誇張了。
他們777那一頻道只剩下了七個嘉賓。
三人一組,分別分了兩個團體,外加這個新人。
有這樣複雜的競爭關係,這群人在節目裡的表現應該挺精彩的。
尤其這個似笑非笑,看起來有點邪門的少年。
大屏幕的信息顯示能看到他攜帶的東西,都好冷門。
鐵鏈、大鐵鉤,竟然還有一根尖頭磨刀棒?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她還想再研究研究,身後傳來夏夏的催促聲:「走吧,我們快去吃飯,餓死了。」
葉今然遂轉了身,和她們一起去拿吃的喝的。
這一次因為積分進前三十了,葉今然可以吃烤羊排、煎和牛肉。
她多拿了很多,打算和朋友們分著吃。
上一次絡腮鬍的騷擾提醒了她,雖然取餐的時候要嚴格按照積分排名的次序,但是可以把自己的食物給別人吃。
這是豬頭人默許的。
不僅多拿了吃食,她還多拿了幾瓶電解質水,試試用餐完畢後喝不完的能不能拿走。
四人分開行動,拿好食物之後,葉今然、穆桑和夏夏自發地坐在了一張桌上。
但是蘇循卻單獨找了一張桌,坐在她們身後。
三個女孩兒面面相覷。
夏夏不解問:「他怎麼走了,不跟我們一起嗎?」
葉今然點評:「他不合群,裝高冷。」
因為她說得直截了當,穆桑和夏夏還以為她不想管他。
沒想到,她帶頭端著餐盤,領著她們一起圍著蘇循坐下了。
不為別的,只是葉今然突然起了壞心思,想為難蘇循一下。
有句話不是說,「被動的人需要入室搶劫一般的強制愛」。
對付這種人,就該讓他們不破不立,多習慣習慣就好了。
三個女孩兒坐下後,蘇循身子僵了僵,但是他沒說什麼。
只是平靜地喝他的水。
不過能看出來,他的確不習慣和別人太近。
好像一旦離開節目,脫離了那危險的境況,又恢復了本身的性格,不喜歡與別人太親近。
葉今然她們正在分吃的。
她把羊排給了夏夏和穆桑一人一根,又問蘇循:「你要不要?」
「不用。」
蘇循這一期的評分沒有上一期高,不過總分仍然能佔個第十名。
他拿了一些水和酒,仍然是吃西餐。
葉今然自己是E人,平時就喜歡逗像穆桑和蘇循這樣比較內向的朋友。
看她們有點兒不自在,又無能為力的模樣,很有意思。
她用手肘碰了碰蘇循的手肘:「給你牛排切一塊兒給我吃。」
蘇循的姿勢好像被誰按了暫停鍵一樣,僵了幾秒鐘。
隨後,他還是切了三分之一的牛排,將盤子推到她手邊。
葉今然嘿嘿一笑,用筷子把那塊牛肉夾走,然後分成三份,分給大家一起吃。
在這期間,其它頻道節目的嘉賓也都回來了。
遠遠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招呼。
「小葉,穆桑!」
葉今然驚喜抬頭:「秦大警官,太好了你還活著!」
蘇循扭頭瞥了她一75初次見面就修羅場
成功通關之後發生了許多事。
對於秦舒昂的擔心,只是短暫地在葉今然心裡倒是存在了幾秒鐘。
以秦舒昂的身手,第二個節目中,生存對他來說必定易如反掌。
他反應快,武力值又高,哪怕暴力應對那些玩具,估計也不是問題。
但就是怕他所在的頻道解不了謎。
聽到他叫她們的名字,葉今然和穆桑,都挺高興的。
認識的人活著出來了,在這種環境下,有著很重的分量。
但是從秦舒昂的角度,他從進節目到出節目都一直很惦記葉今然她們。
怕她們在節目裡出事。
所以一進來,他就在大廳內搜尋熟悉的面孔。
他走過來,可是四人桌沒有座位了。
按說,這時候是蘇循離開被「玩弄」的好時機。
多了一個人,他可以有理由退出,安心坐在另一張桌子上獨自吃飯。
但是他沒有動。
秦舒昂並不知道這些,他徑直拿了一張椅子,加在桌子的側面。
自己給自己安排座位。
坐下後,秦舒昂發現有兩張陌生面孔,一男一女。
轉眼看到蘇循時,見到他冷冷的,不友善的目光,莫名了一下。
不過起先他並未察覺到什麼。
反正這人表面上看也不是什麼友好的性格。
他一出現,葉今然迫不及待地和他交換起雙方在節目裡的情況。
秦舒昂第一句話就是:「那個男的沒有為難你們吧?他還活著嗎?」
他說的是上一次在餐廳裡對葉今然圖謀不軌的絡腮鬍,被他用叉子扎了手背的那個。
葉今然解釋:「他死了。」
隨後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蘇循,「還好有他幫忙。這位是蘇循,我們在第二期節目裡拉攏到的盟友。還有這一位,夏夏,是新嘉賓,她很可愛的。」
她又對他們倆介紹秦舒昂。
「這是我們在第一期節目認識的朋友,他人很好。是特警,身手特別好,而且很熱心。」
聽到她毫不吝嗇的讚美,蘇循拿著水瓶的手暫停動作。
又看了秦舒昂一眼。
秦舒昂因為聽葉今然說蘇循也幫了很多忙,幫忙殺死了絡腮鬍,又見他看過來的視線冷淡,秦舒昂終於察覺到什麼。
他打量了蘇循一番,脫口而出:「他這麼瘦,能打得過那個絡腮鬍嗎?」
他這句赤裸裸的看輕,讓蘇循本來就沒多好的臉色更差了。
握住水瓶筋線突起的手,嶙峋得更明顯。
但是他這雙握手術刀的手實在太穩了,所以就連手部微微的抽動,也是不好察覺的。
表面上看仍是平穩淡定。
葉今然原本以為,以蘇循的性格,就算被同性有些瞧不起,他也不會說什麼。
但是驚悚的是,她居然聽到身旁有一聲冷笑。
葉今然僵住。
什麼情況,怎麼氣氛突然就不對了?
這是誤入了什麼雄性的叢林法則嗎?
她知道男人的自尊心都是很強的,被同性說打不過別人,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兩個都是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讓大家傷心。
所以葉今然替他解釋說:「你別看他瘦,其實他也挺厲害的,是外科醫生呢了,出手很準。」
「哦。」秦舒昂哦了一聲,沒有下文。
但是很明顯,他對此是相信的。
之所以會挑剔別人,不過是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偏旁情緒。
夏夏和穆桑看著對面的三個人,兩雙眼睛齊齊地從蘇循看到葉今然,再看到秦舒昂。
不說夏夏,就連穆桑都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因為她感覺到一直比較正義,又好說話的秦舒昂,似乎突然有了一點不友好的感覺。
而原本就不怎麼愛搭理人的蘇循,這會兒看著更冷僻了。
不過這怪異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能主持大局的葉今然惦記著更重要的事。
她和秦舒昂繼續討論他們那一頻道發生的事。
令人意外的是,最後的五行順序居然是秦舒昂猜到的。
他給她們講細節:「遙控器和萬年曆的用法和提示我猜不到。但是我記得牆外面的玩具擺的姿勢。發現了它們五個是金木水火土的次序,因為我和玩具交手得比較多。
而且我們那一期死的人不多,所以哪怕發現得很晚,最後也來得及完成了任務。
對了,你們宿舍那個寸頭女嘉賓,她跟我做了交換。」
「什麼交換?」葉今然和穆桑對視一眼,很驚訝。
因為在進入節目之前,秦舒昂會錯了意,還說不會讓那女嘉賓好過。
怎麼兩個人還做上交易了?
秦舒昂解釋:「當時她被布老虎按住了,她求我救他,說活著出來之後會報答。起碼在女生宿舍那邊,她可以幫著你,不讓別人欺負你。我就答應了。」
「竟然還能這樣?」葉今然笑了笑,「你就不怕她騙你嗎?」
雖然有點兒有色眼鏡,刻板印象了。
寸頭女嘉賓那樣兇狠的人,看著不太像是會遵守承諾的。
秦舒昂:「沒事,寧可信其有吧。好歹大家都是同類,經歷過生死一線,總能激發一點人性吧。她就算不遵守,應該也沒什麼壞心思找你們麻煩了。」
這時,旁邊又傳來一聲嗤笑。
蘇循總算開口了,冷冰冰吐出兩個字:「天真。」
葉今然瞅了他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蘇循的攻擊性突然變得這麼強。
她又看向秦舒昂,見他正了臉色。
他不笑的時候,有一番不可侵犯的凜然正氣。
令人望而生畏。
他一字一句同蘇循理論。
「這怎麼叫天真?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只是一昧地廝殺,自私為己,到最後身邊一個朋友都沒有。別人都在拉幫結派,就晚了。」
蘇循不為所動。
「你以為那些拉幫結派的,又有幾個能同甘共苦?一旦有利益衝突,第一個殺的就是身邊人。」
他這套不信任任何人的生存法則,聽起來的確更理智一些。
相信誰,都不如相信自己。
就連父母都有可能背叛兒女,更何況是在節目裡認識的人。
可是秦舒昂也沒有被他的說法唬住。
他也笑了笑,卻是不贊同的笑。
他做不來那種冷嘲熱諷的表情,平靜地說:「所以你也是這種人,對嗎?」
沒想到,本來看著蘇循更有氣場的爭論,反倒是讓正義人士秦警官最終佔據了道德高點。
他這句話,蘇循說是也不好,說不是也不好。
說「是」,就是在讓葉今然她們這些相信他的人對他失望。
說「不是」,那就是在否認他自己的觀點。
不過蘇循沒有跳入自證陷阱。
他甚至沒有任何遲疑。
「你搞清楚,我是被拉攏的一方。」
他是被葉今然拉攏過來的,不需要承諾什麼,要是不信他,讓她解除盟友關係就好。
因為他確信葉今然不會,所以這就成了他的底氣。
這倆人,爭論有來有回不分伯仲。
雙雙把對方氣得沒了笑容。
葉今然一臉懵,這倆人怎麼跟大公雞似的,一見面就掐起來76一個籠中的大公雞
突然的刀光劍影,令本來愉快的用餐氛圍逐漸變得怪異。
三個女孩子都沒插話。
葉今然收到夏夏和穆桑的眼神求救,搖了搖頭。
她本來也有點兒不太理解。
剛剛突然想到,這兩個都是男嘉賓,人氣和積分也都算頭部了,競爭性是很大的。
踩死一個前面的人,自己就能前進一名。
針鋒相對的理由充足。
看不出來啊,原來大家都這麼有上進心。
作為雙方共同認識的朋友,葉今然壓力有點兒大。
不過這場面又不算什麼,只是爭論幾句,又沒動手,沒事的沒事的。
不熟的人,說幾句話就熟了。
或許熟了以後就能握手言和了呢?
在蘇循說他是被葉今然招募拉攏的人之後,秦舒昂好像有些熄火了。
他只是靜靜地盯著蘇循。
蘇循也看著他。
二人視線焦灼、冷硬,卻不至於有明顯的火藥味。
兩人的身子也沒有緊繃僵硬,不像是有吵架打架的前兆。
可就這麼不說話,靜靜看著,其他三個人都沒辦法好好吃飯了。
葉今然不得不打斷他們,她提醒秦舒昂:「累了一天了,你不餓嗎?快去拿吃的吧。」
幸好他是很有紀律性的人,好說話,又聽勸。
秦舒昂起身離席,蘇循這才也恢復如常,慢條斯理地用餐。
葉今然本來還以為秦舒昂走後,他會說點兒什麼表達不滿,但神奇的是,他的狀態,看起來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對秦舒昂像是有意見,但沒有影響到她們其他人。
卻也沒有因此對大家更熱絡。
等秦舒昂回來,蘇循已經吃好了。
他起身時,四人都抬頭看他,還以為他要走了。
結果他低頭看葉今然,面容平靜地說:「我去看看有沒有能拿走的食物和水。你拿的這些不夠。」
葉今然只拿了幾瓶水,其他人暫時都還沒有拿。
蘇循這句話聽起來,尤其是後面那一句補充,說葉今然拿的不夠,似乎有特別的言外之意。
他的意思是說,要延續之前的合作嗎?
因為大家是一個整體了,所以他沒有說是給自己拿的。
秦舒昂看了他一眼。
也對葉今然說:「沒事,待會兒我去也去多拿點,要是分到同一車,都裝在我包裡。」
葉今然啃著羊排,茫然點點頭。
是不是她運氣太好了?她的小夥伴都這麼積極主動,還勤快。
手錶上划過很多條彈幕,葉今然瞅了一眼。
【果然是一山不容二虎。】
【果然是有競爭才有進步。】
【分不出來想磕誰跟誰了,感覺兩種配置都挺有磕點。】
【只推小明星,櫻花樹下站誰都美。】
【我已經去拉票了,想看他們仨在一個節目裡。】
葉今然被逗笑了。
沒想到到哪兒都有cp粉。
恐怖節目竟然也能磕得起來。
為了漲人氣,她是不是應該好好營業一下?
不過這想法只是玩笑,隨意一帶就過去了。
比起靠賺眼球賺人氣,還是提升實力最重要。
上一期節目,幸好有蘇循可以合作,那絡腮鬍對她來說是個大大的威脅。
只有她和穆桑,還不知道能不能在確保自己不受重傷的情況下解決掉他。
如果有一天,觀眾想看葉今然自己單打獨鬥,把她一個人單獨丟到一個頻道裡。
她能完全靠自己活下來嗎?
葉今然不知道。
在節目組設定了新嘉賓取代老嘉賓後可以加分的機制之後,就算沒有絡腮鬍那樣見色起意的惡劣之輩,她也未必能夠安全。
若有選擇,生物都會率先對比自己弱的存在下手。
想要最終通關所有節目,贏得獎金,提升自己的個人實力是最重要的。
想著這事,葉今然本來已經吃飽了,又多塞了兩塊牛肉。
吃飽吃好,把身體養得更健康更結實,才有力氣應對各種狀況。
吃完,她把嘴擦乾淨,正好看到秦舒昂也同時放下餐具。
他的一切行為習慣,都是一位標準的,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人。
想起他特定的身份,意識到身邊就有一個專業又友善的老師。
葉今然眼睛亮亮的,問:「秦大警官,你能不能教我幾個鍛鍊的動作,可以加強底盤提升力量的那種。我怕如果一個人在節目裡打不過別人。還有,有沒有什麼省力但有效的格鬥技巧?」
「當然可以。」秦舒昂點頭,贊同葉今然的想法,「能練一下很好,你們都可以練練。這節目雖然說是恐怖綜藝,但是對體能的考驗也不小,還要和其他嘉賓競爭,是應該鍛鍊一下。我也應該加訓。」
夏夏點頭應和:「對對,可以的,我們都鍛鍊一下。」
沒有誰希望自己一直比別人弱。
在這裡,一切人類社會的職業、成就、社會關係都蕩然無存。
只有強者才能活下去。
接著說起這回事,秦舒昂看向蘇循:「你也一樣,你跟著我練一下。」
他這話,把四人都說得一愣。
因為秦舒昂對蘇循說話的語氣,陡然轉冷了點,有些命令式的感覺。
好像是對自己的下士說話一樣。
不過他這話也透露出另一個意思。
秦舒昂已經把蘇循看做是他們一夥的了。
這兩個人,雖然互相都有些看對方不順眼,但是卻沒有排斥對方。
兩隻「公雞」好鬥,卻要待在同一個籠子裡,這說明什麼?
說明顧全大局。
知道合作共贏的重要性。
眼見其他人都在拉攏強者,壯大實力,停滯不前,會被甩在後面。
蘇循沒發現,他獨來獨往的習慣,正在被迅速同化。
這就叫「凡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吧。
秦舒昂命令式的語氣讓他很不爽,不過他也只是沒有回應。
因為比起意氣用事,他更是理智的。
聽葉今然說他是特警,跟著學一下沒什麼壞處。
再者,蘇循知道一個道理。
如果你看不慣某些人,不用一味地排斥,打壓,而是應該向他學習,把他的優點變成自己的優點。
這樣一來,對方就成了一個對比之下沒有優點的人了。
也就無需看不慣和在意了。
想到這裡,他上下打量了秦舒昂一眼。
視線掃過他肌肉紮實的胳膊,寬肩和飽滿的胸膛。
平心而論,這個人的確有著不俗的打鬥實力。
只要他願意,他甚至可以在節目裡用武力逼迫其他人為他賣命。
沒有法律限制,這個節目裡的生存法則其實有很多種。
所以在秦舒昂那麼說後,蘇循不置可否。
他語氣平平地道:「我在四樓9號房。」
他的意思,秦舒昂想教他,得自己去找他。
這態度,了無痕跡地就把蘇循被命令了的感覺給壓下去,再度扳回了一77善心結善果
吃罷飯後,又見證了一次末位淘汰制清算,和新嘉賓的引進,五個人帶著拿取的飲用水和幹餅、包子之類可以當乾糧的食物,排隊返回宿舍。
離開用餐區域時,豬頭人只是看了她們一眼,但是沒有阻攔。
果然,除了節目規則和制度上會坑嘉賓,其餘方面對他們還挺好的。
允許人自帶道具,允許連吃帶拿。
就是不知道這些吃的喝的,和那些飯菜牛排是從哪兒來的。
那些開公交車的司機又是從哪兒找的?
他們是真的活人嗎?
開車司機和豬頭人的體型差異很大。
拍攝基地內部活動的豬頭人,每一個都身高兩米五左右。
手臂奇長,像是有巨人症的非洲人。
不知道那一個個的豬頭面具之後,又是什麼樣的面孔?
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這一次,因為除了夏夏是新嘉賓,排名變化明顯,其他幾個人的人氣排名小幅度變化,沒有進階,所以宿舍沒有變動。
葉今然和穆桑還在一起。
夏夏住在她們樓下。
5號房宿舍原本的六個人,只有兩個熟面孔回來,另外兩個人大概已經死在節目裡了。
不久,新入住的兩名女嘉賓進來。
她們也穿著節目組統一發放的衣服,不知道是老嘉賓晉升換房,還是第二場節目新來的嘉賓一飛沖天。
兩人長得有一兩分相似。
她們一前一後進來,齊齊站在門邊打量屋裡的四個人。
半晌沒有動靜。
那寸頭女還是刺頭一樣,仰著下巴衝她們喊:「看什麼看?」
新來的兩個女嘉賓對視一眼,歪了嘴唇笑了笑。
她們露出了一樣的表情,那種相似感更明顯了。
葉今然瞧著有點像是長相不同的雙胞胎。
兩人都剪著短髮,身材微胖,一個單眼皮,一個雙眼皮。
長著比較溫和可愛的臉,但是眼神卻帶著不好好看人的輕視打量。
對於寸頭女的質問,兩人無視了,走進宿舍四處打量。
最後挑中葉今然和另一個女嘉賓。
「讓開,這兩張床我們要了。」
她們倆這樣盛大的自信和霸道,讓人感覺似乎像是從第二個節目才進來的人。
人氣直接從底部升到前一百,才有這樣霸道的資本。
葉今然推測,這樣的人,一般是觀眾認證,能夠活到最後的強手。
她自己在節目中的表現不錯,積分多,積分排名高,但人氣排名升得慢。
她推測是因為觀眾覺得她不夠穩定,又容易招惹到麻煩,不容易活到最後,所以不會單獨關注。
那麼反過來,人氣排名靠前的,應該都是兼具武力和腦力的,並且能夠很快適應規則,心狠手辣的危險分子。
最終勝出的十名嘉賓的預備役。
如果這對雙胞胎是這樣的人,不容小覷。
可是她們要佔位子,能讓嗎?必然是不能的。
大家都有朋友,也是這宿舍的老人,憑什麼被新來的人一句話就把位子讓出去。
葉今然的手錶上彈幕還在說。
【別讓,憑什麼要讓?】
【人氣高又怎麼樣?咱們人氣也不低。】
穆桑走過來和葉今然站在一起,擋在位置前面。
對峙的意思明顯。
葉今然還沒說話,忽然聽對面的寸頭女嘖了一聲。
她轉動著她的雙截棍,靠在椅背上。
葉今然看了一眼,她似乎也若有似無地瞟了她和穆桑幾眼。
那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過她主要還是針對那一對雙胞胎:「凡事講究先來後到,這宿舍我們先住進來的,懂?住哪兒不一樣,還要挑位子,以為你們是老幾?」
正是因為床鋪沒什麼區別,也不分上下鋪,睡在哪裡都一樣。
在不重要的事上這樣爭強好勝,就是為了欺負別人,不痛不癢的地人下馬威。
剩下那個單獨的嘉賓,見葉今然她們不肯讓,寸頭女還搭腔,她也不怕了,坐在自己椅子上對雙胞胎不予理會。
這情況出乎雙胞胎的預料。
她們兩個靠玩具工廠的一期節目,聯合起來坑蒙拐騙,還害死了好幾個人。
獲得突飛猛進的好成績之後,備受信心,要再接再厲。
就想給同宿舍的人幾個下馬威。
但不知道為什麼,沒進節目之前,那宿舍的人四分五散的,各自為營。
換了個六人宿舍,另外四個人似乎團結一心,為什麼?
這四個人通過節目結盟了嗎?
一根筷子一折就斷,一把筷子折不斷。
雙胞胎是聰明人,察覺到這些人似乎捆綁到一起了,不怎麼好惹。
兩個人也沒硬來,站在原地,眼睛骨碌碌地轉,看著眾人,又交換視線。
表情很微妙。
葉今然衝她們說:「讓是不會讓的,要麼你們動手搶,要麼現在去沒有人的空位。讓開,我要忙了。」
說罷,還把她的武器擺出來以作威脅。
雙胞胎齊齊翻了個白眼,一邊打量著葉今然,一邊走開了,撇了撇嘴。
寸頭女的雙截棍摔在椅背上砰砰響,她似乎自言自語一般,其實故意說給別人聽。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把那雙胞胎其一氣得站住,轉身,但被另一個人拉了一把。
她們倆這樣能屈能伸,就比之前那些找事兒的刺頭要聰明多了。
看得清局勢,知道進退。
但是看倆人那心思不少的眼神,以後如果遇到了恐怕會有麻煩。
葉今然留了個心眼。
小小狀況被兵不血刃地平息後,她對寸頭女說了聲謝謝。
誰知寸頭女轉著截棍冷哼一聲:「切,誰幫你了?我只是看不慣有些人自以為是。」
她的語氣仍然不怎麼友好,但是態度比之前已經軟化了很多。
恐怕只是不太習慣做這種見義勇為的事。
但她還是做了。
不論她怎麼想,她的行為都是好的。
有這樣的轉變,還要感謝秦舒昂那願意相信別人一次的好心。
他沒有對別人趕盡殺絕,留了一絲善念,竟然真的實現了交換和報答。
儘管她的幫襯不算什麼大舉動。
沒有大衝突,雙胞胎只是搶床位,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快速解決也是省事了。
葉今然她們能空出更多的時間來做自己的事。
雙胞胎不找麻煩了,葉今然按照秦舒昂教的,用她的背包當負重,雙手端著背包深蹲,練習下肢。
再握住床欄做引體向上,鍛鍊上肢。
她和穆桑一起鍛鍊,其她四個人看了幾眼。
寸頭女受了啟發,也躺在床上做起了仰臥起坐。
每場節目之間有十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如果不用守夜,睡七八個小時足夠恢復精力。
剩下兩三個小時拿來強身健體是非常好的選擇。
葉今然嘗試健身,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錯了,別頂膝蓋,膝蓋和腳尖平齊。」
是寸頭女的聲音。
她總算是看不下眼,忍不住糾正葉今然動作的失誤。
葉今然這才發現,難怪自己小腿和膝蓋有些酸。
她回頭,又對她說一聲謝謝。
寸頭女快速別過眼,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78欲蓋彌彰的男人
葉今然剛練完深蹲,掛在上鋪圍欄上艱難地練習引體向上。
宿舍門被敲響。
寸頭女納悶又習慣地打開門。
開門時,恰巧有端著槍的豬頭人從外面巡邏經過,宿舍裡的人條件反射都緊張了一下。
門外的秦舒昂因為輕車熟路,知道只要不違規就沒什麼事,所以一派坦然。
他看見葉今然艱難地掛著,努力很久只能上抬一小段,胳膊還打顫,像在煽動「翅根」。
秦舒昂抿唇笑了笑,安慰她:「不用急,慢慢來,會逐漸有改善的。」
葉今然點頭,鬥志昂揚:「我知道,只要堅持,總會有進步的。」
她之前當明星,為了身材管理,有練過瑜伽和普拉提,身體素質沒有那麼差。
平衡性和力量都稍微有一些。
因此有點底子,在極端情況下爆發,才能絕地反殺那個鷹鉤鼻。
再加精進,假以時日,即使獨自涉險,有厲害的武器和良好的身體素質,也不必害怕。
葉今然扭頭看向門外。
沒想到秦舒昂都教她們動作了,還會過來看一眼,真是貼心。
可以擔任貼心小隊大隊長。
他又指導了一下葉今然的抓握和姿勢,提示她:「可以正反握都試一試,能鍛鍊到不同的肌群。」
他說完後,葉今然以為他要走了,不料,他又看向寸頭女。
眼神變得犀利:「你沒欺負別人吧?」
寸頭女氣得臉紅:「你冤枉誰呢!」
葉今然能察覺,寸頭女是不善於表達的,性格又剛烈。
她幫她解釋:「沒有沒有,她還幫我們了。」
搶先去洗澡的雙胞胎從浴室出來,盯著門外莫名其妙的男人,兩臉納悶。
怎麼一個寢室的人聯合起來也就算了,還有看起來這麼猛的男人要給她們幫忙。
這不是你死我活的競爭節目嗎,搞得這麼團結一心是要幹嘛?
擱這兒拍什麼團結互助八榮八恥的宣傳片嗎?
兩人滿臉無語。
結果還沒完。
這黑色大樓是四方的,一層樓的房間分為四個邊。
一邊四間房。
5號房和9號房分別為兩側的第一間。
蘇循一出門,就看見秦舒昂在5號房門口。
他已經洗完澡了,不是想去關心誰,只是不喜歡跟宿舍那些人來往才走出來。
可是一出門,視線就止不住看向5號房。
不知不覺,蘇循邁步走了過去。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在5號房門外。
秦舒昂扭頭看他,那眼神似乎在說,你怎麼來了?
蘇循有一瞬的不自在。
但很快,他心想著,只是因為不想在宿舍裡待著所以出來,隨便走走很正常。
但嘴上還是說:「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他轉眼看向屋裡好幾雙迷惑的眼睛盯著他看。
蘇循視若無睹,視線掃了一圈,見到葉今然在右側中間的位置,艱難地練習引體向上。
他繼續向前,沿著四周圍欄走了一圈,回到9號房。
確認葉今然這邊沒什麼情況之後,秦舒昂也返回了。
不過他沒有蘇循那樣欲蓋彌彰,他直接從5號房回到12號房。
人走了,門被反鎖好。
睡在葉今然旁邊的另一個室友好奇。
「這些人是你現實認識的,還是在節目裡結交的?」
葉今然喘著氣回答她:「節目裡結識的。」
室友目露羨慕。
「節目裡的人真的可信嗎?女的倒還好,男的總感覺靠不住。」
葉今然答得坦然。
「什麼樣的人都有,通力合作肯定比單打獨鬥要好。不過也挺拼運氣的。」
她可不敢和別人隨便承諾,合作的人就能可靠。
她起初也沒有完全信任誰,只是從經歷的過程中感受到夥伴們的真誠,才逐漸信任,安心把後背交付。
壞人的確很多,可是好人也不少。
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下,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能夠結識一群真心又可靠的朋友,確實能稱得上「運氣」這樣神聖的詞彙。
而且,想要組成厲害的團體,提升自己的能力是關鍵。
說一百一千句好話,抵不上「有用」兩個字。
只有具備價值,才能讓別人值得付出結盟要承擔的多餘責任和風險。
和蘇循的結識就是這個道理。
聽著她們聊天,對面坐在一起的雙胞胎竊竊私語。
「有什麼本事?都是靠勾引男人通關的吧。」
「想靠一張臉走到最後,做夢!」
「自己強才是真的強。」
這兩人小聲蛐蛐,但擋不住葉今然直播間有小間諜。
她的忠實粉絲流竄到雙胞胎的專屬直播間,回來帶給她消息。
【今元寶,有人說你壞話。】
之前遭遇萌琪發難,葉今然說過,她在人類世界的暱稱是今元寶。
有些垂直掉坑的觀眾,喜歡看葉今然直播間的紅星人,考古挖到了這個詞。
就學會了這麼叫她。
這還是葉今然在進入節目之後第一次看到久違的、可愛的、有愛的暱稱。
她心情大好,所以對別人的詆毀毫無波瀾。
她笑呵呵安慰觀眾。
「沒事,被誤解是強者的宿命。被人看輕,等到輸給我的時候,就更氣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服了。】
直播間對她低聲的話語逗笑了。
葉今然長著這樣一張美麗可人的臉蛋,但是有時候臉皮厚,又氣人的模樣,讓觀眾很愛。
葉今然剛練完,準備去洗澡,
宿舍天花板懸掛的播報響起。
【「死人請就位」恐怖綜藝第三期節目-「怒川島公寓」,將於10小時後開播。單個節目場景限定嘉賓人數35-45人,現在由觀眾投票決定嘉賓搭配。】
「怒川島公寓」?
聽到這期節目的名字,葉今然在心裡默念幾遍,感覺這公寓的名字似乎不像是國內的風格。
有些像日本的名稱。
不知道她的判斷有沒有出錯。
隨後,觀眾投票的嘉賓分配結果呈現在每個人的手錶上。
這一次,葉今然被分到33號車廂。
她扭頭問穆桑:「我是33號,你呢?」
穆桑聽到這數字時,臉色暗淡了一瞬,繼而很快恢復好。
「我在777,和你不在一起。」
「啊?」葉今然的心空了。
這是她進入節目之後認識的第一批朋友。
如果沒有穆桑,這兩次在宿舍沒有幫手,恐怕還有些麻煩。
葉今然已經習慣和穆桑一起相處了。
她沉穩踏實,就算什麼也不做,在身邊也讓人安心。
人是群居動物,葉今然更是。
沒有認識的人一起,頓時就不嘻嘻了。
不過,通過直播間的彈幕,得到觀眾們的提示。
這一次秦舒昂和蘇循和她一樣,都在33號。
不僅如此,聽到葉今然說在33時的時候,寸頭女表情複雜地撓了撓79熱愛搞事的觀眾
因為寸頭女沒有說明情況,葉今然她們看她抓耳撓腮半天都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彈幕告訴葉今然。
【笑鼠,她被分到你們一起了。】
「啊?」葉今然也很驚訝。
這些觀眾到底想搞什麼事?
這一期是想試探不同的化學反應嗎。
不過她來不及細想這些好笑的細節。
此時更關心穆桑單獨被分走了能不能行。
穆桑雖然遺憾沒有能跟她在一起,但是卻沒有把失落外露。
她還勉強笑起來安慰她:「沒事,彈幕說我和夏夏在一起。」
算是不幸中的一點小安慰。
葉今然小小地鬆了口氣。
她們在一起能互相照顧也好,但就是太危險了。
擔心遇上手段殘忍的競爭者。比如絡腮鬍那樣,不走正道,專踩在別人身上吸血的噁心之流。
擔心她們遇上瞄準老嘉賓的新嘉賓。
更怕她們破解不了節目規則,沒法通關。
不知不覺的,葉今然沒發現她操心別人比操心自己還多。
兩人互相加油打氣了一會兒,隨後洗澡睡覺。
臨睡前,葉今然又躺在床上做了一下卷腹和平板撐。
邊鍛鍊,邊思考下一個節目該帶什麼道具。
「怒川島公寓」會是什麼題材呢?
會是什麼風格呢?
按照節目組的尿性,應該也是生存與解謎並重。
那麼給嘉賓們的生存考驗,會是怪物,還是鬼怪?
聽這個陰氣森森的名字,葉今然推測偏向鬼怪多一些。
這一夜,因為宿舍沒有之前那麼危險,唯一不熟的雙胞胎又睡在對面,葉今然和穆桑都睡了一個整覺。
將身邊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萬無一失,只待新一期節目的到來。
第二期節目結束後,嘉賓剩了三百多人,死亡率比第一期要低。
因此只補充了一百多個新嘉賓。
第二天清晨,五百多位嘉賓吃完早餐,陸續登車上路。
相熟的夥伴在停車處分道而行。
葉今然回頭看了好幾次。
她的心一直緊緊揪著,生怕這一次分別就是最後一面。
穆桑和夏夏衝她揮揮手。
「別擔心,我們會好好加油的,你們也加油衝分。」
葉今然重重點頭,面帶笑容,只是那笑容有幾分苦澀。
蘇循和秦舒昂分站在她兩側。
兩個人對於分到同一場節目裡的反應,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可是各自的專屬直播間裡的彈幕,都在說讓他們加油爭取。
爭取什麼?
不知道。
只知道,總覺得有些人有點礙眼。
葉今然想了一會兒,決定不要杞人憂天,選擇相信朋友們。
她轉而和兩個男人聊起她昨天晚上有想過的一件事。
「我們從第二期節目出來時,看到一個剛加入節目的男嘉賓,通過加分機制,參加一場節目就拿了一萬九的積分。
按照節目組給的機制,超過一個老嘉賓加15%,並且最終加分乘以N-1的計算方式,像他這種情況,到了以後,必定比老嘉賓要佔優勢很多。」
因為老嘉賓未必能每一期節目都能表現得好。
但是新嘉賓只要第一期節目拿個高分,平均算下來,比老嘉賓累死累活通關很多場節目,要划算太多了。
她說的情況秦舒昂不知情,只有蘇循知道。
秦舒昂問:「加了這麼多分,他超過了幾個老嘉賓。」
「五個。」葉今然告訴他。
「五個?接近一半……上一期節目人算少的,這期的人明顯變多了。我們33號車,一車40個人,按比例算,新老嘉賓佔比大概三比一,老嘉賓佔多數。
按第二期節目的死人率來算,老嘉賓如果死十個以上,新嘉賓獎勵的多餘15%積分可以乘以十,真不公平。」
秦舒昂面色凝重。
這的確是一項不公平的規則。
可世上哪有那麼多公平,尤其是這樣的地方。
公平,是弱者的遮羞布。
不公平,是強者的通行證。
葉今然思索著,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既然節目組要把新老嘉賓分成兩波,挑起對立,那麼能不能在節目裡把老玩家聯合起來?
共同對抗新嘉賓。
少死幾個老嘉賓,新嘉賓想爬到積分前排就越難。
葉今然說出這個想法。
不過她自己也知道,思考很容易,實施起來很難。
生死關頭,每個人都自私,事先說得再好,緊急關頭也會成為一盤散沙。
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但該做的努力還是可以嘗試一下。
最起碼現在她們三個人是一夥的,不是嗎?
葉今然這麼說著。
蘇循和秦舒昂淡淡地互相看了一眼,沒做聲。
不想承認,但是也不能否認。
正說著話,寸頭女也上了公交。
她看了她們一眼,遠遠地坐在前面的位置。
那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忌憚,反而有幾分尷尬。
不知道為什麼,葉今然還覺得有幾分可愛。
也不知道讓她尷尬的是秦舒昂,還是她自己。
葉今然沒有走神太久。
這一次車上有四十個人。
她一一看過,粗略有了印象。
其實嘉賓並不知道被分到一起的,哪些人是新嘉賓,哪些人是老嘉賓。
只能根據大家的表現區分個大概。
經歷過的人總是多幾分從容和安靜的沉思。
沒經歷過的人,不安、惶恐、好奇、左顧右盼看車窗外。
這樣的人是少數,大概佔十個出頭的樣子。
葉今然打開她的背包,查看她能帶的東西。
經過兩個節目之後,她的包裡多了一些從別人那裡搜刮來的道具。
大多數人帶的東西都大同小異,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思考糾結的。
這一次她們要去的是一棟公寓。
這怒川島公寓能通電嗎,要不要帶照明設備?
葉今然有些犯難。
第一期和第二期節目到了晚上都沒有光源,有些麻煩。
這一次,她決定還是帶一個手電筒以防萬一。
防身道具可以從節目裡搶別人的。
兩個夥伴給了她考慮充分的底氣,不至於像上次一樣擔心安全問題。
她還有個問題,要不要帶一張符紙?
葉今然一路思考,直到公交在老舊城區的一棟舊公寓前停下。
這公寓的建築風格,的確與內地看到的公寓有所不同。
大樓外是工整的灰白色,整整齊齊的門窗呈黑色,黑白相間分明。
大樓並不高聳,只有二十層的樣子。
但是四面長寬,外圍整齊,是和黑色大樓差不多的,內部含天井的回字型建築。
還未下車,葉今然看到大樓外的破舊便利店,照片上赫然印著陌生的日文。
這一期節目還真是日式恐80怒川島公寓1
不知緣故,只是看著這一棟公寓的外樓,都有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陰森感。
盯著看久了,甚至胸口會感覺發悶。
和以往的程序一樣,公交車播報催促嘉賓下車。
只能帶三個道具。
看到那日文招牌,葉今然最終還是沒有拿符紙。
第三期節目果然是日本文化的背景,中國道教的符紙就不對口了,怕帶錯了白白浪費一次機會。
葉今然記得道教在日本並不盛行,佛教傳入更多。
但因為深知日系恐怖的精神攻擊,她退而求其次,帶上了十字架項鍊。
日本的基督教徒在人口裡佔比還是挺高的,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左右。
十字架也能鎮邪,比符紙要更合適。
剩下兩個,有她的萬能武器切割器,以及一把手電筒。
這公寓裡面應該是通電有光的,但考慮到鬼片裡一般都有停電熄燈的時候,帶個照明會穩妥一些。
她看到蘇循帶的還是手術刀、骨鋸,另一個應該是纏在手上的保護帶。
秦舒昂帶的仍然是腿環匕首,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撬棍,另外還有一捆尼龍繩。
葉今然好奇,還問了他一句。
「為什麼總要帶繩子?」
她以為秦舒昂會跟她說繩子用法多,適配場景多。
結果他的回答是:「有一把匕首就夠用了。」
她問:「那這個撬棍呢?」
「給你準備的。」
「啊?」葉今然意外。
秦舒昂解釋:「我看你只拿了個切割器,怕不夠用,這個是我上個節目拿到的,感覺挺適合你。」
他說著,還顛了顛撬棍展示給葉今然看。
這東西很結實有分量,但是又不是特別重。
頂端有彎形的金屬頭,砸中人殺傷力不小。
夠長度、夠威力,用起來簡單方便。
葉今然有些感動,假裝抹了抹面頰,做出抹淚的動作。
「嗚嗚,太感動了。」
誰知秦舒昂還當真了:「別哭別哭,這不是好事嗎?」
葉今然抬起頭,演不下去了:「我沒哭呢。」
前面似乎傳來一聲輕笑,和若隱若現的兩個字「白痴」。
蘇循似乎在笑秦舒昂太老實了,連玩笑都分不清楚。
所以很無趣。
其實葉今然被誤解真的哭了時,也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用力過猛的尷尬。
不過她覺得秦舒昂這樣正直純良,有種可愛的稚拙。
因此她幾乎在蘇循的「白」字一出口,就大聲說:「我們快點到門前,不知道待會兒頒布希麼規則,會不會限制時間進入。」
她的打岔,成功讓秦舒昂沒有聽到蘇循說的話,避免了又一場唇槍舌戰。
靠近這一棟怒川島公寓,近距離目睹它沉積的老舊,整棟大樓都散發出一股灰塵和陰暗的氣味。
門口的便利店很狹小,商品堆積在骯髒老舊的貨架上。
看店的老婆婆滿臉褶皺,駝背佝僂,遠遠地盯著他們這些從公交上下來靠近的人,蠕動著乾癟的嘴。
不知道在咀嚼什麼,還是在自言自語。
來不及細看,手錶上出現了新一期節目的規則。
【第三期主題:「怒川島公寓」】
【任務背景:建立在怒川島的公寓,從前是島上最高的大樓。後來漸漸被時代淘汰,似乎連帶著住在公寓裡的人,也不再被社會關注了。這裡發生了許多事,又掩埋著許多事。嘉賓作為遊客進入場景,暫留此處。】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進入怒川島公寓,尋找絕對安全的房間。每一次有嘉賓進入房間後,房門關閉,六小時後才會打開。選擇房間錯誤,將會隨機性遇到怨靈,遭遇靈異事件。只有找到唯一的,絕對安全的房間,才能確保人身絕對安全,並通關離開。總共七輪選擇,現在開始第一輪倒計時。】
【任務提醒:1.正確和錯誤是相對的;2.努力大於選擇】
【限制時間:48小時】
【通關要求:任務完成即可通關】
【註:節目期間嘉賓可互相殘殺】
【本期特別提醒:死亡是解脫】
看完這一通規則,已經有過兩場節目經驗的三人,依然心情沉重。
又是這種看不懂的,說了和沒說一樣的提示。
另外,這一次的任務看起來不簡單。
要讓人選擇絕對安全的房間,選不對就會碰上怨靈。
看過日本恐怖電影的人都知道,日本的鬼有多可怕。
神出鬼沒,沒有邏輯,純為了嚇人。
用最詭異、最扭曲、最滲人的存在,去挑戰人類的理智。
讓人細思極恐、回味悠長、印象深刻。
對於健康心理的摧殘極其嚴重。
葉今然不由自主看向秦舒昂。
這個一身正氣的男人不怕這些東西,在這種嚇人鬼怪的節目裡天然佔了優勢。
但是對於怕鬼的人來說,選到不正確的房間,沒被殺死也要被嚇死了。
人是能被嚇出病來的。
眾人前前後後魚貫進入公寓大門。
嚴格來說這不算大門,是進入公寓的一樓通道。
進入之後,看見大樓在兩側有建立在內圈的樓梯。
也有一部只有一個車廂的電梯。
此時在眾人站的通道側邊,有一整面的信件牆。
從信件箱上的數字可以看出來,每一層有八個房間,一共二十層,一百六十間房子。
要從這些房子裡找到一間絕對安全的房子。
怎麼找?
靠什麼找?
毫無頭緒。
眾人不知道要繼續往進走,直接上去找房子,還是怎麼著?
正僵持著,背後突然有門打開了。
走出一個五六十歲的,身穿保安服的男人。
他皺著眉大聲嚷嚷,說著大家聽不懂的日語。
他的聲音粗獷,說話時語氣又急促。
一邊大叫,手上揮舞著保安棒,似乎下一秒就要衝過來打人了。
直到此時,才暴露出一個很大的問題。
讓一眾嘉賓一顆心涼了半截。
這是一個日式背景的節目,NPC說是日語。
不懂日語的人,要怎麼進行接下來的各個環節。
葉今然不太懂日語,只能聽懂影視劇裡的常見口語,保安說的話一個字也聽不懂。
她分別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人,秦舒昂和蘇循都搖頭,沒人懂日語。
心涼涼的,葉今然環視一圈,從眾人臉上的表情,感覺大多數人都不懂。
也不知道能聽懂的人有幾個。
懂日語的人在這一期節目裡太佔優勢了。
其他人全體抓81怒川島公寓2
這差異,有著嚴重的不公平。
不過葉今然很快就想通了。
不一定學過日語的就能聽得懂這樣生活化的,流利的口語。
並且NPC所說的話,聽起來似乎有口音。
想無障礙聽懂這樣的對話,也得有熟練的外語功底,或者是在當地生活過一段時間的經歷。
這樣的人應該是少數。
不要去想別人佔多少優勢給自己添苦惱。
只要大部分人是同一起跑線上的公平,就足夠了。
自己聽不懂,別人也聽不懂,大家都一樣。
調整好心態,葉今然細細地觀察這個上了年紀的保安。
見他嘴裡大聲訓斥著,拿著警棍的手揮舞,另一隻手一直往保安室裡面指,似乎在提示什麼。
可是因為四十個人沒什麼人能聽懂他的話,大家都站著原地不動。
她小聲對秦舒昂和蘇循說:「保安是不是要讓我們進去幹什麼事?」
語言不通,就只能靠猜了。
蘇循看了一眼手錶。
「這一期通關要求沒有寫【任意環節出錯都會被淘汰】,做錯了也沒關係,我們進去看看吧。」
三人試探性地靠近保安。
果然,保安見他們過來,手勢揮舞的幅度變小了,又側身往保安室裡指了一下。
三人順著他的指引進入。
保安對其他人又喊了兩句,跟了進來。
他指著桌上的冊子和筆,原來是要讓人登記。
這一次嘉賓們的身份是旅遊觀光的遊客。
臨時來到這棟公寓,會停留48個小時。
因為身份是遊客,所以要登記。
真的只是這麼簡單嗎?
葉今然在本子上寫著自己的名字,視線悄悄在保安室裡看了一圈。
這是一間老舊的保安室,裡面有床、有爐子和鍋。
老保安似乎吃住睡都是在這間保安室裡。
他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柜子、桌子,都比較老舊了。
桌上還擺了兩個被玩舊了的玩具,一個巴掌大的布娃娃,一個玩具熊。
但是屋裡沒有任何帶有家人的合照。
這老頭可能沒有家人,是個老光棍也說不定。
不然的話,不至於沒有任何老伴和家人的痕跡,沒有照片、沒有其他人的東西。
反倒是有兩個玩具。
大概是他從哪裡撿回來的。
幾人寫好名字出去,其他嘉賓也陸陸續續進來登記。
這過程中,男保安時不時聲音粗嘎地說幾句話。
給人感覺他是一個很暴躁也沒耐心的人。
尤其是那一雙小小的眼睛,讓面相看起來有幾分奸惡。
葉今然借位細看了看,見他的保安服穿得也不算工整。
儘管聽不懂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他是否罵了人,可是這第一印象,就讓人感覺這是一個不好相處的人。
一副失意的,暴躁的中年男形象。
四十個嘉賓登記完之後,重新回到大樓的通道。
與此同時,每個人手錶上,都出現了一個長達四十五分鐘的倒計時,這一定是催促嘉賓進入房間的倒計時。
和第二期節目催促嘉賓進入玩具工廠的倒計時一樣。
在此之前,還有四十五分鐘時間可以思考,尋找線索。
四十位嘉賓各自為營,開始行動。
葉今然她們站在原地沒動。
當前所在的大樓通道,最顯眼的是牆邊立著的一排排鐵信箱。
信箱表面,是統一的黑色油漆寫的數字。
有些都斑駁了。
因為是鐵盒加黑色的字,像是一排一排的骨灰盒。
葉今然站在信箱前面研究,沒有急著進去找房間。
她在想,這些信箱排布的順序,或者數字斑駁的情況會不會有提示。
整體看完後,發現其中有三個信箱的門還沒有關上,是可以打開看的。
尋找「絕對安全的房間」,這些未關閉的信箱數字算不算提示呢?
三個信箱分別是406、1003、1308。
三個信箱的數字之間毫無關係。
也沒有規律。
看不懂,但不能錯過一個潛在的思考方向,葉今然默默把數字記了下來。
在節目場景裡,要注重每一個含有信息量的細微小細節。
寧錯殺,不錯放。
前面已經有人朝樓梯走過去,打算上樓了。
這公寓的一層是架空的,住人的一樓其實是二樓。
每層樓都有八戶。
秦舒昂指出一件事。
「規則上沒有說,選錯了房間一定會死。也沒有說除了唯一安全的房間之外,其它的房間都不安全。選錯房間後,會遭遇隨機性的靈異事件。所以我們先不用太緊張了。」
在沒有總結出破局方法和規律之前,只能憑運氣去撞。
前幾輪的選擇可能會沒有頭緒,運氣好不好另說。
「不著急,再想想。」蘇循比較淡定,「有48小時的時間。一共選擇七輪,剩餘還有6個小時的間隙可以思考,尋找破局方法。」
他說不急,葉今然也不急。
她反覆望著那三個沒合攏的信箱,對比節目組給出的兩條提示和一條特別提示,思考中間的關聯。
大樓內是有住戶的。
抬頭看去,有些樓道前還站著人探頭看出來。
盯著下面的一群嘉賓。
圍欄旁伸出一個個沒帶什麼表情的腦袋,一動不動,像是人偶。
據節目給出的故事背景,說這些人是被社會遺忘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呢?
大樓老舊了無人問津正常,人被遺忘,是因為脫離社會麼。
葉今然扭頭看,保安在保安亭裡沒有看外面。
她悄悄走到信箱前,打開406信箱的門,裡面空空蕩蕩。
另外兩個男人分別看了1003,和1308。
406和1003這兩個信箱都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但是1308號信箱裡面堆放著幾個信件。
不知道是投遞後沒人取,還是戶主打開信箱卻不想拿走。
旁邊有嘉賓看到他們的動作,也湊上來圍觀。
沒想到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一排信箱,真能找出來東西。
在真實環境一樣的場景下,出現的物品和信息不夠具備獨特性,容易被忽略。
不像人類世界的密室逃脫,特殊物品一定顯眼、特別,容易被找到。
很多人都忽略了這一排平平無奇的信箱。
秦舒昂把1308號信箱裡的信拿出來。
是有幾張廣告,還有幾張帳單。
紙上大部分日文不認識,但是能根據有一些簡體字和繁體字拼湊出大致的東西。
帳單應該是水電費帳單,已經有好幾個月沒交了。
不過上面顯示的數字很少,不知道家裡是否沒人居住,或是戶主外出不在。
看清楚這些東西之後,葉今然他們身邊的嘉賓急匆匆地先走了。
走得那麼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啟發,去提前搶佔可能會安全的房子。
規則說,只要有人進入房子,房門就會關閉,直到6小時後門才能打開。
每次選擇房間都是一次性的,不給嘉賓輪流進入同一間房的機會。
能避免有些人偷奸耍滑,拿別人當試錯,讓其他人當小白鼠,找到沒問題的房間,再擠進去待著。
要是有人提前去佔了1308,葉今然他們就去不了了。
可是看了這兩個空信箱和一個有東西的信箱,也不一定就能證明這三個房間,或是1308就是那個絕對安全的房間。
只能證明房子裡的人要麼不在,要麼已經不太注重生活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還是先去看一看才能知道。
「走吧,把信拿著。」
葉今然扭頭去看那提前走的人時,就看到有人虎視眈眈盯著秦舒昂手裡的可能是關鍵線索的東西。
不管是不是關鍵信息,找到了就是他們的了,不可能留給別82怒川島公寓3
這公寓是起碼建了十五年以上,上下電梯只有一個。
等葉今然他們到時,車廂裡已經裝滿了人,正在逐步朝上。
三人準備先去1308看看,沒有電梯可以乘坐,只能徒步爬十三樓。
沒辦法,葉今然只能安慰自己。
「坐什麼電梯呀,還不知道這電梯會不會出問題。萬一突然停了,或者停在不該停的位置。嘖嘖……」
她這幸災樂禍的語氣和表情,把人都逗笑了。
【好一張烏鴉嘴,我喜歡。】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恐怖電影裡的電梯沒有一個是正常運行的。】
【走樓梯安全多了。】
可是就在大家以為葉今然要老老實實走樓梯的時候,她踩了幾步臺階,站在原地。
「但是我們走樓梯,又會不會出現突然多一階的臺階。或者怎麼走都原地不動。」
她自己主動說這句話,秦舒昂還以為她是不怕。
所以他接話說:「還真有可能。」
葉今然咽了一下口水,其實她還是有點怕的,不該自己說壞話,把自己給嚇到了。
還好是白天,還好身邊有人在。
和他們一樣選擇走樓梯的人還挺多的,因為很多人都準備一層樓一層樓地先看一遍。
樓上樓下正在爬樓梯的人聽見她這不說好話的一張烏鴉嘴,都通過中間的轉折,探頭投過來幾把眼刀。
33號這一頻道一共40個嘉賓。
像葉今然他們這樣三兩成群的人還挺多。
她好不容易有兩個保鏢,但是這一次碰巧又沒有特別惡劣的存在。
沒有絡腮鬍那樣,看外形就一股惡人氣的人。
嘉賓之間互相只有提防、打量,和恨不得別人趕緊去死的眼神。
正常得令人感動。
因為很多人從一樓開始看,葉今然他們要直奔十三樓,漸漸地把眾人都一一甩在了後面。
上樓一圈又一圈。
到第七層的時候,葉今然感覺到腿酸、心肺有了反應。
到第十層的時候,抬腳速度有所減慢。
葉今然暫停爬樓,雙手叉腰喘了一口氣。
走在前面的兩個男人同時回頭。
秦舒昂快人一步,手裡的撬棍朝她遞過來:「牽著吧,我拉你。」
蘇循視線低垂,盯了那撬棍一眼,這才扭回頭,在前面走了。
有借力能用白不用,葉今然握住了撬棍。
因為樓上還能聽到有人在爬樓的腳步聲。
八成是剛才在信箱旁邊的一群人其中的幾個。
見到她們有所發現,想提前搶佔她們的成果。
此時此刻,趕時間大於逞強。
她一把握住撬棍後,催促秦舒昂:「走吧,我們快一點,我感覺前面的人要搶我們的1308了。」
他們所在的位置只能聽到樓上有腳步聲,看不到是誰。
葉今然越想越著急,又秦舒昂:「快!我們跑快點!」
三人加快上樓的速度,可是剛從樓梯轉角出來,只來得及看到兩個男嘉賓快速跑到1308門前,敲開門的一幕。
那著急忙慌的速度,好像是篤定有信件的1308是【絕對安全】的房間似的。
葉今然愕然。
她想不通這兩人是怎麼想的。
前方盡頭,房門被打開,一個頭髮略有些凌亂的中年婦女探頭。
她遲鈍地盯著外面看了一會兒,把兩人請了進去。
那兩人走進房屋時,還扭頭看了他們一眼,表情邪魅一笑,面帶得意。
把蘇循氣得臉色不善。
葉今然沒覺得生氣,只覺得奇怪。
她皺著眉,疑惑不解:「他們就那麼膽大嗎?屋子裡有明明有人,但是沒有人去信箱裡拿東西,水費也沒人交。這不是很明顯有問題麼。怎麼看也不像是【絕對安全】的房間吧。急著進去是想幹嘛?」
在發覺有三個信箱可以隨意打開時,葉今然就想過,幾間房裡可能沒人住。
也可能有什麼問題。
再說,剛才那開門的女人頭髮有些亂,側面能看到雙眼無神,不像是正常人的樣子。
這房間大有可能有問題。
所以房間被搶她並不著急。
「沒事,我們再去另外兩個看看吧。也不知道他們在搶什麼,可能搶著找死去。」
聽她這麼說,蘇循的表情有所緩和。
其實他並不是覺得這間房有多安全。
只是討厭被別人搶奪成果。
那兩個人進去後,1308有六個小時不會開門。
不知道裡面會發生什麼。
秦舒昂也說:「哪一場節目最後的通關關鍵不是七拐八繞的。不會這麼容易讓人找到唯一安全的房間。信箱可能是提示,但絕不可能指向唯一正確的答案。」
儘管他這番話沒有任何根據。
可是,以兩場節目下來的經驗來說,凡是親身推理過、經歷過的人,都知道,整個節目過程是曲折的。
堪稱九曲十八彎。
讓人一進來就找對能夠通關的房間,概率極其低下。
所以規則所說【絕對安全的房間】是1308的可能性很低,先不擔心被搶的事。
手錶上的倒計時提醒還有半個小時的猶豫時間。
幾人回到樓下先去看1003。
不去敲門,無法知道房子裡面有沒有人。
這些房間雖然老舊,但是樓道都挺整潔乾淨的,門安靜地關著。
還有時間,不著急。
三人又下樓,來到406門口。
這一次有了不同的情況。
405的住戶站在門外,正通過圍欄往下看。
這是一個身穿工整西裝的中年男人。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比他們進入場景後看到的人都要和善一些。
見三人走過來,他側頭朝他們看,對幾人點了點頭,還打了聲招呼。
他戴著眼鏡,不知是什麼身份,身上有一股多年養成的平易近人。
秦舒昂走上前,指著406的門。
語言不通,可是他還是只能用中文向NPC問,406這家有沒有人。
互相都聽不懂對方說什麼,可是語氣和手勢能表現個大概。
中年男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擺了擺手。
三人看不懂,不知道他是說裡面沒人,還是說不知道。
中年男人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日語,見他們沒反應,朝門口走了過去。
根本來不及制止,他徑直幫他們敲了門。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緩慢的走動聲,門被打開。
走出一個二十多歲出頭的年輕女孩兒。
她面無表情,視線轉了一圈,看見他們三個人。
女孩的眼神有一絲警惕。
不過,隨後她還是退了一步,讓開,意思是請他們進去。
這發展讓人猝不及防。
葉今然她們三個只能被動的先進入406號房了。
所有人都記得那句【遵守一切遊戲規則】,誰也不確定,NPC安排的事,算不算是【規則83怒川島公寓4
原本還有半個小時的思考時間,硬生生因為語言不通,導致NPC擅作主張,把他們弄到406來了。
三人進入房間後,年輕女孩兒關上了門。
葉今然她們三個人若有所思地盯著那道門。
腦子裡同時都是一個想法。
這扇門將固定卡死,關上六個小時。
不管發生什麼事也打不開。
葉今然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她們本來並沒有決定進入406號房。
進了門後,房裡的布置基本能一眼看完。
因為房間不大,估計總共加起來不到六十平的樣子。
一室一廳一衛,開放式廚房。
但因為女生不修邊幅,屋裡亂糟糟的,光線昏暗。
桌上擺滿了包裝袋、泡麵盒,髒亂無序,地板也不乾淨。
給三人開門後,女孩兒就回了臥室,躺在床上無所事事,一副不搭理幾個人,也不待客的冷漠感。
三人當然不介意,反而更輕鬆自在。
NPC不在面前,不管人,他們可以自由行動。
透過沒有關上的房門,能看到那女孩兒躺在床上翻看一本漫畫。
葉今然走到臥室沒法看到的地方,在屋子裡四處走動。
其實她也不知道應該找些什麼,只是漫無目的地看。
經歷過第二個節目玩具工廠後,令她有了經驗,不管場景裡出現的東西是什麼,先看到、發現,或者拿在手。
慢慢的,總會遇到需要用到的情況。
這一期規則說【正確和錯誤是相對的】、【努力大於選擇】,還有特別提示【死亡是一種解脫】。
這三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大概要等到對應的場景才能弄清楚意思。
葉今然檢查著NPC的桌子。
秦舒昂和蘇循在房中四處走動,翻看其它地方。
這是目前嘉賓遇到的場景最複雜的一場節目了。
比嘉賓數量還要多的NPC,一百六十間房屋,卻只有一間絕對安全的房子。
不誇張地說,葉今然覺得這不單是靠腦子就能完成的任務。
運氣佔大多數成分。
如果線索存在的地方,剛好是她們從來沒有去過的房間,又怎麼去知道呢?
別人肯和她們交換嗎?
就算交換信息合作,別人口裡所說的能信嗎?
展開推測,腦中卻只有一片雜亂線頭纏繞。
葉今然看完了桌上的一堆垃圾,什麼有用的都沒有發現。
她撿起掉到地上,已經被翻閱過多次的一本漫畫。
漫畫書老舊,像是從租書店裡租來的。
她輕輕翻閱,見到書籍的側脊上果然貼著標籤,代表是租來的書。
因為很多人看過,所以翻閱的痕跡很重。
書皮都快要掉了,邊角也翹起來。
看不懂裡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她隨意翻了翻內容。
這是一部少女漫畫,似乎還是校園題材的。
她分別在不同的進度隨便看了幾頁,發現最常出現的男角色和女角色像是一個男老師和一個女學生。
難怪封皮上寫了一個禁,像是什麼禁忌的內容。
原來是師生戀。
女孩兒還在臥室裡面看漫畫。
葉今然又從她的沙發上,和柜子裡翻出來一些雜亂丟棄的漫畫書。
無一例外,全是有關戀愛的少女漫畫。
甚至有好幾本都是師生戀。
這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個NPC是不是有暗戀的人?
或者她暗戀的人,就是她的某位老師。
這會是什麼關鍵的有用的信息嗎?
葉今然不得而知。
看似和找房間沒有什麼關聯。
一個簡單的思春少女,能做出什麼事呢?
隨後,她又翻了翻其它地方。
她正打開電視櫃抽屜,從臥室裡面傳來一聲叫嚷。
聽不懂女生在說什麼,她見她們沒有反應,趿著她的拖鞋又出來看了一眼。
她沒什麼表情的臉面露不耐煩,但是也沒有做什麼事。
而是走向廁所,上廁所去了。
葉今然趁這個時間,趕緊轉到她的房間裡。
她小聲說:「你們幫我看著,我去她房間裡找一下。」
女孩兒的臥室也是一團亂,衣服隨意地搭在床上,在人不睡的一邊堆成小山。
漫畫堆得到處都是。
因為她睡的是低矮的榻榻米,更顯得雜亂。
書桌上也是七零八落。
葉今然走進室內,環顧一周,不知從何下手,只好在桌子上翻了翻。
還算有收穫。
她看到了女生的名字,叫江美。
另外,她還看到了書桌上的相冊。
相冊裡是她和奶奶的照片,背景仍然是這個家。
只是從背景上來看,裡面的家整潔乾淨。
照片裡的江美,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比現在小不了多少。
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從乾乾淨淨的小姑娘,變成現在這樣邋裡邋遢。
正因為這樣,所以406號房的信箱空蕩蕩沒有上鎖。
葉今然還想再翻一翻,蘇循提醒她:「快出來,她要出來了。」
他們在外面聽到了廁所衝水的聲音,隨後擰門。
葉今然趁這個時間抓緊離開了臥室。
江美上完廁所,接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擦著嘴又進了臥室,躺在床上看漫畫。
對三人視若無睹。
葉今然她們互相對視一眼。
不僅江美不知道要怎麼管他們,葉今然她們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該做什麼。
客廳裡已經差不多都收完了,開放式廚房看著也沒什麼東西。
江美不像是會在家裡做飯的人,櫥櫃裡囤的全部都是泡麵。
葉今然走到沙發前坐下,拍了拍位置:「來坐吧。」
接下來還有六個小時什麼都做不了。
這時間內,只能先慢慢等著,看有沒有什麼情況。
坐下後,葉今然把漫畫書給他們兩個也翻了翻,提示他們她發現的情況。
秦舒昂不解問:「她喜歡她的老師嗎?可是她都已經二十多歲了,陽臺上掛的應該還是高中的校服吧?」
葉今然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果然見到日式校服歪歪扭扭掛在外面。
也不能說是陽臺,因為是與客廳相連的,房間區域太小了。
解答不了這些情況代表什麼,三人繼續環顧房子裡面的情況,尋覓蛛絲馬跡。
不一會兒,江美又出來上廁所。
上完廁所後再次喝了一大杯水。
在三人進入房間的一個小時內,她接連出來上了四次廁所。
喝了四杯水。
直到第五次、第六次……
葉今然她們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為什麼要一直重複上廁所、喝水…上廁所、喝84怒川島公寓5
江美舉止怪異。
三人坐在沙發上,仔細觀察她的動作。
他們發現她持續兩個半小時,一直在重複躺床、喝水、上廁所這三件事。
並且,她走路趿著拖鞋,似乎不是因為懶散。
是她散亂的頭髮和皺巴巴的睡裙,給人一種她很懶散的感覺。
實際上仔細看她走路,似乎有氣無力的,背微微躬著,身體站不直。
結合她頻繁喝水上廁所的離奇舉動,讓人懷疑,她可能不是因為吃不飽,缺乏營養沒力氣。
而是因為其它原因造成這副模樣。
江美再一次從臥室出來,一步一步慢慢挪向廁所。
三人視線隨著她的身體轉動,又發現她之所以走路踢踏,似乎像是腿邁不動,邁不開。
因此一步一步走得慢。
等江美關上廁所的門,秦舒昂扭頭來問:「她怎麼會這樣,恐怕不是正常情況。」
葉今然喃喃猜測:「感覺我們碰上怨靈了吧……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
蘇循從專業的角度告訴兩人。
「她的體型很有問題,有可能導致她體型出問題,以及頻繁喝水上廁所的情況,是同一個原因。」
三人實在太倒黴了。
被迫進了一個房間不說,眼見又要遇到撞鬼的情況。
不知道這個節目裡的「邪靈」厲不厲害。
會造成什麼危害。
害怕是其次,主要是怕扛不過去,造成人員的傷亡。
可是又不能逃避。
還得弄清楚情況,摸索尋找安全房間的方法。
蘇循站起身來。
「我把她叫過來,近距離看一下。」
秦舒昂囑咐葉今然:「你要是怕的話就別看了,不然恐怕會有不好的後果。」
此時節目的總直播界面上,有些嘉賓已經遇到了極度詭異的狀況。
向觀眾公示的個人信息展示,這些人SAN值快速下落,降低到60以下。
SAN值是人類的健康精神穩定狀態值。
當人看到恐怖的、令人害怕的東西,SAN值會下降。
目前,嘉賓處於真實的靈異狀況中,SAN值低於合格水平,會
重創人的理智,與心理防線。
SAN值掉到30以下,人會從內而外的恐懼、失控。
精神上受到衝擊和損傷,極容易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人會出現幻覺意向,成為恐懼的奴隸。
無數個直播界面上,已經有人因為受不了刺激,眼眶瞪裂,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無助抓撓著自己脖子。
只有用刀一遍一遍劃著皮膚和喉嚨,似乎才能從恐懼中解脫出來。
人還沒清醒,但身體已經在不知不覺的自殘下,逐步走向不可逆的死亡。
嘉賓進入節目場景後,手錶上的個人信息暫停更新。
嘉賓作為信息的歸屬者,卻看不見自己的狀態變化。
更容易在不知不覺中,走向不可挽回的失控。
回到33號頻道。
回到406號房裡。
葉今然她們三個目前的狀態尚且穩定。
她們只是發現江美存在不對勁的狀況,卻不知道是為什麼。
等江美從廁所走出來,蘇循衝她喊一句,隨便說了一句話。
反正語言不通,他只是為了把她叫在近前,能仔細地看。
被叫住後,江美皺著眉頭走過來。
蘇循隨便跟她說了幾個字。
她因為聽不懂,表情更奇怪了。
葉今然沒有挪開視線。
現在沒什麼可怕的,她也盯著江美看,想從中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原因。
她仔細看了她的皮膚、手臂、腿,都看不出什麼不對勁。
「你多大了?」秦舒昂也出聲跟她說話。
不過葉今然和他都是坐著的,只有蘇循站著。
幾個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通。
江美不想搭理他們,慢吞吞又走回了臥室裡。
葉今然有些犯難。
因為她看不出來她到底哪裡有問題。
她看向蘇循,見他蹙著眉,若有所思。
葉今然沒能看出什麼,所以看他這樣像有所發現的表現,期待他開口說話。
蘇循沉思片刻。
「你們有沒有發現,她站著的狀態和你們坐著的人說話,卻沒有低過頭。」
葉今然和秦舒昂對視一眼,雙雙屏息。
有他提醒,她們這才回過味兒來。
剛才讓人感覺不太對的,讓人心裡不太舒服的地方在哪裡。
江美明明就站在她們面前,在秦舒昂說話的時候,她扭頭看過來,但是她沒有彎頭,只是視線下垂。
只是保持著腦袋向前的姿勢垂眼看秦舒昂。
所以她的身體很僵硬,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這種違和感,比她走路還要明顯。
為什麼會這樣呢?
秦舒昂膽子比較大,他起身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外,慢慢探頭,借位看向房裡。
江美還是躺在床上看漫畫。
她側躺著,一雙手一起拿著書,手臂形成一個圈。
該看的該找的都已經看清楚了。
剩下的時間,不知道還能看出什麼。
只能等待有沒有特別情況的發生。
目前來說,說恐怖算不上,只是有點兒詭異,不合乎常理。
這個江美,看起來是正常的活人。
知道她是活人,無論做什麼,也不至於讓人太害怕。
等待期間,三人只能環顧著房間查漏補缺。
尋找可能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葉今然站起身。
「我要去廁所看看,你們誰陪我一下。」
廁所,在恐怖電影裡是一個陰氣很重,經常會發生靈異事件的場所。
比如鏡子、比如下水道。
一想起那些恐怖的場面,葉今然不免有一些犯怵。
「走吧。」秦舒昂站起身陪她。
他率先走在前面,帶著葉今然進入江美的廁所。
房子的面積很小,導致衛生間也很狹窄。
因為江美懶散,她的洗手池上擺滿了東西,廁所的地也沒刷乾淨。
有人陪著就不害怕了,葉今然盯著鏡子看了許久,甚至假裝扭頭只用餘光去看,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廁所裡的各種角落,也沒有出現不該出現的東西。
一無所獲。
不過,就在兩人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江美也從臥室出來了。
她看了她們一眼,沒什麼反應。
隨後,她走到櫥櫃前,這一次她沒有接水喝,抬手取了一桶泡麵出來。
與此同時,她還拿了一袋餅乾拆開,放在燒水壺旁邊。
也就是這時候,江美的狀態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她泡麵的時候,低著頭倒水。
和剛才不一樣。
江美能低頭85怒川島公寓6
江美燒了熱水泡麵,沒有管三個人。
她自顧自找了位置坐下,機械性地往嘴裡塞著面,發出稀裡呼嚕的進食聲。
在她淡定無視的態度下,葉今然她們三個似乎像多餘存在的人。
她對他們視若無睹,只無聲無息地做自己的事情。
適應了這種相安無事後,葉今然她們三個人放心地看著她。
葉今然看她的手、脖子,她的肢體動作仍然是慢吞吞的。
蘇循站著,視線從頭頂往下。
他發覺她後頸處留下了幾個不大的痕跡。
蘇循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滯。
葉今然正看著江美捏著叉子吃麵的手,突然感覺腳腕涼了一下。
她下意識低頭看去,只一眼,被嚇得喘不過氣來。
詭異的一幕嚇得她差點一腳蹬開桌子。
她扭頭去看站在她身邊的蘇循,示意他來看。
可是等她扭回頭,剛才看到的一幕又不見了。
似乎只是她的錯覺。
葉今然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慢慢勻著氣息,等到江美吃完面,推開泡麵盒子,慢吞吞走回室內。
剛才因為有江美在中間隔開,秦舒昂沒有發現她不對。
等江美走後,他坐在葉今然身邊,看見她縮著腿抱著手臂,臉色有些慘白。
「怎麼回事?」
蘇循也坐下來問她:「看見什麼了?」
因為剛才兩人對視過了,她指示給他看桌下,蘇循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現在江美進臥室了,兩人一左一右詢問。
葉今然嘴唇有點發抖。
因為剛那一幕突然出現,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她說話有點兒不利索,指向她面前的桌子邊緣,剛才看到的東西的位置時,她身上都有一股惡寒。
葉今然只好挪去另一邊,離桌子稍遠一些。
她指著剛才她正對著的位置。
「剛才有一個小孩兒的頭,從桌子下面,面朝我,倒著伸出來,只露了一雙眼睛,看了我一眼。」
因為這角度和畫面太離奇了,導致葉今然哪怕提前警示過自己,見到靈異的場面不要害怕不要驚恐也沒用。
當那詭異的場面,活生生發生在眼前,對人一瞬間的衝擊,無限期超出心理的掌控能力。
如果害怕可以控制,就不會有人害怕了。
哪怕葉今然現在已經坐在一邊離遠了,可是看到那個位置,想起剛才那一幕,還是忍不住渾身發涼。
「桌下面有人嗎?」
秦舒昂單膝跪地蹲在地上,低頭往桌下看。
按葉今然的說法,桌子下面出現小孩兒倒著伸頭,那她是以什麼樣的姿勢留在桌子下面的?
蘇循面色凝重,告訴她們。
「我剛才看到江美的脖子上,有幾個手指印的淤青。」
「手指印什麼樣的?」秦舒昂問。
蘇循臉色微沉:「小的,很小,是小孩子的手。」
他這句話一出來,葉今然和秦舒昂的臉色都愣住了。
不敢置信。
「所以說她一直低著頭,走路不方便,不是其它原因,是因為有人掛在她脖子上?」秦舒昂蹙眉。
「嗯。」蘇循推測,「她之所以一直口渴喝水,上廁所,估計也是因為脖子被掐住了,造成口渴的假象。」
「這……」葉今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剛才江美從她們面前數次經過,來來回回許多次,在她們看不見的情況下,原來她身上掛著個小孩兒嗎?
本來已經很驚悚了,蘇循又補充:「恐怕不止掛了一個。」
「為什麼?」秦舒昂問。
葉今然聽見她說這個,又默默地挪動著身子,越坐越遠。
她看到那桌子底下,就覺得心裡有些瘮得慌。
葉今然站起來,站在蘇循旁邊。
可又覺得身後房子的角落,頭頂天花板,似乎到處都有不知名的視線。
像是陰冷的絲線聚集在她身上,要將她纏繞。
蘇循回答:「因為她不僅沒有低頭,也沒有轉過頭。她口渴,被扼住的是前面的脖子,以及背後。只掛一個,應該不會這樣。」
話說到這裡,三個人的SAN值都有些下降。
葉今然因為親眼見到桌子底下探頭的小女孩,受的驚嚇最多。
SAN掉得最厲害,已經低到70了。
秦舒昂看她狀態不對,輕拍了拍她的背:「別害怕,應該只是為了嚇你的,現在還沒事兒。」
葉今然心裡知道這個。
可是就像第一期節目那樣,人的害怕沒辦法在一時半會兒突然壓下去。
只能通過轉移漸漸淡忘。
她將十字架捏在手心裡,努力地想剛才出現的,像是小鬼一樣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江美的屋子裡。
整個房間裡的東西,她們幾乎都看過了。
江美的親緣關係似乎只有奶奶,她自己又才二十出頭,怎麼會有七八歲的孩子留在她的家裡。
這應該是慘死後不願散去的怨靈。
而且按照蘇循所說,這樣的存在還不止一個。
蘇循問她:「你剛才看到的,伸出來的頭是什麼樣的?」
葉今然被問得深吸一口氣。
她慢慢地說:「似乎剪著齊劉海兒,臉色有些慘白,眼睛有著充血的紅色,但不是整個眼睛都是紅的,是個小女孩。
她靜靜地盯著我,眼神很奇怪。
我喊你看,扭頭了再看回來就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從桌子底下爬走了,爬回了江美的身上。
可是我們什麼也看不見。」
目前只有葉今然看到了小鬼,蘇循看到江美身上留下的痕跡。
其餘時候,三人只能看見江美那怪異的姿勢。
秦舒昂搖了搖頭。
「難怪她要一直躺著,躺在床上看漫畫。身上掛著兩個人,只有躺著才能輕鬆一點。」
他這話說得輕鬆,彈幕炸了。
【剛才桌子底下突然伸出一個頭,給我都嚇到了,他為什麼可以平平淡淡地把這麼恐怖的事情隨口說出來。】
【因為身上掛著人,所以只能躺著,想想就很可怕。】
【不止可怕,還有點兒獵奇。】
聽他這麼說,葉今然也有點兒頭皮發麻。
秦舒昂又說:「她剛才泡麵的時候開了一袋餅乾,短時間像是輕鬆了一點,估計是掛在她身上的小鬼下來吃餅乾了。所以才會出現在桌子底下看你。那麼,江美其實是能看到它們的86怒川島公寓7
秦舒昂表現得最正常。
他不怕這些東西,所以能把它們當成一個物件來看待。
在這種時候,他比其他人更理智,也能保留完整的思考度。
他指出的這一點很關鍵。
根據江美的反應,她知道身上掛了東西。
但不確定她是否能看見。
從她開了餅乾卻沒吃的舉動中可以得知,她一定知道什麼。
或許是習慣了,或許是知道沒有辦法能改變她目前的處境。
所以她就這樣在不正常的環境下習慣著,並生活著。
這房子的窗很小,並且是半開窗,不是落地窗。
哪怕沒有關上窗簾,仍然光線昏暗,在裡面待著,會讓人有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而葉今然,自從看到桌子下面的一幕後,盯著那桌角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她不得不站起來,離桌子遠一些。
她抬頭看向屋裡其它地方,緩解心情。
餘光察覺到秦舒昂和蘇循都看著她,目光含抹不去的擔憂。
因為他們都察覺到葉今然有些不對勁。
葉今然自己也感覺到了。
她明明沒有這麼膽小的,第一個節目也不是沒出現過靈異的場面,甚至還被野鬼跟了一路。
也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
她都硬生生壓下了那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覺。
只要不去想,很快就能走出來。
可是在這一期節目裡,她就像是被遭遇的靈異事件染了色一樣。
那種陰森的恐懼感,慢慢進入她的皮肉,入侵她的骨髓。
讓她的精神恍惚,萎縮怯弱。
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平常的東西了,視線看得見的地方,處處透著詭異。
視線看不見的地方,比如兩側餘光附近,以及視線盲區的後背、後腦勺、腳後跟,都感覺像是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出現。
這種揮之不去的恐懼,令她的安全感源源不斷地流失。
總感覺背後涼氣森森。
明明夥伴就在身邊,卻有種無處安放的孤獨感。
【今元寶的SAN值掉到65了!】
【正常,日系恐怖主題的精神侵染是最厲害的。】
【必須要趕緊緩過來,不然的話掉得越低越危險。】
葉今然都沒發現自己有些站不穩了。
兩個男人同時行動來幫扶。
秦舒昂因為在她身後,快人一步扶住她。
「怎麼回事?」蘇循沒搶到,只能開口問。
秦舒昂安慰:「別怕,我們都在。」
葉今然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去想一些莫須有的事情自己嚇自己。
她抬手握住自己佩戴的十字架項鍊,不停深呼吸。
不知為何,原本金屬材質的十字架,入手卻覺得溫熱。
或許是因為她太害怕,身體有輕微的失溫。
手冰涼,所以才顯得十字架溫熱。
又或者是它真的起了作用。
因為秦舒昂幫扶著她,他手掌的溫熱也透過運動服傳遞給她。
溫熱活人的體溫逐步驅散詭異導致的寒涼。
葉今然凌亂的心跳總算稍有些平穩了。
為了儘快轉移注意力,她強迫自己思考這一期節目的難題。
獨居的年輕女孩兒、不止一個小孩兒的怨靈、師生戀……這些有什麼聯繫?
有什麼意義?
會是提示唯一安全房間的關鍵嗎?
想著這些,葉今然不由自主邁步,走到與客廳相連的陽臺,抬頭看女生晾的衣服。
有新發現!
她睜大眼睛,再度邁近兩步。
踮腳仰頭,可以看到校服上的胸口袋上面刺繡了學校的名字。
前面的字不認識,後面是漢字的女子學園。
見她似乎有新發現,兩個男人也走過來,齊齊看口袋上的校名。
葉今然此時還不確信。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他們徵求認同。
「你們說,這房間裡發現的這些情況,是有用信息嗎?」
目前,她們得到的這些信息都七零八散的。
也沒有能夠指向房間號的功能。
蘇循的回答不加猶豫。
「我覺得會是有用的。
如果我們是查案的警察,在現實中或許會有很多無用的信息。
可是經過前兩期節目,已經證明,我們所進入的場景,所謂的恐怖綜藝,這些場地、NPC、背景故事、任務主線都是節目組精心設計的。
這期節目摻雜的東西最多,NPC也多,一共一百六十個房間,我們只進入了一個。
就像一副大型拼圖,我們只獲得了其中一個碎片,未知全貌。」
葉今然知道這個道理。
她的擔心正如同蘇循所說,這是一幅大型拼圖,她們只得到其中幾個碎片。
離完整的情形還遠著。
不過呢,葉今然並不是胡亂擔心給自己找煩心事。
有不解和問題,頭腦才會一直思考,抽絲剝繭,不斷理清線頭,設想各種可能。
才會在關鍵的時候,快人一步。
多想不是為了悲觀,是為了創造更多思考方向的溫床。
現在她們進入406已經有三個半小時了。
還有兩個半小時才能出去。
不知道這接下來還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情況。
秦舒昂見她好了點,問她要不要喝點水。
「這還是我們進入的第一個生活化的場景,能喝水,有衛生間。」
葉今然搖頭。
實際上她不渴,不想喝水,反而因為情緒不穩定的原因,有些想上廁所。
可是這房間不太正常,她想憋著,等下一個碰上沒什麼問題的房間再去吧。
她扭頭看向江美的廁所。
那半掩著的門後,給人一種不安的感覺。
不能去,她告訴自己。
先憋著吧。
但是人是奇怪的,越是忍著,注意力就越是挪不開,身體也會越急切。
葉今然握著手中十字架。
她的直覺告訴她,不能去,千萬不能去。
為了活下去,她硬生生地憋著。
【她怎麼這種表情?】
【感覺是想上廁所。】
【太好了,能看小明星的作死場面了。恐怖片裡很多炮灰都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怎麼還不去?我已經準備好看好戲了。】
【我靠,什麼時候混進來黑子了?今元寶千萬別去啊!!87怒川島公寓8
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裡,觀眾分為兩批。
一批是喜歡她的追隨者,另一批是專門進來看好戲的,唯恐天下不亂。
觀眾們雖然不知道劇情,但是能從其它的直播界面看到先於當前直播間發生的事。
這一整棟大樓裡,幾乎就沒幾個房間是沒問題的。
尤其在嘉賓單獨行動時,最容易遭遇靈異事件。
畢竟這是「綜藝」,節目組要故意折騰這些嘉賓給觀眾看。
怎麼會放過這種大好的機會呢?
所以觀眾都知道,如果葉今然一個人去了廁所,大概率跑不了。
輕則掉SAN,重則被嚇到發病。
進來看熱鬧的人,很多不是從頭追看葉今然專屬直播的。
因為看了太多人在一時情急下作死,尤其忍不住人類本能需求。
所以都等著看葉今然憋不住去廁所。
誰知道,等了很久,看見葉今然雙目無神,嘴唇緊抿,但就是不見她去廁所。
哪怕開著門上廁所的想法也沒有。
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是在猶豫要不要去衛生間嗎?
那麼,實際上葉今然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像自己並不想去上廁所。
這個衛生間,她是絕對不可能去的。
就算是尿褲子也不能去。
明明已經見過靈異現象了,也知道那廁所很不安全,還要進去,那不是白痴是什麼?
葉今然堅決不會讓自己當白痴。
她還記得第一期節目裡,因為想上廁所跑出死屍客店的女嘉賓。
女性就是道德感太強了,要是換作男的,恐怕當場隨地解決。
在節目裡的極端場合下,要忘記自己的性別、臉面,拋棄不該有的任何顧慮。
能忍就忍了吧,還是活著最重要。
她咬牙,側目看向臥室,借著看江美那詭異的姿勢轉移注意力,來幫助自己忘記尿急的痛苦。
不知道為什麼,在知道她身上可能掛著小鬼後,葉今然再看江美,能從她保持的姿勢中,腦補出那些詭異的東西可能會有的輪廓。
注意力被轉移後,想上廁所的感覺果然淡了。
直播間看熱鬧的人等了半天等不到想看的,都著急了。
【??】
【怎麼還不去?】
【哈哈哈別想了,今元寶很聰明的,她知道廁所危險是不會去的。】
【是哈,不要狗眼看人低,也別以貌取人。】
【我們小明星看著不算強,但是人家肯定能活到結算的。】
彈幕等著看熱鬧的人掉了面子,跟葉今然直播間裡的粉絲爭吵。
【還活到最後?沒幾期就死了。】
【等著吧,後面還有逃殺本,能活得下來我倒立吃屎。】
【錄屏存證了,到時候別跑。】
在節目中的嘉賓不知道,紅星人看綜藝,分陣營、吵架,跟藍星也沒什麼兩樣。
葉今然更不知道,因為這對賭,反而促進了她的關注度。
漲了一大波人氣。
而事件的起因,只不過是她憋了一下人類的本能需求。
害怕自己看多了又嚇得精神紊亂,葉今然沒再看臥室裡面。
這時候,江美卻突然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把漫畫摔在地上,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又猛地躺回床上,以怪異的姿勢蜷縮起來,埋著頭踢腿。
不一會兒,又大喊大叫,抖動肩膀發出啜泣聲。
葉今然愣了愣,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情況。
是想到了什麼?
還是因為漫畫裡看到了什麼令她生氣的內容。
聽見哭聲,秦舒昂和蘇循也走過來往裡看。
「她怎麼了?」
剛剛兩人沒看情況,聽見動靜的時候江美已經在哭了。
葉今然也懵:「不知道,突然就這樣了。」
因為葉今然剛才害怕,秦舒昂越過她走進房中。
問那女孩兒怎麼回事。
雙方語言不通,他給她打手勢,拍了拍她的肩,又給她送紙。
秦舒昂不怕她出現什麼情況。
這一場節目裡正常的NPC是活人,普通的接近沒有危險,沒準還能從她口中挖掘到什麼線索。
可是因為語言不通,即使江美接受了他的好意,也只是止住了哭聲,接過紙巾擦眼淚。
她說日語嘰裡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見人沒反應,她伸手指向桌上,用手比劃,示意秦舒昂把桌上一個布娃娃遞給她。
秦舒昂走過去拿了東西,順便看了一眼她的桌面。
他將江美要的布娃娃遞給她。
江美接過抱在懷裡,她紅著眼眶,不知陷入什麼回憶中,雙目無神。
見她不會再說什麼了,也不再哭了,秦舒昂走出房間。
葉今然和蘇循跟過來。
隨後,葉今然和秦舒昂同時開口。
「我發現……」
「我發現……」
兩人同時有了新發現。
她們互相看一眼,又同時開口:「你先說。」
葉今然抿唇笑笑,她沒推辭。
「你拿給她的那個布娃娃,我好像見過。在保安室裡有一個一樣的,只不過那個明顯要髒一點。一個男娃娃,一個女娃娃。你要說的是這個嗎?」
秦舒昂搖頭。
「我在她桌上發現了一個本子,上面寫著一個男人的名字。」
臥室裡面葉今然也進去看過。
她從裡面找到了女孩的名字,告訴他們她叫江美。
但是秦舒昂在拿走布娃娃的時候,發現下面壓著的,她沒看見的另一個東西。
上面這些發現的信息實在是雜亂無章。
蘇循徐徐說:「你發現本子,會不會是江美喜歡的老師的東西。」
他的猜測和前面的信息連接上了。
三人聽不懂江美在說什麼,但結合她的表現,能推測出一些事。
自從進入這房間以來,她一直在看少女漫,且還是師生戀的漫。
並且情緒激動。
不是遲鈍、麻木,就是激動、大哭大叫。
情緒這麼不穩定,大概有一段崎嶇的感情歷程。
秦舒昂看到的寫著別人名字的本子,九成可能,正是江美心中喜歡的人。
是她高中的老師嗎?
校服胸標上所寫的女子學園裡面的老師。
那個人,是否也居住在這棟公寓裡,是NPC其中之一呢?
目前只能根據眾人掌握的信息,進行任意組合推斷,不管正確與否,都應該羅列出來以做備用。
可就在幾人交換新信息,說出看到的新名字時,房間裡的燈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黑影,從三人旁邊躥了過去。
這一次,不再是葉今然一人看到了。
秦舒昂和蘇循的餘光,也看到了那一道小小的、扭曲的、在地上飛速爬過的人88怒川島公寓9
黑影只是從一旁快速地穿過去,只有餘光能見。
待人定睛去看的時候,卻什麼也沒有。
隨之而來,外面的天突然像是晦了色,變得陰暗。
如同雨前的陰沉。
屋裡只要燈光閃爍,就會暗得讓人難以辨別環境。
不知道這動靜是不是因為江美剛才大哭大鬧導致的。
三人為保安全,又站得近了一些。
葉今然往臥室看了一眼,因為臥室裡反而有光。
可是她卻毫無防備的,看到臥室門邊探出了一個小孩兒,並與他對視了一眼。
看到那明顯不是活人的陰森面孔,葉今然的心臟狠狠地縮了一下。
她似乎能感覺到,一瞬間,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這一個小鬼,和剛才從桌子下面伸頭的那一個不是同一個人。
這是個短髮的小男孩兒。
葉今然怕自己受到無法挽回的影響,扭頭不再看。
但當她扭頭時,燈泡閃爍,忽明忽滅後徹底滅了。
莫名其妙的,屋裡猛地暗了下來,也靜了下來。
此時是早上,屋內沒有光,但也沒有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葉今然不敢亂動,也不敢亂看。
她閉上眼睛叫秦舒昂和蘇循的名字:「你們在哪兒?」
不知是不是她太害怕了,感覺身旁的兩個人都離她很遠。
甚至感覺不到有人在身邊。
所以她出聲問他們。
等了一會兒,並沒有得到答覆。
葉今然心涼了。
果不其然,節目組想要人死,抱團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她緊緊握著十字架和切割器,原地站著不動。
閉上眼不亂看。
之前看到桌下的人,讓她的精神狀態變得不對勁,持續了那麼長的時間。
不能重蹈覆轍。
可剛才看到門後那一幕的衝擊,還是讓她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她明明閉著眼,手上也捏著東西,卻能感覺到有危險的東西在逐步朝她靠近。
臉色慘白沒有血色的紅眼小孩,站在她的面前,仰頭看她。
站在她的背後,往她身上爬。
她深深蹙著眉,不自覺地搖頭,額頭上不斷冒冷汗。
秦舒昂和蘇循站在她面前,無論是喚她的名字,還是搖晃肩膀,都沒有辦法把她從閉眼不動的狀態中喚醒。
「怎麼辦?小葉怎麼突然成了這樣,要怎麼幫她?」
秦舒昂往前邁一步,束手無策到不知如何是好。
蘇循眉頭緊蹙,他摸了摸她的手,觸感冰涼。
察覺到她拿著切割器握得很緊,怕傷到她,蘇循扶著她的手,挪開抵在開關旁邊的拇指,免得她不小心按到。
除此之外,兩人也做不了別的事了。
葉今然此刻的狀態失常,他們叫不醒她。
不知道她是否看到了什麼,還是被怨靈盯上。
外力無法幹預,要脫離這種狀況,可能要靠她自己。
蘇循扭頭看這間越來越詭異的屋子,視線掃過,竟發現他們剛才坐的沙發背上,殘留著同樣的手指印。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那些髒東西曾爬到三人身後,探頭看了他們。
布藝沙發上留下的手指印,這麼久了都沒消除。
不知道這兩個小鬼是什麼身份,什麼來頭。
又怎麼會出現在女孩兒的房間裡。
他們是江美的弟弟妹妹嗎,還是她害死過的人。
江美二十出頭的年紀,兩個小孩已經七八歲了,應該不是她的孩子。
身邊傳來秦舒昂的聲音,他依然在嘗試搖晃葉今然的肩。
嘗試著喚醒她。
「醒醒,都是假的,別被自己的想像禁錮了。」
蘇循對他囑咐:「你看好她,尤其這隻手。」
他將葉今然交給秦舒昂,自己走向臥室。
臥室裡面,江美在床上抱著那小小的布娃娃又哭又笑,精神不正常。
蘇循走近,顧不得其它的了,他一把抓住她,面色嚴肅陰沉。
他伸手給她比劃,問她:「那兩個小孩兒,到底要怎麼辦?」
起初江美沒看懂他的手勢,面色瘋狂的臉一片茫然。
等她看懂他在比劃兩個七八歲小孩兒的時候,江美面色轉瞬變得驚恐。
她丟了布娃娃,瘋狂蹬著兩條腿後退。
隨後面朝床鋪,趴在床上什麼也不敢看,渾身瑟瑟發抖。
嘴裡重複著三個字的詞。
她這樣的表現,首先說明她知道那兩個鬼小孩兒的存在。
其次,她也害怕它們。
江美逃避,不願理會,什麼也不說只是埋頭。
蘇循也拿她沒辦法。
以前因為節目的規則讓人不敢出錯,他們這些嘉賓對待NPC都是下意識的畏懼。
繞著躲著,不想起衝突。
擔心被NPC懲罰淘汰。
可是眼下情況危急,幾個小時了毫無進展,蘇循也沒了耐心。
他走到江美的桌子前,拿起她的本子。
細看才發現,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筆記本,翻開裡面,內頁像是教案。
封皮上寫的名字,只有兩個能辨認出的漢字「陽向」。
蘇循拿起本子,要帶走這個可能是關鍵信息的證物。
江美聽到他的動靜,扭頭來看,頓時色變。
她跌跌撞撞衝過來,撕心裂肺地叫喊,阻止他拿走。
蘇循置之不理,推開她,又在她的房間巡視過。
沒找到其它看起來有價值的東西,才帶著本子出去。
葉今然仍然像是陷入什麼了一樣,面色恐懼,身體瑟縮。
仔細看,連牙齒都不住咬緊、顫抖。
不知道為什麼,三個人裡只有她遭遇了危險。
可能是因為她剛才看過怨靈露臉,比另外兩個人更害怕。
更容易沾上不乾淨的東西。
實在沒辦法,蘇循把江美拽了出來。
他指著葉今然,讓她幫忙想辦法。
江美還想搶他手裡的本子,對於他的訴求置之不理。
場面一度混亂。
而此時的葉今然,依然單獨處在空曠而漆黑的房間裡。
雖然閉著眼,可她似乎能看見自己和江美一模一樣。
她和她一樣,身上掛著兩個怨靈,低頭勾背,喘不過氣來,口乾窒息。
不能睜眼。
她告訴自己不能睜開眼。
她再次開口,叫秦舒昂和蘇循的名字。
「你們能聽見嗎?」
回答她的依然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葉今然想打開切割器,往身前揮舞,試試能不能傷到小鬼。
可是她的手卻動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就在這時,手裡的十字架存在感似乎越來越明顯。
葉今然捏了捏那金屬質地的物件。
走神的這一瞬,她猛然意識到了一個關89怒川島公寓10
如果不是意識到這個關鍵,她恐怕會以為自己和同伴真的分開了。
會以為三人各自身處邪靈製造的詭異空間中。
感受到十字架的兩根橫豎金屬時,提醒到了她,她身上掛著的是兩個小鬼,那其他人是什麼情況呢?
如果它們針對的是她,蘇循和秦舒昂又怎麼會消失?
還有,她剛叫他們名字的時候,真的張嘴了嗎?
回想起來,葉今然已經不確定自己在「說話」的時候,有沒有真實地張了嘴。
更像是,她以為自己張嘴喊了人名。
另外,她的手似乎也沒有辦法動彈,更沒法按下切割器的按鈕。
葉今然稍微冷靜了下來。
她強行讓自己忽略那扼住她脖頸的陰冷,和掛在她身上,導致讓她有些吃力的拖拉下墜感,將注意力集中在身體和嘴巴上。
她努力地想要張嘴叫出夥伴們的名字,隨即清晰地發現了,她的身體根本動不了。
像是有什麼力量在壓制著她,讓她喪失自我。
有點像是睡覺鬼壓床一樣,自己以為自己在掙扎,在清醒。
可實際上,任憑大腦怎麼驅動,身體的狀態仍然是靜止不動的。
弄清楚這些狀況後,令人窒息的恐懼如潮水一般逐漸散去,葉今然冷靜了下來。
她拼命深呼吸,用力掙扎著讓自己張開嘴,以至於渾身發抖。
察覺到她的掙扎,掛在她身上的小鬼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甚至有一隻冰鐵似的手摸到她的臉上,想拉開她的眼皮讓她睜眼。
這變故太驚悚了,讓人止不住害怕得渾身發麻。
葉今然搖晃著腦袋,抵死不從,終於努力地掙脫了「束縛」,喊出了聲。
「你們在嗎!」
急得接近失態的秦舒昂和蘇循終於等到了葉今然開口說話。
她站著不動許久,只渾身發抖、眼珠亂顫,令人著急擔心,又束手無策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他們齊齊應道。
「我在。」
「在這裡!」
他們分別握住她的手和手臂,轉瞬間,葉今然閉著的眼皮前的一片沉黑,忽然有了變化。
似乎是因為感受到身邊有人了,閉著的眼皮前的區域變得灰,緊接著夾雜著密密麻麻彩色的斑點。
「視線」和知覺都在恢復了。
她能夠通過兩個人開口說話的位置,辨認出他們的方向。
能明顯感覺到身體的控制能力在逐漸恢復。
就像是從一個空間脫離,到了另一個空間。
葉今然猛地睜開眼,看到了黃色光線下不明亮的屋子。
看到了秦舒昂和蘇循關心望向她的視線。
看到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江美。
她身上也沒了被掐著脖子吊在上半身的重力感。
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讓她進入被囚困的幻象中。
大概是光線忽明忽暗的時候,隨後,她自己讓自己不要睜眼,不要去看那些會讓人害怕,會讓人變得失去理智的怨靈,反而成了她困住自己的枷鎖。
她給自己上了一把鎖,卻沒有鑰匙。
不,鑰匙只存在於她的腦子裡。
如果她沒有意識到不對,恐怕會自己把自己給害死。
怨靈果然可怕。
直播界面上,能看到葉今然此刻個人信息的觀眾們,發現她在意識到可以自救之後,SAN值回升了一點,回到了75。
這樣的變化並不多見。
人的恐懼和害怕是會發酵的。
畏懼,會讓人更畏懼。
但是當人能戰勝畏懼的時候,就像是自己點燃一支火把照耀。
光亮越多,暗影就越少。
葉今然沒想到,在她陷入恐怖幻想中的時候,蘇循把NPC江美給得罪了。
可是她哭鬧得厲害,也沒有對嘉賓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懲罰。
在她哭鬧的這段時間,兩個小鬼也沒作祟了。
葉今然本來還以為NPC不能得罪,之前翻看東西都小心翼翼的。
現在發展成這個情況,發現NPC更像是為嘉賓提供線索的一個物件,就放心多了。
她們又在房間裡搜索,秦舒昂還去衛生間裡翻看了一番。
沒什麼新發現。
六個小時即將過去,秦舒昂嘗試過提前擰門,發現的確擰不動。
節目組的規則是鐵律。
直到時間來到準點的下午3點,門才能被打開。
三人帶著自己的東西,和從江美家中搜到可能是證據的本子以及布娃娃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裡江美的哭聲似乎也戛然而止。
三個人的手錶上面同時出現一個小時的倒計時。
這是督促她們進入下一間房的倒計時。
葉今然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從側邊圍牆的空白處,掉下兩個黑色的人影。
急速墜落在地,發出沉悶的撞響聲。
三人來到圍牆前朝下看,看到眼熟的兩張面孔,和他們身下迅速暈開的血跡。
這兩個人不是從她們樓上跳下來的,而是在斜方向,也就是八號房的方向跳下來的。
這兩人,就是搶先進入葉今然她們本來可能會去的1308號房的那兩人。
果不其然,那不對勁的業主居住的,不但不是絕對安全的房間。
更是兇險萬分的鬧鬼房。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兩個人都跳樓,當場死亡。
秦舒昂問:「這就是特別提示說的【死亡是解脫】?人活著反而是受折磨,不如乾脆死了。」
蘇循的猜測比較驚悚。
「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想到了這句提示,所以才跳樓的。」
節目組故意給出這句特別提示,有可能是在誘導人遇到無法掌控的情況,與其深陷驚悚,不如選擇結束掉生命。
為綜藝提供看點。
葉今然補充:「也有可能還有別的意思。」
她已經被節目組的這些破規則搞怕了。
這句【死亡是解脫】,到底說的是嘉賓呢?
說NPC呢?
還是已經死了,化身怨靈的鬼呢?
在節目沒有通關結束之前,她覺得都一直得打個問號。
正如同前兩期節目的特別提示,在整個節目進程中,有多重解釋。
理解錯了方向,會誤導人做出錯誤選90怒川島公寓11
自尋死路的不止這兩個搶奪他人勞動成果的人。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特別提醒那一句話的原因。
跳樓好像會傳染一樣,讓好幾個在房間裡遭到邪靈影響,見過靈異事件的人,崩潰後都選擇跳樓一了百了。
不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
葉今然的感受是最明顯的。
她猜測,不論是真實還是幻覺,他們或許和她一樣,都經歷過被鬼纏身的事。
幸好她意識到不對,從中走了出來,沒有讓情況繼續惡化。
也可能是她恐懼的程度並不深。
經過第一輪的房間選擇後,讓人不僅沒了頭緒,反而更加茫然。
葉今然她們聽見聲音,轉頭看見405那位和氣的大叔又開門出來看情況了。
剛才405沒有人選擇,開門後只有NPC走出。
NPC大叔同樣笑著同他們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掃過幾人手裡拿的本子、布娃娃,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
這說明嘉賓可以從房間裡帶東西出來。
NPC對此並不會特別關注,這樣的話事情能相對簡單一點了。
萬一要和其他嘉賓合作,雙方都能拿出證據。
葉今然沒急著想下一步的思路,她定了定心神,提議。
「我們去1308看看吧。」
她想知道最先造成有人死亡的房間究竟是什麼情況。
另外兩人沒有意見,跟著她一起上樓。
半途遇到有人下樓,也是一女兩男的三人組合。
對方站在高處,眼睛盯著他們手裡拿的東西。
三人無聲對換了視線。
一個圓臉男走上前來。
「你們這是從哪兒找的東西,你們遇到鬼了嗎?」
他們看過來的時候,葉今然三人也發現了對方手裡有東西。
對方想要交換信息的意思很明顯。
從第一個房間出來後,多數人也都意識到問題了。
這棟公寓一共有一百六十個房間。
如果大家都是結伴而行,不說找七輪,就是給十四次機會,也沒辦法走完所有的房間。
除非有人碰運氣,誤打誤撞進入了絕對安全的房間。
這種狀況下,能和別人交換信息當然是最好的。
可以節省時間,排除錯誤答案。
可是互不相識,彼此還存在競爭關係,該怎麼交流、博弈,確保套取的信息是正確的。
蘇循性格冷僻,本來就不喜歡與人打交道,所以閉口不言,看向葉今然把決定權交給她。
秦舒昂又太正直了,他更適合當一個服從命令指哪兒打哪兒的打手,也早就習慣,從第一期節目起就聽葉今然指揮。
所以他們兩個都沒出聲。
只是各自握著武器,一左一右站在葉今然的兩側。
上面的三個人見了這一幕,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視線。
甚至目露不解。
因為葉今然她們三個表現得太默契了。
這樣強烈的,有如實質的默契和互相信任,令他們覺得不安。
圓臉男伸手擋了一下:「你們別動刀啊!我們只不過是想跟你們合作,交換一下彼此遇到的情況。這一期節目只靠單打獨鬥,怕是搞不定哦。」
圓臉男說話,帶著普通話混合方言的口音。
聲音也有種利索的圓滑感,聽著倒不讓人討厭。
另外,他說得也沒錯。
不同的情況,不同的對待。
比起把競爭對手害死,還是先獲取信息更重要。
只剩下六次機會了,要是嘉賓死得太多,打算靠自己的本事完成任務,感覺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正常人都知道靈活變通,更何況是聰明人。
葉今然欣然點頭。
「可以合作啊,沒問題。但是要拿出你們的誠意。」
她的態度很堅定。
既然是對方先提出來的,當然應該由他們先提供信息,和證物。
先後次序不能亂。
對面三人有些犯難。
他們的代表,也就是這個圓臉男人說。
「那要是我們說了,你們反悔怎麼辦?」
秦舒昂和蘇循都看向葉今然。
不知面對這種情況,她會怎麼說服對方。
彈幕也都集中在有關葉今然的討論。
【看他們藍星人爾虞我詐還挺有意思的。】
【這種時候就要比誰氣場更強了吧?不然就容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有關注過圓臉男的觀眾說,【這人看著挺好說話,實際上跟個泥鰍似的,恐怕這小明星很難說得過他哦。】
眾人都很期待葉今然會怎麼說服對方。
誰知道,葉今然默默翻了個白眼,開口就罵。
「你們男的就是事兒多,明明是你先提出的要交換信息,然後又擔心我們給的東西有沒有問題。能不能果斷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磨磨唧唧的,不嫌浪費時間嗎。我們還要去找線索,沒空跟你們拉扯。」
她這一番快言快語,把在場的幾個人和直播間裡等著聽她談判的人都驚住了。
圓臉男愣了愣。
但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之前眼中那少不了的幾分警惕都沒了。
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
對待能說會道的,遮遮掩掩的人,容易不信任。
但如果遇到別人生氣罵人真性情,反而不會擔心太多。
其實也是葉今然懶得跟別人耍心眼磨時間了。
她對於這事的判斷很簡單——把真實的信息告訴別人,就算對方不說實話,自己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既然沒有損失,何必要瞻前顧後。
想那麼多反而自尋苦惱。
當前的情況,和前兩次節目已經不同了。
並且這一期節目,新嘉賓數量少,眼前三人看著也都不像新人。
對他們來說,交換信息比害人更重要。
當務之急,先確保自己有把握能通關,才能想其它的事。
只要把拿到的東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就好了。
她不喜歡猶豫,把能簡單的事情想複雜。
所以說完之後,又催一聲。
「快點,你們說了我就說。騙你們沒有意義。交換信息,大家都得益,才有完成任務通關的機會。我勸你們也不要說假話瞞著我們。不然的話,我們不介意動手。」
「威逼利誘」,利有了,威也有了。
剩下的,就看對面識不識相了。
圓臉男扭頭看了自己的同伴,三個人的表情幾經變換,精彩紛呈。
最終,上面兩個人沒說話,但是點了點頭。
圓臉男才扭頭過來。
「行,我先告訴你們,我們去的是701,房主是一個色老頭91怒川島公寓12
圓臉男以為他果斷地交代了實話,給了一句關鍵信息,對方的態度會有變化。
誰知,葉今然面無表情,沒什麼反應。
「然後呢?」
等著他說後面的話。
似乎把他當成了一個匯報情況的下屬。
圓臉男不是滋味,臉色暗了暗。
但是莫名其妙的,反倒在不知不覺中,被引導著想要說得更詳細,更真實。
好讓對方相信他,能給點兒重視的反應,和有價值的回饋。
「這個老頭兒應該挺有錢的,家裡的家具、衣服品質都不錯,還有酒櫃。
我們在他家裡發現了很多成人影碟,甚至還有幼童內容的。
他家裡的床下,不知道埋了什麼東西還是怎麼樣,有小鬼在床下害人。這老頭狀態也不對勁,生吃雞蛋殼、生吃豬肉,身上好多地方都爛了。
好了,我把重點都講完了,該你們了。」
葉今然細仔細地聽著,等他說完後,她注意到秦舒昂和蘇循都看了她一眼。
從他們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他們二人對圓臉男所說的話沒什麼嚴重的懷疑感。
起碼不是完全不信任。
和葉今然的心態一樣。
因為圓臉男所說的事情太離奇了,如果是他編造的,他大可以說一些更簡單,沒有意義的話,
可是他所說的一段話中,給了很多關鍵的信息量。
暫時感覺是靠譜的。
葉今然也沒藏著掖著,簡單講述。
「406的房主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可能有一段師生戀情。
房間裡有兩個七八歲的小鬼,多數情況下她都被小鬼纏身,它們掛在她的脖子上,令她沒有辦法正常生活。沒了」
「沒了?」
對面三個人齊齊反問。
「是的,就只有這些。」
她從秦舒昂手裡接過東西展示給他們看。
「這是那老師的教案,這是女房主很寶貝的一個娃娃。」
葉今然她們找到的信息,總結下來的確也就這些。
不過她說話的態度誠懇,讓人不得不信服。
那三人湊近看了看,也把他們找到的影片碟遞給他們看。
葉今然點頭表示知道了。
大家是臨時和平合作,只要認真就行,無需提供額外的情緒價值。
對面反而像是被葉今然PUA了一樣。
被冷淡地公事公辦,反而多了幾分安心。
圓臉男主動介紹:「我叫廖安邦,叫我老廖就行。如果下一次出來又遇到你們,咱們繼續互換吧。」
葉今然不置可否:「行啊。」
隨後帶著兩個男人朝上走。
老廖他們也繼續朝下走。
雙方交錯經過,老廖收回視線看了自己同伴一眼,面上帶笑的表情淡了下來。
眼底有什麼東西一瞬即逝。
走遠後,三人才開口討論。
同伴問老廖:「怎麼這麼輕易就跟別人合作上了。合作也就算了,還把查到的東西全盤託出,是不是有點隨便了?」
老廖意味深長地扯了扯嘴角。
「上次我在餐廳就看到他們了,積分排名應該都挺靠前的。本來想跟著一起撿個漏,但是看了701的情況之後,感覺還是得多找點兒人合作換消息才行。這破節目,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另一個男的問他:「那你怎麼什麼都說了,不留一手。」
老廖一攤手。
「這東西又不是錢,給了別人,自己就沒了。把正確的信息告訴他們。萬一他們能猜對,不就躺贏了嗎?」
他說的有道理,同伴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隊伍中的女嘉賓笑他。
「還以為你突然大發善心,變了性子。知道撈好處就好。
我覺得她們也挺耿直的,要是能繼續合作的話,我們會輕鬆很多。」
「但願吧。」老廖並沒抱什麼希望。
這一期節目的運氣成分太大了,說不定下一次對方死在了房間裡。
也說不定死的是他們自己。
還是多找點人換消息比較實在。
再說往樓上走的葉今然他們三人。
秦舒昂還在誇葉今然。
「還以為你會跟人講道理,你那麼說,還挺有氣勢的。」
因為剛才那一番話,像一個性子急躁,直來直去的人會說的。
和葉今然這麼久相處下來,他們知道她是個有趣的,率真的人。
個性鮮明但是不尖銳。
所以剛才聽她那麼說話,身邊兩個男人都挺驚訝的。
葉今然神秘一笑。
「這叫看人下菜碟。我的劇本曾經告訴我『人更傾向於信任比自己更有主動權的一方』,只要確保我們能一起『做蛋糕』,能互惠互利,就算是雞和黃鼠狼,也能一起合作。」
葉今然從她拍過的戲,和演過的角色中學到了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
娛樂圈裡摸爬滾打也鍛鍊人。
再加上她自己性格果敢,應對問題喜歡直面,簡單幹脆地解決。
因此這種時候她一般不會猶豫。
只要自己能夠確定,那就大膽地去做。
秦舒昂又詢問。
「那你覺得他們給的東西是真的嗎?」
他其實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他想聽葉今然分享她的想法。
他對她越來越好奇了。
秦舒昂提起這個問題,蘇循也看向葉今然。
同樣期待她的回答。
葉今然的答覆,有幾分灑脫的隨性。
「信吧,不信的話,難道我們還要再去701求證一次嗎?
我們就先當沒有這回事兒,按照自己的思路走,把他們給的信息當成一個參考。
不能因為無法改變的事,影響到我們的節奏。」
她眼睛望著上面,查看走到了幾樓,沒發現兩雙盯著她的眼睛,視線灼熱。
隨後,這兩雙視線因為葉今然加快腳步朝上走,露出了空檔,於空中碰撞在一起。
兩束眼神迅速降溫至冰點。
同時冷冰冰地果決挪開。
三人一路上到十三樓,來到1308。
這是第一個出現進入的嘉賓喪了命的房間。
可想而知裡,面發生的事,是大兇。
比葉今然在406遇到的情況還要可怕。
她記得,之前從1308走出來的是一個中年女人。
整個人失魂落魄,有一種平靜的瘋感。
不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是什麼樣的過往。
她隱隱覺得,她們需要進入房間裡調查一番。
如果每一次房門關上之後,房間裡的狀況會刷新,讓嘉賓進入每一個房間裡的經歷都是一樣的。
那她們也會遇到那兩個男嘉賓遇到的事。
風險很大。
想到這裡,葉今然驟然意識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任務提醒:【正確和錯誤是相對的】。
指的是不是,房間的危險與安全,對於嘉賓來說的「對與錯」呢?
此時此刻,她對於1308號房的判斷為——有人因為進入這間房死亡了,1308是不能進入的「錯誤」選擇。
其他人也會這麼92怒川島公寓13
會想到這個問題,是因為葉今然忽然意識到,單就1308來說,知道這個房間死過人,其他嘉賓應該都不會再進去了。
會死人的房間,暫時來說,會被嘉賓們判斷為「錯誤」的選擇。
只有規則中所說,【唯一絕對安全的房間】是正確的。
所以嘉賓們會避開錯誤的房間。
可是錯誤的房間,就一定是錯誤的嗎?
他們從406裡挖掘了一些有關江美的「故事」,聽老廖他們所說,701的房主也有故事。
節目組給這一棟公寓居住的NPC都賦予了他們各自的經歷。
這些經歷,或許就是一顆一顆的散珠子,將它們串連起來,才能找到那個【絕對安全】的房間。
葉今然沒有指望過她們運氣爆棚,隨便挑一個房間進去就是那唯一的答案。
想活命,想通關任務,只有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步一步走得踏實。
幾人站在圍牆邊,探頭往下看。
那兩具摔死的屍體,還在1308正下方。
前兩期節目中,死了的人都會融入場景情況當中,變成殭屍,變成發狂玩具。
也不知道這一期死掉的人會不會也參與進來。
葉今然把她的想法告訴同伴。
她的猜測不一定對,還是集思廣益,眾人拾柴火焰高。
蘇循很快就找到了她所推測的漏洞。
「如果說正確和錯誤是相對的,按照這種解釋,那所謂的正確的房間,也是錯誤的嗎。好像不對。」
這句話不能以葉今然的設想來理解。
因為它有正反兩層意思。
正確的,可能是錯誤的。
錯誤的,可能也是正確的。
以葉今然的理解,看似錯誤的房間或許不是錯誤的,那麼和規則給出的——只有一間絕對安全的房間,就衝突了。
秦舒昂接過話。
「雖然不能這麼去理解,但是我覺得小葉想得沒錯。
跳出這一條規則,1308這種危險的房間裡面,也可能藏著最重要的線索。如果我們不進去,永遠也沒有辦法知道1308的房主到底經歷了什麼事。
要不然我們分開行動,多進幾間房。」
參加第三期節目的嘉賓,原本都覺得這一期節目裡的人數挺多的。
足足四十人。
可是進入場景之後,在一整棟公寓一百六十間房間的對比下,四十個人就顯得太少了。
更別說單獨行動的人少之又少,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第一輪結束後,死了五個人。
越往後,能夠行動的人就越少。
這麼算下來,只有七輪選擇次數太少了。
更何況最後一次還不能算作數。
也就是說,所有人還有五次尋找線索的機會。
秦舒昂的提議很現實。
蘇循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分開行動?」
他們是三個人,要麼三個人各自分開。
要麼兩個人一組,另外一個人單獨行動。
第一種情況,不可能,因為不放心。
第二種情況,又要怎麼分呢?
秦舒昂一臉正直。
「我不怕這些,有優勢,小葉和我一組,我可以保護她,你單獨行動。」
蘇循不為所動。
實際上是一臉果不其然的冷笑。
秦舒昂說的雖然很有道理,可是絕非他表現的這麼單純。
「跟你一組,你有什麼把握說出這種話?」
蘇循本來就不相信任何人。
更何況是對他有敵意的人。
葉今然是他的合作夥伴,他不放心讓靠譜且可信賴的合作夥伴與他分開行動。
和他並不信任的人組成搭檔,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陷入危險。
「既然你不怕,那你就單獨行動。多動動腦筋,找找有用的線索。」
秦舒昂和他一樣,也不放心他。
蘇循這人看著心思多,不知道是紅是黑。
如果遇到危險,他怕他把小葉推出去當擋箭牌。
兩人互相對對方不信任,都想單獨和葉今然行動。
這棘手的情況,難不倒葉今然。
「別吵了!要麼三個人都分開,要麼就一起行動。可是我覺得為了大局,我們還是多進幾個房間比較好。」
她誰也不站,就等於誰都站了。
聽她這麼說,秦舒昂和蘇循雙雙沉默,不再爭執。
「那你覺得怎麼分?都聽你的。」秦舒昂決定把選擇權交到葉今然手裡。
葉今然說的前半句話,只是為了鎮場子。
但是對於大局來說,分開行動是必然。
選擇權回到葉今然手裡。
她也很猶豫。
其實對她來說,跟誰行動都可以。
秦舒昂的安全感比較足。
蘇循比她想事情更細緻。
【我想看和秦舒昂。】
【我想看和蘇循。】
【一文一武是永恆。】
【動腦搭檔才是絕配。】
【別爭了,要不然秦舒昂和蘇循一組,小明星單獨行動(開玩笑)】
【那很壞了。】
葉今然後退一步,既然她做不了決定,那就只有端出那個辦法了。
「要不然輪流吧。你們石頭剪刀布,誰贏了誰單獨行動。然後下一次再換過來,這樣是比較公平的方式。」
兩個男的沒意見。
他們兩個大高個兒,傻愣愣地站著猜拳的模樣看著有幾分好笑。
第一次,兩個人都出了剪刀。
第二次,兩個人都出了石頭。
第三次,秦舒昂出了剪刀,蘇循出了布。
葉今然制定的規則,贏的人單獨行動。
心理博弈,秦舒昂這樣正直的三好青年,果然玩兒不過蘇循這種心眼子多的人。
不過秦舒昂並沒因此表現得氣憤。
他只是看向葉今然,和她道別。
「那我一個人行動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只說了「你」,沒說「你們」。
是根本不顧蘇循的死活。
葉今然雖然對他很放心,不過也還是叮囑他。
「你也要注意安全,當心一點。」
蘇循盯著他們兩個互相關心,突然莫名覺得有些礙眼。
蘇循開口:「下一步去1003。目前我們發現三個信箱有問題的房間,406和1308都有情況,另一個估計也有。」
秦舒昂話都還沒說完,被他搶走,他也搶走蘇循的話,問葉今然:「我去哪兒?」
蘇循擰眉。
「你不是膽子大嗎?你單獨進去。」
他指的是13093怒川島公寓14
葉今然要被兩人無時無刻的對峙和唇槍舌戰笑壞了。
她估計他們倆八字犯衝,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但是好在大家都是認真的人,吵架歸吵架,不耽誤正經事。
她也想過,1308的房間裡可能藏了重要的信息,想進去看一看。
可是又擔心風險太大。
沒想到蘇循的心這麼黑,輪到秦舒昂一個人單獨行動,他讓他去1308裡闖一闖。
秦舒昂不怕進1308,但是蘇循的話一股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他不情願。
雖然說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可也不是誰的命令都要服從。
蘇循此人對他有很大的敵意,也不好相處,是為數不多秦舒昂一見面就不想接近的人。
他對他視而不見,只問葉今然。
「你不是說想知道這房間裡發生了什麼嗎,要不我單獨進去看看。」
蘇循險些不顧形象地翻個白眼。
他總算理解,為什麼有些女孩兒那麼痛恨綠茶。
可恨的是,葉今然沒有發現秦舒昂的區別對待,她目光閃爍,目露感動。
「你別一個人去吧,等我們再調查幾戶房間,三個人一起去比較穩妥。你一個人去有點不太放心。」
秦舒昂刻意,更讓蘇循無奈的是,葉今然還察覺不到這種刻意。
但其實秦舒昂這樣的行為還遠遠達不到茶的範疇。
只不過和他比起來,蘇循做不出這樣的事,說不出這樣的話。
所以感覺被比下去了。
建議是蘇循提出的,秦舒昂卻對他置之不理,明顯的漠視。
明顯的挑釁。
讓蘇循如何心態穩定?
他們兩人商量著秦舒昂要單獨去哪個房間,葉今然想起405號房的大叔。
她說:「要不然你去405看看。那個大叔看著挺和藹的,沒準兒405號房就挺安全的。」
他們三個見過405號房大叔兩次。
感覺那個人是見過的NPC裡唯一一個性情比較好的。
感官上來說,他的房間可能不像406和1308那麼危險。
秦舒昂想了一下,拒絕了。
「不用,你們去吧,我去有問題的房間更有必要。如果405安全,或許就直接能通關了。」
蘇循輕嗤一聲。
「你逞什麼能,別死在房間裡面。」
秦舒昂當仁不讓。
「你還是先關心自己比較好,別拖小葉的後腿。」
蘇循的臉色瞬的就黑了。
葉今然眼見他們又要吵起來,前進一步,擋在兩個人視線中間。
「時間還早,要不然我們再去看看有沒有人能交換信息的吧?」
我估計老廖他們還會問別人。
如果消息都讓他們集成了,先讓他們破解這一期的通關秘訣,那我們就掙不到分兒了。」
此時的彈幕一派熱鬧。
【我怎麼感覺今元寶好像是馴獸師?】
【我要笑死了,看他們吵架真的好像在看鬥雞。】
【什麼鬥雞,這叫雄競。】
【太有節目效果了。】
【雖然感覺蘇循的頭腦比較有優勢,但是秦舒昂有一種一力降十會的正直感。】
【這兩個人一個像最鋒利的矛,一個像最堅固的盾,根本分不出高低。】
【正確的、直接的、中肯的、雅致的、客觀的、完整的……】
不過因為葉今然的幹預,兩人已經沒說話了。
三人按照葉今然的建議,下樓嘗試找人合作交換信息。
在他們上十三樓的這段時間,其他人多數已經聚到了樓下。
走到五樓時,突然聽見樓下傳來爭吵。
聽聲音,似乎還是熟悉的老廖他們。
第一輪選擇結束後,在場玩家只剩下三十五個。
死掉的是受不了怨靈刺激的人,剩下的人裡不知道有沒有精神出問題的。
原本葉今然對這件事存疑。
可是下樓看到起爭執的一群人,她的疑問就有了答案。
在老廖和人爭執的時候,那人口中說著「憑什麼告訴你,憑什麼?」
他大聲吼著,越來越激動。
激動到眼球快要從眼眶中掙裂開。
老廖一臉不敢置信,他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讓人接受不了的話,讓對方激動成這樣。
不想交換信息,不理他不就得了。
他翻了白眼轉身要走,打算換個人問。
卻不料,那人突然就衝上來從後面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朝前,手腕倒轉回來。
手指徑直往他眼睛裡插。
因為老廖沒有防備,那人又惡狠狠地咬著牙,用著十成的力氣。
哪怕老廖緊急閉了眼,依然被他的手指鑽進了眼眶裡。
不到兩秒,老廖的眼珠被那人的手指插爆了。
眼球的汁液和血液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同時,他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公寓的天井。
因為情況實在是太突然,就連老廖的同伴也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幫忙分開緊緊纏在一起的兩人時,老廖的一隻眼睛已經廢了。
那瘋了一般的男嘉賓,邪獰地笑著,把混著汁液和血液的食指塞在手裡舔吸,同時發出邪性的笑聲。
他的笑聲,伴隨著老廖的哀嚎和謾罵,場面變得極端的詭異。
見到這一幕的其他看戲的嘉賓,不約而同的,臉上都忍不住浮現一陣惡寒。
那人扣人眼球的行為沒什麼大的傷害性,但是卻讓人止不住的犯噁心。
尤其是他享受地舔食著眼球被破壞導致的血液,更讓人反胃。
葉今然他們在樓梯上看到了這一幕,也都皺起了眉頭。
本來以為這一期節目,嘉賓之間能稍微和諧一點。
卻沒想到剛剛見過的人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不測。
那個人是不是瘋了?
葉今然強迫自己盯著那個還在舔手指的嘉賓看。
發現他笑容詭異,肢體動作也有種不像活人的生硬感。
而那個人的同伴,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
旁邊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可是他一直站在原地。
雙手齊齊放在身體兩側,仰著頭看著天,像一根筷子一樣插在天井中央的地上。
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是在看天,還是在看樓上的那一處房間。
不少NPC也靜靜立在圍欄旁看向樓下。
看到這兩人的狀態,葉今然腦子裡只有兩個字——邪94怒川島公寓15
發生了這種事,老廖他們也沒心思在找誰交換信息了。
他的同伴們把他帶到遠處,給他擦掉臉上的血。
那兩個像瘋魔了一樣的嘉賓還留在空地上。
其他人紛紛遠離他們,中間空出一個真空場地。
幾十雙眼睛都盯著這兩個人。
尤其是那個仰頭朝天的男嘉賓,他口中還振振有詞,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
葉今然順著他看的方向抬頭,卻發現,樓上那麼多探頭出來看的NPC,這個人抬頭看的那一塊位置,卻沒什麼人。
大概是十五六樓,5號房到8號房之間的位置。
還沒等她研究完,人群裡有人先按捺不住。
本在一旁圍觀的兩個男人,衝上去把那兩個嘉賓齊齊抹了脖子。
節目發展到中期,已經有些分不清誰是老嘉賓,誰是新嘉賓。
但從動機上來看,趁機動手殺掉兩個瘋嘉賓的人,是新嘉賓的可能性很高。
樓層對面的一道樓梯上,還有人在往下衝。
見到有人先得手了,停在原地一臉懊悔。
對於新嘉賓來說,這兩個人頭簡直是白撿的。
發生這個變故,讓原本相對和平的環境不太正常了。
好像是誰點燃了炸彈的引線,硝煙味在人群中瀰漫。
葉今然他們下樓,來到一層的空場地。
秦舒昂問過她後,主動站出來主持大局。
老廖的慘劇發生後,所有人無形中都拉開了距離,提防遇到瘋子。
秦舒昂放開聲音。
「有沒有人願意交換從房間調查到的信息,整合目前情況。
一整樓的房間太多,只靠單打獨鬥,很難完成任務。
把信息整合,無論是排除,還是分析,才能儘快找到安全的房間通關離開。」
此時一層大概有二十多個人。
樓上也有零零散散的人在下來。
秦舒昂問了之後,許久,沒有一個人給出反應。
眾人沉默,眼神盯著她們三個打量。
剛才和老廖他們交換信息,是雙方達成共識的合作。
現在看來,很顯然,這個道理只在理智的人之間流通。
大多數人,只想知道別人辛辛苦苦找到的信息,但是不想拿出自己的成果。
也會懷疑葉今然她們的動機。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重點。
並不是人人都能從房間裡找到有用的信息。
所以不知道他們說的交換,是要交換什麼。
幾十秒的沉默過後,才有人朝三人走過來。
是一個單獨行動的女嘉賓。
「怎麼交換?我想試試。」
葉今然提前預料到了會不順利,很難達成他們所期望的狀態。
節目組並沒有限制嘉賓交換信息,正是因為篤定這四十個人做不到團結合作。
按照最理想的情況來假設:第一輪選擇房間結束後,能從房間裡挖掘到NPC背景故事的人會猜出,想要找到正確的房間,要先串聯起這一棟公寓裡曾經發生的事。
那麼,不管剩多少人,組成多少小陣營。
只要在第一期之後,大家約定好分工合作,哪怕剩三十個人,哪怕才分成十組,四五個輪次下來,也能拼湊,或者推測出大概。
可理想終究只是是理想。
大家水平和認知參差不齊,各自心懷鬼胎,即使能夠按照理想狀態分工合作,也無法達成互通有無坦誠相待的狀態。
真理永遠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寸頭女遠遠地張望著。
因為她站在柱子後面,身形隱蔽。
前面四個人低聲討論,並沒有注意到她。
「怎麼說?要不要大家一起合作?」
「合作,什麼合作?把你辛辛苦苦拿命換來的信息交給別人,讓他們來整合,當老大,憑什麼?」
「給別人當打工的,蠢不蠢?」
「那你說怎麼辦,不搭理他們嗎?」
「傻嗨,怎麼能放棄這麼好的機會?編個假消息套他們的真話不就行了。再去找那些找過他們的人。你看看,現在第一個找他們的那個女嘉賓,一看就是老實人。等他們說完,我們再去挨個兒套消息,這樣下來,我們不就成了掌握最多真信息的人了嗎?」
「莊哥,還是你聰明。」
寸頭女皺著眉偷聽完了這番對話。
小心探頭出去看了一眼,記住了幾個人的臉。
她又遠望,看向遠處的葉今然他們三個人,內心糾結。
此時,遠處的葉今然她們和女嘉賓已經換完消息了。
其實女嘉賓沒說什麼有用的。
她帶來的是202號房的信息。
202號房裡面住的是一個中年女性,和她二十幾歲的兒子。
兒子是個宅男,不工作,躲在家裡啃老。
女人拿著丈夫的微薄遺產,母子兩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在202也沒有遇到怨靈。
運氣好,暫時安全。
等她走後,蘇循問葉今然。
「不怕別人拿假消息來換我們真消息嗎?」
「怕呀,怎麼不怕?」葉今然並不是盲目的樂天派,她知道坦誠慷慨的人是少數。
她們和老廖他們互換,是一對一的交換,很公平。
可是換成現在的方式,她們三個就成了牽頭的中心,成了眾矢之的。
沒有誰願意把自己的信息拱手送給別人整合。
可是為什麼偏偏要採取這種方式呢?
如果像老廖他們那樣挨個挨個的問,或許能拿到更多的真消息。
葉今然把解釋權交給秦舒昂。
「秦警官,請你來講解一下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今然設想過不同的做法。
起初,她也有過像蘇循這樣的憂慮。
但是她看秦舒昂的態度,知道他並非意氣用事。
葉今然選擇相信夥伴。
秦舒昂看了蘇循一眼。
「如果分開問的話,你覺得能瞞得住嗎?」
這第一個問題,就涉及到了操作難度。
的確,在中間足足一個小時思考時間,所有人都密切關注著其他人的動向。
如果有人頻繁地和其他人接觸,不可能做到毫無痕跡。
在這種狀態下,人與人之間只有懷疑,更別奢求團結合作。
眾人只會更加互相警惕。
秦舒昂曾經在軍校課程和特警拓展中學過心理學和社會群眾心理學。
「群體盲從意識,會淹沒個體的理性」。
把合作搬到檯面上,只吸引願意合作的一部分人,一旦把個體聯結起來,組建成群體,便能簡單地掌控局面。
以及一條「飛輪效應」。
轉動輪子很難,可一旦輪子開始轉動,只要花很小的力氣就能維持它的運轉。
他們要做的,是先設定框架,再調整細節。
不願意坦誠合作的人,本就不是合格的合作夥伴。
加以甄別,揪出騙子即95怒川島公寓16
蘇循性情涼薄冷淡,警惕而悲觀。
他的處事方式和秦舒昂完全相反。
在當前這樣的事上,他的選擇一定是更精緻利己的。
絕不會像秦舒昂這樣慷慨,幾乎是以真心換真心的程度。這是生死存亡的遊戲,不是現實過家家。
除了已經被接納的人,他從來不會相信任何人。
可是在這件事上,秦舒昂的做法自在他的道理,蘇循沒有更有效的解決方法,只能靜待結果。
誠然,公開交換信息的方式,把一切擺在檯面上,會把他們三個暴露成眾矢之地。
可這麼做,也是能最快檢測出其他人是什麼態度的辦法。
群體需要的是一個正直的領袖,總有人為了保命願意服從配合。
而那些自私愚蠢的人,也無法藏得太久。
很快,第二個團體朝她們走過來。
這是一個四個人抱團的組合。
四個人都是男性。
不知裡面有沒有新嘉賓。
自從第二期節目之後,節目組也會給新嘉賓發放統一服裝,就是為了增強這種不確定性。
讓人們在節目中區分不了彼此的身份,沒有把握。
對於節目組和觀眾來說,要是新嘉賓形象突出,擺明了是新嘉賓,就不好玩了。
四人小團體中為首的人臉上帶著笑。
他個子半高不高的,身材中等。
最明顯的特徵是眉毛短,只有眉頭,沒有眉尾。
「你們好,他們都叫我莊哥。」他先做了自我介紹。
「我覺得交換信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要怎麼交換,你們會把其他人說的事也告訴我們嗎?」
這四個人來之前私底下已經商量過了。
他們的猜測,認為葉今然她們只會一對一交換信息,不會把其他人說的情況告訴他們。
以他們的心智,達不到同樣高度的思想層面。
聽到秦舒昂說會把其他人說的情況也告訴他們。
四人出乎意料,一時有些沒藏住臉色。
甚至有一瞬的竊喜。
葉今然盯著他們的臉問:「怎麼,很意外嗎?」
莊哥笑了笑:「沒有,沒有。只是沒想到這個活動這麼好啊。那我們完成這一期節目不是很簡單嗎?」
葉今然也笑:「那你們先說吧。」
讓他們先說,莊哥一絲懷疑也沒有,立即開口回答。
他這反應,就已經有些不對了。
「我們去的是301,裡面就住了個老頭兒和老婆婆。語言不通嘛,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反正挺正常的一戶人家。」
他給出的信息很籠統。
每一輪進入房間,能在別人家裡待足足六個小時。
就算沒有遇到什麼情況,也會仔細觀察別人家裡都有些什麼東西,生活習慣如何。
剛才那個女嘉賓一個人行動,都能觀察到別人家裡兒子是個啃老族,女人的老公去世了。
即使語言不通,也能從六個小時的相處下來挖掘到許多信息。
但這並不能證明女嘉賓說的一定為真。
也不能因為這個人沒說什麼重點,就覺得他是在騙人。
所以葉今然追問。
「他們家裡牆上有沒有相框什麼的,除了正常生活,家裡有沒有鬧鬼?他們沒有兒女嗎?沒有孫輩嗎?穿什麼樣式的衣服,多高,多重。」
莊哥愣了愣,目光閃爍一瞬。
「嗯,有的,有照片,就他們老夫妻兩個人。屋裡沒有什麼異常……」
他按照葉今然問的問題一一都答了。
「好,知道了。」
隨後,葉今然給他們講了她們去過的406的情況。
承諾第二輪再交換其它房間的全部信息。
四人拿了消息,轉身走遠了。
下一個朝他們走來的人是熟面孔。
和葉今然在同一間寢室的寸頭女。
她也是一個人單獨行動。
寸頭女雙手環臂抱著胳膊走過來。
明明什麼都還沒發生,卻一臉糾結。
葉今然還以為她在糾結要不要跟他們合作。
她有些不解,明明她們是室友,而且她因為受過秦舒昂的幫助,也會回饋了她。
但是為什麼在能夠合作的時候,要擺出這麼糾結的表情呢?
她有什麼顧慮?
直到寸頭女走近,撓了撓不多的頭髮。
「我還是跟你說吧,剛才那四個人他們不安好心。打算用假信息套取你們的真信息。」
葉今然意外。
她還真沒想到,原來讓寸頭女糾結的不是和她們換信息。
她糾結的是要不要做這個主動傳消息給提醒的好人。
葉今然太意外了,甚至還有幾分驚喜。
她轉眸看了秦舒昂一眼,目光絲毫不掩飾她對此的驚喜。
尤其因為寸頭女看上去並不像熱心腸又好相處的人。
她的所作所為就更難能可貴。
寸頭女見她不說話,著急著喊:「你別光笑啊,我在跟你說正事。你不會把重要的消息都跟他們說了吧,怎麼這麼蠢啊?」
她急得都快要罵人了。
雖然她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可就是偏不想讓其他的壞人得逞。
她都還沒用假消息騙真消息呢,怎麼能讓一群男的先佔到便宜。
葉今然安撫她:「放心,沒有。」
不僅沒有對四人組說真消息,她們對所有人都會有所保留。
直到下一輪出來,再求證一次,分辨對方是人是鬼,再決定是真合作,還是對心懷不軌的人趕盡殺絕。
寸頭女焦急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問:「怎麼說?」
既然她給她們遞了消息,有敲門磚在先,葉今然就沒有瞞她。
「秦舒昂教我的,如果有人說了謊話,在準備不夠充分的情況下,反覆多次向他確認信息,回答會有出入。只有說真話的人,才能在多次的複述下保持一致的說法。包括用詞、順序和內容。」
秦舒昂雖然是特警,不是公安,可是他上課的時候也學過這些內容。
恰好派上用場。
聽葉今然這麼說,寸頭女就放心了。
別人沒佔到便宜,那就是她佔到了便宜。
「那行吧,還算你們聰明。」
葉今然笑說:「所以你要跟我們交換信息嗎?」
寸頭女不說話了。
她心裡是想的,可是以她的性格,怎麼做到明知道要讓別人佔便宜,還湊上來讓別人佔便宜呢?
她不想當只是躺贏的那一個,她也想自行破解一個節目的通關關鍵,拿到高額的表現分。
但是吧,這第三期節目想靠單打獨鬥通關,猶如痴人說夢。
她必須要找人合作。
並且還必須確保拿到的信息都是真實的。
那現場誰最可靠呢?
沒辦法,只能是葉今然她們了。
所以,不是她非要往別人身前湊,實在是迫不得已。
寸頭女給了自己足夠的理由。
她別過眼,不自然地說:「換啊,為什麼不換96怒川島公寓17
寸頭女拿自己調查的消息和葉今然換其它的內容。
她給的是207號房的消息。
207住的也是一位獨居的老人。
「是個老婆婆。」寸頭女一邊想一邊說,「哎我說不上來,總覺得她哪裡不對勁。她家裡到處收拾得井井有條。東西很少很少,但是卻擺了一個小祭壇,桌上有一個很小的,像神龕一樣的東西。不知道拜的是什麼。而且她房間的門邊放了一座小小的奇怪的佛。房門上面掛了一個鏡子。其它的就沒什麼不同了。」
一連聽了別人講述的四個其它房間的信息,葉今然發現,活著的人裡,她們三個遇到的情況算是比較兇險的。
是因為她們去的房間,從信箱狀態不同的提示,就能看出來和其它房的不同。
別人的選擇,都是隨機的普通或者困難模式。
她們選擇的是地獄模式。
也不知道像這樣地獄難度的房間有多少個。
目前來看,不危險的房間拿不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葉今然把406的情況完整地對她說了。
因為剛才聽了葉今然解釋過,如何確保別人有沒有撒謊,寸頭女半信半疑地問。
「你跟我說的該不會也是假的吧?」
葉今然搖頭,刻意誤導:「有所保留。」
她需要再探一探她的反應。
寸頭女不說話了,臉色莫名難辨。
想張嘴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那感覺像是要罵人了,但遲遲沒有爆發。
葉今然盯著她看。
寸頭女雖然一開始很不友好,性格不怎麼樣,還想欺負她。
但讓她來看,有了轉變後,還是挺可愛的。
確認她改了性子後,葉今然問她:「我要怎麼稱呼你呢?」
寸頭女的嘴抿了又抿,吐出兩個蚊子般的小字:「鄭煬。」
「好的煬煬姐。」
鄭煬正想讓她別這麼叫。
葉今然衝她笑笑:「為了感謝你提醒我們有人使壞,所以我告訴你的都是真的。」
鄭煬的暴躁僵在臉上
「哦……哦。」她搓了搓手指,轉身走了。
有點像是落荒而逃。
葉今然盯著她那顆毛茸茸的,像是獼猴桃一樣的後腦勺,感慨說:「她好可愛哦。」
秦舒昂和蘇循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也不知道她從哪裡看出來這個像女混混一樣的人可愛。
不過呢,她能迷途知返,從欺負葉今然轉變到主動幫忙,是很不錯的了。
人類是複雜的,沒有完美無瑕的好人,自然也沒有徹頭徹尾的壞人。
更何況有些人的壞,或許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接下來又有三三兩兩的兩批嘉賓找到葉今然她們,交換了信息。
剩下的人都持觀望態度。
按照數量來說,有接近一半的人同意了與她們合作。
但是沒合作的人也並非坐以待斃。
有些人以同樣的方式,公開,或者遊說其他人交換信息。
這情況雖然說不上好,可是也很不錯了,起碼有一半的人選擇相信了她們。
又或者只是像四人組那樣,揣著小心思,假意合作。
好在葉今然她們提前留了一手。
先一對一互換,等第二輪出來,再集體交換一次信息,並提前檢查第一次交換的情況,是人是鬼就能辨分明了。
這過程中,蘇循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不贊成她們這種方式,但是也沒阻止。
因為這一期節目由不得他的行事習慣。
一百六十個房間數量太多,註定嘉賓之間要合作互惠。
一人不成眾,獨木不成林。
做完這一切後,一個小時的倒計時還剩下二十三分鐘。
三人決定再從一樓走到二十樓,逐一看一遍情況。
之前商量過,葉今然和蘇循去405。
秦舒昂去1003。
可以再看一遍決定要不要調整策略。
從一樓再爬到二十樓,依次看過每一層的情況,葉今然的心沒來由越來越慌。
這一整棟大樓,沒有什麼生活氣息。
幾乎每一層都很相似。
不知道這些房子裡是不是每一間房都有人。
這些節目組安排的NPC,不是留在房中,就是出來站在圍欄朝下看。
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每當她們走到一層樓的時候,那些NPC都會齊齊扭頭過來看她們。
他們不笑的時候,臉看著極為陰沉,兇惡。
那眼神是沒有溫度的,臉色僵硬麻木。
因為天色陰沉,大樓又籠罩在陰暗的光中,令他們的臉上似乎有一層發白髮綠的僵硬。
葉今然:「你們發現沒有,這公寓裡住的人,老人和中年男居多。就是沒有什麼小孩兒、青少年。也沒有怎麼看到過中年女性。就算有,也都是躲在房間裡面不出來。」
蘇循淡淡說:「可能小孩兒都死了吧。」
她們所在的406號房,有兩個小孩兒的怨靈。
老廖他們說701床下也有小鬼。
不知道這棟公寓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死了這麼多小孩兒。
難不成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有可能就像蘇循說的這樣,全都已經死了,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暫時猜不到。
葉今然感慨。
「恐怖故事裡化成的鬼,要麼是小孩兒,要麼是女人。
因為她們受的脅迫最多。
作為弱勢群體,有太多的人可以欺負她們,所以女人和小孩這個群體,冤死的、慘死的最多。
她們死得不瞑目,所以化成怨靈,殘餘在人間。
如果化成的鬼可以給自己報仇就好了,不會有那麼多逍遙法外的壞人。」
她的話都是有感而發。
葉今然曾經看過很多令人氣憤的慘劇。
她偶爾會不切實際地想,如果真的有鬼魂,那些慘死的人可以替自己報仇。
可遺憾的是,世上沒有鬼怪。
她的話音聽上去有一絲揮不去的落寞。
秦舒昂有相同感觸,他安慰她。
「會的,法制的完善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法律實施機制也在逐漸進步。監控和網絡監管飛速發展,做壞事的人終將無所遁形。邪不勝正,惡有惡報。」
葉今然點點頭:「但願吧。」
正好說到這些事了,她有感而發,也就隨意閒聊了幾句。
葉今然盯著腳下的樓梯。
「如果法律條款能制定得再嚴格一些就好了,只有加大犯罪的代價,才能震懾那些心存惡念的人。敢犯罪,無非是因為代價太小。」
走神想到這裡,她也因此受了點啟發。
節目組給出的背景故事說,居住在怒川島公寓的人,被社會遺忘。
然後這裡又似乎死了很多小孩兒。
導致那一場不知名悲劇的人,是否正是因為不用付出代價,所以害死了很多小孩。
這公寓背後的故事,大概會很慘97怒川島公寓18
整體的看過一遍後,葉今然改了主意。
「要不然我和蘇循去1003看看。」
聽了眾多嘉賓講述的房間裡的情況之後,她認為有必要去危險的房間調查NPC的背景故事。
「405不像是有什麼關鍵情況的樣子,秦舒昂去405吧。」
秦舒昂也搖頭。
「我們應該珍惜每一次選擇的機會,既然405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那我也去其它的房間吧。一樓暫時還沒人去,我去一樓看看。」
葉今然點頭認可。
這樣也行,有可能每一層樓都有一兩個危險的房間。
倒計時剩下十分鐘的時候,兩批人分道揚鑣。
秦舒昂一個人獨自行動,可他不擔心自己,一直時不時看葉今然和蘇循的組合,始終沒法安心。
擔心一旦分別就是最後一面。
並不是因為對葉今然沒有信心。
看好與擔心並不衝突。
是否牽掛,只源於對方的心裡在意的分量。
葉今然衝他揮揮手。
「待會兒見,你也要注意安全。」
她的「待會兒見」四個字,說得自信洋溢,無形中安撫了秦舒昂內心忐忑。
「好,待會兒見。」他將撬棍遞給葉今然,衝她揮揮手,下樓。
看完一整棟公寓之後,三人停留在二十樓,又一起下到十樓來,在這裡分散。
秦舒昂走後,葉今然一扭頭,意外對上蘇循靜靜盯著她的一雙眼睛。
他的眼睛,永遠是冷冷清清的鉛灰色。
似乎蒙著一層霧,讓人看不清裡面的內容。
第一次見的時候就讓葉今然心裡咯噔一下,認識這麼久,還是會咯噔一下。
「我們進去吧。」她說。
「嗯。」蘇循簡短回答。
他很少發表意見,但是在每一次該表現的實事上都沒含糊過。
和秦舒昂的忠實可靠不同,他的配合似乎只是一種不能為而為之的妥協。
蘇循走在前面,敲開1003號房門。
十樓沒有人選擇,一整層樓都只有他們兩個。
隔了一會兒,1003號的門從裡面打開,露出一張容顏憔悴的臉。
是一位中年女性。
她看過葉今然之後,面上沒什麼反應,但是在看蘇循的時候,那眼睛裡似乎驟然划過一道淬了恨意的冷光。
與此同時,屋裡還有另一張面如死灰的面孔。
這是一對中年夫妻。
進了他們家,葉今然發現,大家都是住在一個公寓裡的鄰居,可是每個人的家裡也是天差地別。
這戶人家是肉眼可見的條件清貧。
屋裡的地鋪的是廉價的木地板,有一些位置起皮開裂,其他設施也簡單。
甚至遠不如江美的家。
可是在這樣一個貧瘠的家中,窗邊卻放了一架小鋼琴。
把兩人迎進家門之後,這對麻木的夫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女主人只是指了一下座位,隨後就進房間了。
臥室裡發出細碎的聲音,不知道她在整理什麼。
男主人坐在桌邊,翻看著什麼圖冊。
葉今然和蘇循對視一眼,看這情形,便確切地知道有情況。
所以說那四人組所說的信息一聽就顯得虛假。
他們進入房間,沒有發現任何有記憶點的事,就像進入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模型裡面。
怎麼會呢?
如果真的仔細觀察過,起碼會有對NPC有印象,知道家中大概的情況。
總會有幾件值得講述的事。
他沒有說,證明他的腦中對於所謂的301沒有切實的印象。
也沒有想像力,所以編造不出來具體情形。
葉今然進入1003後不到幾分鐘,就有了好幾處印象。
她注意到了家裡擺放的合照。
這一對夫妻,有個十歲左右的兒子。
他們一應的家具軟裝都儉樸,柜子卻打理得繁複認真,上面擺一些獎盃、獎牌,還有兒子從小到大的照片。
最大的一幅照片是黑白的,兩人的兒子已經死了。
靠近陽臺邊的鋼琴蓋著蓋子,鋪著遮灰塵的布,塵封了起來。
寥寥幾眼的印象,足以勾勒一對愛子如命的貧窮夫妻。
他們精心養育著獨生子,幾乎傾注了所有心血與陪伴,但是令他們驕傲的兒子,卻早早夭折。
發生這樣的慘劇,不怪這一對夫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魂不守舍。
葉今然和蘇循的到來,正如同上次進入406一樣,沒有對夫妻造成什麼影響。
他們只是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
女主人在臥室裡收拾完東西後,走出來,開始在外面做飯。
她拿了一個蘿蔔,也沒洗,就放在砧板上切。
她用力地甩著菜刀,切著蘿蔔發出咚咚咚的響亮噪音。
女主人用刀把蘿蔔剁成爛塊兒,偶爾會抬頭,看葉今然她們一眼。、
她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手下的刀揮舞得更快。
原本葉今然以為她在看自己,但是在女主人看第二眼的時候,才分辨出來她是在看蘇循。
這就奇怪了。
NPC對嘉賓怎麼會有獨立的恨意?
起初葉今然以為她們會像在406一樣被無視。
進入1003後,這一對夫妻也沒有什麼搭理他們的意思。
除了開門時看的那一眼,只有女主人在進了臥室之後出來,才開始對蘇循有莫名其妙的仇視。
一根蘿蔔被她切得七零八碎,碎沫到處飛濺。
廚房桌子上一片狼藉。
雖然她剁的是蘿蔔,可是讓葉今然感覺她剁的像是人,像人的手,人的腦袋。
葉今然問蘇循:「她這是怎麼了?」
蘇循也不知道NPC發什麼瘋。
為什麼會對他有敵意。
想知道這個,恐怕要進他們臥室,找剛才女主人收拾東西的地方看一看。
他們說話時,女主人開口叫了男主人去她身邊。
兩人拿了鍋兌水煮著蘿蔔,也竊竊私語說了幾句話。
女主人說話時,男主人也抬頭看過來盯了他們一眼。
比起女主人那陰冷怨念的目光。
男主人的目光是赤裸裸的憤怒。
這就有些讓人費解了。
按理說兩人才進入這間房,沒有和NPC產生什麼糾葛,與背景故事也毫無關聯。
怎麼會惹得NPC這樣仇視,這是為什麼?
葉今然跟蘇循說:「難道是因為你長得像誰被認錯了嗎98怒川島公寓19
「長得像誰?」
「不知道。」葉今然又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蘇循並不是大眾人的樣貌,儒雅中含著幾分厭惡一切的清冷,
這樣的相貌,不太會出現在一場節目的設定。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倒是能這麼理解。
葉今然想了想後,覺得不會是因為長得像。那會是因為什麼?
是氣質、服裝、髮型、眼鏡,亦或是……性別?
拋去一切小眾因素,只剩大眾因素。
夫婦兩人把她當空氣,但是對蘇循很介意,是因為他身上某些大眾的特徵。
他們這樣恨一個人,是因為他殺害了他們的兒子麼。
夫妻兩人在煮蘿蔔。
葉今然站起身來,試探著在屋子裡走動,往他們放了許多東西的柜子邊靠近。
夫妻二人並沒有制止她,也沒有緊張在意。
葉今然成功地站在了柜子前。
這對夫妻是普通相貌,他們的兒子也長得泯然眾人,和蘇循沒有半點關係。
不過這應該是一個比較乖巧的孩子。
他的照片,幾乎每一張上都是帶著笑的。
此時面色陰沉的夫婦兩人,在一家三口的合照上,卻是面容溫和的慈母慈父。
看得出來他們很愛他們的兒子。
陪他玩耍,帶他寫字畫畫。
最多的照片是陪伴他鋼琴,甚至還參加比賽。
他們的兒子拿過少兒組的銀獎,還有些表彰。就連讀書時幼兒園和小學發的賞狀,都認認真真地擺放著。
這對夫妻越是疼愛他們的孩子,孩子的死亡對他們的打擊就越沉重。
蘇循本來坐著,因為葉今然在柜子前看太久,他也站起身來,朝她走過來。
可就在他要靠近柜子的時候,突然爆發一聲尖利的尖叫。
女主人握著刀衝了過來。
明晃晃的菜刀在她手裡亂甩,看得人眼皮直跳。
蘇循趕緊拉著葉今然後撤。
那女主人還在激動地叫罵,一步步逼近。
剛才葉今然一個人看都沒事,一旦蘇循走過來,NPC就變了一副臉。
針對意味太明顯。
蘇循不解:「我跟他們有仇嗎?」
好在兩人身上都有防身的武器,就算真動起手來也不怕。
但就是不確定,玩家能否傷害遊戲裡的NPC。
規則沒有說,不敢貿然犯規,所以他們沒和兩夫妻起衝突。
只是後撤自保。
女主人見蘇循離柜子遠了,才漸漸冷靜下來。
但沒有徹底放下防備。
她的臉因為激動而泛紅,用力後掙得眼球上都是紅血絲。
對蘇循的態度之惡劣,似乎蘇循是殺了他們孩子的仇人一樣。
男主人並沒有阻攔,他不知道去了哪裡,一陣翻箱倒櫃,摸了一個東西在手上。
葉今然警鈴大作,提醒蘇循後撤。
「他拿了個什麼,是不是拿了個錘頭?這兩個NPC怎麼好像想把我們殺了。」
「不清楚。」蘇循倒沒什麼畏懼的心理。
他只是在想,這情況到底代表了什麼。
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對夫妻對一個陌生男性的敵意這麼大。
那一鍋蘿蔔已經煮沸了,但是沒有人管。
沸騰的一鍋湯水冒著滾滾白煙熱氣,發出急促的咕嘟聲。
夫婦兩人仇視著盯著葉今然和蘇循。
與此同時,房間裡似乎在悄然之中,有了什麼變化。
說不上來是哪兒,可就是讓人感覺到不對勁。
葉今然感覺到有種涼沁沁的滲人,她站定不動,緊緊握住秦舒昂遞給她的撬棍。
隨後,視線巡視房中邊邊角角,尋找是哪裡讓人不對勁。
406那一間房已經很暗了,並且江美還開了燈。
1003沒有做上乘的窗戶,是普通的玻璃窗,沒有開燈,只有玻璃透進來的光。
明亮程度和406差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今然總覺得房間牆壁的四個邊角在變黑。
她挪動目光,看到柜子上放的遺照,那個十多歲的小男孩兒,一雙眼睛似乎變得紅了。
他面上維持著笑容沒有變動,那眼睛卻好像盯著她們二人所在的方向。
忽然一聲巨響,爐灶上的一鍋蘿蔔,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滑倒在地。
砰的一下,滾燙的蘿蔔塊和熱水炸開巨大的動靜,讓人心頭重重一顫。
原本只是靜靜憤怒的夫妻兩人,也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樣,臉色驟然猙獰。
房間裡響起一聲若有似無的,小男孩兒的哭泣。
夫妻兩個身體一震,如同瘋魔了一樣,舉著菜刀和錘子,朝葉今然她們衝過來。
「快跑!」葉今然驚呼一聲。
蘇循拉著她,利用桌子阻擋兩人。
他把桌子掀翻,重重砸在夫婦兩人身上,然後護著葉今然一起進了臥室,把門反鎖。
夫妻兩個發出悽厲的哭嚎,在門外踹門拍門,發出叮咣響的聲音。
見裡面的人沒反應,他們乾脆用刀和錘子在門上亂砍。
劇烈的一道道響聲,像是直接敲擊在人的心上一樣。
讓人心跳慌亂不止。
葉今然不解問:「他們這到底是怎麼了。」
蘇循也沉著臉色。
「我猜,大概是被鬼上身了。」
剛剛兩人進來的時候一切正常,後面逐步變得越來越不對勁。
還好蘇循用桌子擋了兩個瘋子一下,藉機拉著葉今然進了他們的臥室,把門鎖上。
不僅能擋一下危險,還能看一下剛才女主人在房間裡面是為了收拾什麼東西。
兩人不管門的動靜,轉身查看臥室的情況。
臥室也是同樣裝潢簡單,甚至還隔開放了兩張床。
夫妻倆和他們的兒子湊合睡在一間房裡。
房間裡的衣櫃很小,還緊緊地擁擠著放了一張書桌,桌子上方是柜子。
蘇循走近拉開抽屜,發現裡面幾乎都是死去的小孩兒的遺物。
他的書本、文具、課外書,還有一張照片。
他抽出一張最大的照片,舉起來和葉今然一起看。
照片上似乎是一次課外研學,照片裡有許多的小孩兒。
但是他們的年齡卻不一樣,小有五六歲的,大有十二三歲的。
有男有女。
因為人數不多,又有明顯的年齡差,不像是同班同學。
照片帶隊的是個女老師,其餘位置還有幾個路人的背影,應該也有家長在其中。
葉今然指著遠處一個女人的身影。
「這不是1308的阿姨嗎99怒川島公寓20
葉今然印象很深。
因為1308的那個中年女人,是她在這一期節目近距離見到的,除門衛之外的第一個NPC。
她記得那個阿姨下巴很短。
照片中這個站在後方邊角,看向一群小孩的中年女人,露了四分之三側面,短下巴很明顯。
蘇循的記性也不錯,他辨認過後,贊同說:「對,是1308的戶主。」
這是一次學生的戶外活動。
1308的阿姨應該不是單獨出現,可能也帶著她的孩子。
所以說……照片上這些孩子,都是怒川島公寓的嗎?
如果這是現實中,兩戶人家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上,可能是碰巧,又或者正好兩家的孩子報了同一個課外興趣班。
可這是在節目中,與現實的性質不同。
猜測方向可以往最巧合的聯繫靠攏。
節目組給的線索很隱蔽,但指向性都比較明確。
這些細節的出現,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這照片很關鍵,我們帶走吧。」葉今然接過照片,迎著光細細地又看了看。
接著,她又在人群中找到一張有印象的臉。
因為小孩年齡太小,並且沒給正臉,不太明顯。
第一輪選擇房間,她們三個人在406,只有葉今然一個人見過兩個小鬼的正臉。
一個是齊劉海兒小女孩,一個短頭髮小男孩。
但這張照片上,又沒有江美的存在。
「先留著吧,我們也只看過兩個房間,等看過的房間多了再聯合其他人找到的信息,或許就能破解了。」葉今然如是說。
要用拼圖來比擬的話,她們現在拿到的信息,如同一整張千幅拼圖裡面四個角落的小碎片。
不知中間需要找到多少道暗線,才能將它們串聯起來。
兩人查看抽屜時,門口傳來越來越急促的劈砍聲。
正當蘇循把照片收起來的時候,咔啦一聲響,臥室門被女主人的菜刀穿透。
木門崩裂碎屑,透出少許菜刀的刀尖。
成功砸碎門的成功,令門外的兩個人更興奮了。
他們更加用力,更加頻繁地朝著門揮刀和錘子。
這情況太驚悚了。
葉今然和蘇循都沒料到,兩人會在房間中被NPC追著砍。
保命不成問題,最大的限制,是因為不清楚嘉賓能不能殺死NPC而犯規被懲罰。
規則沒寫明了,沒說不能,也沒說可以。
為保穩妥,最好不要跟他們動手,只能先儘量確保自己的安全,暫避鋒芒。
屋外夫妻倆不僅瘋狂砸著門,還發出古怪的叫聲,嚇得人心肝顫。
葉今然他們加快手速搜羅臥室裡的東西,因為情況太緊急,來不及細看,便找了袋子裝起來。
臥室的門上被劈開的洞越來越大。
門框也因為震動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
就在葉今然和蘇循找了一個袋子,把收集的物證都裝在裡時,外面的動靜陡然停了下來。
突然靜止,有種詭異的寧靜。
像暴風雨前。
葉今然扭頭一看,在劈開的孔洞中,透出一隻睜大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球。
因為用力,瞳孔緊緊皺縮,一整個眼球滿滿地透出瘋狂與怨毒。
難怪他們沒砍門了,原來是透過破洞盯著裡面的他們看。
可是因為看清楚葉今然和蘇循在拿他們死去兒子的遺物,那短暫的靜止瞬間破裂。
如同炸彈爆炸,門被再次重重地撞響,隨後是更瘋狂的叫喊與劈砍。
蘇循見門撐不了多久了,放下東西:「讓開。」
他微微彎腰,一把將桌子拉開,推到門邊抵住門口。
又把床墊抬起來,推到桌子後面繼續施加重量。
葉今然幫了一把,兩人攜手以最快的速度堵住臥室門。
門被堵死之後,不會像之前一樣,有種搖搖欲墜隨時會被踹開的危機感。
可是隨之而來,也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我們等會兒要怎麼離開呢?」
「先保證暫時的安全。」蘇循也不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先擋住這道門,讓夫妻兩個暫時冷靜一下。
免得他們衝進來對他們動手。
再說臥室裡都還沒有搜查完,剛才拿的東西也沒有細看。
他們還需要一陣能夠放心拖延的時間。
也只能這樣了。
葉今然帶著東西走到窗戶,她探頭往下看。
她們此刻在十樓,離上離下都很遠,沒法兒通過其它地方離開。
只能等六個小時後,門能夠打開,再想辦法出去。
暫且先不去想這些還沒臨頭的事。
葉今然拎著那一袋東西,站在窗前細看。
剛才女主人進房間擺弄了一陣,出去之後就對蘇循態度特別惡劣,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她把東西拿出來一件一件地細看。
最終從一個筆記本的封皮背後找到一張照片。
是兩夫妻的兒子與一個年輕男人的合照。
男人清瘦、斯文,戴著眼鏡。
和蘇循長得不像,但是因為都戴了眼鏡,有相似之處。
「你看。」葉今然把照片遞給他。
蘇循看過之後,也知道了女主人之所以針對他,是因為年輕男性戴了眼鏡的緣故。
照片上這個人是誰?
這張照片放的位置比較隱蔽,剛才蘇循也看過這個本子,可是沒能發現封皮背後還插了一張照片。
好在葉今然夠細節。
兩人一起研究這張明顯有問題的照片,緊緊湊在一起,雙雙蹙眉。
葉今然盯著照片上的人看了一會兒,倒吸了口氣。
「嘶——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很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蘇循面無表情地盯了一會兒,遲疑著點頭:「的確。」
葉今然盯著照片,想到什麼,又看看蘇循。
她不知道這種熟悉感是否來自於身邊的人。
因為女主人正是因為蘇循的形象和照片裡的人有點像,所以才對他格外介意。
可是她來來回回看了幾遍,也找不到這種熟悉感。
因為兩個人的差異太大了,唯一相似之處也就只有清瘦和戴眼鏡。
照片裡的人溫和謙虛,而蘇循冷漠疏離。
既然相似之感並不是因為蘇循,那這種似曾相識的熟悉,又來源於哪裡100怒川島公寓21
葉今然默默地扒拉搜尋她為數不多的記憶。
進入節目後沒見過幾個人,算上站在圍欄旁朝下看的那些NPC,也聯想不到有過這號人物。
導致她又有些不確定,這熟悉感是否與這場節目有關。
可是蘇循也說熟悉。
她們兩個有著相同的感覺,不會出錯,肯定和節目有關。
葉今然又盯著照片發散思維。
「誒?我好像知道了……是這個笑容。」
「嗯?」蘇循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他側目看向葉今然,見她恍然之後,眼裡似乎放著光。
她想到了什麼,抬眸看過來。
「你記得405那個大叔嗎?他的笑容是不是和照片上這個人差不多?」
照片上的年輕人二三十歲左右,405的大叔人到中年了。
胖得西裝腹部的紐扣繃緊,肚子有明顯的圓形突起輪廓。
聯想到笑容相同之後,再細看,五官也逐漸能看出相似之處。
但因為大樹沒戴眼鏡,兩個人一個胖,一個瘦,髮型也有很大不同,所以之前沒能認出來。
「難道說照片上這個人是405大叔的兒子?」
蘇循搖頭:「年齡對不上。」
兩人又盯著照片看。
「對……」葉今然指著1308的阿姨,「照片上這個阿姨也要年輕很多,我們在十三樓見到的那個阿姨要老不少。我們不知道這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或許已經過去十多年了。因為死去的小孩兒年齡停在了他們喪命的那一年,所以我看到的小鬼,和照片上的小孩兒是一樣大的。但是還活著的人,年齡都長了十幾歲。」
葉今然放下多人場景照,又拿起兩人合照,細細端詳。
帶著答案看問題後,越看越能確定,照片上這個人就是405號房的大叔。
是他年輕的時候。
之前只是熟悉,沒有認出來,是因為他瘦的時候和胖了之後感覺差太多了。
頭髮變得稀疏,眼睛變小,前後判若兩人。
辨認出身份後,兩人又一起細看夾著這張照片的本子。
發現這是一個數學筆記本,裡面的題相對複雜。
兩人不認識日語,可教學是一樣的。
蘇循翻看過幾頁後說:「這是小學奧數題,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應該是課外輔導奧數的老師。」
他的身份沒有在照片和本子上直接說明。
可是這張照片夾在這筆記本的封皮後面,關聯指向明顯。
看過筆記本之後,兩人又找了找其它的東西,都是普通的學生的書本用具,沒有什麼特別的。
不過也不能說沒什麼特別,因為看不懂日語,他們只能從照片、圖畫這樣的東西上尋找線索。
葉今然還把小男孩的日記挑了出來帶走。
那日記本上面寫的都是文字,看不懂,可是有幾張紙上的字跡奇怪。
那些文字寫得很用力,筆畫也散亂。
單從字跡上都能分辨出寫字的人情緒崩潰。
甚至還有幾團力透紙背的畫圈發洩。
語言不通,很多東西看不懂,但只要能察覺出異樣,葉今然都拿上了。
把小男孩書桌裡的東西逐一整理後,蘇循又搬了些東西加固門後。
此時兩人來1003號房有一個多小時了。
暫時被困在臥室裡也有好事,可以把臥室翻個底朝天,逐一搜查。
只是無法搜集除臥室之外的空間了。
葉今然又檢查了其他地方,包括一家三口的衣櫃、床單、收納盒。
節目組在不該給線索的事物上什麼也不會給,這一點倒挺好的,不會在本來就難的推理環節誤導人。
除了小孩兒的書桌,其餘地方的東西都沒有什麼信息量。
地毯式搜索結束後,時間剩餘四個小時。
自從蘇循把門堵住之後,門外的動靜小了很多。
夫妻兩個斷斷續續地咒罵著,砸門砍門。
因為床墊擋住了臥室門,兩人不清楚門上的破洞擴大到了什麼程度。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什麼進展,女主人不再咒罵。
她似乎坐在了地上,手指在門上抓撓,斷斷續續哭了起來。
她的哭聲哀怨沙啞,整個胸腔和肺部都在用力,拋棄之前砸門的驚恐,這哭聲有著極強的感染力。
聽她的哭聲,葉今然對她的痛苦幾乎要感同身受了。
似乎能想到,發生在她身上的過往多麼慘痛,絕望。
葉今然和蘇循在臥室裡靜靜地等著。
聽著這哭聲,雙雙一派沉默。
哪怕心知這是虛擬的節目,可眼睛所見、耳朵所聽、心中所想,都被這仿佛真實世界一樣的場景帶動著。
葉今然都聽得不忍心了。
正當她走神時,蘇循提醒她。
「你看地上。」
他的聲音太冷靜了,聽不出情緒和喜怒。
葉今然沒防備,朝房門地上的縫隙看去。
驚人的一幕,不知道是什麼從房門縫底下的縫隙流了進來,透明的,似乎是水。
可又帶著淺淺的白色和少數泡沫,這是什麼?
聽見蘇循說有東西流進來的時候,葉今然還以為是血液之類的。
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場景劇情裡的東西。
可是這白色的水是什麼東西,是蘿蔔湯嗎?
蘇循想起:「是那一鍋打翻在地的蘿蔔湯。」
隨著水漫進來越來越多,兩人也聞到了,的確是蘿蔔湯的味道。
他們盯著那蜿蜒流入的湯水,兩人的表情都有種不可置信的疑惑。
那一鍋湯打翻在廚房的位置,距離臥室的門有一段距離。
並且也就只有一個湯鍋的份量。
怎麼做到源源不斷地流淌,甚至流進房間裡面了呢。
明顯的不合常理。
讓一件普普通通的事都被染上幾分詭異的色彩。
那湯水還在繼續往房間裡面流,染了一層在床墊上,被布料吸走也堵不住它們還在繼續擴張領域。
邊緣四散,像是不知疲倦的觸手。
短短時間,湯水的面積已經佔了房間四分之一的面積。
蘇循拉著葉今然往後撤,不想沾上這詭異的東西。
他們盯著地面,注意力都在地上的蘿蔔湯。
所以沒有注意到頭頂的天花板,房間四個頂角,包括牆壁,都在悄然變化101怒川島公寓22
葉今然盯著地上看了一會兒,要跟蘇循說話的時候才抬頭。
她的視線略過,餘光看見天花板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串一串的黑手印。
不止黑手印,還有黑腳印,單個面積不大,看起來是未成年小孩的大小。
看上去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爬過。
手印和腳印的輪廓明顯,是人以動物那般四肢著地的姿勢在牆上爬。
所以留下雜亂無章的印記。
葉今然什麼也沒來得及說,蘇循卻從她驚恐的表情中看出了不對勁。
他也抬頭看去。
看到那些不應該出現在牆壁上,但就是清晰如印地存在的手印腳印。
按理說,就算是有「人」在牆上爬,也不該留下如此完整的手印和腳印。
不應該是這個情況。
畢竟人不像狗那般的四足動物,四條腿都垂直,且長度相差不多。
人在爬動的時候,腳不會踩出完整的印記,除非刻意為之。
所以儘管這牆上留下的黑色印記很恐怖、荒誕,但是模糊中又透著一種虛假之感。
葉今然看著不知什麼時候踩在牆上的那些印記,既害怕,又有些不明所以。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和蘇循質疑的點相似。
究竟以什麼樣的姿勢爬行,才會留下這樣的印記呢?
害怕之餘,她彎下身模仿了一下。
實踐後更加明顯。
如果要滿足手掌和腳心全部緊貼地面,她只能保持身體縮在一起的躬身姿勢,前後距離有限制。
可是牆上這些印記,手掌和腳印之間存在很寬的間距。
像是……像是手和腳的印記是由分開行動的兩個人留下的。
所以手掌印與腳掌印之間,才會隔開幾乎半米遠。
兩人抬頭看的時候,天花板上已經留下印子了。
不知哪裡是開頭,哪裡是終點。
留下這些印記的時間,大概是兩人關注地上流淌蘿蔔湯的時候。
葉今然一動不動。
她在406看到的小鬼很恐怖,此時此刻,這些沒有明顯嚇人的印記,卻因為捉摸不透的詭異,讓人也心臟發緊,恐懼。
仿佛有什麼細細密密的東西,逐步爬過她的脊柱。
讓人感覺渾身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這莫名其妙的情況,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們被困在臥室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去。
幸好不像406那樣,只有葉今然一個人被困在幻境中。
蘇循一直在旁邊,有人陪同,害怕總歸會淡一些。
葉今然和蘇循一步一步往後退,逐漸退到房間的角落。
然而蘿蔔湯還在順著門縫往房間裡面流動。
門外,女主人的哭聲似乎在變得蒼白空洞。
與之相對的,又響起一陣小男孩的哭聲。
那聲音時不時出現一下,一開始有幾分空明,像是人的幻覺。
夾雜在女人的嚎哭中。
兩道哭聲一前一後,但是漸漸的,讓人能聽出來女人的哭聲在原地不動,但是小孩兒的哭聲卻仿佛從遠處到近處。
從門外,到門裡。
聲音陡然變得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葉今然心跳一停,和蘇循一起又往後退,緊緊站在一起。
與此同時,天花板上突然出現了新的手印和腳印。
突然的,沒有絲毫前奏的,沿著牆面朝他們爬來。
手印腳印交錯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快。
葉今然倒吸一口涼氣。
蘇循攔在她的面前,兩人一起躲避後退。
那一串手印腳印從牆上下來了,在地面爬,穿過蘿蔔湯,快速靠近兩人。
直到他們退到牆角,避無可避,出現了一幕令人汗毛直豎的場面。
只見那手印和腳印分開,分別踩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是的,手印和腳印,分開了。
黑色的手掌印沿著葉今然的褲子往她身上爬。
因為穿過蘿蔔湯,不僅留下黑印,還留下了水痕。
蘇循身上則是腳印。
怎麼會突然分開呢?
留下這印子的東西,此時又是什麼樣的狀態?
從這屋裡找到的東西來看,兩夫妻只有一個十多歲的兒子。
哪裡來的第二個小孩?
不敢深想,對這情況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葉今然只能握著她的十字架,和蘇循緊緊站在一起。
僵硬地等著熬過去。
別看她現在一動不動,表面似乎什麼也反應也沒有,實際上冷汗已經把裡面的打底衣溼透了。
太詭異了,為什麼在牆上形成一串的手印和腳印會分開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難道真是兩個「人」分開留下的?
那麼,只留下手印的那個,是在倒立行走?
或者說,只有一個「人」,但是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分開的。
葉今然不敢再細想了。
她怕自己再度陷入無法自拔的恐懼中,可能喪命。
這一期節目裡出現的詭異怨靈,不單單是讓人害怕那麼簡單。
自從406出來後,她的心態還沒恢復徹底的平穩,擔心再度收到衝擊,會比之前更嚴重
蘇循提醒她。
「要是害怕就閉眼,不要看到待會兒出現什麼東西。」
隨後,他朝她遞過來一隻手臂。
「不放心的話,就抓著我。」
葉今然沒有推辭。
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她不會顧慮太多,為了保命,怎麼都可以。
葉今然閉上眼,握著武器的手挽住蘇循的胳膊。
如此一來,儘管她閉上眼什麼也看不見,但是能夠感受到身旁有人。
能夠感受到活人的體溫,有助於壓下心中恐懼。
而蘇循,他持續睜著眼,視線低垂,看那腳印停在他的腿上。
沒再往上。
這些印記出現在他們身上的時候沒有重量感,所以讓人有一種做夢一樣真實又不真實的感覺。
直到此時,蘇循知道房裡發生的這些事是恐怖的,但對他來說,還沒到多厲害的程度。
可是緊接著,印記不再動彈之後,像是離開了他們,一路向窗邊延伸。
蘇循側目看去,以為那裡依然只會有手印和腳印的。
可是,看清窗邊情況後,連他見過無數臺人體手術的人,都不禁心頭一顫。
窗邊站了兩具,不對,是兩部分的人體。
一半是上身,拖著破爛的肚子在地上爬動。
另一半只有下半身,直直站著。
難怪牆上的手印和腳印能間隔那麼遠。
是因為死去的小男孩,身體被碾成了兩半。
上半身在地上趴著,下半身跟在後面走動,留下兩串隔開的印記。
察覺到蘇循的視線看了過來,小男孩兒扭頭,七孔流血的一張臉,一時露著哭聲,一時又詭異地笑著。
蘇循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不受使喚了。
大腦空白,手腳發麻。
小男孩兒那雙被血液浸染的眼睛,似乎有著特殊的力量。
讓他不受控制的,有一種要走到窗邊去的衝102怒川島公寓23
【媽呀,彈幕護體,彈幕快來護體!】
【我受不了了,這也太滲人了。】
【怎麼人斷成兩截還能爬呀,這誰想出來的?】
【太刺激了,我太興奮了!】
【已被嚇暈。】
當製造手印和腳印的小鬼出現時,彈幕上吱哇亂叫的,和因此變得興奮的觀眾各自狂歡。
可是直播畫面中的當事人,卻陷入異常,難以自拔的困境。
如同陷身泥沼之中。
難以左右自己的安危。
蘇循察覺到了不對,他死死咬著牙,阻止自己受不明力量的驅使。
與此同時,房間內變得陰冷。
無法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蘇循腦子裡幾乎都是對朝前走的渴望。
那扇窗,似乎變得神秘又特別,令他很想從上面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了,就不用待在這詭異的房間。
不用被蘿蔔湯淹死。
也不用和斷成兩截的怨靈共處一室。
跳下去!
蘇循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摸到手術刀,握緊刀刃,讓刀鋒劃開掌心和手指。
猝然之間製造的疼痛,與心理的控制相抵消。
這一道道傷口,仿佛劃破靜置的,看不見的無形限制。
令理智和清醒順著那傷口重新填回身體。
蘇循艱難地挪開視線,不再看那站在窗邊怪異的兩段屍身。
他也沒有閉眼。
因為葉今然之前閉眼後陷入了一段莫名的幻境中,要警惕出現類似的狀況。
而且他已經讓她閉眼了。
他們兩人必須要有一個人保持清醒。
那分成兩段的怨靈鬼體見蘇循遲遲沒有反應,臉上的笑變得焦急和憤怒。
他又朝他爬過來,上半身和下半身圍在他的身邊。
蘇循目視前方,並不與之對視。
並且繼續重重握著手術刀,讓傷口更深,疼痛更劇烈。
那怪異的蘿蔔湯,已經逐漸要填滿整個臥室了。
小男孩兒發出悽厲的不滿叫聲。
蘿蔔味化成血腥味。
牆壁逐漸被黑色的手掌印和腳印填滿,染黑。
蘿蔔湯也逐漸變得渾濁,化成粘稠的血液將人包圍。
整個空間都在變得詭異。
變得血腥和沉重。
蘇循因為清醒著,清晰感受到鋪天蓋地的窒息感。
心中仍然有一股毛躁的,持續不斷的衝動,指引他走向窗邊。
他反手握住那挽住他胳膊的手。
借葉今然的存在提醒他。
他必須保持理智。
怨靈的哭聲越來越大,吵得人像是失去了身體。
失去了一切的掌控。
又像是有一團一團躁鬱的黑線,在他身體內不斷翻滾躁動,讓人不像是人。
不知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
漫長的過程似乎是艱難的一輩子。
或許因為蘇循始終沒有動靜,漸漸的,怨靈的哭聲弱了下去。
腳下的血水也逐漸變得清透。
房間牆上的黑印逐步散去,恢復白色。
這個過程漫長而拖沓。
蘇循感覺他的眼前像是被劃爛的彩紙,光痕斑駁,細碎凌亂,令人頭昏腦脹。
直到整個臥室恢復正常,這過程都持續了十多分鐘。
後續又等了許久,他的感知才逐漸恢復過來。
他又緩了一會兒,環視四周,確認無誤後才出聲提醒葉今然。
「好了,安全了。」
葉今然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雖然閉上了眼睛,但是能感受到屋子裡的變化。
感受到腳下似乎湧入了很多水,慢慢變得粘稠。
她聞到了血腥味,聽到了哭聲。
這個過程太漫長了,導致她睜眼的時候也頭暈眼花。
眼前一陣陣發昏。
腿僵了,手也僵了。
屋子裡恢復了正常,可仍然有一股明顯的血腥味。
她鬆開蘇循的手,問他哪裡流血了。
蘇循把手抬起來,露出他被手術刀劃破的掌心和手指。
傷口已經深入皮下組織。
葉今然小心翼翼拿走手術刀,發現他傷口上的血已經差不多乾涸了。
血跡粘的到處都是,地上也滴了一大灘血液。
看到血都快要幹了,令傷口粘著手,保持彎曲的姿勢無法伸直,蘇循才意識到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轉動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已經到晚上九點了。
他們來到1003五個多小時。
難怪渾身不適,不知不覺中,之前詭異的過程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葉今然看他手上的傷口,皺著眉,因為她能感受到有多疼。
「怎麼回事,是不小心弄傷的還是?」
「沒事,不用管。」
蘇循解釋,是剛才為了保持冷靜自己弄的。
「發生了什麼事?」
葉今然睜眼時屋裡已經恢復了正常,所以她不知道中間睜著眼的蘇循見過了什麼事。
蘇循聲音淡淡的:「不要緊,出去再說。」
葉今然一看表,這才發現六小時時間快到了。
屋外早已沒了哭聲,不知道夫妻兩個在做什麼。
她拿好裝著證物的布袋,和蘇循一起把抵著門的東西挪開。
透過門縫往外看,夫妻兩個正坐在桌邊喝蘿蔔湯。
地上也早就沒了瀰漫一屋子湯汁的痕跡。
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門上被劈開的巴掌寬毛躁裂縫,卻實實在在的存在。
等到時間來到十點準點,兩人打開房門。
不耽誤時間,直接去開門離開。
雖然說夫妻兩個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正常,小心一點總歸是好的。
直到打開門。又關上門,回到夜晚下的走廊。
兩人懸著的一顆心才總算放下。
她們一起走到遠處,葉今然盯著蘇循,要開口問他。
蘇循明白,沒等她問,主動和她講述中間發生的事。
葉今然沒有親眼見過那場面,只是單單聽著蘇循平淡枯燥的講述,她都有些悚然。
什麼叫身體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尤其蘇循說那小男孩的怨靈還引誘他去跳樓。
她心裡一陣恐慌的後怕。
難怪他會用手術刀劃破自己的手,如果不想辦法保持清醒鎮定,現在說不定人都已經死了。
這一次的情況,和葉今然在406遭遇的事跡全然不同。
原來不同的房間會發生不同的情況,讓人即使有經驗,也沒有辦法一一應對所有的情況。
好在他們安全地度過了第二個六小時。
她心裡剛剛安定一點,聽到蘇循補充的一句話,又重重的跳了一下。
「那小男孩兒應該是墜樓而亡,墜樓時,身體被什麼東西切成了兩半103怒川島公寓24
「他的後腦勺有一角摔扁了,腿彎折的角度也不對。
尤其是身體中間撕裂的傷口,切面看起來大體齊整,但有明顯撕裂形態。
我推斷是人的身體快速下墜,在極強的重力下碰到尖銳的東西,被切開,再撕裂,才會形成那樣的斷口。」
只聽他平淡的描述,葉今然都能透過文字組合,想像到那可怕的屍身。
小男孩是跳樓死的,他生前經歷了什麼?
日記本上那些帶著情緒的筆記和字跡,透露著書寫之人的崩潰。
日記的內容是有時間間隔的,小男孩生前經歷過不止一次的絕望時刻。
葉今然道:「我在406見到的兩個小鬼,除了面相是死人之外,身體都好好的,但是1003這個小男孩兒確是跳樓死的。他們的經歷不知道是否相同。」
兩人艱難地挖掘到了新的信息,可是隨之而來的也是新的謎團。
越往下深挖,謎團越多。
「走吧,我們去樓下找秦舒昂匯合,再和其他嘉賓互換信息。」
「嗯。」蘇循沒有異議。
他跟在她身後,表面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淡定。
而袖口下有傷口的手,正適應著慢慢張開。
掙開那被凝固的血液糊住的傷口。
如果不儘快撕裂傷口張開手,之後血液凝固更密實只會更難張開。
遇到需要和人動手的情況就不方便了。
深深的傷口重新撕裂,有一股火辣辣的疼。
不過蘇循面無表情。
他繼續伸直手,直到手掌徹底張開。
原本已經粘在一起的幾道傷口大大張開,再度往外滲著血液。
他沒聲張,表情未變,這不算什麼。
兩人下樓,走到四樓的時候迎面碰上正上樓來的秦舒昂。
雙方見到時,秦舒昂一步跨三階,走到兩人面前問:「沒出什麼事吧?」
葉今然搖頭:「沒有,最關鍵最危險的時候,我是閉著眼睛的。都是蘇循在承擔大局。」
他這麼說時,秦舒昂看到了蘇循朝他冷冷盯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在說「你以為只有你能嗎」。
秦舒昂點頭,容色一派公正:「辛苦你了,之前小葉受了驚嚇,如果再碰上那樣的事,恐怕會發生和那些發瘋的嘉賓一樣的情況。」
他這份不偏不倚的態度,原本應該會讓人心態平和,摒棄前嫌。
可是莫名其妙的,蘇循竟有一絲不爽。
因為秦舒昂的口吻,是站在葉今然的立場說的。
他以什麼身份說這樣的話?
大家都是合作夥伴,沒有差別。
所以他禮尚往來。
「是的,為了以防萬一,最好不要讓她與怨靈直接接觸。下一輪也辛苦你了。」
他以為秦舒昂會跟他一樣,讀懂他的弦外之音。
然而秦舒昂無動於衷,點頭說:「不客氣,是我應該做的。」
蘇循的臉色更差了。
【這個秦舒昂我服了,怎麼做到一臉正直但是每一句話都在用刀戳人心窩子。】
【他要把蘇循氣出內傷了。】
【蘇循:都是臨時搭夥過日子的,誰比誰高貴?】
【蘇循來陰的,秦舒昂來陽的。】
【自古陽謀動人心。】
【本來我以為蘇醫生能贏的,現在我都對他有點兒憐愛了。】
【永遠站定秦哥不鬆手,直男才是上上品,不懂直男的沒福了。】
只可惜,嘉賓在節目內沒法看到彈幕,否則蘇循會更生氣。
說話間,三人下樓,互相講述在房間裡的遭遇。
比起葉今然和蘇循的兇險,秦舒昂在一樓的1號房沒遇到什麼恐怖的狀況。
「但是我發現一樓的老婆婆家裡,似乎有很多學生的東西,獎狀、獎盃之類的,但她不像老師,有可能在學校是做行政的。我帶出了這個,你們看。」
他拿出了兩張合照。
背景竟然就在這棟公寓中。
一張是老婆婆十幾年前和一群年輕男女的合照,一共五個人。
405大叔年輕的時候也赫然就在其中。
另一張是老婆婆與一群小孩兒的合照。
小孩兒什麼年齡都有,和葉今然他們在1003找到的照片是一樣的。
區別是,1003的照片是戶外活動時抓拍的。
這張是正經的大合照。
葉今然把他們拿到的三張合照並放在一起,這棟公寓掩藏的背景故事,由此拼湊得更完整了。
秦舒昂去的101號房的老婆婆,應該是這一場培訓班,及戶外活動的組織者。
她是整個故事中出現的年紀最長者。
合照中的年輕人是老師。
小孩兒都是公寓住戶的子女。
最初的背景情況大致是這個輪廓。
可是這個培訓班和戶外活動,與這群小孩兒的死有什麼關聯?
蘇循提醒:「你們記得老廖所說,701號房,看幼童錄像帶的中年男人嗎?」
拿著照片和秦舒昂一起看的葉今然愣神。
「這兩件事……」
她有些想不到,不對,是有些不敢想。
如果要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這些平均年齡不超過十歲的幼童,可能遭受了最黑暗的事。
秦舒昂提出疑問。
「我們看到的這些,所有的情況,都是可以聯繫在一起的嗎?有沒有分開單獨存在的可能。」
葉今然指給他看。
「這合照裡面和老婆婆一起拍照的年輕男人,就是我們在405看到的那個中年人。」
秦舒昂受到提醒,立即聯想起來。
「住在406的江美,她有一個暗戀的老師,難道她喜歡的老師就是405的男人嗎?」
葉今然和蘇循當時都忽略了這件事,秦舒昂提出後,他們對視一眼,雙雙目露恍然。
倒是把這件事的關聯給忽略了。
住在406的江美,喜歡一個名為「陽向」的男性老師。
並且她家裡還有兩個與她無關的怨靈小鬼。
這兩件事中間應當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或許江美喜歡的那個老師,就是住在隔壁405的中年男。
現在三人知道的大部分房間裡的信息都串聯起來了。
可以去樓下交換其他人找到的信息。
上一輪交換時,聽到了三個同樣的說法,住在這棟公寓裡的居民。有些人在自己的家中求神拜佛、舉止古怪。
他們都在害怕著什麼,提防著什麼。
另外一部分人,尤其是男性居民,似乎游離在外不受什麼影響。
一整棟樓中的十幾間房,各有各的故事。
卻又在細枝末節有著重疊和牽扯。
葉今然他們三個朝一樓走去。
此時因為是晚上,公寓的聲控走廊燈沒有亮起,漆黑一片。
秦舒昂突然出聲提醒:「小心一點,先別下去104怒川島公寓25
光線昏暗,葉今然和蘇循選擇聽秦舒昂的囑咐。
三人停在二樓和一樓的轉角,挪到房間前面的圍欄處,沒在相對危險樓梯站著。
葉今然記得秦舒昂說過他的夜視力很好,可以辨認昏暗情況下大概的動靜。
他讓人停下,不知道察覺到了什麼危險。
葉今然安安靜靜等著。
黑暗中,視線受阻後聽力功能會被放大。
三人原本聽著遠處傳來的其他嘉賓走路的聲音,忽聽一聲沉悶的嗡鳴。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大樓側邊的電梯。
那噪音帶著不明顯的震動。
緊接著,是一道又一道聽不真切的尖叫。
電梯出事了!
三人朝電梯的方向看去,可是因為天黑,又沒有什麼光線,除了看到電梯上文字的點點紅燈以外,什麼也看不見。
想知道出了什麼事,不過為了安全,三人只待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
葉今然他們一直爬樓梯,沒有坐電梯,就是在謹防坐電梯的過程中遇到危險。
進入公寓的最初時刻擔心過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只是不明情況,只能等待。
幾秒後,又傳來更明顯,更響亮的,咚的一聲。
電梯重重落到了一樓,巨大的聲音震響了整整一層通道的感應燈。
慘白的燈光齊齊唰地亮起,照亮電梯門上夾的斷肢,和血瀑一樣流了滿門的鮮血。
倉皇的尖叫聲毫無間斷地從電梯裡傳出來。
開了燈之後,其他嘉賓能看清情況了。
眾人各自站在遠處,齊齊盯著那可怖的一幕,一臉莫名。
電梯裡的人一邊尖叫一邊劇烈地拍打電梯門。
好在緊緊關閉看起來失靈的電梯,莫名的又打開了它的門。
斷肢掉到地上,裡面的人爭先恐後地往外跑。
裡面只剩四個正常活人。
一個斷了胳膊已經死過去的人,還有一個像是瘋了一樣,在電梯裡蹦來跳去,手舞足蹈的。
那男嘉賓發出歡快的笑聲,仿佛在慶祝這一場慘劇。
他臉上維持著癲狂的笑容,彎腰撿起地上的斷肢舉在手裡,漫無目的地跳舞,往人堆裡湊,把人嚇得四散逃離。
直到有人站出來,拿著刀果決結束了他的生命。
又瘋了一個。
不知道他在房間裡看到了什麼。
葉今然認出來那瘋了的人。
「是之前跟我們換信息的一個嘉賓,我記得他說他要去502。除了我們找到的那三個房間,其他的房間也很兇險。」
這些房間一個個就像開盲盒一樣,正如同規則所說,會隨機遇上怨靈作祟,遭遇靈異事件。
目前四十位嘉賓選擇了兩輪,按照交換信息和死人的情況來看,規則所說的隨機性概率挺大的。
以葉今然他們自己進入房間的經驗,結合其他人講述的故事,規則裡「隨機」兩個字,並不代表真正的隨機。
葉今然猜測,這棟大樓裡有背景故事的房間佔比不低。
更有可能,每個房間的住戶都牽扯進了幼童死亡的慘劇中。
而那些怨靈,即使是隨機出現,也會與戶主的遭遇聯繫起來。
並非隨便出現一個莫名其妙的怨靈小鬼來嚇唬人。
嘉賓要做的,是從這些背景故事裡挖掘出怨靈存在的原因,進而找到【唯一絕對安全】的房間。
等下面的喧鬧平息後,三人才下樓。
發生了剛才的事情,再也沒人敢碰那個電梯了。
斷肢慘死的那個人,成功地從房間裡活了下來,卻死在了發瘋的人手裡。
死得太冤屈。
倒計時剩餘四十分鐘的時候,存活的人應該都聚集在一層了。
葉今然數了一下,如果沒有人藏起來,四十個人已經只剩餘了二十八個。
第一輪死了五個人,第二輪死了七個。
除了被殺死的發瘋的人,和死在電梯裡的。其餘五個人,兩個跳樓身亡,三個自殺。
活下來的嘉賓也沒幾個臉色好的。
沒有死亡,不代表心中沒有恐懼。
兩輪下來,沒有遇到過怨靈的人少之又少。
恐懼紮根在心底揮之不去,像是什麼髒邪附著在了人的精神上。
如影隨形,難以消解。
兩輪選擇下來死了十二個人,人口告急。
能調查的房間數量,得到的信息也會越來越少。
這是活著的人不願意看到的。
眾人來到一層後,上一輪有交換信息的人自發地找到了葉今然她們。
因為葉今然承諾過,只要誠實交換信息,大家搜集到的東西都是互通的。
之前有五批人和她們合作,死了一個男嘉賓,還剩下四個小團體了。
莊哥為首的四個男人的組合。
單獨出動的女嘉賓。
寸頭女鄭煬,以及一個一男一女的二人組合。
眾人圍在一起,那四人團體催促:「快點交換吧,還有上一輪其他人說的,我們也沒聽到。」
這是葉今然和秦舒昂一起制定的規則。
每一輪先一對一交換,等下一回合,再交換上一輪其他人的信息。
在此之前,只會告訴眾人葉今然她們三個調查到的情況。
不會說別人告訴她們的。
面對對方的著急,葉今然淡淡的。
她不慌不忙地說:「別著急,在告訴你們其他人所說的信息之前,我先問你們幾個問題,大家先分開站,一個一個來。」
莊哥一愣。
「什麼問題,怎麼還要問問題?你之前也沒說要問問題,是不是反悔不想說呢?」
見他情緒激動,秦舒昂抽出腿環上的匕首。
「著什麼急,只要你能答得上來,什麼事也沒有。」
短暫的「合作」,讓對方降低了防備。
看到秦舒昂動手,莊哥他們才警醒到,這不是善良大方的做慈善。
是賭上性命的利益交換。
這三人看起來正直大度,實際上也不是好惹的。
「什麼問題,趕緊問吧。」
四人組以為他們藏得很好,可是在葉今然他們看來,這些人的著急,只是怕被揭穿的惱羞成怒。
葉今然一連拋出三個問題,都是針對上一輪從對方嘴裡問出來的細節。
因為鄭煬提醒,她們在問之前就已經確定對方在騙人了。
果不其然,她問了之後,那人眼珠子轉了又轉,卡殼答不出來。
只答對了其中一個問題。
應答的另外兩個答案都和之前都有出入。
葉今然收了偽裝的和善。
「你們告訴我們的是假話。」
被拆穿後,對方更加惱羞成怒。
「騙了你們又怎樣,誰想被你們白嫖勞動成果,難不成你們要動手不成?」
不止蘇循和秦舒昂看向葉今然,其他要合作的人也都凝著臉色看向葉今然。
眾人好奇,騙人的人會被如何處置。
也慶幸自己選擇了相信,並坦105怒川島公寓26
騙人撒謊被拆穿後,那四人心虛,不想跟人起衝突。
葉今然她們現在不只是三個人,還有其他幾個交換信息的人合作,鬧起來恐怕抵不過。
所以他們嘴裡嘟囔犟嘴。說著:「不過是怕你們騙信息所以說假,有必要這麼較真嗎?」
然後一起罵罵咧咧地走遠。
這樣奸滑的人,比起性子犟直莽撞,唯恐天下不亂的更難纏。
還沒等葉今然她們找麻煩,對方就溜走了,不跟她們正面衝突。
如果碰上的是不長腦子魯莽的人,衝上來動手打打殺殺,還有機會順勢把他們徹底解決。
不怕刺頭挑釁,就怕有人憋在心裡使壞,暗藏隱患。
秦舒昂問葉今然:「怎麼辦?」
想要永絕後患,可偏偏對方又沒有做什麼大事。
秦舒昂並不能做下決定。
他有擔心,但是也有道德層面的顧慮,因此只好問葉今然。
站在遠處的其他人也看著她。
這是一個令人棘手的問題。
葉今然沒什麼處理這樣事的經驗。
但是她的經歷告訴她,在充滿競爭的節目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非黑即白。
不是盟友,就是仇敵,不存在中間者。
因為中間者是最不穩定的。
所有和自己沒有利益綁定的人,都有可能會成為潛在的危險,揮刀斬向自己。
這四個人用假消息套他們的消息不成,後續不一定會善罷甘休。
極有可能琢磨什麼見不得人的計謀來害人。
因為現在已經明牌了。
葉今然她們可能是佔著場上信息最多的一群人之一。
別人怎麼不眼紅?
可問題也出在於此。
對方有四個男人抱團,真動起手來,她也擔心害自己這邊的人會受傷,不能全身而退。
蘇循正要開口,想永除後患,就聽葉今然開口說。
「我們去找老廖他們,不過要悄悄的。」
這是葉今然第一次在恐怖綜藝的節目裡面籌謀計策對付別人。
因為她不會選擇放過他們,也不能選殺掉這四個人,讓自己和自己隊友可能遭遇風險。
他們看似交換信息找到了老廖三個人,實際商量了一個對策。
老廖三人從一開始就在各種找人換信息,第一輪選擇之後遇到意外情況,便沒有拉幫結派。
他們三個是游離的第三方。
葉今然和他們在樓上的樓梯碰面,秘密商量。
被看見也不要緊,很多人都知道老廖他們自成一派。
遠遠看著,莊哥他們四人果然找到了另一個和葉今然她們差不多的團體。
那些人也集合了其他嘉賓,一起互換消息。
莊哥他們從一方陣營投靠另一方陣營,不會得到別人的信任。
想要對方接納,就要提供更有價值的東西。
更多的信息、新奇的主意、有力的計劃。
與其等待對方耍手段,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
葉今然想到的方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對方給她們假消息欺騙她們,那她也散播假消息誤導對方,引導他們自尋死路。
老廖的眼睛毀了,他們與別人交換信息沒拿到多少有用的。
有葉今然她們主動遞出橄欖枝,三人欣然接納。
雙方暫時合作,默默商量了一場暗度陳倉和借刀殺人。
做完這一切之後,重新回到一層,一起換消息一群人和兩個男人看葉今然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鄭煬不自覺的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看不出來你有這麼多心眼子。」
葉今然搖搖頭:「這世上本沒有心眼子,遇到的壞人太多,眼子也就戳了出來。」
如果在這樣生死存亡的場所還要保留做人的善心,只會被別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善心只能留給值得的人。
彈幕就此事議論紛紛。
【還是想看直接動手,比較爽。】
【直接動手多沒意思,喜歡看別人玩兒陰的。】
【主要是動手不一定能無傷,這邊還有這麼多女生呢。】
【我們今元寶沒有心慈手軟,太意外了,媽媽親親!】
安排好計謀後,葉今然還不忘提醒鄭煬和其他人。
「你們單獨行動的時候都要注意安全,如果看到有人靠近,寧可直接進入房間,靠房間封閉期保護自己,不要讓別人靠近。」
葉今然擔心不懷好意的人,貪圖他們知道的消息,專門找單獨行動的人下手。
逼迫別人說出秘密信息。
她這麼提醒,那個單獨行動的女嘉賓才想起來還會發生這種事。
她臉色發緊,不安地問:「你們的計謀能成嗎?他們什麼時候能死?」
像她這樣單打獨鬥的人,本來容易被人遺忘在邊緣,可是和葉今然她們合作了之後,掌握的東西多了,就成了一塊大肥肉。
在別人眼裡,尤其是莊哥他們四人組合的眼裡,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可以任意切剁,壓榨價值,
葉今然不敢保證。
她只能說:「或許一輪,或許兩輪。」
她想的辦法並不是萬無一失的。
也不能保證老廖他們一定會守信配合。
所商議的計策,也只是用虛假的信息引導那四個人前往目前最兇險的1308。
既能借怨靈的手對付他們。
也能讓他們當小白鼠,再進去一次,試驗那房間是否真的那麼危險。
知道1308危險,已經害死了兩個嘉賓的人並不多。
因為那是第一輪選擇,樓層又比較高。
大多數人都在十層樓之下,沒幾個人知道有人搶了葉今然她們原本要進的房間。
所以她和老廖他們聯合起來,讓他們散布假消息。
指引對方以為1308就是唯一正確的房間。
如果對方足夠貪心,就算不死也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就算這一計不成,下一輪出來,也還有對付他們的機會。
直接動手打殺,是葉今然的PlanB。
計劃應該實施得差不多時,選新房間剩餘十五分鐘。
這一次,葉今然和秦舒昂一組,她們準備去405看看。
第二輪的信息整合過後,大家提供的情況更加證明,這一棟公寓曾經有過一個課外培訓班,和戶外活動。
其他人分別在不同的房間看到過小孩們參加活動的照片。
但是沒有一個人見到活著的少年兒童。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能否在405找到答案。
她們的計劃是405,但是葉今然和秦舒昂卻一直沿著樓梯往上走。
偽裝上樓,偽裝另有目標。
她們注意到莊哥他們四個在對面的樓梯,也在不斷地往樓上走。
二人對視一眼,秦舒昂對她說。
「如果他們進去了沒有死,下一輪出來,就交給我吧106怒川島公寓27
「那我還是希望他們能死在房間裡。你再厲害,也可能會有失手的時候。我們要謹慎點,儘量避開有風險的狀況。」
秦舒昂身手很好是沒錯,可是葉今然不想把重擔都壓在他身上。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她不想失去難能可貴的可靠夥伴。
秦舒昂望著她,沒有說話。
她的話不可反駁。
而他的心意,是希望自己能夠強大,再強大。
強大到論武力沒有對手,能夠以一敵多,讓人望而生畏不敢挑釁他們。
他如此沉重地想著,直到葉今然又補充一句。
「我怕動起手來護不住我們找到的證物,讓別人撿便宜。所以還是先曲線救國一下。等等看吧,如果他們真要去1308,就算死不了也能幫我們驗證那房間是什麼情況。」
「好。」秦舒昂點頭,「我們進去吧。」
他伸手敲開405的門。
沒多久,門打開,入目一張熟悉的臉。
他沒有戴眼鏡,所以看起來和照片上年輕的他判若兩人。
405的大叔很有禮節地朝二人鞠躬點頭,打招呼。
打招呼這樣簡單的日語兩個人都能聽懂。
他們走進房間裡面,終於見到了這一間曾經想過幾次,但是始終沒有決定進來的屋子。
仔細研究過調查到的一些證物之後,葉今然對於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溫和有禮的NPC已經改變了印象。
最初見到他時,她以為他是少有的正常的NPC。
自從知道他是課外培訓班的老師後,她就不這麼想了。
淤泥裡哪裡有純潔無瑕的魚?
有禮貌並不代表什麼,許多窮兇極惡的罪犯也不一定是兇神惡煞的面貌。
反而是那些有知識有文化的,社會地位高的,人人稱頌的君子,做起壞事來毫無道德底線。
大叔的房間布置得井井有條。
處處規整,地板乾淨,擺布整潔。
如果不知道他可能是小孩兒死亡慘案的關鍵,葉今然她們還真要以為他是一個正常的熱心居民。
這是唯一一個在家中會招待嘉賓,給人倒水的NPC。
他的客廳有一張大大的書桌,給客人坐的是木質的短椅。
葉今然和秦舒昂交換視線,雙方眼中的意味都很明顯。
在沒有調查過這間屋子,以及大叔的背景情況之前,無論他做什麼說什麼都不能輕易相信。
這杯水也不會碰。
大叔招待他們過後,做著自己的事,翻書、整理、寫字。
兩人起身在房間走動。
坐在桌前的NPC時不時抬頭看他們一眼。
他面上始終帶著一派胸有成竹的,自信的笑。
又或者是無所畏懼的從容。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背後慘案的關鍵人物,那他一定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和極其低下的道德底線。
原本葉今然他們看其它的地方大叔都沒什麼反應,但當他們走到書桌前,他合上本子撫摸著手中鋼筆。
他對她們嘰裡呱啦地說著日語。
秦舒昂伸手拿他書桌鐵架上的本子,被NPC按住手。
但他還是用力將那本子搶了過來。
大叔面上的笑瞬間消失了。
他站起身想繞過來,秦舒昂把本子塞給葉今然,隨即一步攔在了兩人之間。
葉今然後退,翻開看。
這只是一本記錄,上面寫的不知道是什麼。
她又從書架上拿起另一個,似乎是一本文件。
她翻閱紙張,很快找到最後一頁,看到籤字處有著熟悉的字。
赫然是406號房江美房間裡拿到的教案的封皮一模一樣的名字。
一樣的日文,一樣的「陽向」。
「是他,真的是他。」
葉今然收起本子,繼續找別的。
大叔想要阻止他們動他書桌,被秦舒昂一力壓制。
葉今然又在他桌上翻了翻,去掉普通的書和本子,她從最底下抽出來一個文件冊翻開來看。
裡面竟然全部都是幾歲幼童的資料和照片。
有男有女,最小的四五歲,最大的十一二歲。
但這一份資料不像是普通的資料,因為上面除了小部分文字信息外,還有次數記錄,寫的正字。
以及各種紅筆的標註。
看不懂這是做什麼的,葉今然把資料冊收起來準備帶走。
突然,大叔叫罵的聲音大了起來。
葉今然一抬頭,發現秦舒昂把人捆在了椅子上。
他讓陽向大叔坐在書桌的椅子上,用自帶的尼龍繩把他身體和手臂一起捆了起來。
他出手把NPC捆得比粽子還緊。
嫌他太吵,又把桌布團成一團,塞進他的嘴裡。
如果不是關鍵時刻,葉今然都有點想笑了。
遇上秦舒昂,算他有福了。
NPC能隨便欺負是這一期節目值得誇獎的設置。
葉今然安心地在整個家裡四處搜尋。
她在其它地方沒找到什麼,可是在陽向大叔臥室衣櫃的隱蔽抽屜裡,找到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葉今然翻找仔細,找到了幾條幼童穿的內褲。
不是新的,乾淨的。
是穿過的,髒的,帶血的。
有女寶款,也有男寶款。
這些小內褲上,殘餘著斑駁雜亂,已經幹汙近黑的血跡。
看得人觸目驚心。
再往下翻,又翻出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疊照片。
葉今然只看了一眼上面大致是什麼內容,就不敢再看了。
她微微張開嘴,雜亂地喘著氣。
久久不能平復心中受到的震蕩。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惡魔?
這些照片不只陽向大叔拍攝的自拍,還有其他人的照片。
那些面目邪獰貪婪的中年男人,和掙扎痛哭的幼童在同一畫面。
二者之間極大的差別狠狠衝擊著人的認知。
原來她在書桌上找到的那一冊資料,不是學生檔案,而是用來記錄一群惡魔的骯髒交易。
陽向大叔他們建立的課外補習班和課外活動,只是用來偽裝的幌子。
他們把這一群幼童聚集起來,只為更方便地滿足一群變態中年人骯髒不堪的欲望。
並且逼迫他們,成為其他變態男人的洩慾工具,謀取利益。
聯想起這公寓暗藏的故事前後的一切,葉今然的三觀受到翻天覆地的衝擊。
如此黑暗,如此殘忍。
這裡不是人間,這些人也不是人類。
這是地獄,是惡鬼。
是連小孩兒都要敲骨吸髓的人間煉獄。
這群人不堪為人,都是人渣中的人渣。
其中有一張照片,是1003夫婦倆的兒子。
他因為年齡最大,或許是怕洩露秘密,他們威脅他、集體施暴。
遭遇過如此不堪的事,難怪小男孩兒會跳樓身107怒川島公寓28
葉今然越想越心慌,手抖,止也止不住。
秦舒昂看到她從臥室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些東西,臉色蒼白。
著急問:「怎麼回事?」
以他端正做派的認知,想像不到葉今然這副失魂落魄的狀態是被所見的一些東西嚇的。
他以為在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事。
陽向大叔看到葉今然搜到的那些東西,更加激動。
因為整個人被捆在椅子上,他帶著椅子劇烈掙扎。
咒罵著,吶喊著,不讓人碰他的東西。
葉今然對他視若無睹,恨恨地剜了他一眼。
她把照片遞給秦舒昂:「你看吧,我都沒敢細看。」
本來她看了一張,知道是什麼事後就不敢再看了。
但是為了詳細了解實情,才又半遮半掩地看了幾張。
儘管知道身處的是一場虛擬的,具有表演性質的「綜藝節目」。
知道NPC的背景故事都是被捏造的。
並且背景也在異國他鄉。
可看到這樣沉重慘痛的悲劇,有人把人類的道德底線放在地上踩,即使知道是虛假的,也難以保持平靜。
更何況這樣的事現實也不是沒有。
秦舒昂看過那一沓不堪入目的照片後,表情同樣一派凝重,憤慨不平。
這群人真不是東西。
欺負幼童不懂事,又仗著成人和老師的身份鎮壓威脅,對他們為所欲為,不分男女。
沒人能逃得過這群惡魔的手心。
「果然是一群該死的戀童癖,701那個中年人也在其中吧。這一整棟樓的人都沒幾個乾淨的。」
秦舒昂無意中說的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不知從哪兒,忽地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哭聲。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像是暗藏了什麼看不見的陰森東西,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哭聲,如同囚籠,將人圍了起來。
四周,天花板,地上驀地陷入極寒的陰冷。
像是霜凍附著在人的皮膚上,甚至體內精神層面也被凝固,讓人什麼也反應不了,甚至動彈不了。
葉今然和秦舒昂,眼睜睜看著牆壁上冒出無數黑色濃煙,匯聚成一張張可怖的,幼童的哭臉。
他們慘痛地哭著,從牆上、天花板、地上猙獰地爬出來。
一邊發出慘烈的哭聲,面上又露著滲人的笑容。
發白透著青色的臉,全然沒有了小孩兒的童真。
他們去向一致,朝著書桌後面的陽向大叔爬去。
此時此刻,葉今然和秦舒昂都動不了,她們交換視線,默默鬆了一口氣。
剛才發現置身於這詭異的場景中,完全沒有能夠自主控制的權力,令人驚恐。
害怕沒有辦法應對,就這樣不明不白死在這恐怖的景象中。
見到這幾個怨靈幼童齊齊朝著陽向大叔爬過去,似乎要報仇,便讓人安心了一些。
這是葉今然進入的所有房間裡,怨靈現身時異變最厲害的情況。
其它時候還能動一下。
這一次,怨靈剛一出現,整個人全身都被壓制。
不止身體不能動,思維也像是一團被捏緊並困住的塑料。僵硬滯澀。
全方位被壓制。
葉今然揣摩,大概是同一時間出現的怨靈太多的緣故。
這些曾經飽受虐待的小孩兒,死去後化身厲鬼怨靈,出現在始作俑者的房中。
怨氣滔滔不絕,有如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葉今然和秦舒昂只能無能為力地被困在原地。
她們看著怨靈小鬼們朝陽向大叔爬過去,將他圍攏。
他們漆黑的手趴在他的身上,逐漸地往他身上攀爬。
陽向大叔的身體被捆著,嘴巴也被堵住,掙扎不能。
只有眼睛大大地睜著,目眥欲裂。
他拼命地掙扎……掙扎,無力自救。
鬼手插進他的皮肉中,插進他的耳朵與眼球中,令他身體潰爛。
血和肉化成膿液,像瀝青一樣流下。
沒有任何致命的傷害,只有不盡的折磨。
陽向大叔所承受的,恐怕不只有肉體上的疼痛。
他用力掙扎,以至於額頭層層青筋暴起,面部通紅,眼淚鼻涕橫流。
儘管他的嘴被秦舒昂用桌布堵了起來,但是因為他太用力,仍然聽到他發出嗚嗚的叫聲。
他渾身都被怨靈小鬼撕爛了。
包括頭皮。
鬼手抓爛了他身上的肉、血管、筋腱,令他露出白骨。
如此可怖的場景,但是葉今然卻沒有覺得害怕,反而是解氣。
誰能想到,一個外表溫和儒雅的人,其實是一個窮兇極惡的大變態。
更別說,被他們欺負的小孩兒都已經不在世上了,可是這些壞人還活得好好的。
逍遙法外,繼續在人群裡偽裝,看似絲毫不受影響。
怨靈小鬼們讓陽向大叔死在了痛苦與恐懼中。
他們發出呵呵的笑聲,卻久久沒有散去。
幾個怨靈小鬼像蜘蛛一樣,在屋子裡爬來爬去,圍著葉今然和秦舒昂。
他們在地上爬著,盯著葉今然的眼睛。
那浸泡在怨毒中的雙眼,即使葉今然不與他對視,只是餘光感受到,似乎也能接受到他放射出的恐懼。
葉今然心裡咯噔一下。
因為她以為怨靈小鬼只是衝著找陽向大叔報仇來的。
殺了他之後,不應該就結束了嗎?
不僅遲遲沒有散去,還盯上她和秦舒昂。
她想張口說話,卻發現連嘴都張不開。
葉今然看向已經死得不成樣子的陽向大叔,又想起那句特別提醒。
【死亡是解脫】。
面對無法抵抗的怨靈攻擊,唯一的解脫辦法,真的只有死亡了嗎?
她們兩個人進入這個房間還不到一個小時,在這種場面下,要如何撐得住剩下五個小時。
葉今然記得之前的應對。
她儘量不去想恐怖的事情,眼睛看向空地,感受著十字架的存在,內心催眠自己不要害怕。
她做著這些事,引導自己嘗試動起來,或者張開嘴說話。
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她都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與此同時,或許是因為發現這情況後,心態變得驚慌,她內心的恐懼更甚。
身體的狀態反而變得更差。
意識到人力無法突破,葉今然渾身出汗,衣服被打溼透108怒川島公寓29
葉今然猜想,閉上眼不看房間,情況會不會好一些。
可是經歷了兩次過後,她也猶豫了,不敢閉眼。
怕閉上眼更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正在她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手臂被人碰了一下。
她轉眼看向身旁,是秦舒昂掙扎著伸出手臂來碰了她。
葉今然看到他時,發現他變得也跟之前不一樣。
這房間裡的情況,已經與人害不害怕無關了。
因為他們進入的,是導致悲劇發生的幕後之人的房間。
之前還曾以為405會相對安全,誰知道,此處包藏陽向大叔這樣的惡魔。
更是怨靈聚集。
反而是危險中的危險。
在這裡,怨靈的攻擊,不分目標,也不存在故意折騰人的裝神弄鬼。
怨靈的施壓一視同仁。
所以哪怕秦舒昂他不怕鬼,膽子大,和葉今然也遇到了一樣的情況。
整個人的行動思維都被壓制。
他衝破禁錮碰到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大努力。
以至於葉今然看到他,第一眼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秦舒昂的耳朵孔洞裡在往外淌血。
葉今然想開口說話,卻沒辦法,只能努力搖頭,示意他不要亂動。
秦舒昂衝她輕眨了眨眼以作安撫,繼續朝前伸手,艱難地拉住了她。
怨靈小鬼圍著他們,身體扭曲地爬來爬去。
冷不丁的,一個腦袋在身體不動的情況下,緩慢轉動整整一圈,與此同時還一動不動地盯著人。
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葉今然倒吸口涼氣。
還好只是餘光看到了那詭異的一幕,沒有盯著看。
哪怕沒直觀地看,她感覺她的心臟也在逐漸變得脆弱,因為慌張的跳動頻率時快時慢。
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時間還剩五個小時,他們只有死在這裡了嗎?
不會的,一定有解決辦法的。
之前遭遇靈異事件,靠撐著、靠躲著,這一次被限制住不再能這樣。
但也不應該只有等死。
葉今然相信,不會有必死局的。
節目組和觀眾想看的,是人在極端處境下的應對,而不是看人無力地死去。
那多沒意思啊。
葉今然不斷給自己暗示,以此尋求安慰,以便能儘快鎮定心神。
她視線下移,看到剛才因為被控制,手上沒有拿穩的照片散落一地。
那些不堪入目的凌辱畫面,令人觸目驚心。
原本應該天真快樂度過童年的小孩,在惡魔的手爪下,哭泣掙扎。
被強迫做著他們本該這輩子都碰不上的事。
照片裡的小孩都已經死亡了,他們的怨靈圍著她們。
哪怕自己和秦舒昂是與此事無關的人,也被當做始作俑者一樣仇視,這是為什麼?
是因為怨靈本身就會無差別攻擊。
他們遲遲不散去,是因為有氣,有恨。
那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安撫他們的恨意呢?
哪怕能讓現在的情況緩解一點。
葉今然盯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漸漸有了想法。
她想試一試,可是因為她說不了話,只能挪動眼睛用眼神去示意秦舒昂。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這樣的時候,只能考驗兩個人的默契了。
葉今然看他一眼,然後緩慢挪動視線,看著地上的照片,再挪回去看著秦舒昂。
衝他眨眨眼。
【急死了,這是要幹什麼?】
【兩個人不會死在這個房間吧?】
【今元寶好像要跟秦舒昂說什麼,他能不能懂?】
【我看懂了。】
【我也看懂了。】
【秦舒昂能不能有點兒默契?】
葉今然專屬直播間裡的觀眾都急得不行。
生怕秦舒昂思維局限,看不懂她的意思,領悟不到。
實際上,秦舒昂察覺到葉今然有話跟他說,盯著他的眼睛。
看她視線反覆提示他地上的照片。
在這萬眾矚目的一刻,與直男不直男沒關係。
秦舒昂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舉動。
但凡認真去想,不難理解她的心意。
他掙扎著努力著,盡了最大的嘗試,用力到視線模糊,用力到頭陣陣地疼,像是被什麼擠爆了一樣的疼。
他彎腰,艱難地撿起了地上的照片。
秦舒昂雙臂發顫,手指不聽使喚,劇烈地顫抖。
他費力地撕開了那令人不忍直視的骯髒畫面。
撕碎的照片,毀掉了那恐怖的畫面,也像是在清除著那不堪回首的過去帶給幼童們的屈辱。
每一聲相片撕碎的聲音,都伴著怨靈哀戚的哭嚎。
久久迴蕩在這狹小的房屋中。
聽著這哭聲,讓葉今然有一種由內而外的悲傷。
這份可憐與委屈,無處訴說的痛苦,讓她仿佛感同身受。
恍惚中,感覺眼前世界一片黑暗,無處可逃,沒有容身之處,也沒有任何安全可言。
那濃濃的絕望令人窒息。
秦舒昂努力地撕著相片,他的動作很慢,撕相片的過程也很漫長。
葉今然盯著他看。
見他每一次用力,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痛苦,顫抖。
紅潤的嘴唇變白了,牙齒縫中間都在滲血。
她不敢想他有多麼痛苦。
這種掙扎,明顯是在承受無法形容的,也無法抵抗的壓力。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明知大海深處有人體承受不了的水壓,人卻還要努力地一點一點往下沉。
硬生生頂著那可以壓碎五臟六腑的壓力,持續前進,持續自虐。
她有些不忍看。
可是怕他有什麼意外,只能一邊盯著他,一邊自己也嘗試挪動手臂,彎曲膝蓋。
嘗試去撿地上的照片。
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力氣不夠,還是她受的怨靈的壓迫更重。
就算葉今然使出渾身的力氣,也沒有辦法蹲下身。
她只能慢慢一點一點地嘗試。
最終等她成功蹲下身碰到照片的時候,秦舒昂已經撕碎四張了。
兩人咬牙硬扛,不顧身體的疼痛,和莫名其妙的出血、耳朵嗡鳴、眼花繚亂、肉疼、神經緊繃,努力把十幾張相片全部撕碎。
屋裡,在相片徹底碎到失去辨認程度的時候,才總算有了平息的趨勢。
葉今然眼前所見似乎變得清晰了一點,也明亮了一些。
不知不覺中,身體慢慢能恢復了。
嘴巴能張開,轉變到能發聲。
這種感覺,就像醉酒後解酒的一瞬間,從暈乎到清醒。
世界豁然開朗。
葉今然長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
她抬頭望去,屋裡繚繞的黑氣消失在牆壁上。
只有被捆在椅子上的陽向大叔,還保持著慘死的狀態。
他死了,死在了怨靈的手中。
就像是葉今然所期待的那樣。
惡人惡報終有109怒川島公寓30
等房間徹底平息恢復時,兩人看手錶,發現距離開門還有一個小時。
沒想到中間的時間過去了這麼久。
在那種身不由己的狀態下,人對於時間的概念全然不知。
不過葉今然經歷過這樣的事,她還以為時間差不多要到門開了,可是還有一個小時。
還能再搜查一遍陽向大叔的屋子。
總算能開口說話了,葉今然盯著那慘不忍睹的屍體,有疑問。
「你說這NPC就這樣死了嗎?我們出去以後,他還會不會活過來。如果不會的話,那這間屋子,是不是有可能會變成所謂的【唯一安全的房間】呢?」
又出現了嘉賓從沒見過的狀況。
葉今然第一時間聯想到了通關一事。
她的猜測猶如黑夜中投來一束曙光,令人精神一振。
NPC死亡之後,他的房間會不會成為所謂的安全房間呢?
因為人已經死了,怨靈不會再來了,房間內清空一切,沒有任何危險。
如果節目組是這樣設定的,那麼嘉賓們在這之前,不管怎麼選都選不到正確答案。
的確有難點。
因為NPC都在的情況下,所有的房間都有危險。
她的這一項推測邏輯是合格的。
目前他們親自進入的房間有三間,聽別人提供的信息,也有十個房間之多了。
可是從沒聽說過有NPC死亡的情況。
尤其是被怨靈親自殺死的。
兩人都雙雙振奮了精神,但仍然沒放棄在房間繼續尋找有用的信息。
現在已經確認了,陽向大叔參與的這個課外培訓,背後隱藏著慘無人道的惡行。
大量成年人參與性侵幼童,無論男女。
可是這些可憐的小孩,又是怎麼集體死亡?
目前只知道1003夫婦的兒子可能是跳樓身亡。
其他小孩兒的死因,從怨靈的形態無法看出。
只知道他們臉色白青,眼球充血,看不出死前的狀態。
整棟大樓的幼童都死了,這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只能是人為導致的集體死亡。
背景故事仍然還存在謎團。
想到這一點,葉今然又不確定她的猜測是否準確了。
就像電影到了末端,還存在沒有看過的一長段進度條。
哪怕幕後黑手已經死了,仍然讓人沒有辦法放心。
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1308的房間發生了什麼還不知道。
江美的故事也沒有挖掘完。
還有葉今然從406拿出來的娃娃,又有什麼關聯。
一個一個的謎團還停在頭頂上,懸而未決。
可惜,兩人在陽向大叔的房間沒有再搜到有用的東西了。
六小時倒計時時間到後,門被解鎖。
兩人走到門前,帶著從房間裡搜查的東西。
臨走前,葉今然和秦舒昂雙雙扭頭,看了一眼那被捆在椅子上面目全非的死屍。
葉今然的猜測會是真的嗎?
這間房間,在她們離開之後,會成為那唯一的絕對安全的房間嗎?
任務提醒所說【努力大於選擇】。
是不是因為,「選擇」尋找正確的房間,本身就是一場徒勞的行動。
只有「努力」才能找到完成任務通關的方法。
是這樣嗎?
葉今然心想著這些,接收到秦舒昂朝她看來的目光。
她們此時此刻心裡都在擔心同一件事。
秦舒昂開口安撫。
「走吧,出去就能驗證了。」
葉今然點點頭。
她擰開門把手,推開門,兩人走出再關上門。
這一次,她們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站在門邊屏息聽著房間裡面的動靜。
起先,什麼也沒有聽到。
如果NPC不能復活的話,沒準兒還真有可能是葉今然猜測的那樣。
可是大概八分鐘之後,兩人從房間裡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是那種在自己家中慢慢走過,端杯倒水的日常動靜。
葉今然眼眸裡綻放的光芒熄滅了。
她猜錯了。
果然沒這麼簡單。
門一關上,房間裡的一切都會恢復如常。
等待其他嘉賓再次選擇進入房間。
「猜錯了……」葉今然喃喃。
一直猜不對沒關係,有一點點希望又被打消,才讓人有點難受。
秦舒昂安慰她。
「沒關係,還有很多機會。現在是第二天早上,還有一天的時間,時間還長。」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還有三次機會。
而且現在他們已經掌握了很多信息。
再往下深挖,可能一到兩輪就能觸及到公寓慘案背後全部的實情。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只是理想狀況。
有時候不一定努力就會有收穫。
接下來要去哪個房間,已經沒有頭緒了。
如果接下來兩輪,她們選擇的房間都拿不到什麼關鍵信息。
交換情況的人也無法提供關鍵線索,導致進程中斷,接下來要怎麼辦?
葉今然心裡一團亂麻。
她急切地想理清那個想捉又捉不到的線頭。
這時間,蘇循率先找到了她們二人。
他上一輪去的是二十樓。
因為沒有什麼頭緒,所以就選擇碰運氣,用排除法。
目前可能還沒人去過二十層,他就上去找了房間進去。
蘇循下樓來的時候,葉今然她們兩個人都還停在四樓沒有挪動。
蘇循從樓上下來,看到葉今然表情不對,秦舒昂站在一旁。
他蹙眉問:「發生什麼事了。」
葉今然細細地嘆了口氣。
她向他講述了405號房大致的情況,講了陽向大叔的惡行,又講述了她之前失敗的推測。
她險些以為能找到正確的房間,能通關。
結果房間裡刷新情況,希望徑直宣告落空。
蘇循還以為發生了什麼情況。
聽過她的陳述之後,懸著的心穩了下來。
「沒事,時間才過一半,我們繼續查。」
他的說法和秦舒昂一樣,都是安慰葉今然不要著急。
不過葉今然狀態低落並非是因為著急。
只是一種心裡沒底的擔心。
就像飄在茫茫的大海上,以為自己抱到了一根浮木,實際上浮木是空心的,抱著它只會一起沉底。
眼見有了希望,希望破滅,仍然要在無盡的海洋中苦苦掙扎。
葉今然很快調整好了。
沒關係,掙扎就掙扎吧,總會找到真正的希望。
她收斂好心思,扭頭看向另一側樓梯。
期待見證計謀的結110怒川島公寓31
遺憾的是,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有人從樓上跳下來。
莊哥他們四人完好無缺地走下樓梯,遠遠看著,不知說著什麼,時不時停下腳步。
這群人的心態比之前跳樓身亡的兩個人要好。
不過不確定他們內在的精神狀態是否完好。
上一輪選擇前空隙時間,葉今然找到老廖,讓他們幫忙傳遞虛假信息。
散播1308房間可能沒有人的假消息。
因為只是推斷,不是確定,讓莊哥他們認為有機可乘。
四個人上鉤,急著快人一步,果真選擇進入1308號房看看真假。
葉今然費心把人騙進去,期望達成的最理想狀態,是他們四個因此死亡。
這份期望,同時具有多重的重要含義。
如果莊哥他們也死在1308,一個房間害六個人死亡,說明這間屋子有極高危險性,兇險萬分。
與此同時,證明房間裡能查到的信息也至關重要。
根據個人經驗,和收集到的信息能夠推測,越安全的房間,往往沒什麼有用的信息。
房間越危險,所提示的背景故事越關鍵。
葉今然不僅想過,要讓這四個看起來不安分的人死掉。
也在思考他們的死所提供的啟示。
一個房間能害死六個人,要進去調查情況,最好她和秦舒昂、蘇循,她們三個一起進去,互相提醒互相幫扶。
爭取沒有傷亡,能成功通關第三期節目。
沒等到莊哥他們死亡的消息,雖然遺憾,可是也讓人鬆了一口氣。
這說明1308的危險性還沒到無人能敵的程度。
忐忑不安的壓力減輕。
葉今然持續地注意著莊哥他們的動向。
第三次中場休息了,人數再度減一,進程告急。
她們三人來到樓下,對方也聚集了起來。
僅剩的二十七個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四個陣地。
莊哥他們投靠了人數最多的一群人,眾人各自聚集,劃分明顯,相互遙看。
如同部落紛爭。
這一次從房間出來之後,直接死掉的只有一個人。
葉今然他們這邊單打獨鬥的女嘉賓看起來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她們正聽著她說著在房間裡遭遇的事,眾人餘光都發覺了有人在靠近。
說話的人頓時噤聲,八個人齊齊側頭望去。
是莊哥他們帶頭領著同盟的人朝她們走來。
對方的視線緊緊盯著葉今然她們手裡拎著的證物。
葉今然從進入第一個房間起,就把有用的東西帶出來了。
還從1003號房裡拿了一個布袋裝著。
經過三輪調查後,布袋幾近裝滿了。
鄭煬帶頭把找到的東西也交給她們,集合放在一起。
在其他人來看,很明顯,她們找到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隨著進程越來越往後,葉今然焦慮輪次不夠,別人也會有此顧慮。
因此其它團體也不再滿足於僅僅幾個人查到的信息。
再有莊哥挑唆,所以盯上葉今然她們。
他們一群人過來是什麼意圖,不言而喻。
對方為首帶頭的男嘉賓留著怪異的髮型,兩側剃光,中間扎了個小辮。
聽他們那群人叫他老大,一股子江湖味道。
不過他一開口,倒讓人意外,因為他說話就笑,聲音細細的,偏向女氣。
「你們都查到了什麼呀?要不然我們所有人都互換唄,反正都已經合作了,索性所有人都把查到的東西拿出來分享,怎麼樣?」
他說得挺好聽,可是如果真這麼想,應該早就過來找葉今然她們合作才對。
然而事實是,他們在有人已經站出來說要換信息的時候,選擇另起爐灶。
模擬別人的行事方法,因為不甘心在別人的掌控下,只想自己當掌控者。
不但是對別人的不信任,也是存有私心的表現。
公正客觀地說,這樣的做法在這賭上性命的競爭節目裡,是大眾共有的特性,很正常。
不能說他們不對。
但是站在葉今然她們的角度,就只能是對立面了。
老廖三人,和另外一群五個人抱團的小團體,都齊齊看著這邊。
空氣中流動著微妙而緊張的氣氛。
伸手不打笑臉人,葉今然並未緊繃對待。
「好啊,分享不是什麼問題,你要拿什麼來換呢?」
她還是一樣的態度。
就像對老廖他們那樣。
誰先提出,誰先拿出誠意。
絕不能被人白佔便宜。
小辮子老大走近,他身後的十個人跟隨他,一齊靠近。
「一個換一個?或者乾脆我們所有人都聚起來,一起商量。」
他說的話,在葉今然聽來好像是一群幾歲的小朋友說「我們一起分一個蛋糕,誰也不多吃一口」一樣好笑。
對於來參加這個節目的人來說,活著很重要,但重要性並不是絕對的第一位。
爭評分同樣重要。
兩者不分先後。
能在活著的前提下佔有其他人的勞動成果,有希望成為積分前排,沒有人會不動心。
並非葉今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如此猜測,是因為她發覺對方全部的人都在靠近。
並且姿態並不鬆弛。
儘管他們有刻意偽裝,仍避免不了露出破綻。
秦舒昂也提醒她:「他們要跟我們動手。」
他身為特警的專業度不會有錯。
提前就有所提防,葉今然頓時緊繃,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對方仗著人多,看她們手裡東西多,準備明搶。
人多勢眾,何必交換,拿出自己辛苦得來的成果,培養出一群勝過自己的對手。
有莊哥四個人在其中,他們知道葉今然幾人不會信什麼公平交換,所以也只是打著合作的幌子,伺機靠近,不來文的來武的。
更何況,對方不僅人多,男人也多。
以男人盲目的自大自信,覺得葉今然她們好欺負。
有敏銳的警覺,葉今然等人後退、拿武器,一大袋證物交到了蘇循手裡。
葉今然擔心她拿著容易被搶走,秦舒昂又要空出雙手來應戰扛大局,交給蘇循保護比較合適。
就在雙方亮劍撕破臉,將要發生一場大戰時,
莊哥和他身邊的人,兩個男的突然張開嘴,嘔地一聲,源源不斷吐出一灘又一灘的黑水。
黑色汁液濃稠,染髒了他們的嘴、衣服,也濺了周圍人一身。
人群尖叫著四111怒川島公寓32
這變故讓人始料不及。
這兩人大口大口地嘔著黑水,他們十一個人的陣型頓時就散了。
剛凝聚的殺氣,轉瞬七零八落地垮散。
葉今然她們往後撤得遠遠的,驚疑不定地盯著對方。
鄭煬問:「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是因為去過1308號房。」
葉今然很快想到,剛才她們以為莊哥四人從1308全身而退。
他們下樓期間,四個人因為說著話,看不出來有什麼異常。
直到他們合夥密謀要搶她們的成果。
因為表面看不出來異常,誰也沒有去細看這兩個吐黑水的人,眼睛是什麼樣,臉色是什麼樣。
沒有人發現,他們兩個在正常說話的同時,眼睛越來越黑。
指甲也完全失去了血色。
雖然短時期意識清醒,有自己的認知。
可是偶爾也有一時身體僵直,黑色瞳孔緊縮彈跳。
和他們一起的另外兩個人,見同伴口吐黑水、倒地亂爬,又害怕又慶幸。
可是來不及高興,這兩人莫名其妙的,也如同被「撕裂」了一般。
眼睛瞪大,不由自主地張嘴吐黑水。
那感覺就像是身體裡寄生了一個東西。
「寄生物」孕育、長大,逐漸奪走了身體的控制權。
身體從內而外的變黑變爛,是因為沒有出口宣洩心中恐懼,五臟六腑腐爛成一派黑色泥濘。
在殘餘的意識耗盡後,翻江倒海,傾瀉而出。
其他人都看愣了,不知道這四個人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看著像正常人,出來後十幾分鐘才爆發。
在這之前,很多人在房間裡受了怨靈驚嚇,要不當場是死亡,要不變成神經病,做著匪夷所思的行為。
可是他們這個樣子,像一顆從心裡爛了的爛菜。
表面好好的,碰一下。裡面腐爛的黑水就噴湧而出。
本以為要有一場惡戰,對方出了這樣的事,葉今然她們頓時輕鬆了一些。
八個人站得遠遠的觀賞這一幕。
那四個男人嘴巴大張,翻著白眼,不斷吐黑水。
同時趴在地上身體扭曲,有些像狂犬病發作的狗。
秦舒昂都做好準備要動手了,他不解。
「他們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
葉今然沉思。
「我猜,可能和他們是四個人有關係。」
其他人都看向她。
因為他們都沒有頭緒,但是葉今然提出的這個可能性,似乎有點說法。
她又補充說:「你看他們之前,看起來像是完全不害怕的樣子。但其實每個人都已經變得不是人了。所以他們的不怕,都是偽裝的。更有可能,在房間裡就已經被嚇死了。只是他們以為自己沒死,還在正常行動,直到那殘餘的『人性』用完。」
這只不過是葉今然的猜測,不過讓其他人聽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這四個人,或許早就已經不成人樣了。
只是因為都不想外露害怕掉面子,所以偽裝正常。
如同行屍走肉,思想還停留在自己是個人上。
出來以後還要攛掇其他人,來搶佔葉今然她們的成果。
最終不過是自作自受。
蘇循淡淡冷笑了聲。
「他們不動手了,該輪到我們了。」
對面莫名其妙折損了四個人,人數驟減只剩七個。
已經有了吃人心思的狗留不得。
秦舒昂也是這個意思。
就算對面出了情況,兩邊的人打不起來,也不能善罷甘休。
不過那小辮子老大,生怕被四個發狂的人影響自己和同伴,抽刀把莊哥幾人砍頭刺心,果斷解決了。
葉今然看準機會,一聲乾脆。
「要動手就趁現在吧。」
現在對面急著清理本隊的怪物,分了心,正是動手的好時候。
她一聲令下,七個人一齊衝了出去。
秦舒昂給她準備的撬棍太好用了。
葉今然不用想方設法去取人性命,她一雙手握著撬棍幫忙幹擾。
專往對方腦袋和致命傷上敲。
再有秦舒昂出手利落的殺招,無往不利。
別人想攻擊她,因為撬棍接近一米長,揮舞起來很難近身,還被葉今然用撬棍砸得抱頭,只顧躲閃。
真近身了,又不是秦舒昂的對手。
不說現在,就算剛才十一個人打八個,她們也不一定吃虧。
那小辮子老大也是排行榜上前排的,經驗豐富的高手。
他大出意外,原本很有幾分把握的事,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故。
也沒料想,一個由女人帶領的團體,竟然也有這麼重的殺心。
明明出了意外沒打起來,卻還要追過來幹掉他們。
雙方殊死搏鬥,那長了一張漂亮臉蛋的女人手握撬棍,把一個男的鼻子都砸歪了。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又被秦舒昂迅速近身,一刀捅穿太陽穴。
小辮子都看傻眼了。
他自知難活,咬了牙。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他伸手摸向口袋。
遠處看熱鬧的老廖三個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三人中的女嘉賓不由感慨。
「太猛了,還好我們沒想著跟人家作對。待會兒還是跟這群人把關係搞好,跟著喝幾口湯吧。」
老廖擦掉額頭上的一滴汗珠。
默默感謝自己一念之間沒有說假話騙人。
他之前還想過,後面要想辦法挖點兒好處。
現在看來,已經註定拿不到節目裡最高評分了,那就跟在別人後面老老實實的撿點好處吧。
把大腿抱好,能活下去也不錯。
眾人盯著看,以為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然而,站在遠處第三方視角,看到那小辮子老大在隊友的掩護下,朝著那攜帶證物的,高瘦戴眼鏡的男人揚刀。
眾人都以為他還是想搶人家的東西。
可是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動勢一轉,從口袋裡不知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朝葉今然重重扔過去。
半空中寒芒一閃。
速度快到誰也看不清。
那東西有一指長,半指寬,尖銳無比,也是直直朝著葉今然眉心射過來的。
生死一剎那。
因為距離也就間隔兩米遠,極短的時間,都不知幾毫秒。
人很難反應得過來。
葉今然身體最快的反應,下意識的防護,也只能做到閉眼,伸手去擋。
然而,秦舒昂縱觀全局,早就在小辮子聲東擊西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的蹊蹺。
他都不需要自己伸手去擋,與開了刃的飛鏢飛出的同一時候,他抓了一個人,擰著別人的肩往前一推。
鋒利的飛鏢直直穿進那人的臉龐,哧的一聲,扎進臉頰中,沒入一半。
秦舒昂的速度快到別人根本看不清。
他拔掉那飛鏢,反手朝小辮子重重投去。
轉瞬之間,飛鏢正中小辮子的喉112怒川島公寓33
小辮子反應過來,伸手擋了一下。
可是因為飛鏢射過來的速度太快。他的手碰到脖子時,脖頸已經被飛鏢深深陷入。
長長尖頭插入時,血液並沒有直接流出來。
隔了一會兒才源源不斷噴湧出。
這一擊並不能斃命,但是小辮子的喉嚨已經被毀了。
蘇循也沒停下,長腿敏捷高踢,將人踹倒在地上。
秦舒昂隨後趕到,乾脆果決,匕首正中心臟。
葉今然驚疑不定,身體靜止,盯著僅僅發生在幾秒鐘內的轉折變故,心跳快得像急促打鼓。
剛才小辮子的飛鏢是朝她臉上扔的。
如果扎到眼睛,和老廖一樣,接下來會有很多難處。
好在她沒有受傷。
因為這一下偷襲,她的同伴們都很生氣。
鄭煬活活勒死了他們中最後一個男嘉賓。
那人咽氣喪命時,她重重喘著粗氣。
「媽的!狗眼看人低,以為誰好欺負呢?」
明明現場有四個陣營,除開小辮子他們之外有三方。
老廖他們的三人組,另外還有一個五人組,可是他們專盯著她們這群人。
無非就是覺得她們的組合女孩子比較多,又掌握著最多信息。
柿子專挑軟的捏。
事實告訴他們。
柿子究竟是軟還是硬,等他知道了也晚了。
原本,他們若不起歹念,大家可能相安無事。
鄭煬猜測,葉今然那群人做不出來殺人越貨的事。
可是耐不住有人主動送上門。
也幸虧上一輪葉今然和老廖聯手,把莊哥他們騙到1308去,死了四個人。
局勢才更是一邊倒,有利於她們。
這十一個人死了後,公寓一層的天井大廳慘不忍睹。
屍橫遍野。
葉今然他們搜颳了小辮子眾人的東西,和他們從房間裡帶出來的證物。
可惜這群人沒能拿到什麼有用的。
和葉今然他們手上掌握的一些證物重合了。
培訓班的組織者、帶領學生的老師、家中有小孩兒,參與培訓的家長,以及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變態。
這些資料都太大眾化了。
葉今然從中發現了一張女老師的照片。
和他們從1003找到的戶外合照上的人重合了。
看來,凡是涉及到之前那件事的所有人都住在這棟公寓裡。
怒川島公寓,是小島上曾經唯一的大型建築,能住在這裡的人都是過去有頭有臉的島民。
尤其是其中有身份地位的人。
比如住在101號房的老婆婆。
所以說就算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也被壓了下來。
慢慢的,順勢又被外界淡忘,塵封在這棟公寓裡。
葉今然收好新得的東西,抬起頭,仰頭望著這棟陰舊陳腐的高樓大廈。
她的視線轉了半圈,又看到了那個從405號房走出來,站在圍欄旁微微笑著看他們的陽向大叔。
之前覺得是一副溫和無害的笑容模樣,此時看來,似乎像是意味深長的諷刺——
你們找不到的,你們出不去的。
害我死了又能怎麼樣?
你們仍然找不到那一間絕對安全的房間。
當然,這種感覺也可能是葉今然的曲解。
是因為節目裡的NPC的臉和表情盯久了,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們就像是節目組派來的傀儡,一雙雙眼睛背後,是幕後之人蓄謀已久的滿滿惡意。
葉今然正出神想著,身後傳來老廖的聲音。
「怎麼樣,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嗎?」
她轉過身,看到對方面上帶著謙卑的微笑。
葉今然不管他是怎麼想的,上一輪兩人答應合夥,並且對方如實的做到,就已經不錯了。
不過在她對老廖提出之前,她猜測他也會同意的。
他沒有任何幫著莊哥他們的理由。
這樣以利益綁定的合作關係,遠比空洞的「友好」更令人安心。
她把拿來的東西給他們看過後,老廖小心翼翼地問。
「你們對於【安全的房間】有什麼頭緒了嗎?」
眾人沉默。
不知從何時起,無形之中,葉今然成了人群中的指望。
「我猜測……」
她這三個字一出來,其他人眼睛頓時一亮,
葉今然立馬解釋:「別激動啊,我只是猜測。」
老廖的女同伴聳聳肩。
「有的猜已經很厲害了,我們這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干著急。」
聚集在一起的人堆,氣氛在小辮子和莊哥他們死後,微妙地變得越來越好。
和氣、團結。
就連場上另外一個五人組織,也慢慢地靠近過來。
還主動把武器都收起來,兩手空空的,表示友好。
葉今然體會到,這就叫以德服人,不如拳頭暴政。
她分了個神後,繼續說。
「我推測,沒有安全的房間。」
眾人譁然,卻又沒人反駁。
因為到現在為止,所有人進入的房間加起來,粗略猜測應該有五六十間了。
重複進入的應該是少數。
可是沒有任何人開啟通關的條件。
就算是0.6%的機率,也會有一點點的可能憑運氣恰巧遇到。
聽了葉今然的話,這麼聯合一想,便讓人想到,節目組大概不會給嘉賓留下只憑運氣就能通關的機會。
有人接話問。
「難道是要達成什麼條件才能讓安全的房間出現嗎?比如說欺負小孩兒的人全都死掉。或者說我們找到這些小孩兒死亡的原因。」
三輪選擇下來,嘉賓對於發生在這棟公寓的過往,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細節多少的區別。
葉今然那句推測一提醒,其他人就回過味了來。
這猜測很合理。
秦舒昂也猜測。
「比如說101的老婆婆,她是培訓班的組織者,她死了,相當於大boss死了。她死後,她的房間就會成為【絕對的安全房間】。」
蘇循不贊同。
「沒有那麼簡單,我認為會有前提條件。可能需要我們調查清楚事件全部的來龍去脈,知道幼童集體去世的死因。既有難度,又有完整的劇情線,比較符合節目組想要的節目效果。」
蘇循的推測,立足點在於幕後之人。
這也是個不錯的思考邏輯。
做試題時,弄清楚出題人想考什麼,也是一種解題思路。
五人小陣營裡有人提出質疑。
「可是,如果你們猜的是錯的,我們都去找背後的真相了,但其實就是要找那個安全的房間。我們又浪費了機會,要怎麼辦呢?」
他說的不無道理。
推測到底只是推113怒川島公寓34
老廖不以為意地揮揮手。
「害,就算猜錯了,我們不也是要正常找房間嗎?不耽誤,不耽誤。橫豎都是要走流程的。」
另一個女生贊同。
「是的,而且我覺得最終和通關有關的房間,不可能平平無奇。基本上就是那些藏著大秘密的,又很危險的房間了。我知道最有用的信息,就是在一個老頭兒的家裡找到的。」
眾人一番討論。
能聽出來,大部分人都認定,不論猜測正確與否,剩下三輪選擇房間都至關重要。
如果三輪之內還破解不了謎題,最後一次機會就只能看命了。
無形之中,全場剩餘的十六個人聚集在了一起。
圍繞通關議論一番,各抒己見後,氣氛越來越和睦。
葉今然參加三期節目,這是存活嘉賓待在一起最和諧的一次。
她們和老廖合作過。
剩餘第三個勢力的五人組,主動把掌握的信息都交代出來了,換了葉今然他們的有用信息。
然而,就算所有人都把查到的東西放在一起,對探索通關的進程助益仍然不算大。
葉今然抬頭望向1308的方向。
關關難過,關關過。
明知房間危險,可是她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剩餘的選擇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了。
秦舒昂問她。
「下一輪怎麼分配,要去1308嗎?不然我和蘇循一起去吧。」
「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面對難度最高的房間,葉今然不想自己逞強。
也不能夠把重擔都壓在別人身上。
如果他們三個一起行動能有最高的存活率,就不要分開。
一道突兀的積極話語傳來。
「你們要去1308嗎?要不然葉姐來分配一下我們其他人要去的房間唄。」
「啊?」葉今然迷惑轉頭看去。
老廖擠著那已經廢掉的一隻眼睛,露出諂媚笑容的面容有種憨厚的滑稽。
葉今然忍不住問他。
「老廖,你以前是做什麼崗位的。」
這能屈能伸的精明和拍馬屁的本事,她懷疑他是幹銷售、客服,或者公務員的。
不管是什麼職務,總之肯定是幹乙方培養出來的。
葉今然還有一絲費解,明明她也沒做什麼,莫名其妙的就被捧在帶頭的位置上。
這對嗎?
葉今然回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夥伴們,露了個迷茫的眼神。
秦舒昂並不奇怪,他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蘇循仍然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不過他知道葉今然的不習慣。
之所以會成為現在這樣的局面,是因為他們的小團體裡,秦舒昂是個沒原則的打手。
而他,不想管別人,置身事外。
那個寸頭女鄭煬也聽她的。
自然而然,葉今然就成了首位。
再有老廖這樣有小心思的人引導,其他人都沒什麼存在感了。
自然就把葉今然給凸顯出來。
秦舒昂覺得老廖的提議挺好的,他也覺得,其他人最好聽從安排。
「那小葉來安排一下。」
葉今然訝異。
「不是……這又不是吃飯安排座位,咱們不能這麼隨便。」
眾人雖然默認一起合作,可仍然存在競爭關係。
就好比,如果1308明確有重要的信息,但是又確定不一定會死。
肯定人人都想去。
這就有分歧了。
讓她來給別人安排房間,要考慮的方方面面太多。
但也不是不可以安排個大概。
所以葉今然很快有了盤算。
「我只能說,我們把所有去過的房間排除,儘量減少重複工作。然後你們自己在剩下的房間裡選,並記錄。我不做幹預。
我們現在能行動的一共有七組人,如果不減員,三輪能調查二十一個房間。」
她這樣安排是比較合理的。
不做別人的決定,只是統籌。
無論是生死,還是為了得分,都讓別人自己掌握吧。
在老廖提出讓葉今然來分配房間時,在場其他人,尤其是原本的五人陣營,心裡都默默有些小九九。
如果葉今然這群人真能帶大家成功通關,聽別人安排倒也可以。
不能萬無一失地確定,就會覺得不太情願。
萬一被別人安排到很危險的房間,害自己死了呢?
又或者被分配了沒什麼信息量的房間,拿不到評分,也觸碰不到關鍵線索,喪失太多主動性。
有人想拒絕,但剛才見證了一場殺戮,心跳都還沒平穩下來,不敢表達。
直到聽葉今然說不負責分配,一個個才放心了點。
到了現在,眾人都知道1308死過兩次人了。
足足有六個人因為進過那間房喪命。
哪怕知道那房裡藏著關鍵信息,渴望那數不清的評分,但有命掙沒命花,還是讓別人去吧。
隨後眾人意見達成一致。
聚在一起,用葉今然她們從NPC房間裡帶出來的紙筆,把房間號從101到2008都寫上。
劃掉去過的,圈上重點的。
在有限的已知情況下,一共剩餘114間房還沒去過。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竟然還有這麼多未知領域。
蘇循總算開口說話。
「有些人多的組合能不能拆開,單獨進入房間調查,儘可能多的排除。」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沒人說話。
說實話,敢一個人去調查的,一開始都單獨行動了。
就像葉今然她們這個陣營裡的鄭煬和另一個女嘉賓。
她們原本就沒指望過和別人抱團。
一個人單獨行動已經習慣了。
可是讓習慣搭夥的人拆開,他們內心會害怕。
本來也是因為害怕才會抱團取暖。
要讓人單獨行動,困難不小。
蘇循的提議沒錯,可是也要考慮到現實層面。
若是強行讓不敢單獨行動的人拆開,可能會死很多人。
因為到現在這個階段,除了秦舒昂和鄭煬他們這樣膽子大的,很多人都已經情緒不穩定了。
包括葉今然本人。
許久沒人說話,氣氛都變凝重了。
葉今然安撫說:「沒事,先這樣吧,還是能活著最重要。」
她開口勸,蘇循就沒再說了。
「而且我們也是三個人一起行動呀。」葉今然能理解別人的心情。
蘇循:「我雙標。」
別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114怒川島公寓35
葉今然第一次聽見,有人用這樣平淡,和平鋪直敘的語氣,坦誠說出這三個字。
她微微張開嘴,眼眸上抬盯著蘇循的臉。
看他平淡到沒有一絲波瀾的面龐。
眼神在鏡片下看不清楚。
透明且微微反光的隔斷之下,是一抹漠不關心的高高在上。
然而他即使看上去再不近人情,不好接近,他說出的雙標二字,在對別人的生死毫不在意的同時,也證明了,他開始對除了自己外的人有所在意。
不然哪有「雙標」?
只有一視同仁。
葉今然唇角微揚。
蘇循越來越有人味了。
這精細的小小場面沒有被彈幕放過。
【我雙標~】
【好的雙標哥。】
【是我沒見過世面嗎,為什麼磕到嘴裡這麼甜?】
【3分糖足矣。】
「那走吧,讓我們去會會1308。」
時間不多了,上樓還得快點,葉今然催促眾人動身。
她跟著他們兩個人,一起爭分奪秒地爬樓。
最後幾層樓,葉今然一手扯著秦舒昂在前面拉著的撬棍,一手扶著欄杆,生拉硬拽地爬到了十三樓。
三個人上樓只了用不到三分鐘。
站在1308這扇門前,再次看到腦海中浮現過無數次,嘴上也念過無數次的數字,似乎有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魔力。
那四個數字在葉今然腦海裡漸漸變大…變大,像有千斤重。
她們,能活著出來嗎?
葉今然屏息。
秦舒昂和蘇循還以為她要說什麼,結果她自己徑直伸手敲響了門。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畏懼不如迎戰。
不多時,門從裡面打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蒼老面孔。
住在1308的NPC還是之前那般頭髮凌亂,雙目無神。
離得近了,三人聞到她渾身散發出一股奇特,又複雜的臭味。
像是混合了汗液、排洩物、油漬、腐爛物、黴菌等等味道。
正面瞧著,這個最初見到時以為她四十多歲的阿姨,這會兒像是五六十歲。
之前看她身形纖細,頭髮雖亂且黑,並且只是遠處看見大概。
近處細看,她的面龐灰敗蒼老,溝壑細紋縱深。
年齡感就上來了。
但觀感不等於實際,不知道她究竟多大年紀。
她開門之後,呆呆地看了門外的幾個人一眼,但是那瞳孔目無焦距,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清。
如同第一次有人敲開1308的門一樣,阿姨動作遲鈍地把她們迎了進去。
三人進到房間內部,發覺在NPC身上聞到的味道,在房間裡無處不在。
這裡仿佛是一處被遺忘的垃圾堆。
屋裡擺布亂七八糟,口袋包裝、垃圾和雜物堆放得到處都是。
地上還有好幾處不可描述的髒汙痕跡。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
然而這位阿姨並不像江美那樣,什麼事也不幹就躺在床上看漫畫。
阿姨有自己的生活,她一時這裡摸摸,一時那裡動一動,看起來很忙碌。
實際上沒做什麼要緊的事。
屋子裡亂糟糟,似乎因為她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些。
因為家裡無處下腳,也沒有地方可以坐,葉今然她們進了門之後,站在原處沒有動。
站著看NPC沒有目的地走來走去忙碌。
她的動作遲鈍,偶爾會慢吞吞地自言自語,甚至笑兩聲。
葉今然發現她從一籃亂七八糟的東西中翻出一個奶瓶。
一個髒兮兮的,有著許多不知名汙垢的奶瓶。
隨後,不知道她抓了一把什麼粉進去,接水搖勻。
奶瓶中呈現一瓶渾濁的湯水。
她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刷鍋海綿,放在砧板上,像是切麵包一樣,把它切成一片一片的,擺在盤子上。
無聲的觀察中,三人默默對視一眼。
看懂了,這個阿姨有嚴重的精神問題。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眼前所見的東西是什麼。
只是,她活在幻覺中,眼前一切在她眼裡都是正常的。
三個人看到的是雜亂髒汙的房間,和莫名其妙的中年婦女。
在阿姨的視角中,她其實活在乾淨整潔,陽光通透的家中,做著溫馨的早餐。
這是葉今然進過房間裡看見的,舉止最失常的一個NPC。
1003的夫婦倆失去了一個摯愛的優秀的兒子。
沉湎在悲傷中都沒有發瘋。
也不知道1308的阿姨經歷過什麼。
她環顧她的家,通過四處的細節不難發現,她有孩子。
因為家中有很多幼童的玩具,還有奶瓶。
玩具既有玩具車,也有洋娃娃。
可能最少是一兒一女。
想到一兒一女,葉今然立即聯想起在406號房見過的兩個怨靈小鬼。
她們似乎是一樣大的年紀。
難不成就是阿姨的子女嗎?
是一對龍鳳胎?
之前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是因為兩個孩子長相有些差別。
如果阿姨的孩子就是她們,那406的背景故事,應該能和1308的故事串聯起來。
葉今然還記得,她們從江美房間拿了個娃娃出來。
如果那兩個小孩是阿姨的子女,兩個小孩兒出生時,阿姨已經有三十多歲了。
是老來得子。
老來得子生出龍鳳胎,卻被人害死,的確是生命難以承受之重。
葉今然正想著,阿姨拿出個汙垢重疊的盤子。
她把奶瓶和麵包片端出來,竟然走到了葉今然和蘇循的面前。
她牽著葉今然,用眼神示意蘇循,把她們往房間裡帶。
兩人雙雙奇怪。
葉今然回頭看秦舒昂。
沒被選擇的秦舒昂眼睛裡也有片刻的不解。
這是怎麼回事?
NPC挑人這麼準的嗎?
不選他這個膽子大的,選他們兩個。
葉今然和蘇循雖然奇怪,卻沒有反抗,默默跟著,想看NPC要做什麼。
好歹是死過六個人的房間,眾人都嚴陣以待。
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應該謹慎思考,延遲行動。
阿姨將兩個人安排坐在床邊。
她把奶瓶塞到葉今然手裡,麵包遞給蘇循。
她呆滯的臉上,此時終於有了點笑容。
葉今然和蘇循面面相覷。
東西是接過來了,然後呢,要配合嗎?
可是這奶瓶裡的東西不能喝,切成麵包形態的海綿擦也不能吃。
NPC看她們沒動靜,眼睛慢慢瞪大,開口說話。
儘管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是能從她上揚的語氣,和溫和又帶著陰森的語調中,能半聽半猜。
她似乎在問,她們為什麼不115怒川島公寓36
阿姨的眼睛越睜越大,眉頭緩緩抬起,吊得高高的。
她的動作慢慢的,表情也慢慢的。
因此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異。
她開口說著話,儘管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是瞳孔的震顫隱匿著精神失常的瘋狂。
兩個人被拉進來時,秦舒昂不放心跟在後面。
在阿姨癲狂地質問兩人為什麼沒反應時,他往前走了一步,凸顯了存在。
阿姨猛地一扭頭,朝他大罵出聲。
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她皺紋斑駁的面孔滿是失控的發狂。
僅憑一個活人,也能嚇得人心臟怦怦跳。
不知為何,葉今然第一次在這個節目裡,感受到與眾不同的恐懼。
在其它兩個房間,她們可以把NPC捆起來,可以把NPC攔在門外。
可是在這個瘋了的阿姨面前,或許是由於先入為主的印象,讓人有所忌憚。
眼看阿姨要對秦舒昂發火了,葉今然端著奶瓶搖了搖。
液體搖晃發出聲音把阿姨的注意力吸了回來。
聽見小奶瓶在響,她果然回頭,面上出現非常明顯的恍惚。
似乎從憤怒中「清醒」過來了一樣,戾色褪去,現出遲鈍的笑容。
她摸了摸葉今然的腦袋。
就在這一刻,葉今然沒有感受到異常,但是蘇循和秦舒昂都看出來。
葉今然的臉上,出現了不應該屬於她的表情。
因為他們都對她已經很熟悉了。所以當她目露略帶痴迷的乖巧時,兩人頓時察覺出不對勁。
旋即意識到,葉今然被影響了。
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是這個NPC影響的,還是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
總之,葉今然面帶微笑,將奶瓶送到了嘴邊。
不知道瓶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們不可能讓她真的喝下去。
蘇循離得近,他眼疾手快地奪走奶瓶。
秦舒昂更是推開了NPC,他怕葉今然被更嚴重地影響。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兩個人阻撓,反而是做錯了。
原本NPC和葉今然都處於相對平和的狀態。
奶瓶被奪走,NPC也被推開後,剛剛才轉變的安寧氣氛,驀然被擊碎。
秦舒昂為了保護葉今然,把NPC推後幾步遠。
這一下變故,令她崩潰大叫。
她的嘴巴張到最大,眼睛不斷向上翻白眼,露出一整片白色的眼白。
與此同時,喉嚨裡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似乎像是被呆滯遮掩下的瘋狂,在承受重大打擊之後傾瀉噴湧而出。
他們阻止了她和葉今然觸碰。
就像是奪走了她的孩子。
原本面目渾渾噩噩,只是略有些遲鈍的瘋狂的NPC,因為張著嘴翻白眼,令一張人臉有一種失真的扭曲。
她朝秦舒昂撲過去,四肢動作怪異。
這是個活人,本不足為懼。
可就在秦舒昂擋住她張牙舞爪的手之時,NPC亂糟糟的頭髮,張牙舞爪地長長,往他手臂上攀爬纏繞。
阿姨的力氣也力大無比。
秦舒昂那就算兩個成年男人也困不住的臂力,被NPC抓住就掙不脫了。
秦舒昂的表情驀地凝重。
蘇循本來在問葉今然有沒有事,看到這一幕,立刻起身來幫忙。
此時此刻,葉今然似乎並沒有發現眼前這一幕突生的危機。
她面容平和,甚至帶著一點幸福的淡淡微笑。
慢吞吞地去撿那個被蘇循奪走,放在一旁的奶瓶。
從第三視角來看,葉今然已經像被控制了一樣。
可是在葉今然自己的印象中,眼前還是剛才的場景。
她只不過是在安撫NPC,以便確保三個人的安全。
確保場面的穩定。
她心想,蘇循和秦舒昂不能太著急。
這房間危險係數太高了,不確定是什麼情況時,還是謹慎一點好。
NPC看起來不太正常,如果惹怒了她,也不知道會不會讓怨靈更加憤怒。
更加難以控制。
可是這奶瓶裡裝的是什麼?
她不敢喝,假裝抬起來碰一下應該沒事吧。
葉今然這麼想著,拿到奶瓶舉了起來,放到嘴邊。
【她這是被控制了嗎?】
【別喝啊啊啊!看著就不對勁。】
觀眾們提著一顆心看著這一幕,卻發現葉今然只是把奶瓶舉了起來,沒有送進嘴裡。
這是怎麼回事。
她到底是有意識還是沒意識?
就連上帝視角的觀眾,也看不懂這房間裡到底什麼情況。
有出去看過其它專屬直播間和頻道的觀眾解釋。
【幻覺不可怕,自以為正常的幻覺最可怕。】
這句話讓眾人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另一邊,兩個男人也沒想到,對NPC動手,會令她不僅發狂,甚至還會異變。
這在其它房間都是沒有過的。
無論是把1003的夫婦兩個關在門外,還是秦舒昂把405的陽向大叔捆在椅子上。
他們都只是正常的人類,始終如一,沒有特殊的反抗手段。
但是這1308的阿姨,不僅力大無窮,身上還有一股濃鬱的邪氣。
她瘋狂地反抗,進攻。
眼珠亂顫,眼皮以一種細微又極為頻繁的頻率跳動著。
喉嚨持續不斷發出,像是什麼東西扭斷似的咔咔聲。
胡亂延長的髮絲纏在秦舒昂的手臂上,又朝蘇循襲擊。
那不斷延伸的髮絲扭曲陰邪,一旦被粘上,他們兩人也不受控制地眼皮跳動。
在這一刻,秦舒昂和蘇循感受到了被恐懼支配的無助。
這種恐懼是純粹的、濃鬱的、霸道的,根植於心臟的恐懼。
就像被強行注射了什麼,直接控制身體,根本不由自主。
哪怕秦舒昂並不害怕這些。
就算看到一個真實的女鬼在他面前倒著爬行。他也不會有恐懼的感覺。
可是在這一刻,他不受控制地恐懼了,害怕了。
這種力量,足以令人失去理智,心跳紊亂。
連帶著身體機能也急劇下降。
留在秦舒昂專屬直播間裡的觀眾,第一次看到他個人信息上的SAN值一點一點下滑。
不斷地降低,不斷地減小。
【媽呀!這是無差別攻擊嗎?】
【那頭髮太恐怖了,能不能把它扯掉,扯掉或許就能恢復了。】
秦舒昂也這麼想。
好在整個人沒有徹底地陷入被控制中。
剩餘的理智促使著他伸手去扯那雜亂又霸道的髮絲。
可是他越扯,那髮絲長得越快,爬得越亂。
千絲萬縷,扭曲難116怒川島公寓37
秦舒昂和蘇循嘗試各種反抗。
他們撕扯她的頭髮,推拒、掙扎。
也嘗試過不反抗,安靜地安撫NPC,都無法緩解NPC的瘋狂,和她發瘋的頭髮。
那黑色鐵絲一般扯不斷的扭曲髮絲,令人越來越難以對抗。
甚至失去反應的能力。
兩人不止對付NPC,還回頭看葉今然的狀況。
發現她安安靜靜地擺弄奶瓶,幾乎要把那不知名的汁液喝進去了。
秦舒昂著急出聲提醒。
「小葉,不要喝!」
原本他只是覺得奶瓶裡裝的東西很髒,在見過NPC的頭髮如此邪氣之後,更擔心那奶瓶裡裝的東西奇怪。
擔心會發生更難以掌控的意外。
也是這一刻,蘇循意識到,當下的情況,一味的反抗或許只會越來越糟糕。
因為入侵意識的恐懼與身體抗衡,他的額前全是冷汗,打溼了碎發。
他輕薄的唇線顫抖。
「恐怕得讓小葉過來。」
「什麼意思?」
一聽這話,秦舒昂頓時冷了臉色。
「已經很危險了,還要讓她過來,她看起來已經不對勁了,過來能幹什麼?」
秦舒昂察覺不對,情急之下,拳頭和手臂青筋暴起。
他一直提防蘇循。
因為覺得他冷血利己。
可是因為葉今然相信他,他只能暫時接納。
此時一聽他所說的意思,要把葉今然奉獻出來安撫NPC,秦舒昂急火攻心。
忍著身體不適也要罵。
「你有良心嗎?」
蘇循也是一樣的情緒不定。
「如果不安撫NPC,任由發展,她也活不了。」
蘇循的意思表達得很明顯。
他推測,沒有能對抗NPC的方式。
NPC似乎把葉今然和他當做她的一雙兒女。
所以他想,唯一的解法是否是從此入手。
如果他們配合她,會不會有所轉機。
可是誰也不知道要配合到什麼程度才能行。
對本人會不會有什麼危害?
因此,秦舒昂的擔心且情有可原。
蘇循只是煩他這一副把他當做洪水猛獸,避如蠍蛇一樣提防,覺得他會對葉今然有所不利的態度。
他以為全天下就只有他正直無私體貼,不會傷害別人。
以為只有他會保護葉今然。
如果不是危機當頭,蘇循一定會跟他好好「理論」一番。
他的提議聽起來對葉今然不利,出發點卻是想救她,想挽救這無解的局面。
他只有一句:「如果你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那就聽我的。」
秦舒昂沉默。
進退兩難。
他知道蘇循所說,伸頭是一刀。
可什麼都不做,縮頭也是一刀。
六個人進來都沒能活著出去,房間兇險,和之前都不同了。
他們兩個都沒有辦法應對NPC當前的發狂狀態。
如果因此死亡,甚至都不用死亡,只需要喪失自主能力,和死也差不多了。
他們不能動,葉今然持續在被控制下的狀態,該怎麼活著出去?
正如同蘇循所說,如果他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聽他指揮。
秦舒昂深吸一口氣。
他的腦子現在像是被什麼重物不斷地擠壓,不說思考,就連正常的構想都是困難。
他費力地扭頭朝葉今然看去。
見她面帶微笑,像不諳世事的小孩兒,好奇地盯著奶瓶裡渾濁的汁水。
他一陣揪心。
如果他想不出辦法安撫NPC,只是等死,說什麼也晚了。
思及此,秦舒昂做好了決定。
他脖頸後仰,奮力避開已經湊近,纏繞到他面龐的黑色髮絲。
開口喊道。
「小葉,媽媽在這裡。」
「ma」是所有人類小嬰兒出生後能發出的第一個音節。
不論地域、國家,對母親的稱呼都可以是「mama」。
全世界唯一的統一。
在秦舒昂說了這句話之後,葉今然沒有反應。
反而是面目一派瘋狂的NPC阿姨怔了怔。
她喉嚨裡發出的咔咔聲也減緩了,似乎是因為被喚醒的母愛抑制住了她的瘋狂。
蘇循見此情況,立即意識到,想要應付這個攻擊性最強的NPC,唯有利用她殘餘的母性。
令她情緒穩定一些,才能有脫身的機會。
他艱難地伸手,夠到了之前放在床頭的麵包片拿在手中,遞到NPC手邊,並試探叫了她一聲媽媽。
那瘋狂伸長扭曲的髮絲,果然漸漸平息,有了溫順下來的趨勢。
另一邊,並不知道秦舒昂和蘇循經歷了什麼的葉今然,還處於自單獨的世界中。
在她眼前,NPC面目瘋狂,想要為難蘇循。
因為她知道蘇循那海綿擦做的麵包沒法吃,為了轉移NPC的注意力,她喝了奶瓶裡的奶。
入口一股奇怪的苦味,令葉今然一個激靈。
虛幻與現實重疊,她回歸了正常。
從中脫離後,一時還有些恍惚,發現自己似乎喝了奶瓶中的水,才找回了「自己」。
葉今然一抬頭,發現眼前是和剛才是完全不同的場景。
NPC頭髮散亂,秦舒昂和蘇循一左一右在她旁邊,僵持對峙,扭打。
她情急,急切想問發生了什麼。
但是因為分辨出他們面上都是一種似乎劫後餘生的慶幸。
所以她恍惚了一下後,忍住了下意識的急迫,沒有叫喊出聲。
而秦舒昂他們,因為見到她總算從那種怪異的,明顯不對勁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終於能放心。
三人都忍住,沒有說什麼不合時宜的話,只是眼神交流。
葉今然沒聽見什麼,但是她看兩個人的眼神,看著她一副擔憂。
他們不知道她剛才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經恢復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看向她的目光裡有濃濃的擔憂,濃到似乎化不開,好像她差點就死了。
再聯想到面前的場景突然變化,葉今然意識到,她大概遭遇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危機。
可是她壓根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
和之前第一次能意識到自己在幻覺裡完全不同。
這一次一切正常,也沒有什麼驚嚇的場面。
如果不是她喝了奶瓶裡奇怪的水,大概還停留在一派正常中。
她搖了搖奶瓶,看裡面渾濁的水蕩漾,有了領悟。
這看起來不太妙的東西,只是髒了點,但不至於有毒有害。
因為太奇怪,沒人敢喝。
但它恰恰是脫離幻覺的關鍵。
她因為擔心夥伴做出的舉動,也解救了她自己。
再看秦舒昂他們二人劫後餘生之後眉宇間的疲憊。
還有NPC那明顯變得和之前不一樣的頭髮,葉今然意識到,在她陷入幻覺期間,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故。
NPC阿姨手裡拿著一張海綿擦切成的吐司,遞到蘇循嘴邊。
葉今然和秦舒昂盯著蘇循,看見他眉頭皺得緊緊的,面龐滿是厭惡。
但仍然強行壓抑著自己張嘴,咬住了「吐司」。
葉今然都忍不住跟著皺了皺眉。
不受控制地泛上一種淡淡的噁心反117怒川島公寓38
這是一種不受控制的反胃感覺。
事情不算什麼嚴重的大事,甚至連噁心也算不上。
但就是讓人覺得噁心。
大概是因為正常的意識受到了衝擊,同時身處一種怪異的,精神不正常的狀況下,導致身體本就有隱隱約約的不適。
幸好在兩人有了配合的舉動後,NPC狀態好了很多。
她臉上的表情不像之前那樣扭曲,瘋狂的眼神收斂,眼皮慢慢降下去。
又成了一個普通的精神失常的瘋女人。
她慢吞吞地行動,收拾著餐盤,雙手偶爾做著不知道什麼含義的小動作。
等她離開房間,臥室只剩葉今然她們三個。
她輕聲問他們:「剛才發生了什麼不對勁的事嗎?」
蘇循說話直白難聽。
「不僅不對勁,我們三個差點就死了。」
也幸好沒有像他想的那樣,需要讓葉今然來安撫NPC。
好在誤打誤撞地喊出了媽媽,觸發了NPC的母愛,度過一次危機。
葉今然什麼也不知情。
在她聽說他們二人在NPC發瘋之後沒法動彈,還被頭髮纏上時,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竟然什麼也不知道!
像是與死亡擦肩而過一般,葉今然渾身感到虛脫無力。
她回想剛剛自己的經歷,腦海中分辨不清,到底自己經歷的才是真實的,還是蘇循他們經歷的才是真實的。
即使理智知道,他們說的不會有假。
可是她切身體會過的事,很難欺騙心理,那是假的。
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越想越害怕。
也沒想到,那看起來危險的奶瓶,和根本就不能進口的海綿擦吐司,兩個看起來奇奇怪怪的東西,竟然是救人一命的關鍵。
如果不是因為擔心夥伴,自己構想出「轉移注意力」的舉動,她現在還處於幻覺假象中。
可能秦舒昂和蘇循死了,她都不知道。
越想越令人膽寒。
兩個男人也是一樣的心情。
尤其是在此之前,秦舒昂一直以為自己穩定的心態是優勢。
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高危險房間堅守清醒,保護兩個隊友。
可是當他自己也陷入怪異的恐怖中,切身體會到了那令人無法反抗的束縛,直面了一次壓倒性的,人力所無法抗衡的生死危機,難免令人有些絕望。
也更正視這間1308號房的危險性。
他和葉今然說了剛才他們兩個的細節情況。
葉今然也將她身處的幻境詳細向他們講了一遍。
互通細節總結情況後,得知她是被NPC摸頭之後有了變化。
又得知NPC被安撫,是因為蘇循和她說話時,叫出了「媽媽」,觸發了安撫NPC的關鍵。
以上,證明這間房裡的NPC和其它房間都不一樣。
她應該已經不是正常的活人了,但是又不是怨靈。
似乎介於兩者之間。
那麼,之前她們在別的房間得到的經驗全都作廢了。
這個NPC阿姨有讓人完全無法抵抗的靈異能力,不僅不能隨意對待,也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在NPC的房間裡搜集信息。
三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一會兒。
葉今然在想,之前的人都是怎麼死的?
如果不算上怨靈恐嚇,他們大概沒人配合NPC,惹怒了她,也沒人安撫她。
葉今然拿起奶瓶仔細看了看。
如果不是在幻境中,因為想解救夥伴才喝進了這個東西。
按照秦舒昂和蘇循的意思,他們都不敢讓她喝。
之前進來的其他人應該也一樣不敢喝。
但奶瓶裡的汁水其實只是看起來詭異,沒有什麼負面作用。
有了這一輪的經驗,大家都知道了,NPC無法對抗,只能通過配合她,安撫她的失控瘋狂。
才能安全活下來。
如果像別的房間裡那樣對NPC,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隨之而來的,葉今然意識到,這一次只是讓她們兩個吃NPC提供的食物。
下一次呢?
下一次會是什麼不合理的要求?
哪怕找到了正確應對方法,還是讓人無法放鬆警惕。
葉今然搖搖頭,把情緒後置。
不管這間房間有多難,別人沒有活著出去,她們三個會有辦法活著出去的。
她起身想找東西,蘇循已經在翻NPC的床頭櫃了。
她站起身,想看看NPC的衣櫃。
這時候,從外面傳來一陣怪異的歌聲。
不知外面那位阿姨唱的什麼歌謠,音調奇怪,既不優美也不溫柔。
這時候就體現語言通順的重要性了。
她們聽不懂NPC在唱什麼,無法給出正確的反應。
等到NPC的歌聲由遠及近時,見她拿著一塊兒布在手裡揉來揉去,走進房間。
她看到她們三個站在原地,表情霎時變了。
熟悉的戾色,眼底翻湧著瘋狂。
她雙手憤怒地搖晃,怪異地顫抖著,身形不斷做出扭曲的動作。
來了,又是這種發狂的狀態。
可是因為語言不通,三人不知道該怎麼做能安撫她。
眼見她要發狂,怕無差別攻擊讓人沒法對抗,秦舒昂只能先攔在前面。
可是這也造成NPC得不到想要的反饋,更加情緒激動。
兩個男人都蹙眉,沒有頭緒。
是葉今然最先反應過來。
「她唱歌……唱的是兒歌嗎?可能需要我們跟著唱。或者,這就是一首安眠歌曲,為了哄勸我們睡覺。」
之前已經表達得很明顯了,NPC把她和蘇循當作是她的兩個小孩兒。
葉今然覺得唱歌更有可能是為了哄睡助眠。
因為剛才NPC給她們吃了東西。
小孩兒吃了之後,就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最重要的是孩子的飲食和睡眠問題。
這兩件事是有關聯的。
她後退兩步,坐在床上並躺下,直接用行動證明猜想。
NPC看見她躺了下來,閉上眼睛,那怪異扭曲抖動的身體驟然停下來。
反應變得和緩了。
她朝葉今然走過來,但是姿態和表情看起來還是有些滲人。
NPC在床邊坐下,又唱起了她那怪異的歌謠。
她望著葉今然的視線明顯變得溫和了一些。
她猜對了。
NPC這是在哄她的兩個小孩兒睡覺。
不得已,蘇循也只能走到床邊另一側坐下,配合躺下裝睡。
吃了上一次的虧,秦舒昂不能再輕舉妄動。
他只能守在一旁,靜靜地等著,隨時注意保護她們的安118怒川島公寓39
葉今然躺下後還偷偷睜眼看了一下。
可是她一睜眼,就對上NPC那雙偏執的眼睛。
似乎要看到她的心裡去。
這雙眼睛,有著讓人畏懼的力量。
尤其是她微微抬著下巴,眼睛瞪得很大很大,眼白佔了大多數的時候。
被那樣的眼睛一盯著,葉今然感覺不由自主的後背發緊。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她只能老實配合她。
她閉上眼後,仍然不得安心。
一直咬著牙,用指甲掐著拇指和手心,提醒自己提高警惕。
不要受到影響,不要陷入虛假的幻境中。
可是當閉眼後眼前一片黑暗,耳邊只剩NPC所唱的歌謠時,葉今然刻意警醒的精神,還是如同平靜的湖面蕩起漣漪,一圈又一圈。
逐步令她恍惚迷濛。
這一次葉今然清晰地意識到了她的變化。
她努力捏緊拳頭想要自警,可是她的精神,她的靈魂仍然被NPC引領。
不斷下墜,下墜……
像是被壓在深不可測,黑不見五指的深淵,只有那怪異曲調的童謠斷斷續續地傳來。
偶爾夾雜一兩聲女人詭異的笑聲。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葉今然覺得,她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她閉著眼,但是為什麼能看到NPC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的模樣。
還有床頭邊,她和蘇循雙腳對著的位置,一邊站了一個四五歲的小孩。
那死去小孩的面容模糊,不知是不是陷在黑暗裡,看不真切。
可是葉今然知道,這就是她在406見到的那兩個小孩。
因為看不清臉,更顯得他們面目恐怖。
葉今然思想掙扎。
她開始懷疑,NPC只是將她們當成替代品嗎?
是不是還想做什麼借屍還魂之類的事。
不然兩個怨靈小鬼為什麼要守著她們?
可是細想又覺得不像,兩個小孩兒都已經死了多久了?
她費力地分辨,想要去看清怨靈小鬼的面目。
葉今然的內在精神,在不知不覺中有著相當嚴重的掙扎。
外力限制與自我意識激烈地相抗衡。
她看清了,兩個小孩兒的臉上憤怒又幽怨,直勾勾地盯著她和蘇循所在的方向看。
但是並沒動手。
持續一段時間,他們都站在她們二人的腳邊,一動不動。
就算不特意去看,餘光也能見到。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這樣,葉今然都一陣一陣心裡打鼓。
她不知道蘇循那裡是什麼樣的情況。
也不知道秦舒昂怎麼樣了。
童謠還在斷斷續續地唱著。
葉今然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越來越暈。
可以思考的空間被擠佔。
她把舌尖咬破了,滲出了幾滴血,淌了滿嘴血腥味,提醒自己要清醒。
疼痛令她捏緊了手指,其它地方都沒有表現出來。
可是NPC卻停了唱歌,俯身湊近,對她說了一句語調上揚的話。
NPC的聲音並不好聽。
她的嗓子就像壞掉了一樣嘶啞。
湊近慢慢悠悠說話的時候,噴出的臭氣讓人十分不適,不僅是反感。
不過,這和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危險氣息相比,實在不算什麼。
就在葉今然走神時,她的身體被人一把抓了起來。
能感受到枯萎的手像是樹枝一樣拽著她的領口。
她的身體被NPC瘋狂搖晃,那力道大得驚人。
葉今然不敢掙扎,仍是閉著眼。
黑暗中,其它的事物都只有輪廓,只有床邊兩個怨靈小鬼,似乎是實質般的存在。
在她被NPC為難時,不知是不是錯覺,恍惚看到兩個小鬼的嘴唇翹了翹。
他們其它地方都沒有變動,就只有嘴角,緩緩抬高,向兩邊拉起。
這一抹陰森森的笑容,讓葉今然意識到了她之前思考的方向是錯的。
NPC並不是要借她和蘇循幫怨靈小鬼回魂。
已經瘋了的NPC把她們當成自己的孩子,導致葉今然和蘇循成為兩個小鬼的眼中釘。
覺得是她們搶走了他們的母親。
這麼來看,1308的母親和兩個死去的孩子,並不是同一戰線的。
起碼她們沒有在一起,看起來也不像能溝通的樣子。
不然NPC為什麼要把嘉賓當做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明明就在身邊。
情況顯然,NPC的心智出了問題,把嘉賓視作自己的孩子呵護,然後引得怨靈對嘉賓不滿。
意識到這一點,找到了關鍵,葉今然的心理壓力頓時輕鬆了一截。
可是NPC莫名其妙發狂,抓著她,情緒激動,讓她沒有辦法安靜思考。
她知道NPC生氣是因為她沒有被哄睡著。
可是她一直閉著眼睛,她怎麼知道她有沒有睡著?
葉今然不知道是應該睜眼,誠實地表現自己沒有睡,還是應該放鬆警惕,不再掙扎,真的在NPC的床上睡著。
此刻,對她能造成傷害的暫時只有NPC。
葉今然感覺到恐怖的逼迫,死亡似乎近在眼前。
她只好努力地壓制自己的思想,斷開那些思索和焦慮,平復心情,努力放空自己。
與此同時,蘇循和秦舒昂又有各自不同的情況。
蘇循和葉今然一樣,閉上眼,精神受控。
但是能奇妙地看見床頭站了個小男孩兒。
聽著NPC的歌聲。
聽到她抓住葉今然搖晃質問。
他想睜眼去幫忙,但是能猜到,如果他真這麼做了,NPC又要發狂。
恐怕要比之前還要嚴重。
他只能維持不動,能做的只有認真去聽旁邊的動靜。
而唯一清醒能睜眼的,是作為旁觀者的秦舒昂。
他看著NPC哄她們睡覺。
看著兩人躺在床上閉著眼。
看到了她們顫抖的眼睛和眼皮,緊繃的面孔。
這一切都讓人毫無辦法,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配合NPC,要配合到什麼程度?
不僅如此,秦舒昂也感覺到了其它的不對勁。
NPC的狀態越平穩,這房間的陰寒氣息就越沉重。
直到他發現,葉今然沒有睡著,被NPC發狂質問時,他聽到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咯咯笑聲。
是幼童的聲119怒川島公寓40
不知道NPC是怎麼發現葉今然沒有睡著的。
她搖晃她,發出瘋狂的質問。
沙啞的嗓音尖戾。
秦舒昂站在一旁,雙手用力捏得嚴絲合縫,一雙眼睛緊緊盯著NPC。
一旦她要做出什麼傷害人的事,他就什麼也顧不得了。
他會徑直衝過去幫葉今然脫困。
但是在這之前,要引以為戒。
堅決不能做會讓NPC應激發狂的事。
因此,秦舒昂只能壓抑擔心苦苦忍著。
看葉今然被捉住搖晃,她緊閉著雙眼,蹙著眉。
她為什麼沒有睜開眼睛?
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秦舒昂猜測,她此時的狀態,應該不是普通的情況。
那NPC搖晃了葉今然之後也沒有放過蘇循。
她腳步凌亂地繞到另一邊,攥著蘇循的衣領,搖晃質問他。
她那神情癲狂,頭皮上的頭髮無風自動。
但並不像之前一樣扭曲著變長。
只是搖擺著,有種失真的扭曲。
這樣看著,NPC似乎整個人都在變形似的。
秦舒昂看著這怪異的一切,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不知道葉今然和蘇循兩個的真實情況如何。
按照他第三視角所看情況的理解,NPC的需求,應該是想要她們真的睡著。
可是怎麼才算真的睡著?
她們已經一動不動地躺著了,偶爾會有些不受控制的肢體反應。
並且,在NPC控訴她們沒有睡著時,兩人也沒醒來,似乎像被什麼鎖住了一樣睜不開眼。
秦舒昂越看越著急。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急。
除非出現危急性命的情況,其餘時候,他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鎮定,保持冷靜思考。
在他看不見,也無法得知的角度,葉今然和蘇循遇到了麻煩。
她們能感覺到,NPC在質問沒有睡著的事,可是卻沒有辦法改變。
因為之前一直站在腳邊,靜靜盯著她們的怨靈小鬼,朝床上爬了上來。
他們爬動的姿勢不像是人。
那爬行的姿勢,有點像肢體修長且靈活的動物。
先是一雙手趴在床上,手臂帶動身體逐漸上來。
那緩慢扭曲的爬行動作,看得人心跳沉重驚慌。
葉今然知道,她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儘快睡著,安撫NPC。
可是因為看到怨靈小鬼在接近她,身體狀況更受影響,更加睡不著。
也沒法冷靜下來。
尤其當怨靈小鬼在往床上爬的時候,恐懼令人身體僵硬。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幼童總算爬上了床。
其中那面色慘白烏青的小女孩兒,伸手按在了葉今然腿上。
刺骨的涼意襲來,葉今然渾身僵直。
這種陰冷黏膩的觸感,讓人不由自主地渾身發抖。
同時,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她閉著眼,按說眼前應該什麼也看不見。
可是她腦海中投射的場面,卻完完全全是睜眼的情況下可見的角度的場景。
只不過眼前一切都處於一片黑色的迷濛之中。
並不像實際看到的那樣清晰。
並且,還保持著單人版的狀況。
葉今然能看得見其他人,可是他們都像沒有反應一樣。
除了就在她上方,面目瘋狂的,難以應對的恐怖NPC。
身下腳邊是危險的怨靈小鬼。
葉今然不知道她應該怎麼做。
NPC想讓她睡著。
兩個死去的小鬼,明顯是在阻撓她睡著。
不管她怎麼做,都會惹怒另一方。
難怪前面的人出去後都死了。
這房間裡的遭遇雖然不會讓人直接死亡,可是對人的影響絕對不低。
還存在兩方需求矛盾的強大詭異力量。
葉今然聯想起了,她和蘇循面臨著一樣的難題。
在自己沒有頭緒時,她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蘇循冷靜清醒,不知他有沒有應對辦法。
對了!
冷靜清醒!
想到這四個字,葉今然浮躁糾結的一顆心慢慢落定,驀地有了思路。
她很快做出了選擇。
在謹慎和理智下,葉今然逼迫自己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想,放空大腦,自我催眠。
她要睡著,要順著NPC來。
因為NPC是混亂的,是瘋狂的,她做事沒有理由,也沒有輕重把握。
再加上她有奇異的力量,惹怒她的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怨靈小鬼,相對安靜很多。
他們的手段,應該只是恐嚇人,給人帶來恐懼,摧毀人的理智防線。
如果自己能撐住,大概不會有生命危險。
兩害取其輕。
非要得罪一個,那只能是怨靈小鬼了。
因此,儘管害怕和恐懼佔據了她的身體,令她渾身僵硬,葉今然還是要盡力忽略這些,專心致志地自我催眠。
這是一個漫長且艱難的過程。
讓人在這樣的環境和心境下睡著,難度程度堪比讓人在極度悲痛的狀態下不要哭。
這都是在束縛自己的機體反應和自我本能需求。
可是沒辦法,做不到也要盡力。
葉今然的腦子裡同時有好幾種不受控制的情緒和想法在打架。
她使出渾身解數努力清空它們。
她假想自己忙碌了一整天拍戲通告,回到自己舒適的床上,癱在乳膠床墊上放鬆身心,清空大腦。
感受疲憊擴散,身體放軟的愜意。
這其實是個很艱難的事。
在她好不容易達成少量鬆懈的時候,身體還在因為怨靈小鬼逐步靠近的恐嚇害怕發抖。
好在她總算成功了。
成功地剝離了自我,全身的知覺都陷入了一場混沌夢境中。
眼看著這一切的秦舒昂的感受是最直觀的。
他親眼見到葉今然從蹙眉、臉色緊繃,到眉宇舒展,神情平和。
也不再有小幅度的動作。
她睡著了。
秦舒昂沒怎麼關注蘇循。
他發現葉今然睡著後,盯著蘇循也仔細看了看。
發現他也是一樣的狀態回升,變得沉靜。
兩人都真正地睡著了。
NPC總算不再癲狂著急。
發覺床上的兩個人沉睡,她默默地怔愣了,扭曲擺動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明顯收攏得安靜。
NPC望著睡著的兩個人,臉色回歸看不懂的呆滯。
甚至還有幾分滿足。
她不再吵鬧,輕手輕腳地坐在旁邊凳子上,趴在桌上守著兩個人。
漸漸的也睡著了,看似一切都好。
然而過不久,秦舒昂看到葉今然和蘇循又有了異樣。
她們二人的手,緩緩抬了起120怒川島公寓41
兩個人是真實的睡著的狀態。
面容安詳、呼吸平穩而悠長。
如果不看那古怪舉起來的手臂,其餘位置全部都是正常的。
NPC也已經睡著了。
此時是他們進入房間的第三個小時。
秦舒昂走到床邊,細看那抬起的手是怎麼回事。
卻看到伸長的手臂折了回去,齊齊掐住了葉今然和蘇循她們兩個自己的脖子。
手臂因為用力,肌肉緊繃,和普通狀態下有著明顯的區別。
怪異的是,除了手臂,她們二人身體其它部位一動不動。
很明顯,眼前的情況並非她們自己做出來,很不正常。
而是被誰控制了。
那被控制的手掐著脖子,可人卻還在熟睡中。
秦舒昂顧不上其它了,他伸手握住葉今然的手腕,用力拉住她,阻止她對自己下死手。
棘手的是,因為NPC好不容易也睡著了,秦舒昂並不敢大聲說話。
防止吵醒NPC又導致不可控的情況。
能有目前平和的場面,是葉今然和蘇循盡力努力的結果,不能破壞。
他無聲地扶著她們二人的手腕,阻止那奇怪的,不知是什麼東西控制下的手掐按的力道。
他越阻止,兩隻手臂的力度越大。
熟睡中的兩個人卻一動不動。
秦舒昂用了最大的力氣擋著那手指。
有他阻撓,被控制的手臂釋放不出致命的力道。
那控制手臂的力量繼續施壓,秦舒昂持續阻止,因為力道太大,太難阻擋,他前額緊繃,面容嚴肅。
萬幸他力氣足夠大。
如果換一個人,還不知道能不能阻止這一切。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舒昂保護好了葉今然和蘇循,可是莫名醒來的NPC見到他困著兩個人的手臂,似乎在為難人,當即失控朝秦舒昂撲了過來。
她將他撲倒在地瘋狂毆打叫罵。
葉今然和蘇循也醒了過來,無知無覺的,莫名其妙的。
她們終於不再受怪異的場景困惑。
可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NPC在攻擊秦舒昂。
她的狂躁突如其來,不講道理。
頭髮快速伸長,彎曲畸形,纏在秦舒昂的身上,脖子上,要置他於死地。
發狂NPC的暴動,既是物理性的攻擊,也有其邪性在。
秦舒昂身體素質那樣強大的人都毫無反抗之力。
轉瞬幾秒之間,他被重重髮絲勒得面色發紅,因為劇烈缺氧,眼神有瀕臨恍惚。
那髮絲扭曲,如鐵絲一般堅硬,不僅勒著他,還不斷伸長,往他的嘴巴鼻孔、耳孔、眼睛裡面鑽。
無數的黑色絲線扭動,不斷他身體裡鑽,還分裂得越來越多。
秦舒昂臉色倏然發白,看起來命在旦夕。
葉今然想到莊哥那四個人吐在地上粘稠的黑水,嚇得魂不守舍。
她顧不得那麼多了,撲上去抱住NPC的胳膊,一聲一聲叫她媽媽。
蘇循的表情也是驚疑不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秦舒昂遭得到了NPC的怒火。
看起來是他主動動手的。
究竟發生什麼事,會讓他不顧下場主動挑釁NPC?
再看他命懸一線有危機,以及葉今然的舉動沒有受到NPC的排斥,蘇循也只好湊近配合。
他和葉今然兩個一左一右湊近NPC,如同幼童纏著媽媽。
NPC分心之後,亂動的髮絲速度減緩,像是瘋癲一般的憤怒也好了不少。
纏住秦舒昂脖子的髮絲不知不覺鬆了一些。
他用力緊繃上抬的身體,這才放鬆了下來。
發覺求媽媽有用,葉今然有了主意。
她指了指自己張開的嘴巴,示意她餓了。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救秦舒昂,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發瘋的NPC尚存的一絲母性。
幸好她賭對了。
從邏輯上來說,小孩兒吃得少,餓得快。
「睡醒」之後確實就該餓了。
NPC眼中積蓄的瘋狂散去,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口中念念有詞去了外面。
見NPC出去了,葉今然忙扶著秦舒昂查看他身上的傷。
問他:「感覺怎麼樣?」
秦舒昂的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他閉著眼,搖了搖頭。
但其實只是不想讓葉今然她們擔心。
實際上,秦舒昂已經不大能聽清她說的話了。
剛才髮絲鑽入他的身體裡,穿透了內部組織,耳膜也破了。
此刻他渾身多處疼痛,鼻腔也像是被劃破了一樣。
幸好葉今然來得及時,也做出了正確選擇。
不然他的狀況只會更糟糕。
因為體內各處都有很奇怪的疼痛,秦舒昂有些奄奄一息的。
他竟然連說謝謝兩個字,嗓子也火辣辣地疼。
不知道被那些髮絲戳到了哪裡。
葉今然正要說你沒事就好。
臥室的門忽然無風自動,砰地一下關上。
NPC在外面給「孩子」準備吃的,勉強回歸了正常的狀態。
門被關上,肯定不是她所為。
三人因為解救秦舒昂還蹲在地上。
扭頭看去,都被嚇得不輕。
門關上後,房裡忽然暗了幾分。
原本空無一物的床上靜靜坐著兩個小孩兒。
並且,背對著她們三個坐著。
他們坐得直直的,身形有著不自然的詭異。
按照葉今然之前的猜測,作為母親的NPC患了嚴重的精神病,死去的兩個小孩兒成為了怨靈。
這兩者的需求是相悖的。
母親需要有精神寄託,把外面來的人當成兒女。
但是怨靈小鬼不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母親。
NPC現在在外面給撒嬌的葉今然準備食物。
這件事令兩個怨靈格外不滿,所以他們現身,想要報復她們三個。
可想而知,之前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危機,度過都不算終結。
眼下的情況,將會是她們來到這房間裡最兇險的時候。
在三人盯著他們看的時候,兩個怨靈小鬼站起了身。
他們背對著她們三個,一步一步朝她們「走來」。
明明是倒著走,但是步履絲毫不受影響。
只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他們走動的姿勢太正常了,正常到細思極恐。
葉今然視線下移,看清情況後,眼睛驀地瞪大。
她看到了一雙反過來的手和一雙反過來的121怒川島公寓42
兩個陰森森的小孩兒走過來,在三人面前停下。
空氣中迴蕩著詭異又空靈的笑聲。
儘管這一幕慢悠悠的,沒有發生激烈的動靜,可是三人都發現自己的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只能被迫地盯著這兩個小孩兒。
看他們靠近,盯著他們只有頭髮的後腦勺。
和僵硬扭曲,明顯不對勁的身體。
恐懼如同黑暗一般瀰漫,入侵人的身體,不留縫隙地佔據每一寸皮肉。
葉今然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窄。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她不受控地想像,背影之後的他們是什麼樣的?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又為什麼在正常的姿態之下,手和腳呈扭轉過來的姿勢。
這狀況,驚悚中又帶著一點奇異。
讓人想不到,這一幕只存在於恐怖小說中的,靈異並古怪的事,卻活脫脫地發生在自己的面前。
這樣意外的心態,讓見慣了正常,突然見到不正常的人,會有認知被衝擊的恐懼。
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場面一片安靜,安靜到詭異。
兩個怨靈小鬼站在三人面前,什麼動作也沒有。
葉今然她們三個又被控制得一動不能動。
這樣不知持續了幾分鐘,正當三人心裡打鼓,一頭霧水時,兩個小孩兒的頭,突然掉了下來。
不是掉到地上。
而是腦袋朝後仰,整個翻轉過來。
直勾勾地盯著三個人。
他們沒有轉身,也沒有轉頭,就只是讓腦袋從前面折到後面,倒過來看她們三個。
第一眼看到他們的臉,都覺得正常。
可正常中又帶著一絲詭異。
再細看,才發覺不對勁。
隨後又是一陣驚悚的戰慄襲來。
因為意識到,兩個小孩兒臉上五官,竟然是倒過來的……
頭和臉是正的,眼睛和嘴巴是倒過來的。
粗略看起來的確一派正常,不會意識到。
但只要再細細看幾眼,就能看出來有多詭異。
嚇得葉今然心臟驟然縮緊。
怎麼會這樣?
令人防不勝防地恐懼。
她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偏偏還不能轉頭挪開視線。
只能盯著他們詭異的臉,感受情緒巨大的起伏。
心臟劇烈的跳動,呼吸艱難。
因為遭受的衝擊太大,讓人手心發麻,甚至連皮膚都有一股莫名的麻意。
葉今然之所以立即意識到了恐怖,是因為她從前就在網上見過一張圖。
名字為「千萬別倒過來看」。
那圖片原本是為了討論人的慣性思維,會欺騙視線和大腦。
圖片是一張人的頭像。
粗略一看,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可是當人把那張照片倒過來看時,才會發現,原來人的臉是倒的,但是眼睛和嘴巴,卻都是正的。
只有翻轉過來才會發現不一樣。
圖片只是為了討論慣性思維。
可是那五官倒過來的照片,嚇得好些看過圖片的人都說太詭異了,看了害怕。
害怕是一種會擴散的情緒。
正如同此時,盯著那兩個小孩兒的臉,越是細看,越是恐怖。
令人身體一陣一陣的發麻。
不僅是葉今然,其他兩個人的SAN值,也不受控地持續往下掉。
更詭異的是。
在人最害怕的時候,怨靈小鬼抬起頭,把腦袋收了回去。
隨後,他們齊齊轉過身,可是倒置的五官卻還存在於他們的臉上。
突然出現的視覺衝擊,如同迎面撲來的驚聲尖嚇,重重衝撞在人的心上。
【啊啊啊!好可怕啊!】
【嚇得我差點把屏幕打碎了。】
【先關了,結束了再叫我。】
【今元寶她們好可憐啊,還得被迫盯著看,要嚇死了。】
因為這突然出現的恐怖一幕強烈刺激的衝擊令人猝不及防。
直播間的彈幕驚恐一片,像受了驚嚇四散的鳥獸。
害怕的觀眾倒是可以躲藏,葉今然她們三個只能被迫地看著。
三個人的SAN都在唰唰往下掉。
趨近於70,葉今然的快要掉到70以下了。
葉今然她們三個在裡面,看不見自己的狀態。
但是她意識到,眼前所見一切,都是怨靈小鬼故意所為。
葉今然一直放心不下,一想到那六個人的死亡,她對這房間有著嚴重的提防心理。
也預料過,可能會發生很嚴重的恐怖場景和事件。
只是沒想到,兩個小鬼根本不做什麼,只是用無差別無道理的場面,想硬生生地把三個人嚇死。
如果膽子再小點,葉今然毫不懷疑他們能不能成功。
她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已經嚇得飄遠了。
還能有幾分意志力思考,都得感謝自己不想死的決心。
以及對同伴的在意。
她屏住呼吸,在驚寂恐懼的同時,艱難地警醒自己。
她不應該被嚇壞。
她是最不應該被嚇壞的一個人。
因為只有她,曾經在406見過這兩個怨靈小鬼正常的模樣。
她明確地知道,此時的恐怖,是小鬼的刻意所為。
就像在看一部恐怖片。
裡面所有的恐怖鏡頭,都是編劇和導演精心構造,拍攝剪輯而成。
並不是真實的場景。
因為她拍過戲。
她可以想像拍攝現場的狀況。
當視線跳脫出取景框那一部分的極致恐怖,能想像到攝像機、工作人員、配角、場地等等狀況,那恐懼就會被衝淡。
甚至變成一場刻意為之的荒唐。
因為鬼都是真人扮演的。
葉今然告訴自己,假的,都是假的。
兩個小孩兒並不長這樣。
不論別人會不會被嚇到,都不能是她。
此時,留在葉今然專屬直播間的,膽子大一點的觀眾正擔心她會不會被嚇壞。
划過的彈幕也有嘴臭的。
【女的膽子小,她恐怕要第一個被嚇死了。】
【又指點上了,又評價上了。】
【去別的直播間看看,誰都會害怕好嗎?只不過因為秦舒昂不怕這些,蘇循又沒怎麼見過靈異的場面,就今元寶被嚇的次數最多,她SAN低點不是很正常嗎?】
【呦,狗腿子都有了。這麼會捧臭腳,你家正主死了的時候別哭啊。】
維護葉今然的人,和看熱鬧恨不得她死的,兩方人吵了起來。
吵著吵著,彈幕齊刷刷勸阻。
【別吵了,你們快看。】
眾人停下輸出,看向專屬直播界面側面展示的嘉賓個人信息。
只見,葉今然的SAN一欄赫然不斷地回升。
72-73-74-75……
就連沒發過彈幕的路人都忍不住感慨。
【這是咋回事,從沒見過嘉賓在節目裡的數值能恢復得這麼快的。】
【怎麼做到的,不會是出bug了吧122怒川島公寓43
【bugbug,我看你的腦子才是bug】
【典。】
彈幕又吵了起來。
嘉賓們個人信息一欄所示的SAN值,低於60,會導致其精神失常。
低於30。會成為恐懼的奴隸,深陷靈異之中。眼前所見一切都是極致恐怖。
那些離開房間後一心求死的人都是這種情況。
並且,一旦SAN值低於60,導致精神失常後是很難恢復上漲的。
所以嘉賓的SAN值很受觀眾關注。
一旦有瀕臨危險界限的情況,就會引發討論。
看熱鬧的人想看嘉賓被嚇壞,支持嘉賓的人又為此著急。
一群人眼見葉今然的SAN值即將跌破危險界限。
又見她的數值一直不斷回升,最終停留在78,都驚呆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心裡想了些什麼,竟然在如此恐怖的場面下穩住了心態,令人十分好奇。
就連觀眾在已經知道兩個怨靈小鬼怪異的長相情況下,再看第二次,第三次,也同樣會被嚇到。
而心智最平穩的秦舒昂,他的SAN值都掉到了82。
安靜過後,兩個小鬼齊齊笑了起來。
因為他們的嘴巴是反向的,在發出笑聲的同時,嘴角不斷向下延伸。
這詭異到完全脫離正常的畫面,有著極為強大的恐懼力量。
被迫觀看的三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氣。
彈幕更是吱哇亂叫。
【媽媽呀!太詭異了。】
【沒怕過什麼,但是看這個心臟還是有點受不了。】
【還好是藍星人的臉,跟我們長得有點區別,不然就更可怕了。】
【之前在別的頻道已經看過一次了,再看還是會被嚇到。】
【他們幾個能撐住嗎?】
在這極度詭異挑戰著人心理防線的時刻,葉今然成功脫離了心理限制。
她成功做到把眼前一切都當做是假的。
心態悄然變化,身體也像解鎖了一般,越來越正常。
她能動了之後,立即站起身來,攔在秦舒昂和蘇循面前。
「別看了,別害怕,都是假的。我們不能被嚇到。」
被恐嚇的是心理。
身體不會出現什麼異樣,但是心理防線被摧毀後,藥石無醫。
不涉及打鬥能力,不涉及智慧和思想。
嚇壞了之後,再強大的人也會死得不明不白。
因為葉今然攔在兩人跟前,那兩個怨靈小鬼一邊笑著,一邊朝她走過來。
他們一左一右抱在她的腿上,仰頭看她。
葉今然切身地感受到了他們的陰寒。
之前只是隔遠了看,現在他們抱著她的腿仰頭看她,咯咯的笑聲不斷迴蕩。
讓人不由自主地呼吸發緊,渾身僵硬。
幸好,葉今然找到的自我安慰的方式,從邏輯和根本入手。
她只要不斷回想兩個小孩兒正常的狀態,眼前的恐怖就會被削弱幾分。
她知道他們是故意的。
有理智與之相抗衡,儘管仍然會覺得恐怖,但是葉今然反而在逐漸的越來越清醒。
她不知道該怎麼驅趕這兩個小孩兒。
無能為力,只能自言自語一般跟他們說。
「你們走吧,我們不會搶你們的媽媽,我們只是想知道你們死亡的原因。」
語言不通,小鬼當然聽不懂她的話。
他們仍是邪氣地笑著,持續施加壓力。
或許是因為葉今然不上當,兩個男人也沒有被嚇得太失態。
怨靈小鬼停留了一會兒後,鬆開她,按照原樣朝前走去,回到床邊。
黑暗褪去,兩個小孩兒的身影也蕩然無存。
他們的出現沒有預兆,離開也突然,不知緣由。
葉今然下意識看了眼手錶。
距離她們進來已經有整整五個小時了。
對於個人感官來說,時間的流逝似乎並不明顯。
要多虧在房間裡遇上這些事兒,讓人失去時間的概念。
所以漫長的幾個小時不知不覺地就過去了。
怨靈小鬼消失了,NPC還在外面準備食物。
房門關閉,三人都沒來得及交換想法討論情況,默契十足不約而同地起身搜索屋內的東西。
從眾位嘉賓搜集信息的情況來看,最直觀的信息來源,是各個房間裡的相冊、筆記,和過去有關聯的證物。
葉今然她們在阿姨的房間裡找到一沓檢查單。
根據上面的年份顯示,1308號房這位阿姨,曾經懷孕過三次。
前兩次都意外流產了,只有第三胎留了下來。
並且還是個一胞雙胎。
自然當做掌上明珠一樣寶貝珍惜。
這個檢查單就壓在臥室書桌的抽屜下面。
比相冊放的還要顯眼。
而她藏起來的家庭相冊,位置偏僻難尋。
大概是害怕觸景生情,看了難過所以收了起來。
相冊裡不僅有兩個孩子小時候的照片,甚至還能看見很多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合照。
照片中,面目溫和的男主人大概已經不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隨雙胞胎去世也走了。
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兩個小孩兒四五歲時,在這之前不久,他們的父親還出現在照片中。
孩子死後,再沒有新的照片添加。
相冊後半區空空如也。
葉今然翻著這一本相冊,看到了阿姨還是正常人時候的溫柔。
看到了一對夫妻,和他們一雙兒女的美滿幸福。
可是因為某些人的私慾,幸福的一家支離破碎。
相比起來,不知是死了的人經歷更慘痛。
還是尚在世的一個人的孤寂更悲情。
如果兩個小孩兒的父親也死了,不怪這位阿姨精神失常。
這對活著的人來說,打擊的確太大了。
她正看著相冊,忽聽秦舒昂抬高的聲音傳來。
「你們看。」
他拿過來一本手繪畫冊。
打開來看,裡面是小孩兒手筆畫出來的簡筆畫。
這倒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本畫冊的封皮,有著一個眼熟的學校的標誌。
這學校的標誌三個人都見過。
是406號房江美的校服上的校徽。
是江美就讀的高中女子學園。
這就又聯繫上了。
兩個小孩兒的怨靈出現在406號房,不是因為他們和江美有什麼關係。
他們不是江美的孩子,也不是她的弟弟妹妹。
他們之間認識的關聯,是因為這一對姐弟,在女子學園上過圖畫課。
有一些學校在假期會設置興趣班。
而江美正是那個學園的學生。
她們居住在同一棟公寓中,順勢會因此相識,走得近。
意識到這一點,三人各自轉動思緒,默默看了看對方。
葉今然有了一個危險的想法。
「難道說……這兩個孩子是被江美害死的?所以他們的怨靈才會停留在她的房間,一直纏著她。
那江美又是怎麼害死他們的呢?
是因為她暗戀405的陽向大叔,而陽向又做著那等非人的勾當……」
話還沒說完,葉今然忍不住打了個冷123怒川島公寓44
儘管沒有明確的證據。
可是根據資料給出這些關係串聯起來,事故其中的脈絡相當清晰。
再連猜帶蒙,應當八九不離十。
1308號房的一對兒女,不僅死在那場成人之間骯髒的交易中。
與406的江美也脫不了關係。
因為她戀慕陽向大叔,有足夠的理由和動機,主動成為他的「幫手」,為虎作倀。
葉今然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不太自信。
蘇循出聲安撫。
「你猜的應該沒錯,不然的話,江美為什麼無緣無故的痛哭呢?她大概是在自責,或是痛恨自己喜歡的是個人渣。也痛恨自己做了壞事。」
這第三期節目的場景中,嘉賓所見的每一戶居民背後的故事,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恰巧葉今然她們,因為找到信箱的聯繫,進入的四個房間背後的故事聯繫得更為緊密。
葉今然的推測,以找到的證物為串聯,大方向應該沒什麼問題,只是細節上或許會有所出入。
例如,江美為了討好陽向大叔主動作為中間人,害死1308號房的一對龍鳳胎。
這件事,究竟是這一場慘劇的開始,還是說,只是其中一個片段呢?
不知道接下來的輪次有沒有機會找到這件事背後的真相。
另外,她們還沒找到小孩兒們慘死的原因。
既然陽向大叔他們把幼童當做資源,為變態成年人提供發洩途經,又為什麼要把孩子們害死。
因為東窗事發?
還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了遮掩他們的所作所為?
接下來去各個房間尋找線索的重點,便是要查明這件事的真相。
可是,著手點又在哪裡呢?暫時沒有頭緒。
正當葉今然想不通時,房門被打開。
NPC從外面走進來,端進來一堆兒童麥片,還有一盤看不出來烤的是什麼,顏色焦黃的東西。
餐盤上,墊著這些食物的似乎是一張報紙。
葉今然和蘇循為了安撫NPC,不管她給的東西能不能吃,她們都假裝配合著吃了。
NPC心態平和,沒有精神失常做什麼不對的事。
秦舒昂順勢接過餐盤,看了一眼餐盤上的報紙。
這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報紙。
因為看不懂文字,上面的圖片也沒什麼特別的,無法提供任何信息。
能看到報紙右上方有明顯的日期,顯示這是2002年的報紙。
嘉賓們不知道當前的背景是几几年。
但根據紙張已經老舊、泛黃,能猜到,報紙上的02年肯定是過去的年份。
這張報紙無法提供明確信息,但提醒了三人,她們還沒有仔細搜尋過1308號房的客廳。
家中既然有報紙這樣的東西,是不是能找到與當年的事相關的報紙呢?
蘇循瞥了報紙一眼後,走到NPC身邊,他把麥片遞給她,做著小事轉移著NPC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他以眼神示意秦舒昂。
三人好歹合作了幾個小時了,不說心有靈犀,兩分默契還是有的。
秦舒昂心領神會。
他借NPC注意力被轉移,離開房間去了外面。
阿姨的注意力被葉今然加蘇循兩個人纏得緊緊的。
秦舒昂單獨在外搜集資料。
NPC因為精神出了問題,家裡很髒亂。
秦舒昂在廚房門口的置物架上找到了一沓報紙。
上面積了許多灰塵,看起來有些年份了。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
就在頂層第二張報紙折頁的下方,有一則圖文播報。
圖片恰好就是這一棟公寓。
看圖片拍攝的角度和大概形體,似乎是高樓層的某個房間。
秦舒昂看不懂日文,但是從夾雜在文章裡的中文,能拼拼湊湊連蒙帶猜。
這一則新聞播報的,似乎是一樁瓦斯洩漏的慘劇。
時間緊急不夠看仔細,他將報紙偷偷收起來藏在外套裡面。
等六個小時時間一到,三人離開1308號房間。
離開情緒趨近平穩的NPC。
三人成功活著走出了這一間大概是最危險的房間之一的場所。
關上門時,葉今然聽到一左一右不約而同也響起了沉沉的嘆氣聲。
不止她在這房間裡面被嚇到。
秦舒昂和蘇循也少見地感受到了驚悚與邪獰的力量。
在房間裡感覺不明顯,現在已經又是一個下午了。
三人站在走廊中央,將秦舒昂拿到的報紙攤在圍欄牆上,仔細查看。
秦舒昂將他看到的那一期報導指給兩人。
等葉今然和蘇循一起細看時,他又檢查其餘的東西,有沒有相關的,或者延續性的報導。
看了一通,其它的報紙找不到什麼有用的,只有那一張報紙上面刊登了公寓的事故。
葉今然拿了支筆,把報導上面眼熟能辨的字圈起來。
她一邊圈一邊疑惑。
「這有一些字的意思,怎麼串不上呢?」
蘇循解釋。
「有些文字傳到日本之後和我們中文的意義是不同的,猜到大概就好。」
「好。」葉今然也不糾結了。
通讀下來,大概能猜到這是一樁慘烈的意外。
十多個未成年幼童在一名女老師家中練習試題,瓦斯洩漏,又恰逢午睡,致使一名女老師和十幾個幼童全部搶救無效死亡。
在三人已經得知許多前提事故之後再看這則報導,沒有人會相信,這只是一樁巧合。
更像是人為。
像是為了掩埋什麼證據刻意所為。
因為害怕骯髒勾當被發現,乾脆毀屍滅跡。
孩子們都死了,就不會有人知道那喪心病狂的事實了。
意識到這背後的邏輯,葉今然氣得手抖。
對未成年的幼童做那等骯髒的事就算了,竟然偽造事故,把他們全都害死。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不僅殺死了所有小孩,還搭進去一個女老師。
這女老師為什麼會死?
她是否無辜?
這些孩子因為吸入洩漏的瓦斯不治身亡,從洩露到發現,這麼長時間,沒有人知道。
此事其中又涉及了多少陰謀?
這一整件事,如同一處淤泥水潭,越往下挖,越黑暗骯髒。
沒有絲毫人性。
葉今然把報紙上的配圖拿到眼前細看。
圖片上拍的是大樓的其中一截,看角度,起碼在十五層樓以124怒川島公寓45
葉今然她們從1308號房得到的有用信息還比較多。
龍鳳胎小孩兒與406號房江美的關係。
報紙所揭露的,十幾名幼童死亡的原因。
這兩條線索是重中之重的關鍵。
1308號房接連死了六個人的危險程度,難度高是高,可風險與收益並存。
冒險走這一趟,拿到這麼重要的信息還是很值得的。
葉今然把證物收好。
三人下樓時,又聽到了恐怖的,有人墜樓的巨大悶響。
是迄今為止所有動靜裡最大的一次。
隨著遊戲進程推進,剩餘留下的人有膽大的,有幸運的,死的人越來越少。
但仍然有不幸的事發生。
並且死的人還是和她們一起合作的一男一女二人組。
三人停在原地,不約而同地沉默了許久,以示哀悼。
儘管萍水相逢素不相識,也是曾經互相信任過,交換過信息的盟友。
三人回到一層,秦舒昂把兩個人的屍體搬到一旁,擺放歸正。
沒有讓他們保持墜樓的狼狽姿勢。
從高處墜落留下的血跡和人體組織,令人觸目驚心。
但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第一回害怕,第二回心跳,第三回麻木。
簡單的幫兩人收屍過後,葉今然有片刻的失神。
她在想,經歷這非人的節目多了之後,她會不會也成為一個看淡生死,又視殺戮為家常便飯的怪物。
她的心臟在逐漸變得強大,但不可避免的,也讓她失去了一些東西。
正如同一棵成長中的樹,嫩綠的樹葉,終將會成長得深綠而堅韌。
但是葉今然仍然相信,強大和正直並不衝突。
這一點上,秦舒昂就做得很好。
他明明可以靠體力和武力稱霸一方。
但是卻選擇做正義的耕耘者。
如果她們能一起存活下去,佔據榜單前排,靠的都是光明磊落的實力。
其含金量不必多言。
當前,剩餘存活的人都已經達成了一致想法。
眾人聚在一處交換所得。
葉今然她們並沒有隱瞞關鍵的報紙。
既然說交換,眾人也都坦誠相待,就本本分分地交換。
但是思考過程和細節討論她是不會說的,畢竟還要自己得分。
這是眾人約定俗成的默契。
眾人傳閱過報紙後,都知道了差不多的情況。
從照片上來看,並不知道瓦斯洩漏的房子是哪一戶。
報紙上也沒有特別寫明細節。
通過照片,只能得知樓層比較高。
報紙在一群人手中轉過一圈後,老廖三人團夥裡的女嘉賓抬高聲音說道。
「這個,該不會是1905吧,19樓的房間。因為我們剛才在1705,你們隊伍裡死掉的一男一女,她們就從我們頭頂上掉下來。要不就是1805,要不就是1905、2005。但我記得當時看到她們還在往上走,不像是在十八樓。」
她給出的這個提示非常關鍵。
報紙上所寫的出事房間是必須要進去排查的。
若沒有根據,只能憑運氣去排查。
剩餘的輪次不多了。
蘇循立即提問:「你再說得細節一點。」
女嘉賓點點頭,把她們上樓期間的經過,和離開房間之後的細節都詳細複述了一遍。
按照她們的說法,看到一男一女兩人組一直在朝樓上走。
又從她們上方垂直掉下來。
十七樓之上也就三層樓。
十八樓、十九樓、二十樓。
女嘉賓說,兩人上樓的趨勢不像是停在18樓。
蘇循拿起報紙,指著上面的照片。
「如果是二十樓,照片不會這麼拍。畫面中的主體並不在邊緣。極有可能,她們進的正是十九樓。」
葉今然看向蘇循時,他正巧抬頭。
二人視線靜靜交融。
雙方眼中同時露出了一致想法。
她們一定要去1905號房看一看。
雙人組因為進入其中而慘死,即使並非孩童死亡的事發現場,也能證明那房間裡藏著比較重要的線索。
「不過我有個問題。」葉今然心中藏著疑惑,「女老師和學生們一起死了,那1905的房間裡面沒人居住,門又是誰開的呢,她的家人嗎?」
秦舒昂看待問題比較直接。
「或許是她的家人,或許是租客或者下一任房主。不論是誰,這間房都是要進去闖一闖的。」
三人意見達成一致。
葉今然站起身,面向所有人問。
「下一輪我們要去1905號房,你們有異議嗎,有沒有人也想進去看一看。」
上一輪大家讓她分配房間,她婉拒了。
這一次,考慮到其他人也會有想探險拿分的需求,所以她得過問一聲。
萬一有衝突,必須商量好,讓別人先進去拿線索也不是不可以。
只有活著的人配通關。
眾人沉默,唯有鄭煬先搖頭否認。
「我不去,我怕死。」
她就一個人,還想好好活著呢。
其他人的沉默裡都帶著猶豫。
猶豫並非不想去,只是在掂量自己的實力能不能從危險的房間中存活下來。
漫長的沉默後,眾人一個接一個地否認了。
老廖呵呵一笑。
「還是你們去吧。對了,你們在1308怎麼樣?」
葉今然搖頭:「不怎麼樣。」
秦舒昂實話實說:「差點死了。」
聽了他的話,眾人一陣後怕,慶幸沒有逞強搶著去1905。
連秦舒昂他們這樣厲害的人都差點兒死在房間裡,更別提其他人。
更何況,還不知道那1905號房是個什麼情況。
按照報紙上說,十幾個孩子都死在那間房間裡,那裡的怨氣肯定是最重的。
鬧起鬼來肯定也最兇殘。
想進去找資料,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條命夠死吧。
聽秦舒昂說了他險些死掉的經歷,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其餘十幾個人紛紛都縮了脖子。
直到現在,秦舒昂的聽力都還沒有恢復。
身上,尤其是內部仍在隱隱作痛。
他何嘗沒擔心過1905的兇險?
1308隻是死了兩個孩子都那麼危險,更何況那間房死了十幾個人。
也不知道,等待著眾位嘉賓的將是什麼。
葉今然聽到秦舒昂說他險些死了的話,心裡空得厲害。
一陣一陣地慌。
她小聲發問。
「不知道這間房會不會是一切的終點。」
公寓背後的故事,她們似乎已經挖掘得差不多了,仍然不容樂觀。
就算不能確定1905號房是不是背景故事的終點,但是能確定,它絕對不是唯一正確的房間。
不然的話,一男一女的兩人組合怎麼會死在裡面?
所以說,關卡還遠沒結125怒川島公寓46
這次交換信息沒有討論多長時間。
剩下的時間裡,三人單獨找了一個地方整合拿到手裡的證物梳理推測。
前三次休息期間一直急匆匆的,都沒有足夠的時間思考。
三人找了個臺階坐著,把拿到手裡的東西鋪開盤點。
從406號房裡拿到的證物,一直梳理到剛剛從1308裡拿到的東西。
以及從其他人手裡獲取的。
葉今然因為一邊看東西一邊在思考,都沒怎麼說話。
場景安安靜靜的。
一左一右兩個男人也沒有出聲。
安靜的環境最有利於思考。
葉今然盤點到1003號房死去男孩兒的東西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這個男孩,他是跳樓身亡,其他的小孩都是中毒身亡。會不會是因為他的自殺引起了外界和警察注意,需要調查,所以陽向大叔他們才想了一個辦法,做了一場局,把不配合的知情人和小孩兒們都殺死了。死在1905的女老師,應該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所以被一起做局害死了。」
這一番猜測有因有果了,承前啟後。
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幼童集體死亡背後的真相了。
可是猜測到這個程度上,仍然對要求中所謂的【尋找唯一絕對安全房間】沒有實質性幫助。
進入房間的輪次已經來到第五輪了。
尋找通關線索的必要迫在眉睫。
其實查到現在,蘇循已經有些疑心了。
他點開手錶,再度查看上面顯示的任務提醒。
【1.正確和錯誤是相對的】
【2.努力大於選擇】
他眉心壓低,眉宇間籠著一層濃鬱的憂慮。
如果他們的方向錯了,最終彌補的機會只有一個輪次。
想到這不能承受的嚴重後果,蘇循把他們所得的東西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尋找另外的方向去理解。
葉今然和秦舒昂看著他,不解又擔心。
不知道為什麼,蘇循突然變得特別低氣壓。
比起他們兩個,蘇循的性格更加謹慎、不明確。
他不會盲目樂觀,也沒有自我安慰的理想主義。
悲觀的人,想事情都會往嚴重的方向想。
葉今然問了一嘴,得知他在擔心什麼,安慰他。
「應該沒有錯的,如果不是跟這些無關,我們在這個過程中應該會有所發現的,不是嗎?節目組雖然會把線索藏得深,但不至於我們這麼多人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或許我們的方向會走歪,但通關的關鍵,肯定和背後的故事息息相關。不用太擔心。
如果去了1905之後,我們還是沒有通關的頭緒,不是還有一輪機會嗎?
就算第六輪我們還是沒找到,還有最後一次。
中間一共有兩次休息思考的時間。」
她們現在的這個情況,有點像是高考前的二模考試。
二模之後還有三模,和最終的高考。
中間還有兩個階段可以「查漏補缺」。
擔心憂慮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也不用太著急。
葉今然保留了幾分樂觀。
再者說,她覺得著急也沒有用,她們只要盡力動腦子,不要放過任何可能性和細節就好了。
每進一個房間都要地毯式搜索,不留死角。
會找到的,會沒事的。
也不是她太自信盲目。
面對蘇循這樣悲觀謹慎的人,她再不樂觀一點,那她們的氛圍就沒救了。
他們把她當領頭羊,她不光得站出來做決定,也要關心隊友,保護他們的心理健康和情緒。
葉今然勸慰過後,蘇循點了點頭。
不過他看上去仍是憂心。
葉今然又清點了一下手裡的東西,摸到了最初從406拿出來的娃娃。
她又記起來,之前她曾想過在門衛室的大爺那裡也見過類似的娃娃。
不由得懷疑,那個面色不善的門衛,是否也是欺凌幼童們的一員。
因為他的模樣和性格差得分明。
他房中擺的玩具,是不是欺負小孩兒之後得到的?
這是葉今然第一個想法。
她抬起手錶,視線盯著節目組給的提示,忽然又有了意動。
【正確與錯誤是相對的】。
這句話,她們幾人之前理解過很多種意思。
最初以為,正確的房間和錯誤的房間是相對的,後來證實不是。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讓葉今然會聯想起相關感覺的,是405號房那個陽向大叔。
她們最初見到他時,以為他溫和有禮。
實際上此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那麼,她看門衛覺得他像是壞人,脾氣暴躁,眼神不善。
這種粗淺的印象,是否實際上是錯誤的呢?
她以為的好人是壞人。
她以為的壞人,其實是好人。
會是這個意思嗎?
還有下一句【努力大於選擇】。
她們已經很努力地在探究這棟公寓背後的故事了,可是仍然沒有得到指引。
【努力】指的是什麼?
還有一句特別提醒。
【死亡是解脫】。
這句話對於目前的很多情況來說都適配。
無論是對於NPC,還是對於嘉賓遭遇的痛苦,受到恐懼的驚嚇。
對比活著,死亡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解脫。
而壞人的死亡,例如陽向大叔的喪命,對於怨靈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怨念得以消散的解脫。
種種思路在葉今然腦海裡盤旋打架。
她總覺得自己想到了什麼,但是又無法明確地篤定,只能先去1905看看情況。
中場休息時間還剩下半個小時。
連續在節目場景裡忙了一天沒有間斷過,三人坐著休息了會兒。
直到倒計時剩餘10分鐘,才爬樓往上走。
來到十九樓,站在1905房門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甫一靠近,就讓人感覺這間房與其它的不一樣。
之前葉今然沒有到這麼高的樓層來過。
只有秦舒昂主動地上過二十樓。
並且他在二十樓沒有什麼發現。
如果不是找到了報紙,看到報導的照片。
如果沒有二人組死在這裡,提示高樓層也有危險的房間。
這兩條缺任意一條,她們都沒有辦法知道,在十九樓還有1905這樣的存在。
死了十幾個小孩的兇宅,會有什麼樣的事等著她126怒川島公寓47
秦舒昂動手敲響房門。
在此之前,她們從來沒有對門後面前來開門的NPC有過如此強烈的疑惑。
按照常理來說,1905號房出現重大事故後,十幾個人死在裡面,這房子會成為一處兇宅。
沒人會住在裡面。
不過這到底不是現實。
是節目組設定的特殊場景。
這是葉今然目前等待過最久的一次開門。
門打開後,出人意料的,出現的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這間房死亡的女老師,她們曾經在老師合照中見過。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龐。
臉型瘦長,眼睛不大,一笑就彎成月牙。
開門的男人和她有幾分相似。
她們曾經猜測過,住在這房子裡的可能是女老師的父母。
可能是她的伴侶。
結果卻是她的弟弟嗎?
這人的年齡看上去和幾年前的女老師差不了太多。
如果是她哥哥的話,應該已經快到四十多歲了,所以應該是弟弟。
男人打量了她們幾眼,讓開身體,讓她們進去。
這人既不像家裡出過事的家屬那樣麻木悲傷。
也不像陽向大叔那樣正常生活,一派和諧。
他懶懶散散的,開了門後就窩在沙發上吃零食,玩兒遊戲機。
沙發旁堆了一地的包裝紙。
只看這房間的景象,誰也想不到,這是曾經發生過一樁大型慘痛命案的案發現場。
看起來只是一個中年宅男不常收拾的,凌亂的家。
也很讓人難以想像。
雙人組是怎麼死在這裡面的?
如果不是中年男和女老師相似的長相,以及眾人站在門外感受到強烈的不同,葉今然都要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
她細細地環視房間一圈。
看到柜子上有一張倒扣的大相框。
大相框旁邊還有白色的小瓷盅。
她猜測,那張倒扣的相框,很大概率是女老師的遺像。
眼前的場景讓人觀感不太好。
她看了一眼秦舒昂和蘇循,他們和她一樣,也都正色著,微微蹙著眉。
對這屋內的情況頗有微詞。
這男人如果是女老師的弟弟,佔據著她的房間,但是卻把房間不當回事兒。
看他吃喝也都是貴的東西,該不會她揮霍的,也是女老師死後的賠償金和留下的錢吧。
這樣的事不僅讓人憤慨,並且也讓人不禁猜想。
這個弟弟,作為女老師死後的完全受益者,他和背後的事會有聯繫嗎?
凡是發生在這棟公寓裡的事,容不得人不往黑暗處想。
好在這中年男人只顧著自己享受玩樂,不怎麼搭理她們三個。
三人等待了一會兒後,在房中安靜走動,查找蛛絲馬跡。
葉今然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那倒扣的相框。
三人在屋裡走動,經過時,蘇循伸手把相框抬了起來。
只需要抬起一部分就能看到裡面的情況了。
果然是女老師的臉。
只是遺像上的那張面孔沒有帶著笑容。
甚至有一抹苦相的哀泣。
和之前看過的合照裡的她像是兩個人。
葉今然正在想著她發現的事,忽聽一聲憤慨斥罵。
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了她們的小動作。
他像是心虛一般,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一把推開站在正前方的她。
啪的一聲,把相框又拍回去。
這舉動耐人尋味。
死者是他的姐姐。
他住著姐姐的房子,把姐姐家弄成這樣亂七八糟的,但是對死人卻一點不尊重。
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忌憚?
他罵罵咧咧,還伸了食指,朝葉今然指指點點。
說話時指頭亂甩,幾乎要甩到葉今然臉上。
秦舒昂走過來默默攔在兩人中間,防止那NPC對葉今然動手。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儘管兩人身形差別極大,但是NPC不僅沒有任何懼意,反而蠻不在乎,吊兒郎當的。
那模樣中,還有著無所謂的幾分油滑。
整個人有種無知無畏的輕佻。
活脫脫一個異國的街頭賴皮形象。
他不怕秦舒昂,並不是有什麼和人抗衡的本事。
而是有一種臭水溝不怕髒的賴皮感。
誰敢得罪他,就會像被狗皮膏藥粘上一樣,撕不開,扯不掉。
再怎麼也會沾上點髒。
這樣的人物,幸好是在虛假的節目裡,不必顧及被他沾上的後果。
可問題是,他對進門來的嘉賓沒什麼反應,但是卻不允許嘉賓在家裡隨便亂動東西。
之前三個人只是用眼睛看,他都一直好好的,不甚在意。
葉今然剛碰了一下相框,就被他發現了。
隨後,他就好像防賊一樣,遊戲也不打了,一直站在三人身邊不讓她們碰屋裡的任何東西。
這情況和之前都不一樣了。
不能收集證據,那她們進入這間房間就等於白來一趟。
絕不可以空手而歸。
可是NPC非要阻撓。
除非像在405號房對待陽向大叔一樣,把NPC捆起來。
不管他願不願意,強制搜查。
看秦舒昂的動勢,他確實準備這麼做。
葉今然沒有異議,可是她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事情會這麼簡單嗎,有沒有別的方法?
或許可以等NPC不注意,或者看他會不會睡著。
經歷1308之後,她有些不敢惹怒這些看似只是普通人的NPC了,萬一和那位精神出問題的阿姨一樣,已經不是常人了怎麼辦?
有所忌憚,就會束手束腳。
這個中年男人和其他的NPC都不一樣。
他始終站在她們面前,緊緊地盯著三個人,一臉警惕。
時不時冒幾句抑揚頓挫的話,聽著就不是好話。
他的敵意如此之重,不像是會讓嘉賓好好搜查房屋的樣子。
秦舒昂還沒有動手。
為了慎重,葉今然還是決定再等等看,反正有六個小時,不著急。
所以三個人暫且按兵不動。
她們和NPC長久地陷入一種怪異的,互相提防對方的氣氛。
久久不見緩和。
四個人誰都沒動,沒什麼事做,就這樣烏眼雞似地盯著對方看。
時間本來就過得慢。
勉強站了一個小時,葉今然的腳都有些站麻了。
這女老師的弟弟,還站在旁邊提防著她們。
他不趕她們走,也不打罵,就只是盯著幾人。
如果不是礙於他NPC的特殊身份,三個對一個,不足為懼。
早就把人捆起來置之不管了。
第三期節目已經接近尾聲,三人不得不慎重,再慎127怒川島公寓48
等了一個小時,屋裡還像之前一樣僵持。
沒發生別的事,只是這樣僵持,沒有人有行動的話,似乎會一直這麼維持下去。
NPC可以,可是需要通關的嘉賓不行。
秦舒昂往前走了一步,NPC立即往後撤。
一邊撤一邊訓斥叫罵。
他一個對三個,卻不怎麼忌憚。
意識到NPC可能會一直堅決地嚴防死守,蘇循提議。
「不要顧及他了,把他鎖起來,專心做我們的事。」
這個NPC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懶惰而散漫,不像1308的阿姨,癲狂發瘋,有特異的能力。
不能因為顧及他而耽誤搜查。
三人達成共識,秦舒昂上前,反絞NPC的雙手。
像對付陽向大叔那樣,把他帶到角落,用屋裡捆窗簾的帶子,把他的雙手綁起來。
秦舒昂帶的繩子,當時沒能從405號房裡帶出來,只能就地取材。
NPC掙扎叫罵,雙腿亂踢。
因為秦舒昂在解決他,葉今然便走到柜子前,將遺照抬了起來。
照片中女老師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黑白色的照片下,是她仿佛早已預料到自己會早死的憂愁。
不知道這一幅照片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拍攝的。
或許她當時只是心情不好。
可是此情此景下,卻讓人能解讀出許多隱藏在背後的其它故事。
有沒有可能,她曾經抗爭過、反對過那些骯髒的勾當。
但是深陷其中,無能為力。
最終,她也成了被害者之一。
看到葉今然在碰相框,NPC掙扎得更厲害。
他太吵鬧了,秦舒昂又找了個東西塞進他的嘴裡,防止他發出噪音。
這情況與當時他們兩個人在405號房時差不多。
把他關起來,葉今然她們就能不受影響地繼續搜查這間房屋了。
被捆綁之後的NPC,本該持續地掙扎憤怒、叫罵。
像陽向大叔那樣,憤怒而無能為力。
然而他卻突然變了臉色,笑了起來。
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他並非癲狂的大笑,而是臉上像變臉一樣,慢慢變得平復。
再逐漸露出笑容。
好像詭計得逞,又好像孤注一擲的瘋狂。
正在柜子上找東西的葉今然回頭看了一眼,心跳立即錯了一拍。
「怎麼?」蘇循發覺她遲遲沒有扭頭回來。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皺了眉。
儘管現在沒有發生什麼,但是這種古怪的感覺,如同一層輕飄飄的灰,落在人的心頭。
留下不易察覺的陰霾。
那NPC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他原本很害怕三人搜查房間,怕她們發現秘密。
可現在,像是突然釋懷了。
並且,他似乎還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為他的眼神瘋狂,像要使什麼壞一樣。
秦舒昂為了限制他的動靜,把他的手和椅子綁在了一起。
手邊沒有能用的道具了,剩下的就沒處理。
誰知道,竟然成為NPC能夠動起來,能夠破壞的唯一機會。
他陰森地笑了兩聲,使出全身力氣,一腳蹬翻了面前的桌子。
桌上放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噼裡啪啦地掉到地板上。
直到此時,幾人才發現桌子下面似乎有一個東西。
因為藏在桌子底下,幾人自然不曾發現。
NPC撞翻桌子後,那東西掉下來摔到地上,與地板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三人才注意到,這是一個玻璃做的獎盃。
獎盃掉到地上,摔成了兩半。
不知道是不是女老師生前得過的什麼獎章。
他們也並不知道NPC為什麼要摔壞它。
這個東西掉到地上後,NPC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那胸有成竹的瘋狂瞬間消散。
並且像是見到了什麼令人驚恐的東西一樣,整個人梗住不動。
表情再度變化。
他的嘴被塞著,不能說話,只有眉毛和眼睛能動。
因為表情異常太明顯,她們能夠看到他眉毛抬起,眼睛慢慢睜大。
眼珠子一轉一轉,最終盯著天花板,表情變得畏懼、驚恐。
與他表情同時變化的,還有這間房間。
起初三人在門外就感受到了,1905號房陰沉的門頭和門牌。
可是進入房間裡之後就沒有那種感覺了。
只有懶惰和散漫的NPC,還有亂糟糟的房間。
目之所及,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裡住著一個普通的男人。
可就在獎牌打碎時,他的表情變化的這一刻,這間房子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葉今然她們三人站在一起,莫名其妙的,竟然同一時間齊齊抬頭。
整個房間都在變化。
整個。
房頂像是在融化,一邊融化,一邊冒著扭曲的黑霧。
房頂在高低變動,腳底也像是踩在水面上一樣不平穩。
不過兩秒鐘,葉今然就感覺自己頭暈目眩。
眼前陣陣發昏,看不清東西,那黑霧一時飄忽,一時不斷有規律地擴散、重複。
葉今然不僅頭昏,還有種陣陣反胃,想要乾嘔的噁心之感。
一片混沌中,她似乎聽到了蘇循的聲音。
「這應該是瓦斯中毒的感覺。」
葉今然禁不住內心震顫,一股難言的恐慌襲上心頭。
這與之前的恐懼是兩種不同的心境。
之前是恐怖場景的驚嚇,這次,整個場景似乎在模擬當初幼童們遭遇過的苦難。
並且,這房間並非真正的瓦斯擴散,而是通過靈異的拼湊,扭曲的代入,讓她們的感官獲得與之差不多的感受。
不僅令葉今然恐慌,更讓她有種打心底的震撼。
頭暈目眩之中,因為感覺身體在搖晃,腳步起伏不平,她不知道腳下面傳來的感覺是否真實。
葉今然不敢直接低頭看。
場景已經在變異了,怨靈現身,出現不對勁貿然去看,可能會看到恐怖的場面。
之前的遭遇已經給了很多經驗和警示了,人越害怕,自身狀態越是不對。
那些自殺,或者出現奇怪舉動的人,都被「嚇破膽」了。
所以要提前提防,儘量避免情緒波動。
她儘量忽視視線範圍內繚繞喧囂的黑煙,餘光快速掃過腳底。
只草草看一眼,她看到了地上趴著許多姿勢奇怪的「人128怒川島公寓49
葉今然知道會很可怕。
但是她也不能不了解情況,不然,不知具體情形找不到破解之法,她們無法從中脫離。
怨靈對人的恐嚇是人體全方位的,並非只有視覺。
除視覺外,聽覺、感受、精神,從裡到外無一倖免。
根據她第一次在406號房的經驗,逃避反而會招來更嚴重的恐嚇。
與其躲躲藏藏,在怨靈的支配下身不由己,不如化被動為主動,找機會尋找破解的辦法。
只是還要拿捏這個度,要知道情況,又不能害自己涉險。
要小心謹慎,不可一驚一乍。
葉今然只匆匆掃了一眼,沒有細看。
她所見到的景象,怪異得讓人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不僅整個房間像是在隨漂浮不定的黑煙動來動去,那些在地上爬的小孩兒也是一樣的扭曲。
他們像是流體。
身上的肉和肢體不斷地在「融化」,下墜。
像是軟體,可是又維持著人的形狀,在地上艱難地爬動。
時而爬過她們的腳面,讓人能夠感受到存在。
原本三人身體已經很難受了,再看到這樣離奇又古怪的事,讓人更是反胃。
不只是她,秦舒昂和蘇循也是陣陣心悸。
並且他們二人的喉嚨也在不斷發緊,鼻腔辛辣。
症狀比起葉今然更重,額外有難以呼吸的痛苦。
只不過此時三個人互相不知道對方的情況。
她們處於怨念如此重的空間裡,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變得不受控,感受越來越脫離實際。
因此也會讓人有種失去掌控的恐懼。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更不知道這種狀況會維持多久。
在葉今然研究腳底下的情況時,秦舒昂也低頭看了一眼。
因為他感覺到有東西從他腳背上爬過。
他看得更久,更專心。
因此清楚地看到了地上那扭曲的孩童身體,和他們變形的面龐。
他看的這一個,腦袋似乎像是被什麼壓扁了一樣。
整張臉都被拉長,向內癟,面頰凹陷,眼角也在往下掉。
像名畫《吶喊》裡的人一樣奇形怪狀。
「感同身受」是一個偽詞。
沒有人能夠對別人的經歷感同身受。
可是此時此刻,秦舒昂切身體會到了這四個字。
根據眼前所見,令人對那些慘死的孩子們瓦斯中毒而死的感受感同身受。
似乎自己也經歷了一次當年的「事故」。
看到他們扭曲的面容,難受的肢體,帶給人的窒息感、扭曲感,和絕望,都讓人有著與瀕死時差不多的感受。
他們的死亡不是一了百了,乾脆利落的過程。
而是一個漫長的、扭曲的、痛苦的過程。
他們遭受的每一刻的折磨,都具象化了在這變形乾癟的身體上。
和扭曲的場景中。
不僅僅只是視覺上的恐怖。
就連一身正氣膽子大的秦舒昂,也被困在了這場對於身體和心靈極致的折磨中。
他慢慢睜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那扭曲變形的小孩在他面前翻滾,爬上了他的身體。
那種不可描述的扭曲感,順著寒冷的觸碰鑽進了他的身體。
皮肉、骨頭,渾身沒有一處倖免於難。
秦舒昂伸出手,在眼前翻覆著看了看。
他看到自己手臂上凸起的血管越來越膨脹,皮膚則緊縮回去,貼著肌肉。
緊繃凸起的血管像是要爆開,其中的綠藍色慢慢變成紫黑色。
越來越多的血管顯現,好像一根根荊棘纏在他的手臂上。
每一根都令他感到寒苦的疼痛。
再說蘇循。
葉今然是試探,秦舒昂是研究,他不同於她們兩個。
在房屋裡變得不對勁時,他目視前方,感受著屋子裡的變化和身體的變化,思考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他第一個發現了房裡的變化像是在模擬瓦斯洩露的場景和感受。
因此,他一直在探究內在,梳理他精神層面和心理層面的變化。
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屋子裡的詭異所影響,他試著放鬆,緩解身體的不適。
因為他能感受到,大部分精神層面上受到的恐嚇,並非都來源於眼前所見場景的詭異。
人的感官不止是生理反應的害怕,還有情緒的預警。
看到恐怖的故事、影片時,會心理波動,條件反射地害怕。
也會由此產生心理暗示、想像力和環境影響。
看到有人死亡,會噁心、害怕,這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而他們的狀況,排除怨靈會對人造成的精神攻擊,其餘大部分心理創傷,都是因為會對場景進行聯想。
聯想自己身處瓦斯洩露的場景。
聯想死亡,並且是絕望地死亡。
再加上恐怖的畫面,這是雙重的打擊。
會害怕,並非人的防禦機制不夠。
因為這場景的離奇,是正常世界中絕不會碰到的,甚至都不需要多詭異,只是地面沒有規律地起伏不定,都能讓人喪失經驗和冷靜,本能地害怕。
他試著忽視這些脫離實際的怪異,可嘗試之後才發現很難辦到。
尤其當腳底下出現許多怨靈小鬼之後,由不得他自我調節。
當他看到一個小孩兒張著嘴,咬著上下牙,牙縫不斷滲血。
並且那一排牙齒還會如同琴鍵一樣翻動時,他就知道這一次的考驗不簡單了。
這樣的驚悚畫面,即使他刻意引導自己鎮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認知體系被逐一摧毀。
大量恐懼爭先恐後湧入他的頭腦中,擠佔他的理性。
他們都不是機器人,在人類的身體裡,有著幾百萬年基因序列遺傳編寫,穩定下來的認知和系統性的感知。
當這一切常識與經驗都被推翻時,隨著認知摧毀,撲面而來的是無法抵抗的恐懼。
讓人有著深深的無力感。
不僅僅是死亡,還有死亡過程中的痛苦。
那些小孩死之前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絕望。
報導上說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洩露的瓦斯毒死。
可是實際上呢?
只看當前的場景,便知道,孩子們被毒死的過程漫長,且絕望。
他們不是簡簡單單地死在睡夢中。
以及那名無辜的女老師。
他們被編寫成死得悄無聲息。
所以他們殘餘的怨靈要告訴所有人,這種痛苦是扭曲到讓人沒有人形的巨大痛苦。
葉今然和秦舒昂感受到了。
蘇循也感受到了。
因為能夠切身地感受到,所以被恐懼侵蝕的精神更加崩129怒川島公寓50
在三人依次意識到這場景存在的原因時,房屋和怨靈小鬼仍在繼續惡化。
起初只有幾個小孩兒在爬,後來從地上爬出越來越多。
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慘死惡鬼,也像是從瀝青和泥濘中剝離出來的髒汙詭異。
這些怨靈小鬼在他們身邊發出詭異的笑聲,融化鬆弛的五官在臉上隨意地流動著。
每一個都各有各的恐怖。
此起彼伏的小孩兒笑聲和哭聲,摧殘著人的理智防線。
暫時三人都沒想到什麼好的對策。
情況不同,之前的經驗都派不上用場了,不論是給自己洗腦安慰,還是不聽不看,又或者是讓自己受傷以此保持清醒。
在這整個空間都在異變的環境中,如同杯水車薪,都派不上用場。
還不等三人習慣這恐怖的場景,這些地上爬動的肢體怪異的小孩兒,竟然三三兩兩地站了起來。
他們一個接一個艱難地立起來,漸漸圍成一個圈,把三人包圍在中間。
這個時候,在一旁的中年男NPC維持著當時驚恐的表情,瞪眼張嘴,倒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睜著眼睛。
似乎早已經死了。
他是怎麼死的,三人都不曾見到。
臨死之前,他的表情除了恐懼,還有震驚。
似乎沒想到他的舉動會招來如此嚴重的後果。
那躺在地上摔碎的玻璃獎章,划過一道詭異的光。
NPC的腦袋突然脫力一般,歪向一邊,如同被折斷了一樣。
此時三人因為被怨靈小鬼包圍,並不知道一旁的情況。
這些小鬼團團將人圍住,扭曲的雙眼緊緊盯著他們。
葉今然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麼樣,她的心臟像被誰突然緊緊捏了一把。
她避開視線,默默地朝後退,正巧碰到了秦舒昂的身邊。
再加上地面是流動的,起伏不平站不穩,葉今然頭暈了一下,身子也歪倒。
秦舒昂伸手來扶她,他的手都明顯地不受控制,差點沒有扶上。
葉今然心知不妙。
大家的狀態都不怎麼好。
因為周圍圍了一圈怨靈,她們三個自發地背靠背,面朝外,把後背留給夥伴,尋求安全感。
聽到背後的動靜,蘇循出聲提醒。
「不要看。」
他怕她們盯著怨靈看被嚇壞。
這些小鬼圍著他們不知道要做什麼。
這麼大的陣仗,才只是開始。
被怨靈團團圍住後,無論餘光轉向哪裡,都能看到他們那一張張奇形怪狀的臉。
對人的心理衝擊三百六十度沒有死角。
並且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氣。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前幾次的危險場景都是葉今然比較倒黴,甚至獨自深陷恐怖之中。
之前她的狀態比其他兩個人都要差,可是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因為孩子們生前所遭受的苦難,這一次秦舒昂和蘇循兩個男人遭遇的狀況又比葉今然更嚴重。
怨靈小鬼們圍成圈站了一會兒後,開始轉圈了。
他們依次向前走著。
不能說是走,因為每個人的姿勢都相當古怪。
蹣跚的挪動,像一群在模仿人類的動物。
蘇循時刻警惕著他們的動靜。
他安靜沒有出聲,一直持續注意著。
可是狀況仍然在他注意不到的時候變了,甚至不知道是如何變化的。
他的後背被人拍了一下。
可是他背後站的明明是葉今然和秦舒昂。
如果她們不見了,也不應該是這些怨靈小鬼,因為他們還在他面前持續地轉動著。
是那名無辜慘死的女老師嗎?
蘇循艱難地用僅剩的理智猜想分析。
以孩子們的高度沒法碰到他的身上,可是如果是女老師現身,為什麼單單盯上他?
其答案,和1003的夫婦倆對他有攻擊性是一樣的原因。
接著,有人從旁邊碰到了他的手。
起初他以為是葉今然,那隻手溫熱,還有若即若離的觸碰。
正當他猶豫回頭時,一個扭曲的身體從下方衝出,直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張放大了的,五官扭曲的臉。
那樣怪異的情況出現在一張成人的臉上,看上去比怨靈小鬼的臉更讓人驚懼得心跳加速。
好在他早有提防,覺得葉今然不會做這樣的事,因此已經察覺到異樣了,沒有和她對視。
但一張詭異的臉突然出現在面前,還是讓蘇循眉頭一皺,險些失手甩開她,或者動手。
但他生生忍住了。
蘇循清楚地知道,處理不好這情況,他就離死不遠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中震顫的波瀾。
任憑女鬼如何陰森地恐嚇他,他都不為所動。
在蘇循的理解中,這位女老師死得冤枉離奇,她身上應當背負了不少慘痛的事。
成為怨靈,不至於是這樣的。
所以他認為她只是在引導自己做出任何不對的舉動,降低他的防備,好方便殺了他。
從房間變得不對勁後,他就沒聽到那中年男人發出什麼聲音了。
根據他砸碎玻璃獎牌之後的反常舉動,蘇循推測他大概已經死了。
獎牌摔碎後,房間裡才有了異樣,他這是在同歸於盡。
為了阻止他們調查這間房子,寧可釋放這些怨靈。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釋放怨靈和詭異場景的鑰匙是那個獎牌。
他想著這些事,成功減淡了幾分女鬼對他造成的恐嚇。
女鬼見無法得手,面上詭異散布的五官逐漸擠成一團,明顯變得憤怒。
她翻轉身子在地上爬行,長發披散在怪異的臉上,只從黑色髮絲中露出歪斜的眼睛和嘴角。
她憤怒地嘶叫著,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
又肆無忌憚地朝蘇循放射陰寒的詭異氣息。
這一幕其實很衝擊眼球,直播界面前的紅星人都看得心裡發毛。
界面上的彈幕刷刷飛過,遮擋畫面。
不久,觀眾們聽到一聲斷斷續續的開口。
「你慘死,想殺人,為什麼不殺那些害死你的壞人。」
這一句短短的話,是蘇循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口的。
對女鬼沒有任何作用。
她感受不到。
聽不懂話語,連語氣也不懂。
事實上,就算語言相通,女鬼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生前都被壞人欺負害死,死後也不過是一個會欺負更容易被欺負的小鬼罷了。
不過,這句話雖然沒有起到作用,蘇循卻因此受到了另外的啟130怒川島公寓51
蘇循不再理會女老師的怨靈,不再抵抗。
也不著急,不多想。
這樣的情況下,他能感受到自己明顯的變化。
儀態雖平靜,卻有著細微的緊繃。
勉強算是穩定的表面下,他的內裡在逐漸被恐懼腐蝕。
葉今然她們所見的小孩已經是令人驚恐的程度了。
女老師的現身,更是駭人。
並且沒有任何可以應對她的方式。
這是一出死局。
蘇循能做到勉強的平靜,已是極力壓制的後果。
觀眾從直播鏡頭裡看知道他安靜平穩,只是偶爾眉心微蹙,纖長睫毛顫抖,以為他不受影響。
蘇循專屬直播間裡的觀眾都在感嘆他定力好。
其它頻道來到這間房的嘉賓,十來七死三瘋。
必有一人出事。
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知何時,身上四處都是冷汗,四肢冰涼。
這些外在的表現不算什麼,他的眼前逐漸開始出現幻覺。
不是葉今然所說的那樣分辨不清真實與虛假的幻境。
是幻覺。
並且是不由自主的幻覺,人無法意識到自己變得不人不鬼。
在蘇循的眼前,女老師的怨靈在他面前分成兩個,再變成四個。
那陰惻惻的笑容和扭曲的五官不斷放大,直逼近前。
恐懼啃噬著他的理性,瓦解他的清醒。
蘇循的心臟不斷收緊,身不由己。
恐懼讓人變得渺小,脆弱。
這是蘇循從未有過的感覺。
且根本不受他的意志為轉移。
他控制不住,從身體到心理都被恐懼牽引。
他睜著眼睛,如果有人放大細看,能看見他原本鬆弛的深邃眼眶逐漸變得緊繃。
瞳孔緊縮、跳動、秩序紊亂。
從個人狀態欄來看,蘇循的SAN值已經跌破了60,但是觀眾們看他狀態尚好,都以為沒什麼事。
不像其他的嘉賓滿臉恐慌,舉止無措。
再看葉今然和秦舒昂。
他們眼前的狀況還停留在怨靈小鬼聚集作亂的場面。
前面幾個房間裡,葉今然受到的驚嚇都比另外兩個人多。
在這房間,她反而是情況最好的一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從得知幼童們無辜慘死之後,葉今然萌生了憐惜與憤慨。
這些形容恐怖的小孩兒,在令她恐懼的同時,也令她心疼。
如果他們活著,健康,快樂,有美好的未來。
在相片裡,能看出這是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
懵懂無知的年紀,沒有無憂無慮的幸福,卻遭受惡魔多次施暴。
葉今然對此事觸動很大,反而分了心,起到了調節作用。
在怪異不間斷恐嚇,場景還起起伏伏的環境中,所有人不光身體要散架,精神層面也要散架了。
好在暫時能勉強撐得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今然總覺得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她們眼前的空間逐漸變得平穩。
怨靈小鬼們像是陷入沼澤中一樣,隱入地上的黑暗之中,逐漸褪去。
房屋恢復正常的第一時間,葉今然看了一眼手錶。
居然只過去了兩個小時。
距離門能夠開啟還剩三個小時。
1905號房的靈異場面竟然比其它的房間時間要短。
雖然短,對人的衝擊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葉今然自己熬了過來,她以為秦舒昂和蘇循都應該沒什麼問題。
可是扭頭一看,秦舒昂面無表情。
蘇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靜靜的,像一座人偶。
畢竟在一起配合了這麼久,對他們的性格了解了七七八八。
看了兩眼,她便覺得古怪。
葉今然略低頭,側目去看。
「蘇循,你怎麼了?」
她等了一會兒,可是蘇循毫無反應。
他沒有理她,不僅是沒有回應,更像是沒有聽到她說話。
葉今然又問一遍:「蘇循?」
蘇循不僅沒有回應她,還從口袋裡掏出他的手術刀,對準手指重重切下去。
「哎!」葉今然大驚。
她趕忙拉住了他,同時呼喚秦舒昂:「快來幫一下忙,攔住他。」
秦舒昂的狀態也不太好。
但他還有自控的餘地。
葉今然呼喊後,他立即轉身過來,在她扶著之餘,出手幫忙制住了蘇循。
阻止他自殘。
看到他這樣,葉今然立即意識到,他和那些瘋了的嘉賓一樣,都被怨靈恐嚇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
她心慌意亂,剛剛慶幸自己平安度過的心情蕩然無存。
心臟和皮膚都像有千萬根針同時在扎一樣。
她拉住蘇循的手臂。不斷地喚他的名字。
看蘇循沒反應,她急得雙手鬆開他,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蘇循,你看看我,快醒過來。」
雖然蘇循的臉在她雙手捧著,強制性地對準她,卻仍然沒什麼生機。
他那張清瘦冷清的面龐,安安靜靜地側著,利落輕薄的唇線僵硬。
他雖然正對著她,可是他的眼中沒有她。
空洞,死板。
葉今然從中找不到任何生機。
就連秦舒昂都皺了眉。
「他怎麼成這樣了,難道他經歷了和我們不同的事嗎?」
葉今然沒有回答他。
她沒法去仔細思考他變成這樣的原因。
因為她心裡想的,只有如何快速地幫他解脫。
她怕發展下去,蘇循會像那些跳樓的人一樣尋死。
此時此刻,她們看蘇循是安靜的。
但是按照經驗猜測,在他的眼前,他所在的世界正在發生不可名狀的恐怖。
他為什麼要舉刀切自己的手?
是因為看到手變異了,還是因為在幻覺中他的手受到了什麼傷害。
那些自殺或者發瘋的人,都是因為在他們的視角遭遇了無法脫離的痛苦,才會以死尋求解脫。
葉今然越想越心慌。
她讓秦舒昂制住他。
她一雙手捧著蘇洵的臉,更加用力。
她不斷地叫他的名字。
去摸他胸膛的心跳。
呼喚他:「蘇循,我是葉今然。你不記得我了嗎?你快醒過來好不好。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秦舒昂因為扶著蘇循的手臂,感受得更明顯。
他告訴葉今然。
「他在用力掙扎。」
可是除了他的手在用力,從其它地方根本看不出來。
蘇循到底在經歷什麼?
葉今然想到自己剛才喝了奶瓶裡的水,然後意外因為外界的刺激醒過來的事。
她傾身湊近,在蘇循的肩上重重咬了一口。
緊張地等了會,最終以遺憾告終。
蘇循的狀態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僅靠疼痛就能提醒人從幻境中活下來,那些發狂中的人估計也早就醒了。
蘇循遭遇的狀況,和她當時在1308號房並不一131怒川島公寓52
嘗試過各種方法都無法喚醒蘇循。
束手無策,葉今然只能拜託秦舒昂扶著他。
「不要讓他傷害自己,我一個人去找東西就好。」
「行,你去吧,我按住他。」
秦舒昂應聲,將蘇循兩隻胳膊緊緊握住,把他的手術刀奪下來放在一旁。
他拖著他往一旁帶,覺得由他專門看著他還是浪費,便把NPC解開。
隨後用那捆窗簾的繩子把蘇循也捆在椅子上,以便解放雙手。
免得葉今然獨自找線索壓力太大。
蘇循因為精神層面受到攻擊全面陷落,隻身深陷恐怖的畫面。
他的眼前,滿屋子都是奇形怪狀的怨靈。
他們在侵蝕他的身體,咀嚼他的手指。
所以蘇循的表情驚悸又嚴肅。
不管他行為如何,表面上來看,他的氣質搭配他的容貌和身材,看著優雅又清冷。
可是這樣的他被秦舒昂連拖帶拽扯到桌前,然後再反絞雙手,只用一隻手困住他兩隻胳膊。
另一隻手解開已經死了的NPC身上的布帶,把死屍推到地面。
再把蘇循按坐下,然後將他也捆起來,像犯人一樣。
這一幕,同時讓公共直播間,以及兩個男人的專屬直播間,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笑開了花。
【好好地在欣賞冰山美人,這突然給我看的什麼?】
【為什麼像拖豬一樣,秦舒昂能不能好好幫忙,對我們蘇醫生溫柔一點。】
【溫柔?這時候不公報私仇就不錯了。】
【情敵看情敵,分外眼紅。】
【秦警官趁機會把情敵捆緊點,捆結實了,別讓他好過。】
【蘇醫生也不虧,剛才還被今元寶咬了一口呢,秦舒昂可沒這待遇。】
【難怪有人不想扶人了,估計也想被咬一口。】
反正幾個人沒出什麼大事,彈幕全都在唯恐天下不亂。
秦舒昂好歹是根正苗紅的正直青俊,他沒有像彈幕裡說的那樣把蘇循捆成粽子。
只需要捆好,確定他不會掙脫就可以了。
隨後他揚聲問葉今然。
「這樣行不行?」
葉今然一回頭,看到蘇循安靜懂事的一個人,被結結實實地捆在椅子上一動不能動。
場景好笑,她愣了一下,沒忍住揚了揚唇。
「也行的,只要不讓他傷害自己就行了。你快來幫找一下,這東西真多啊。」
秦舒昂過來的時候,葉今然還多看了蘇循那邊幾眼。
著急擔心的同時,又覺得好笑。
她希望他能快點醒過來。
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事的話,以他的性格看到自己被捆成這樣,肯定會無語無奈,甚至生氣。
她有點懷念他那張要死不活的臉了。
起碼不像現在這樣沒有生機。
想到這個,又不容樂觀。
她們並不能確定,人變成這樣之後能不能恢復正常。
葉今然猜測,他有可能會維持這個狀態,一直到節目結束。
因為他現在看起來和之前瘋了的人差不多狀況,已經喪失自主意識了。
人要從恐怖的虛假幻境中醒過來,首先起碼得依靠自己的調節。
他自己調節不了,大概率會一直這樣下去,甚至還有可能會越來越糟糕。
所以她們要保護好他。
如果能通關,帶他回去,試試是否能靠修復人體的綠色射線調節,回歸正常狀態。
這只是葉今然的推測。
如果他能儘快靠自己恢復就最好了。
眼下她們做不了什麼,只能相信秦舒昂能處理好。
捆住他是為了保護他。
葉今然可以放心地找線索了。
這個家,因為女老師弟弟的揮霍,髒亂得不成樣子。
從他緊張程度來看,葉今然相信,屋子裡必定有非常重要的東西。
不能放過難能可貴的機會。
不管有多亂,她們都要仔細搜索。
為了不遺漏任何,葉今然甚至連發臭的泡麵桶都翻過來看。
尋找上面有沒有寫字。
答案是顯然的。
有用的信息不會藏在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免得嘉賓找不到。
最終,他們從亂七八糟的家裡,搜尋到女老師的記事本、DV裡的舊影片,和一堆獎章。
獲得了能將背景故事圓滿串聯的殘缺片段。
以及一個令人意外,甚至震驚的秘密。
這位和孩子們一同慘死的女老師,曾獲得過多次表彰。
而那個被弟弟摔碎的玻璃獎章,拼湊起來是夏令營最佳老師之類的字詞。
這些獎章,像是一條又一條的狗繩,將女老師牢牢拴住。
令她儘管在記事本裡寫下無數次痛苦自責,懊悔。
但是仍然繼續為虎作倀,配合陽向大叔他們一起傷害孩子們。
最終,她也沒能倖免於難,死在了自己的虛榮心,或是自私自利上。
因為她的不完全忠誠,她成了被過河拆橋的犧牲品。
用以作為瓦斯事故是意外的佐證。
而那一臺DV中隱藏的秘密。
讓葉今然和秦舒昂看過之後恍惚了好一陣。
她們從模糊的影像中,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
葉今然把那一段女老師少女時期過生日時的影片翻來覆去看了三四遍。
她指著裡面出現的中年男人。
「這個被叫爸爸的人,真的是門衛嗎?」
秦舒昂也看了好幾眼,篤定她的猜測。
「就是他,只不過是年輕版的他。」
畫面中的父女和弟弟,三人看起來其樂融融。
可是女老師的這間房子裡,卻沒有任何有關於父親這個身份的東西。
不知道父女關係是斷裂了,還是只是分開了。
葉今然之前仔細看過,所以她有印象。
門衛室裡,大叔的東西儘管有些貧瘠,但是都足夠日常生活。
東西單薄,一眼能看清,沒有任何有家人痕跡的物品出現,
她以為他是個老光棍。
結果竟然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嗎?
聯繫前後找到的細節線索,葉今然腦中,突然像有兩條線路接在一起。
火花碰閃電,噼裡啪啦。
一樁又一樁的細節,和全新的猜測瘋狂湧出,像是焰火爆炸,頻頻開花。
就算不是父女關係斷裂,只是不往來,都讓人忍不住猜想。
他們不再親密美滿的緣由,是不是因為女老師在助紂為虐,做著喪盡天良的事,門衛大叔不贊成,繼而導致父女關係破裂。
如果是她猜測的這樣,說明門衛大叔其實是個三觀正確的好人。
也就正好對應上那一句——【正確和錯誤是相對的】,不是132怒川島公寓53
DV影片的發現,就像在葉今然他們調查的路上,突然重新開闢了一條道路。
新的解讀,新的方向。
從未想過的可能驟然浮現。
葉今然和秦舒昂齊齊頓了一會兒。
秦舒昂即刻有了猜想。
「一個看起來毫無相關的NPC突然出現在最後一個環節,他的存在應該不簡單。」
根據目前的經驗來說,凡是出現的有實質內容的信息,沒有一條是浪費的。
葉今然剛才怔愣的那一下,是因為她的腦海中同時出現了很多想法。
她最初對門衛大叔的猜測偏壞。
對他定義不妙,對他懷疑提防。
還有他房中擺放的破舊玩具。
她曾經以為那是他欺負小孩的證據。
就像陽向大叔收集受虐小孩的內褲一樣,是他身為惡魔的「戰利品」。
然而,實際上呢?
如果正如她們所想,門衛大叔和女兒關係破裂,是因為不贊同她做的事。
那他或許是唯一一個可以從整件事中徹底摘除的存在。
甚至他還曾出手保護過孩子們。
有此猜測,葉今然又萌生了許多其它的想法。
那位大叔窮苦困頓,看起來又非常兇悍刻薄,是否因為他曾經遭受過什麼?
葉今然默默思考時神情專注,眼球緩緩轉動。
正當彈幕猜測她只是能夠想到通關關鍵時,意外的,他們聽到了她提出了更為細節的事。
她問秦舒昂:「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選擇房間之前倒計時是多久嗎?」
秦舒昂一滯,遲疑開口:「45分鐘,之後都是一個小時。」
「對啊,為什麼偏偏第一次是45分鐘呢?」
葉今然這句話看似在表達疑惑,實際上細究她的表情,其實隱隱帶著煥發的光彩。
和細微的激動。
「手錶上的倒計時,從門衛室離開後才開始。倒計時開始,說明我們才正式進入環節,之前都不算。」
她一字一句說著,話音中隱含著暗暗的激昂。
聽她這語氣,秦舒昂的想像力自然而然隨之轉變。
他恍然,目露光華。
「也就是說,倒計時之前進入房間不算數,這是在混淆我們的注意力。我們所有人都進過門衛室,自然而然會忽視那間房,也不會把它算在其中。
這個單獨的45分鐘倒計時,其實算是節目組給我們留的一個小小提示。
如果門衛室不在可選擇的房間之中,第一次倒計時完全可以從我們進入這棟公寓開始計算,而不是去掉進入門衛室花費的15分鐘。」
他越是深挖分析,頭腦越清晰,眼瞳越有神。
葉今然接著補充。
「籤名記錄只是個幌子,我懷疑是為了讓我們忽略門衛室的存在特意設置的流程。
與此同時,讓我們都見過門衛大叔,並且見過他生存環境和情況,讓他在我們每個人心中都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這樣就不會有人把【唯一安全的房間】往門衛室上猜了。
連我們都被騙過去了。」
秦舒昂又提出一個猜想。
「其實找正確房間和找殺人兇手沒關係,和那些被害家庭也沒關係。
我們在陽向大叔的房間裡見過怨靈,也在受害者家庭的房間裡見過怨靈。
只要涉事其中,無論是被害者還是施害者,都會被捲入其中。
一百六十個房間,人人都與過去的慘案有關。
無論是作為哪一方,所有的房間都不安全。
只有置身事外的人所在的房間可以脫離這件事。」
葉今然點點頭。
秦舒昂所說和她的猜想完全一致。
她又想起之前在門衛室看到的兩個玩具。
會不會是曾經那些可憐的孩子受過門衛大叔的保護,或者和他相處融洽,是忘年交。
他喜歡孩子們,孩子們愛戴他,他的房間才會有過去的玩具。
那是孩子們送給他的,或者是遺留在門衛室的。
那隻洋娃娃配套的另一個娃娃,在江美的手中。
江美與405和1308都有關係。
不知道是1308的龍鳳胎給她的。
還是陽向大叔從孩子們手中奪得,然後送給江美的。
因為看起來江美很依賴那個玩具。
至此,進過的每一個房間裡發現的信息,依次串聯。
錯綜複雜,纏成一團般的線索梳解開。
一條接一條橫呈眼前,乾淨又利落,且完整地續接上了。
儘管目前只是猜測,還未證實,可這些事之間的指向很明顯,又環環相扣。
所以葉今然有自信,他們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兩個人沉默著細想了幾分鐘,各自又回想了很多細節。
秦舒昂站得筆直,如同一棵模範的青松。
「既然這麼多線索都指向門衛室,那我們下一輪去驗證一下是真是假。驗證過就知道了。就算猜的不對,也還有一次機會。」
他是積極的行動派。
如果此時蘇循是清醒的,兩人大概會意見相左。
秦舒昂和葉今然剛才推導的對話,都只是根據過往的信息加上DV揭示的關係拼湊而成。
這樣輕易決定檢查門衛室是否正確,做法未免浮躁。
如果猜測不正確,會浪費一次珍貴的機會。
葉今然的性格介於他們二者之間。
她再三思索後,語氣堅定。
「去看看吧,我又想了一遍。對其它的可能都沒什麼把握,也沒有其他猜測方向了。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門衛室,覺得那個就是最終答案。」
猜測之餘,她也有理智,思考了挽救的思路。
「如果不是,就剩下幾種可能,也是我曾經猜測過的。
第一個。,我們要讓所有牽涉其中的惡人都死一次,才會找出正確的房間。
第二個,這一整棟樓,其中只有一間房的住戶與這件事徹底無關,不是門衛,也另有其人。我們要找到他。
如果門衛室不是最終答案,只能再回到這兩條猜測上了。」
她心裡盤算得清楚。
按照優先級依次排序,最有把握的就是門衛室。
那就先驗證,用排除法。
她剛才想起的有關於倒計時的細節,就是佐證門衛室作為安全房間的最有力證據。
自從倒計時開啟之後,他們選擇進入的每一間房間,都算作環節的七次選擇之內。
為什麼偏偏前15分鐘是空白呢?
那時期流程還沒開啟,所有人進入門衛室的舉動都不算作流程內。
如果門衛室不在選房間的「選項」中,沒必要多此一舉。
葉今然看一眼手錶,距離離開這個房間還有五十多分鐘。
她將1905號房找到的有用的東西補充到之前裝證物的袋子裡。
再次從頭到尾梳理一遍。
再度查漏補缺後,她下定了決心。
「走吧,我們去門衛室看看。猜錯了,還有一次思考的機會。只是……我們掌握的證據就不夠支撐後續了。」
秦舒昂專注地望著她。
他的目光沉靜而堅毅。
「就算最終沒有找到答案,通關失敗,黃泉路上,也不算孤身一人133怒川島公寓54
這一刻的氣氛原本是嚴肅的,凝重的,以及有些許不可名狀的溫情。
可是葉今然鼻頭皺起,上下盯了秦舒昂一眼。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誰要跟你一起死,我還想好好活著呢。」
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內彈幕顯而易見的停滯了一下。
然後唰唰滾動。
【笑死我了,哈哈哈!】
【什麼共赴黃泉路,俺不中了。】
【好呆啊。】
【秦警官,你這樣是不會有女生喜歡的,能不能說點兒好聽的?】
【我覺得秦舒昂這樣說挺正常的,但是今元寶的態度逗死我了。】
【好直的直男,好直的直女。】
【兩個人像是兩根筆直的鋼筋,可以切巴切巴搭承重柱了。】
緊接著,葉今然糾正他。
「不能說喪氣話,我們都要用力地活著。」
險些唱出旋律。
「好。」秦舒昂認真聽訓。
他也相信,他們會好好地活下去。
在他的眼中,葉今然閃閃發光,她的未來還很長。
他很相信,她能夠戰勝很多人,一直活下去。
去往頂端。
他之所以那麼說,只是在假設最壞的情況。
他一直以來都堅定著。決定參加,就要接受後果。
不論能走多遠,都坦然接受。
這不是生死看淡,只是有明確的規劃和自我意識。
所以他一直以來,有種和別人不同的氣場。
不像蘇循那樣游離,置身室外。
也不像葉今然這樣目標明確。
他更像是一個假期限定活動的參與者。
投入,但不緊張。
看重,但不執著。
所以在認識葉今然之後,能安心做她的陪襯。
哦不,甘心做保鏢。
兩人又商議了幾句,確認定下先試驗的策略。
葉今然把找到的東西都交給秦舒昂,在蘇循面前蹲下。
蘇循一直相對安靜,卻不是一動不動。
葉今然的注意力轉到他身上,才發現他的眼神和臉色有細微的變動。
被捆起來行動不方便的手,也沒有規律地顫抖。
他這樣沒什麼大動作,比起那些不受控制的人已經好了很多。
可是與他之前正常時有著明顯差別。
那雙淡漠的,對誰都毫不在意的漆黑眼睛,如同深淵一樣的氣質,如今變成一潭死水。
令人揪心。
葉今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又伸出食指,在他手指上點了點。
「蘇循,還是聽不見嗎,什麼時候才會好起來。你這樣我們都很擔心啊。」
她蹲在蘇循面前,眼神擔憂,肢體也離得近。
秦舒昂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臉色有細微的變動。
他知道這種情況下自己不該介意,也不能有情緒。
可是努力鎮定的心弦,仍然像被撥弄了一下,高低起伏。
他原本以為自己膽子大是好事。
現在看來似乎也沒多好。
他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看著葉今然嘗試各種方法喚醒蘇循未果,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黏稠的場面。
「待會兒開門,你拿著這些東西,我帶他出去。還不知道他這樣會持續多久。」
葉今然只能點點頭。
她眉頭微微蹙著,仍然放不下對蘇循的擔心。
不知道他遇到的是什麼樣的情況。
如果是無解的,又恰好找上他,那真是無妄之災。
好在沒有到不能挽回的程度,還有他們兩個在旁邊可以幫忙。
她眼神哀傷,注意力都只在他身上。
秦舒昂更揪心了。
他解開給蘇循的束縛後,舉止專業,像捉拿著暴徒悍匪一樣的姿勢,押送蘇循前進。
原本有點慘痛悲觀的場面,被這一幕活生生扭轉成了小品。
【秦哥,這對嗎?】
【把蘇循當成犯人整。】
【制住蘇循的胳膊沒問題,防止他傷害自己傷害別人,但是這動作也太專業了點。】
【我突然有點想看,假如是葉今然SAN降低,精神受創,秦舒昂會怎麼對待她。】
【肯定是區別對待。】
【對待情敵——不死就行。對待今元寶——精心呵護。】
【我有點兒想知道蘇循醒過來發現這情況後的反應。】
【進了1905,必有一個人SAN值跌破60。只靠自己沒法兒恢復,平安回到拍攝基地才能好。】
【沒事,等他回去了,我會去他直播間專門告訴他的。】
【網友在幹壞事的時候最有耐心。】
葉今然她們在節目裡緊張地忙碌著最後的環節。
隊友折損狀態,即將又要驗證猜想,氣氛緊繃。
彈幕持續一派歡樂。
因為秦舒昂扭送蘇循的姿勢太有話題,三個人的專屬直播間都湧入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在奇怪的地方吸了不少睛。
從房間出來後,眾人回到一層。
這一次出來倒是沒人當場死亡。
可是出現像蘇循這樣狀況的也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還是葉今然她們小團夥裡單打獨鬥的女嘉賓。
他們都像失去了自我,置身於莫名的恐怖的場景中,言行舉止都變得不正常。
目前看過好幾個人都出現這種狀況。
受了驚悚恐嚇的人,有人勉強能維持正常狀態。
有人像精神受了重創,舉止失常。
也有不堪承受直接尋死的。
似乎有一個明確的界限。
總結下來。按照程度來分的話,受驚程度可分為低等,中等,高等。
蘇循這樣的情況算作中等。
其他人看到他們三個人中間有人出現這種情況,都很震驚。
因為從之前的情況來看,大家都以為葉今然他們很強,甚至覺得他們不怕鬼。
見到就連他們也有人陷入癔中,除了後怕,都十分慶幸沒有逞能,非要去1905湊熱鬧。
一群殘兵敗將聚在一起交換信息。
葉今然如實地說了在1905號房遇到的情況,和找到的東西。
她對此沒有隱瞞,但是隻字不提他們的推測。
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她心裡有一道很明確的界限。
只有傻子才會拿自己的利益去給別人做嫁衣。
誰會高考給別人遞答案?
她們冒著風險進入1905,還因此害得蘇循異常。
珍貴的成果只能自己享有。
葉今然沒有隱瞞。聽了她所說信息後,有些人明顯地也對門衛大叔的身份起了疑心。
但是思考需要過程。
這期間,葉今然她們已經到了門口邊,最後再做確認。
不管別人有什麼樣的推測,她們都將是第一組進入門衛室驗證的團134怒川島公寓55
說完這話,三個人站在門衛室前。
倒計時只是限定時間,提前選房間應該不成問題。
暫時沒有更好的思路,葉今然決定提前選擇,提前揭曉答案。
並且也不用擔心別人搶先。
不知道別人會不會有和他們一樣的猜測?
或許會有。
也或許會模仿他們的選擇,但是這都不重要了。
秦舒昂扶著蘇循,葉今然帶頭站在門口。
透過玻璃窗,從外面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
門衛大叔安安靜靜地坐在他那不知從哪裡搬來的舊沙發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此刻他蒼老又孤寂的形象,與初見時那個指手畫腳,罵罵咧咧的老人大不相同。
葉今然他們在窗外看著裡面,遠處剩餘存活的人也有好些好奇地盯著他們。
剛才聽了葉今然所說後,老廖和夥伴們也聯想到了有關門衛的情況。
其他兩個隊友紛紛向前一步,三人平齊而立。
女嘉賓說:「看來他們要找到通關的辦法了。」
老廖扎紮實實地嘆了一口氣。
「強還是他們強,我們下個節目再爭吧。不過要是他們猜錯了,失敗了,我們還有機會。」
女嘉賓問他:「你覺得他們會猜錯嗎?」
老廖嘴犟了一下:「誰知道呢?」
但其實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笑著的。
嘴上再不服氣,心裡也不得不服氣。門外,葉今然扭頭看向秦舒昂。
二人沒有說話,秦舒昂朝她點了點頭。
葉今然屏息,腦中閃過她已經盤點過三次的,從頭到尾的事跡和邏輯。
隨後,她伸出食指指尖,叩響門衛室的房門。
在她心裡有種強烈的預感。
不僅理智判斷覺得有八成猜對的可能。
感性和直覺上,更傾向於找到了正確答案。
帶著這種強烈的心情,葉今然呼吸減緩。
她透過窗子一直盯著裡面,看到門衛大叔抬起頭,落寞的神情,很快地轉為警惕。
這種快速的轉變,有種刻意為之的牽強。
他皺著眉,有些不耐煩,又有些急躁的打開門。
粗嘎的聲音毫無禮貌可言。
葉今然瞬間就聯想起了陽向大叔。
他們二人是這世界的兩個極端。
有人溫文爾雅。
有人粗俗不堪。
但表象只是表象,並不代表內心如何。
人心隔肚皮。
節目組設置語言不通,似乎是刻意避免著交流和謊言帶來的影響。
要讓嘉賓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當然,語言不通,還有一個用意,是為了讓嘉賓在通關過程中尋找線索的難度更大。
幾個推想閃過腦海,葉今然走進房間。
還讓出一點空餘,等秦舒昂帶著蘇循進來。
門衛大叔關上門,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們,不再說話。
葉今然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因為不清楚選擇正確的房間以後,會不會有什麼不同的流程發生。
靜靜等待了幾分鐘。
門衛大叔一直警惕地盯著她們,除了這之外,其餘什麼也沒發生。
空氣陷入凝滯。
葉今然不能確定選擇是否正確。
因為沒動靜也並不證明他們選錯了。
她找個地方坐下來,等待門衛大叔的反應。
根據她的觀察,門衛大叔與其他的NPC有一點不同。
他似乎更真實。
對嘉賓更關注。
其他的NPC在嘉賓進門之後,多多少少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但是門衛大叔一直盯著她們,給足了關注。
葉今然站起身來,又沿著小小的屋子四處走動,查看他屋裡的東西。
門衛大叔雖然有質問,卻沒有阻止她幹什麼。
尤其當葉今然伸手向桌上那兩個老舊的玩具時,他也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
沒有阻止她,沒有罵她,只是眼神有著一時的恍惚。
這反應,無疑給了葉今然巨大的肯定。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沒有反應能說明很多事。
說明他沒做什麼虧心事,不怕被發現,也沒有弱點。
因為語言不通,她什麼也說不了。
所以葉今然直接從袋子裡拿出那些合照,還有孩子們的東西遞到門衛大叔面前。
看清合照時,大叔的眼神光顫了顫。
他外露的兇戾不知不覺散了許多。
整個人怔然,接過照片,眼神看得專注,又似乎有恍惚,不知想起了什麼。
他無意識地走神之後,很快又像清醒過來一樣搖了搖頭。
把照片還給葉今然,塞進她的手中。
他搖著頭,說著短促的短語,擺手讓他們走。
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他這反應,明顯是有隱情。
只是,隱情如何,葉今然她們作為嘉賓,是沒有機會知道了。
大叔一副自我封閉的模樣。
不知他想保守的是這棟大樓的秘密。
還是他女兒慘痛卻不完全無辜的死亡。
最終,門衛大叔轉過身去,再也不搭理葉今然了。
她只好把東西收起來。
隨後去試了試,門開不了。
三人只能被迫繼續留在門衛室。
大叔對於門打不開這件事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也沒有急赤白臉地非要趕他們走。
剩下的時間,一直到門能打開,什麼異樣的事也沒有發生。
葉今然她們就像走進了一個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門衛室。
與之前的事通通無關。
沒有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沒有沒有支離破碎的家庭。
六個小時後,門才能夠打開。
葉今然她們離開門衛室,她回過頭,看到大叔扭過頭來看她們。
那眼神中藏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透過那雙小而兇,但似乎含著淚水的眼睛,葉今然似乎看到一個表面兇悍,但其實淳樸善良的人。
他偷偷做著好事。
忠於崗位,喜歡小孩。
知道黑暗的事,他也曾反對過,抗爭過。
但人微言輕,地位低下,改變不了什麼。
他只能和骯髒的社會一起變得陳舊、老化、腐爛。
失去女兒,也失去一顆溫熱的心。
她出神地想著,身後,公寓大門的方向傳來一陣車輪滾滾壓過路面的聲音。
有剎車聲,緊接著是熟悉的鳴笛。
還有最後一輪選擇,但是公交車提前來接她們了。
有人找到正確答案,環節終止結束。
可以提前返回拍攝基135怒川島公寓56
聽到公交的鳴笛聲時,葉今然和秦舒昂都久久地恍惚了。
後續有同樣提前進房間的人出來,看見公交來接,更不敢置信。
前面困擾眾人三十多個小時的難題,在最後關頭厚積薄發,迎刃而解,令人覺得不太真實。
從406號房到1905號房,碎珠鱗片似的信息,草蛇伏灰的線索和提示。
集合到一起,是一個大工程。
過程艱難,好在沒有錯過那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時間細節。
載人返程的車已經來了,葉今然她們帶著東西先上了車。
臨走前,她將公寓裡搜集的證物放在門衛室外,手慢慢鬆開口袋帶子時,她停頓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公寓背後隱藏的故事太震撼,太黑暗,這一次是葉今然第一次因為節目裡的背景故事有著濃重的心理波動。
她放下袋子和那些相片、DV,並非隨手一放。
而是像在放墓碑前的花,帶著幾分沉重。
很快,她抬起頭,如同跨過一道門,走到秦舒昂他們身邊。
「走吧,我們先上車。」
有些嘉賓都還在房間裡沒有出來。
她們三個因為提前進房間,提前出來,甩別人一大截時間。
節目通關結束後,蘇循的狀態仍然維持著之前的身不由己。
秦舒昂還是扶著他,三人坐在公交車的後排,拿回自己的東西。
半小時左右,斷斷續續有人上車。
有些人還沒反應過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們都看著葉今然,目露好奇。
好笑的是,這一期節目剩餘存活的人幾乎都很平和。,沒什麼攻擊性。
回到公交車的人越來越多。
讓這一車看起來像是什麼公司外出包車似的。
眾人相熟,氣氛友好。
這一輪出來之後,沒有人死亡。
只有幾個人精神狀況仍有些問題。
葉今然她們小隊裡的女嘉賓,症狀和蘇循差不多。
上一輪選擇房間,因為她孤身一人,不清醒以後沒有能力自保,鄭煬不情不願地帶上了她。
這會兒也好好地把人帶出來了。
鄭煬趕鴨子似的,把人牽上公交車,還把她塞在自己座位旁邊。
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煩。」
眾人盯著她看。
因為她沒扶著了,女嘉賓的腦袋撞在玻璃上,嘭的一聲。
鄭煬本來不想管,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別說別人把腦袋磕腫跟她沒什麼關係。
就算腦袋掉了跟她也沒什麼關係。
可是因為所有人都看著她,迫於壓力,和一些微妙的東西,她最終還是伸手又拽了對方一把。
這樣的氛圍真是少見。
十幾個嘉賓之間,假意裡摻雜著一兩分的真情。
不多,但絕對夠用了。
葉今然會心一笑。
這一次之所以這麼順利,也源於攪局的人被清理乾淨了。
剩下的人夠團結,沒有自作聰明的人耍手段搞破壞之輩。
如果之後每一次也能這樣就好了,通關應該能順利很多。
她同眾人講述著他們所好奇的,推導的過程。
門衛室裡發生的事。
她講了後,又引發一陣自由討論。
等說完,差不多就要到基地門口了。
眾人又一次瓜分了已經死亡的嘉賓攜帶的道具,準備下車。
黑色大樓前只停了一輛公交車。
是提前回來的人。
第三期節目的輪次劃分明顯,已經回來的人應該是上一輪就找對了正確房間。
不同頻道的場景中,儘管流程都是一樣的,因為參與的人不同,情況差別巨大。
所以紅星的直播平臺,在一級二級直播界面亂逛的觀眾人數遠多於專屬直播間的人數。
眾人都更傾向於觀看更多的畫面。
有對比,可以從中發掘出很多不同性格,有著不同智商、見聞的嘉賓。
看到眾人天差地別的表現。
不同做法,導致任務有不同程度和走向。
例如先回來的55號公交車這一組人。
在他們頻道的場景中,有壓倒性實力的人組織的小隊,武力壓迫全員分開行動。
導致死亡率很高,但尋找信息和解謎過程也很快。
他們在第三輪就發現了葉今然她們那個頻道第五輪才發現的事。
然後推測失敗,再重新梳理經過,發現了門衛室。
55號頻道的成員,因為有著超強的主體性和吸金能力,拿到了高額評分。
不僅是第一個從第三期節目通關的,也將會是所有頻道中三項評分平均分最高的。
葉今然她們到時,55號車裡的人已經悠哉悠哉在取食物進食了。
葉今然她們下車後,因為她們三個就坐在下車門旁邊的位置,葉今然讓秦舒昂先扶著蘇循去通過檢查儀器。
之前沒有經驗,不知道精神層面上的殘缺和創傷能不能被修復。
葉今然擔心過很多次。
又不斷的安慰自己,連斷肢都能被修復,那儀器的綠光,應該能夠讓嘉賓從內到外地回到正常的狀態。
如果不能回復,人一直處於這個像是被奪魂攝魄的狀態,比死了還要殘忍。
她不想相信蘇循無法回歸正常。
秦舒昂扶著蘇循,把他推向檢查儀器時,葉今然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顯示屏。
在她背後,同一車其他人,凡是有自主意識的,也都齊齊看著顯示屏。
人人都迫切想知道,檢查儀器的綠光,是否能一鍵撤銷清空所有負面狀態。
之前大家都親眼看過,只要人不死,不管身體壞成什麼樣都可以恢復。
如果連內在也能修復,就說明,想活下來,不管是受重傷還是犯病,只要人在,能回到這棟黑色大樓的門前,就能續命。
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一個能夠支撐人堅持到最後的絕對曙光。
思想陷入恐懼牢獄後的蘇循,他的狀態比同頻道另外三個完全失去控制的人要安靜得多。
如果有人不知道他的情況,還會以為他只是性情冷漠無動於衷。
葉今然雙手緊握在一起,眼睛緊緊盯著大屏幕。
先看到顯示出來的評分情況,再是個人信息一欄。
蘇循的評分和排名已經更新了。
SAN值顯示97。
在葉今然看清這個的時候,原本一動不動的蘇循能動了。
他轉過身來,眼睛又有了焦距。
那看不透的眸子重歸深邃,浮現出她的倒136都是她應得的
對上那雙眼睛,葉今然就知道蘇循回來了。
雖說她推測他能恢復,真見到這一幕,還是有些激動。
慶幸之餘,又有太多的疑惑等著他解答。
蘇循看起來淡淡的。
但是他的眼神,濃鬱而複雜,看似夾雜了許多情緒。
醒過來之後,他轉過身盯著葉今然,一看就是漫長的幾十秒。
即使什麼也沒說,那目光專注,似乎都要凝聚成實體了。
後面還有一群人看著。
個個臉色都變得玩味。
站在一旁的秦舒昂清咳一聲。
「檢查完了你就過去,不要佔著地方。」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被蘇循忽略了。
他仍是看著葉今然,輕薄嘴唇略掀。
「有勞你帶我出來。」
儘管只說了寥寥幾個字,嗓音清透醇雅。
弄得氣氛好像在拍電影一樣。
他突然說得這么正式,葉今然有些語塞。
「沒…沒關係。」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可是又無法捕捉到那是什麼。
在其他人的眼裡,那可能悸動,可能是感情。
但是葉今然覺得還有其它的什麼。
比虛無縹緲的感情更堅實。
不知為何,葉今然有些緊張。
「不客氣,而且不是我帶你出來的,是秦舒昂帶你出來的。」
一旁傳來一道溫和但不和煦的男聲。
「不用謝,都是隊友。」
蘇循這才轉眼看向秦舒昂。
之前兩人之間微妙的劍拔弩張的氣氛,在蘇循醒過來之後單方面的減弱了一些。
只是一些。
他淡淡開口,語調比之前同葉今然說話略顯單薄。
「也謝謝你。」
蘇循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但可以想像,他能安然無恙的出來,不是葉今然一個人的付出。
一碼事歸一碼事。
他不喜歡秦舒昂,但不妨礙他表達感謝。
不過,他這份公正的態度,在踏過檢查儀器進入等候區,看到手錶上個人專屬直播間彈幕的「告狀」之後,被轟炸得粉碎。
眾人七嘴八舌地揭露,在節目中秦舒昂是如何對待蘇循的。
說他一點都不溫柔,不是好好扶著,而是像壓犯人一樣。
眾人唯恐天下不亂地拱火。
蘇循的臉色黑了黑。
但其實並不意外。
因為秦舒昂在他眼裡本就是沒那麼單純的綠茶形象。
男人懂男人的心思。
他能看出來,秦舒昂對葉今然有不同尋常的心意。
兩人在節目中初識,有過互相扶持的過命交情,有特殊感情不奇怪。
況且,蘇循覺得秦舒昂會對葉今然動心也不奇怪。
她聰明狡黠、生機勃勃,不說男人,連那些女人也都喜歡她。
蘇循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了下眼睛,不準備跟他一般見識。
他這條命能續上,也多虧有他們。
有什麼仇什麼怨,壓在心裡,以後慢慢算即可。
秦舒昂未必不會有能被他落井下石的時候。
正好這時候葉今然也站到了檢測臺上。
綠色光芒掃描的同時,大屏幕顯示她的個人數據。
數據一出來,頓時搶走所有人各色眼球。
爭風吃醋的、看熱鬧的、吃瓜的,都暫時放下注意力,齊齊盯著大屏幕。
不僅有倒吸氣的聲音,還能聽見有人哇了一聲。
【觀賞度評分3552】
【表現度評分16023】
【彈幕熱度值9674】
總共29249。
總分比蘇循多了快一半。
第三期節目,葉今然三項評分全都翻倍地上漲。
表現度評分更是比第二期節目漲了兩倍。
如拔節的筍,突飛猛進。
葉今然知道自己這次評分應該會挺高的,因為她為第三期節目通關提供了主要的思路。
但沒想到高這麼多。
總分比上次高了一萬,實屬意料之外。
多虧了她在每一個房間裡都有亮眼表現。
付出被看到了,就會有應得的收穫。
葉今然驚訝之餘,眯眼笑了笑。
因為這都是自己應得的,她只有純粹的高興。
「我覺得彈幕熱度值還能再高點兒。」
她這帶點小得意的話,不僅沒有讓觀眾覺得怎麼樣,反而應和更熱烈了。
【是啊,我看誰敢不喜歡今元寶。】
【就算在外面綜合直播界面也很吸引人啊。】
【主要是他們三個一起瓜分了熱度,所以每個人的彈幕熱度漲的幅度都不大。】
【三角戀太精彩。】
【但是表現度評分是毋庸置疑的。】
【衝啊!高分都是應得的,進前十也是應得的。】
葉今然跨過檢查儀器,若有所思。
她的積分排名上升到了第九。
蘇循的排名下到了第十三名。
不知道衝到前十的人裡面有沒有一飛沖天的新人。
她們是第二個從節目裡出來的。
其它頻道的嘉賓,如果有人超過她們,肯定都是該頻道的總積分第一。
想著這些事,葉今然意識到了一個關鍵。
「我們算是提前從節目場景中出來的,有些頻道的嘉賓還沒通關。那這些排名又是怎麼來的呢?別人都還沒出分呢。」
之前兩期節目,存活下來的嘉賓出來的時間都差不多。
這個問題還不明顯。
這一次提前出排名的奇怪之處,完全凸顯了出來。
秦舒昂也通過了檢查儀器,來到他們身邊。
三個人一起往餐廳裡走。
蘇循推測。
「或許是選取一個時間節點,根據所有人當前積分情況,計算並推算的。」
葉今然的想法更天馬行空一點。
「有沒有可能是時間計算不同呢?比如說,我們這五六百人在節目裡度過的時間其實是一樣的。雖然現在有些車還沒回來,但其實每一個頻道的『進度』都是一樣的,是相對存在的。甚至能以此讓我們產生錯覺。」
蘇循和秦舒昂都盯著她。
儘管她說的話聽上去很不合常理,他們卻沒有一味的否決。
這恐怖綜藝節目組,已經是科學無法解釋的存在。
誰能保證她說的「時間相對論」就一定不對呢?
葉今然還沒有停止猜測。
「也可能排名都是推算的,等所有人出來後又會調整。我們身處拍攝基地的時候,個人信息可是實時更新的。」
說完這個話題,討論的主題回歸公寓的遭遇。
葉今然問蘇循。
「從1905號房裡,到通關離開之間,你到底是什麼情況?」
蘇循在回答之前瞥了秦舒昂一眼。
秦舒昂莫名其妙。
「看我幹什麼?」
蘇循話裡有話。
「你該慶幸女鬼盯上的不是你,不然,我們就會互換情況了。1905號房女鬼的攻擊是無法對抗的137彈幕的答疑解惑
這是蘇循專屬直播間的觀眾告訴他的。
十幾個頻道,幾百號人,沒有人能夠完好無缺地從1905號房走出來。
多人進入,會隨機挑選一個人被制裁。
如果當時女鬼選的是秦舒昂,而不是他,他不至於損失這麼多分。
也不至於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秦舒昂押送對待,像犯人一樣。
無緣無故矮人一截。
但是秦舒昂不知道這個情況。
他以為是蘇循受了驚嚇才變成這樣。
此時知道了,也看到了他的直播間觀眾發的彈幕,便真誠認錯。
「原來是這樣,是我誤會了,那你挺倒黴的。」
他所說,是很正常的一句話。
有認錯的意味,也表示了同情。
可是聽在心思深沉的人耳朵裡,就成了嘲諷。
「那你挺倒黴的」這6個字聽上去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意味。
蘇循雖然面無表情,可是情緒像一團雜亂的黑線,在他頭頂無序地攪動。
他不在乎什麼,心思看淡,很少會介意什麼事或者生氣動怒。
涼薄得像一個機器人。
可是撞上秦舒昂,兩人的確八字不合。
一句話都說不攏。
說什麼都不對。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葉今然身邊。
他說完之後,葉今然接話。
「是好倒黴哦!」
這句話就讓蘇循覺得很正常,聽起來甚至有一些舒心。
蘇循垂眸看向葉今然。
正好她仰頭來看,她催促:「然後呢,然後你眼前的情況是怎麼樣的?」
她漂亮的一雙眸子,藏著熠熠星光。
濃睫微抬,明豔奪目。
她最吸引人的,並不是姣好的容貌,而是那雙堅定有神的眼睛。
以及瀟灑磊落的性格。
容貌只是錦上添花。
這樣像是盛夏放射的陽光一樣的人,和永遠像是在陰暗天氣中孤獨遺世的蘇循,是截然不同的兩端。
因此,當他的目光朝向她,便會被不受控制地吸引。
葉今然催促後,他定了定心神,不著痕跡地掩去走神。
「不知道怎麼形容,眼前既不像真實世界,也不算虛幻。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得毫無邏輯。我能感受到我們離開1905,下樓,但是到處都是鬼怪,他們攻擊我,攻擊你們。到處都是血,陰暗,絕望,持續性地感覺到死亡就在面前。有點像與夢魘抗爭。但是又太真實,有聲音,也有氣味。我沒法思考,沒法去分析是真是假。因為連分析的意識都沒有。我只知道我不能死,所以算是硬扛過的。」
「竟然是這樣的嗎?」葉今然有些意外。
這麼來說的話,他所遭遇的情況應該和那些選擇自殺的人都差不多了。
被鬼怪纏身,生不如死,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聽蘇循講述,她一陣後怕,幸好他撐過來了。
餘光看到手錶上划過許多彈幕。
葉今然抬起手腕細細看。
是觀眾們在給她講解SAN值的設定。
蘇循和秦舒昂也從各自的彈幕中看到了。
葉今然問:「那為什麼通過檢查儀器恢復之後,蘇循的SAN值還是97呢?」
觀眾爭先為她解釋。
【這和你們的心態有關,SAN值100,就像是在日常中,心裡什麼也沒想,心態沒有波動。】
【通過儀器去除了負面的狀態,但是個人的心態是無法被改變的。也就是說,治療射線只是清除了他被鬼怪影響的負面狀態,清除不了他的心理狀況。】
「原來如此。」葉今然點頭表示知道了。
在拍攝基地能看到個人直播間觀眾彈幕,能為嘉賓提供不少幫助。
不止這些,觀眾還告訴他們那些SAN值低破30的人,不止出現恐怖的幻境,還會出現痛感。
也就是說,他們身處的恐怖場景更真實。
存在於認知中的場景更深刻。
以至於幻覺欺騙意識,讓大腦製造出了真實的痛感。
不怪他們寧可死亡一了百了。
聽了這話,三人難免心情凝重。
甚至覆蓋了剛才看見成績的喜悅。
這節目組設置的通關要求都有不小難度,又設置這麼多會讓嘉賓無辜喪命的設定。
好好活著成了奢侈。
沒有蘇循的案例之前,曾經他們都以為,只要自己膽子放大些,不要被怨靈牽著鼻子走,就能夠撐過危險情況。
可沒想到還會有無解的關卡。
一項又一項規則的桎梏壓在頭頂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蘇循和秦舒昂都沉默了,比葉今然的情緒還要更低一些。
因為每個人的預期不一樣。
葉今然沒有想過自己能夠輕鬆度過,所以就算她知道SAN值變化對嘉賓的影響,也不會更畏懼。
可是秦舒昂和蘇循不同,他們此前沒有太重視這件事。
自信只要膽子大就能避開。
得知避不開,有了落差,便會滋生負面情緒。
葉今然抬起手,同時拍拍兩人的肩膀。
「沒事的,只要不死,活著回來,就能回歸正常。」
SAB值降低的狀況下人不受控制,但根據蘇循所說,個人的心性依然可以影響結果。
所以就算跌破了60,只要能保住命,也不算什麼大事。
葉今然的樂觀一如往常。
在她看來,只要不是必死,都有轉圜的餘地。
就算是必死情況,也要努力地掘出一條縫來。
掘一條求生的縫。
不需要她是什麼挖掘機、大鐵鏟,就算渺小如螻蛄,也能掘出一條縫來。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進了餐廳。
率先歸來的55號公交車上存活了十個人。
葉今然有一點預感。
她以為會是上一次看到的77號公交車拉幫結派的那群人。
她對那個手拿彎鉤的少年有一點印象。
可是進入餐廳後遠遠一看,竟是一群陌生面孔。
三男一女坐在中間的桌子上,旁邊有人正側身與他們說話。
那四人姿態不一般。
沒人嘰嘰喳喳地說話,沉穩安靜,但無形中就有著令人不容小覷的氣場。
其中兩個人正對著葉今然她們,視線順勢上下打量。
眼神略有些倨傲。
雙方中間隔著三張桌子。
打量的目光如同遠探的燈,將葉今然她們三人從頭掃射到腳。
那目光並不友好。
但也沒有不懷好意。
只有純粹的,火辣辣的競爭意味。
如同叢林野獸一樣虎視眈138曖昧的口誤
這幾個人,對於葉今然來說是沒什麼印象的生面孔。
但是看他們看向秦舒昂的眼神停留,打量中少了幾分探究,似乎多了幾分有實質的內容。
是對立的,是警惕忌憚的。
也帶著少許倨傲。
不等葉今然好奇發問,秦舒昂主動告訴她,其中有兩個男嘉賓和他在第二期節目裡碰過面。
「當時他們還是兩個人,現在找到結盟的人了。」
對面的架勢結構清晰。
坐在中間的一女三男顯然是領頭的。
聽秦舒昂這麼說,葉今然便上心觀察了一番。
其中唯一的女性,黑色半長發,清瘦幹練、氣場冷硬。
三個男人高矮胖瘦各有特點。
有戴著眼鏡的瘦小矮個子,也有五大三粗的大塊頭。
其他六個人並沒有分散開,分成了兩張桌子一前一後包圍著他們。
這十個存活下來的人竟然也很團結。
不過看起來並不是友好平等的團結。
階層劃分明顯,更像是一個幫派、一個公會。
有領導者,有跟班小弟,主從關係明顯。
他們所在的位置並不是必經之路,葉今然他們取餐,朝向另一個方向走。
兩幫人只是隔空對視打量,並沒有起衝突的趨勢。
和之前那些居心不良又莽撞,且無時無刻不想著佔別人便宜,把別人當做跳板襯託自己的人謹慎得多。
也正是因為這不動聲色的氣場,反而有幾分神秘,讓人忌憚。
葉今然她之前就想過,節目越到後期,突出的強力競爭者就越多。
能從一輪又一輪的角逐中活下來的,都不是等閒之輩。
像絡腮鬍那樣偷奸耍滑沒實力的人,沒幾輪就被篩出去了,只會越來越少。
她將會面臨的危險和挑戰也更多樣化。
葉今然輕輕籲了一口氣,她問:「你和他們結過仇嗎?」
她看對方盯著秦舒昂的眼神了,沒有很重的仇視,但也不算和氣。
秦舒昂語氣沉穩。
「沒有,沒發生什麼衝突。只是他們想拉攏我,我沒同意。」
葉今然驚訝。
「竟然還有這回事兒。」
她見過別人拉攏其它強者,沒想到自己身邊的人也被人拉攏過。
她頓時來了興趣:「細說。」
她這樣好奇,秦舒昂反倒不好意思了。
「第二個節目有那些變異玩具,它們攻擊嘉賓的時候被我攔下很多次。應該是看我身手好吧,想讓我和他們合作,捆綁在一起。衝擊積分榜前十名。」
葉今然饒有興味。
「你怎麼沒同意呢?他們這麼早就從第三個節目裡通關出來了,實力應該挺不錯的。」
秦舒昂本來語塞,可是看到蘇循看過來的目光,默了默,雙眼望著葉今然,認真說。
「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句話,把葉今然和蘇循兩個人都鎮住了。
場面有點好笑,彈幕也很好笑。
【!!!】
【直給第一人。】
【笑死我了,蘇循的臉都綠了。】
【真有意思,當著情敵的面告白。】
【給葉今然和蘇循都整不會了。】
葉今然看了一眼她直播間的彈幕,臉有些微微發紅。
她本來以為只是觀眾們湊熱鬧嗑cp、玩梗,怎麼竟然來真的了?
太突然了,讓她有點兒不知所措。
別看她已經二十多歲了,其實還是個牡丹。
讀書時期閒暇時只顧著看動漫、看書,沉浸在自己的興趣世界裡不知天地為何物。
後來為了賺錢養家進入娛樂圈,一是當明星最好不談戀愛,二是疲於應付各式示好,也沒對誰萌生過感情。
況且,葉今然覺得那些只因為皮囊迅速在一起的速食愛情太輕浮無趣,對浮華世界的人不曾動心過。
因為沒經驗,所以她一直以為和秦舒昂他們彼此是戰友情。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秦舒昂意識到自己說話有歧義,也臉紅了一瞬。
他忙補充解釋:「我的意思是說,想跟你一起在節目裡合作。他們想跟我合作都只是有所圖,看我身手好想利用我。但是跟你們一起組隊,我能感受到真心。」
【……】
【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得了,承認吧,我不信你沒有一點不喜歡。】
【秦警官別把自己都騙咯。】
葉今然的一顆心起起伏伏。
不過,因為秦舒昂解釋了,好歹她不用回應他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句話。
她訕笑了一聲,開玩笑調節氣氛。
「那怎麼辦,我和你在一起也是想利用你,讓你當打手保護我們。」
她甚至還用了和秦舒昂一樣讓人誤會的句式。
這下輪到秦舒昂不好意思了。
他那張劍眉星目、輪廓清晰且五官優越,憑空硬帥的一張臉,浮上一抹淡淡的紅暈。
從來都堅定正直的目光,這會兒竟然游離閃躲。
「沒事,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的個人專屬直播間和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齊刷刷地刷過一樣的彈幕,陰陽怪氣的味道十足。
【沒事~是我心甘情願的~】
【沒事~是我心甘情願的~】
【沒事~是我心甘情願的~】
【……】
知道直播間會出現什麼虎狼之詞,秦舒昂都不曾看手錶一眼。
葉今然也不好意思看。
氣氛微妙,蘇循終於忍不住了,開口轉移話題。
「別站著了,快點去選菜。」
這一次他們三個人中只有葉今然是積分榜前十,她可以隨便拿取任何餐食。
不過影響不大,秦舒昂和蘇循對吃什麼沒太有所謂,並不介意降一檔次。
葉今然考慮到蘇循兩次都吃的牛排,以為他挑嘴只吃高檔食材,怕他不習慣。
便問:「我幫你拿牛排吧,你是不是吃別的不習慣?」
她只是細心關懷,隨口一問,卻見蘇循看了過來。
盯著她,半晌沒說話。
葉今然一愣:「怎麼啦?」
蘇循獨來獨往慣了,和家裡人聯繫也不緊密,所以面對別人的關懷,並且還是簡單純粹的,沒有所求的關懷,並不適應。
甚至會覺得奇怪。
可是當這話是葉今然說出來時,並沒令他覺得負擔。
除此之外,心底竟然有一抹異樣的感覺。
平靜的湖面被風吹皺139拿鐵鉤的少年
原本蘇循下意識地準備拒絕說不用。
但是因為剛才發生的事,再加上秦舒昂看過來的目光,讓他改了主意。
在葉今然問他「怎麼」的時候,他話鋒一轉。
「只是不太適應被人關心。」
他這話並不是隨口一說,而是話裡藏著話。
一雙幽深的眸子,隱藏著的東西被一層又一層的平淡無瀾掩蓋著,讓人不善發掘。
葉今然果然追問:「沒有人關心你嗎?」
「嗯。」蘇循的假話答得理直氣壯。
他身為三甲醫院年紀輕輕的出色骨科醫生,怎麼會沒有人關心。
只不過那些關心對他來說都是功利的、虛偽的,沒有被放在心上。
他刻意的示弱,果然受到了葉今然的同情。
她眼神軟軟地看著他。
「啊……這麼慘。沒事的,以後有我們關心你。」
蘇循看似面無表情,沒有流露出什麼明顯的笑意。
但是他說著好,卻回敬了秦舒昂一眼。
三個人的專屬直播間裡都精彩極了。
蘇循的直播間都在誇。
【循妃真是好手段。】
【玩兒心眼子,誰玩得過你啊?】
秦舒昂的直播間裡則是對他的控訴。
【好不要臉的狐媚子,扮柔弱博同情。】
【看外表人淡如菊,其實又爭又搶。】
【老大,你快點也爭取一下,讓今然給你也拿點兒好吃的。】
看到這些彈幕時,秦舒昂還疑惑了一下。
他覺得蘇循說的話挺正常的,哪裡在耍心眼?
他說沒人關心他,這不算什麼好事,在他看來,還沒有什麼說的必要呢。
而且他都這麼慘了,就讓他去吧。
其實不光他感受不到,葉今然也沒有察覺到蘇循的用意。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他有點兒慘,給他挑了一塊兒部位最好的五分熟乾式熟成菲力牛排。
因為她忙著挑菜沒怎麼看彈幕,錯過了小元寶們提醒她,男人們在暗戳戳爭風吃醋的事。
三人慢吞吞說著話,挑著各式食物,門口斷斷續續有人進入。
不過人數並不多,也不如前兩次人回來的快。
不過,時間指向下午四點的時候,黑色大樓唯一的大門關閉了。
這就代表剩餘的人全都回來了。
從葉今然她們回來的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
這證明她們之前討論的問題是有價值的。
按照時間來說,他們先一輪次回來,如果其它頻道的人直到最後一輪選擇才找對房間,滿打滿算地用完48個小時,肯定還要再等幾個小時才能回來。
可是等待的時間沒有那麼久。
時間對不上。
到底是各個頻道出門的時間都差不多,還是說節目組對時間動了手腳。
比如說控制節目場景內的時間,或者說控制公交車開回來時在那一段白茫茫大路上的時間。
不過呢,這事兒雖然玄乎,卻不是什麼重點。
更值得關注的是,上一次出發五百多接近六百人,只回來了兩百多人,死亡率偏高。
葉今然慢吞吞地吃飯,不是不餓,而是一直在關注通過門口進來的人,尋找熟面孔。
穆桑和夏夏被分到了一起,葉今然惦記她們的安危。
見到她們兩個的面孔時已經偏後了。
葉今然立即放下刀叉,起身去迎她們。
她跑向她們時,因為有些心急,不小心與一人擦身而過,肩頭撞上對方的胳膊。
她回頭,下意識道歉,迎上一雙半睜不睜,死氣沉沉的眼睛。
看到這雙狹長危險的眼睛,葉今然怔了怔。
竟然是眼熟的,之前那個拿鐵鉤的少年。
他盯了她兩眼。
那眼神看得人心裡發毛。
葉今然以為他沒聽見,又重複一遍:「不好意思。」
少年沒理會,扭頭走了。
他手上拎著的鐵鉤,斑斑血跡層層疊疊,不知道殺了幾個人。
這人看起來一臉不耐煩,幸好基地有規矩不能互相殘殺。
不然葉今然撞到他,觸了黴頭,要是被甩一鉤子,也會傷得不輕。
而且他那鐵鉤又不太乾淨,可能還會破傷風,傷口感染。
基地內部好像沒什麼醫療條件,還得忍到下一次出來。
穆桑和夏夏小跑過來,兩人都有些慌張,眼睛盛著濃濃擔心。
扶著葉今然後還遠眺,望了那走在前面的少年一眼。
夏夏問:「然姐,你沒事吧?以後離這個妖怪遠一點。」
聽她這話的意思,似乎認識這個少年。
葉今然搖頭:「我沒事。不過你們遇到一起了嗎?」
穆桑點頭:「對,被分到一起了。」
三人匯合,往她們吃飯的桌子走。
夏夏口齒伶俐地給葉今然講了她們在第三期節目的經歷。
第三期節目她們倆被分到777頻道,碰上一個手段狠辣的五人組。
剛才葉今然撞上的那個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葉今然看她們順利通關出來了,以為遇到的情況還行。
可是此時聽她這控訴的語氣,感覺不太妙。
她急得心臟突突:「你們沒受欺負吧?」
夏夏重重地翻了一個白眼。
「他們拿我們其他人當小白鼠,逼我們進房間,不給選擇的機會。讓我們進那些可能有危險的房間,幫他們投石探路,死了不少人。抗議的人,就會收到處罰。」
「被殺掉嗎?」葉今然屏息。
目前來看,她還沒有遇到過大規模組團,採取暴力手段通關的人。
她們和人動手,都是因為對方先不懷好心,有殺意。
像夏夏所說的這群人,他們沒有任何同情心,甚至人性。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遇上這樣的小團體,除非打得過,用同樣的方法對待他們。
要麼就只能聽話。
夏夏縮了縮脖子。
「還好我們運氣好,活了下來。」
說這話時,夏夏和穆桑兩人目光都有一瞬的恍惚。
透過那眼睛夾雜的恐懼和無力感,葉今然能猜到,她們肯定經歷了很多不妙的場面,被嚇壞了。
穆桑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心事藏在心裡。
夏夏心直口快地跟葉今然告狀。
「我跟你說,尤其是剛才那個男的,別看他長成那樣,實際上根本就是個心狠手辣又不要命的妖怪。反抗他的人,被他用鐵鉤從嘴裡穿透臉頰,拖在地上走140躋身前十名
歷經三期節目,葉今然以為自己的心臟已經被鍛鍊得很強大了。
聽夏夏樁樁件件地細數那少年的惡行,仍然忍不住暗暗心驚。
此人心狠手辣,手段殘忍,並且冷靜、清醒。
這樣的人,在節目中過得會如魚得水。
聽描述,他的腦子也不一般。
難怪那麼多人想拉攏他。
她對那張臉有了深刻的印象,以後若碰到,要當心他。
人都回來以後,顯示屏更新兩榜排名公示。
可喜可賀,葉今然邁入了積分榜前十,位列第九。
從二十一名徑直來到第九名。
跨了一大步。
人氣排行榜雖然沒有到前十,但也從五十名來到了第十八。
距離前十近在咫尺。
上一期節目,彈幕熱度值沒有給她加太多評分。
但是她專屬直播間內的在線觀眾,從不到兩千人,猛漲到了七千多人。
有著七千在線觀眾的直播間,卻還是只停留在第十八名。
不知道前排嘉賓的直播間裡都有多少人觀看。
葉今然推測,排名每差一位,人數差別都會不同。
尤其是前三名,估計是人氣斷層的存在。
她刻意記下了前幾名的名字。
特別是積分排名第二,同時人氣排名第一,兩次都出現在前三的一個名字——799號祁妄。
三次排名公示,兩個榜單排名前十的名字更替頻繁,常駐的不多。
這個名字,她記得上次也有點印象,比較靠前。
「祁妄……」
念著這名字,不知為何,她腦海裡浮現出一張危險的面龐。
也不知是不是那少年。
隨後,葉今然盯著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心裡暗暗盤算。
對她來說,積分排行榜比人氣排行榜好衝擊。
因為想加積分只需要在節目裡做出巨大貢獻,好好表現,就可以做到。
這個榜靠的是實力和頭腦。
但是人氣排行榜取決的是觀眾對嘉賓的認可度。
節目規則,由積分榜排名前十的嘉賓瓜分獎金。
按理說,只需要在意積分排名是不是在前十就夠了。
人氣排行榜只決定住處,可以不用在意。
可是葉今然卻做不到不在意。
獎金她想要,人氣排名也想要。
或許是她的性格太要強了。
人氣排行不高,說明她不被觀眾認可。
為什麼,只因為她是女性嗎?
葉今然有些不服氣。
明明她憑藉實力能躋身積分榜前十。
但很多人仍然覺得她活不到最後,不被看好。
所以,她不單單只是想掙評分、拿獎金,也想獲得大眾的認可。
這件事,不同於她去參加選秀綜藝。
選秀憑的是個人表現、業務能力和觀眾緣。
夠努力,有天分,表現得好總會被看見。
她唱跳平平,憑藉努力都能終極排名第十二,險些出道。
但是在這裡,因為觀眾狹隘的個人主觀色彩,戴著有色眼鏡,覺得她的「嘉賓生涯壽命」不如前面十七個人。
這讓人如何甘心?
她緊緊地盯著屏幕,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目光堅定。
此時餐廳裡絕大多數人都在仰頭看著排名公示。
屏幕上只會出現編號和名字。
積分榜公示前十,出現葉今然的名字後引得不少議論。
這一次,前十名裡面只有兩個女性化的名字。
一個是葉今然,另一個是排名第六的,名叫江映潔。
不出意外,這個叫江映潔的,肯定是第一個從節目出來的四人組中的女子。
其實葉今然的名字不算特別女性化,但她有個明星的身份加持,有小小的知名度。
雖說她從前不是太出名,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
不過在大眾前也有露臉,有幾個平民品牌的廣告。
被人認出來後,她的身份就傳開了。
不遠處,一道視線朝葉今然看過來。
那淡淡的視線不存在任何打量、探究,或是欣賞,好奇。
什麼內容都沒有。
目光平淡又枯燥。
似乎什麼心思也沒裝。
但這樣一束目光定定地盯著一個人看長達幾十秒,有沒有含義也不重要了。
「看」,本身就是一種在意。
葉今然並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在她不確定別人名字的時候,那人已經知道了她是誰。
而那少年的專屬直播間裡,觀眾都知道他在看誰。
【這是盯上哪個獵物了?】
【是不是看小明星好欺負,想把別人幹掉,讓自己多漲點人氣值和評分?】
嘉賓之間不認識誰是誰,可是觀眾們有上帝視角,能知道每個人的身份。
剛才祁妄只是聽見有人說積分榜排九名的女人是個明星。
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在人群中找到了之前驚鴻一瞥的那張臉。
在他看來,只有她配得上當明星。
一個明星能夠在第三期節目之後高居第九名,實力應當不賴。
這恐怖綜藝可以抱大腿,但是只靠抱大腿絕無可能拿到高額的評分。
觀眾不是瞎子。
所以祁妄沒有看輕她。
照常的幾輪環節結束後,嘉賓人員重新被擴充了人數。
這次一共有五百四十六人。
每次參與節目的人數都不固定,葉今然猜測,是因為節目組招來的人有一些會死在路上。
但他們不會在擴充人數的過程中又找新的。
所以人數一直維持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間。
這一次休息時間,因為人氣值排名仍然在第二列區間,葉今然和穆桑都不用搬宿舍。
她們回到四樓的5號宿舍,一間房六個人,只有她們倆和在鄭煬活著回來了。
另外一個女嘉賓,以及上次想搶床位的一對雙胞胎,都沒能回來
。
人氣前十名裡又沒有她們,所以可以肯定三人都已經死了。
葉今然本以為雙胞胎那架勢算是有實力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兩人還是死在了節目裡。
她們從新人突飛猛進到了前一百,一次性住上紫色房子,是被觀眾看好的佼佼者。
可還是死了。
這就說明,人氣不代表一切,甚至有實力也不能成為護身符。
還需要一定的機遇,和運氣。
觀眾不是預知神,當然有看走眼的時候。
不到關鍵時刻,誰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葉今然並沒有因此幸災樂禍,反而心態更謹慎了點。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次秦舒昂的人氣值排名已經到了第十一。
再前進一名,她認識的人裡,就有人能住上紅房子了。
眾人一起上樓,分道揚鑣時還開玩笑。
葉今然說:「不知道我們誰先爬到人氣前十,是你先去樓上,還是我先去樓上。」
秦舒昂溫和一笑:「我覺得是你。」
葉今然自然沒跟他客氣。
「那肯定是我,你要被我踩下去咯。」
秦舒昂但笑不語,那模樣似乎在表達,只要是她,他願意被踩下去。
葉今然回過味兒來,扯著穆桑逃荒似地跑了。
只留了個後腦勺給他們。
秦舒昂目送她回到寢室,又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直到她們宿舍六人到齊,看清了都有誰,他才回房。
他一扭頭,看到蘇循也站在樓梯間沒有挪動。
他問他:「你看什麼?」
蘇循冷冷說:「你看什麼,我就看什麼。」
秦舒昂沒什麼反應:「哦。」
然後就走了。
這樣的態度已經是他很不友好的狀態了,不過蘇循並沒放在心上。
相較而言,他更不喜歡看到秦舒昂那一副正義溫和無害,像是隕石邊牧警犬一樣的形象。
因為會把他襯託得太冷141寸頭姐幫訓
這一次回來後,鄭煬和她們的關係更近了點。
葉今然去洗澡,從浴室出來,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鄭煬把床鋪默默地搬到了她的旁邊。
她們三人並成一排。
另一側,留給三個新進入房間的女嘉賓。
因為她們三個之間是獨立互相不認識的,都一言不發。
害怕又警惕。
再看葉今然她們三人聊天時語氣熟稔,更加安靜如雞。
住宿舍的經歷,沒有哪次比此刻更讓葉今然覺得舒心了。
新加入的人完全沒有存在感。
她和穆桑還有鄭煬聊了會兒節目裡面的事,隨後投入訓練。
第三期節目沒什麼體力考驗和大動靜,但是好幾次連續爬樓梯,讓葉今然意識到了自己耐力不足。
看她練得起勁,正陽摸了摸鼻子,不聲不響地也跟著練了。
她更有經驗,身體底子也更好。
她把椅子拉開,放在寬敞的位置,手裡抱著自己的背包,站在地上,騰空往椅子上跳。
如此反覆幾十次,看呆其他人。
不難想像,別看她往椅子上跳得輕盈簡單,其實很考驗身體底子和敏捷度。
葉今然也把椅子拉開,學著她的方法,嘗試往上跳。
可是鼓起勇氣三次,都沒能跳起來。
因為宿舍的椅子座位偏高,接觸面又略微凹陷,不是平面,有一定危險度。
身體下意識覺得跳不上去,就會影響發揮。
看她在嘗試失敗,鄭煬默默地停了下來,盯著她。
見她實在跳不上,還扭頭來看自己,她才不太自在地走到她身邊指點。
「你稍微往下蹲,蓄力,起跳的時候縮一下腿。不要怕,跳一次成功了就敢了。」
那三個新來房間的人,看到鄭煬的長相、氣場和性情,都以為這是個脾氣暴躁的刺頭。
可是此時聽她開口指導葉今然,怎麼話這麼多,這麼有耐心?
有點像是拿繡花針的魯智深。
葉今然按照她的指點,注意細節。
她半蹲下,手握成拳,屏息起跳時蹬腿借力,果然成功跳到了椅子上。
這一次成功,打開了新感受,葉今然頓時感覺自己好像身輕如燕,格外有成就感。
但這還只是開始。
鄭煬點點頭:「可以,繼續。」
葉今然聽從命,椅子上下來,重複往上跳的動作。
跳了幾個,腿就開始打顫,身上也開始冒汗,心跳加快。
鄭煬面無表情,不假辭色。
「繼續,跳到你跳不了為止才會有用。」
葉今然雖然已經感覺到很累了,但是乖乖點頭。
她咬著牙,一連跳了二十三個,直到腿軟力竭,連話都說不上來。
趁她休息,鄭煬把她的背包交給她。
「抱著,加點重量效果更好。」
葉今然點頭接過。
她知道,自重訓練對肌肉的刺激不大,負重抗阻更能鍛鍊身體機能。
但是拿了東西和不拿東西的體驗可大不一樣。
況且她的背包又重,裡面還有裝著三瓶水。
什麼東西都不拿,空手能跳二十多個,抱著重達十多斤的背包,每一次起跳更難,對身體的刺激更大。
儘管覺得有些累,葉今然卻有點喜歡上了這樣充滿挑戰的鍛鍊。
累了,肌肉酸痛了,出汗了,就是收穫。
鍛鍊這回事,只要用對方法,肯付出,就一定會有成果。
從中還能獲得的成就感,和自信。
葉今然擦掉額頭上大顆大顆往外冒的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進入恐怖綜藝後,她過上了與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不必太在意身材和外貌,不必在意大眾的視線,能更真實地做自己。
她很快樂。
並且還認識了這麼多過命相交的朋友。
再看一眼手錶,直播間裡雖然有想看她熱鬧的,不懷好心的人了,可是大部分還是支持她的可愛觀眾。
她們叫她妹寶,叫她女兒、老婆。
和之前她的那些粉絲一樣貼心。
真是人生圓滿。
說到這個,葉今然有點好奇,節目組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些看直播的觀眾又是誰?
似乎24小時就沒有斷過彈幕。
臨睡之前,她盯著手錶問她們。
「你們是哪裡的人?」
她曾經懷疑過節目組的存在。
因為那些豬頭人個子奇高、四肢奇長,又身形瘦削。
他們穿著一樣的休閒套裝,戴著豬頭面具,戴著手套,看不清一絲皮膚。
看著和她們不像是同一個物種。
可是彈幕上這些觀眾說話又和她們沒什麼區別,還會用網絡用語。
活脫脫就像是平日裡網絡上起鬨湊熱鬧的一群年輕人。
仿佛就在她們身邊。
彈幕回答她的疑問。
【亞洲人。】
【中國人。】
【北京人。】
【山頂洞人。】
亂七八糟的說什麼都有,一看就是在糊弄。
讓人更是一頭霧水。
觀眾能告訴嘉賓很多事,但是她們有聯邦法律和節目組的公約,不能說的事一個字也不能說。
就算有人發出來,也會被高機敏度的智能系統檢測屏蔽。
葉今然沒有得到答案,不再好奇,蓋上被子閉眼睡覺了。
此時外面還是白天,不過在宿舍裡拉上窗簾,關上燈,沒什麼光線便沒有影響。
鍛鍊累了,葉今然很快就睡著了。
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沒有看到彈幕提醒她,下一場節目和誰分在一起的爆料。
也沒顧得上想這回事。
沾枕即睡,閉目即眠。
這一覺老老實實地睡到了凌晨三點鬧鐘響起。
眾人麻利地起床,在一樓大廳吃早飯。
集體四點出發,前往第四期節目。
來到這節目後,時間已經失去了它獨屬於人類文明的意義。
節目組提供了豐盛的美食,和不充足但夠用的休息時間,可以滿足了。
凌晨4點出發聽著早,可嘉賓們大約晚上8點就睡覺了。
除了個別人心不足的人偶有怨言,大多數人都對此默不作聲。
把生死當兒戲,把人當做供人取樂的鬥雞蛐蛐的節目組,能指望他們有什麼人文關懷呢?
葉今然憑藉第九名的身份,拿到了最高級的餐食。
一碗八珍四鮮蘇式面。
湯頭鮮美無比,細面有微微的韌勁,葉今然吃得分外滿足。
比昨天還體會到了積分榜前十名的好處。
對於中國人來說「早飯要吃飽,中飯要吃好」。
早飯是一天的重中之重,吃得心滿意足,在這節目裡也算是開啟了一天的好心情。
但是這份好心情,在看到她分到的222號頻道的公交車旁邊的人時,霎時淡了下142三足鼎立
這一次,葉今然不單和秦舒昂、蘇循分在了一起。
穆桑和夏夏也在。
本想著這麼多熟人被分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對通關也有把握。
可是222號公交車旁的熟面孔,不止四張。
一輛車不過二十四個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三大板塊。
葉今然看到了一女三男,那個人均積分榜前排的隊伍。
也看到了,夏夏說的那個手段殘忍的小妖怪。
不止她目瞪口呆,穆桑和夏夏的反應更大。
夏夏直接驚呼出聲。
「媽呀,這是諸神之戰嗎,怎麼積分榜前排的都擠到一起了。」
想知道這個問題,就要問唯恐天下不亂的觀眾了。
不知道是不是觀眾商量好的。
為了想看不同風格結盟小隊之間的碰撞,把葉今然她們幾個、第三期節目第一批出來的四個人,再加上小妖怪他們五個給放到了一起。
強強對抗,又呈三角鼎立之勢,互相制衡。
觀眾是能看爽了,但是對於這些當事人來說,是不小的麻煩。
最突出的問題——跟這麼多人競爭,如果不能當最凸顯的那一個,不能當第一名第二名,就會損失很多原本能夠屬於自己的評分。
並且,在這樣強手聚集的,像是養蠱一樣頻道,一定會吸引很多的觀眾聚集在222號頻道看直播。
可是這些票數,並不會平均分給每一個人。
尤其不會分給敗者。
所以到時候會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就像秦舒昂和蘇循,他們和葉今然在一起,選擇聽她的。
以她為首,勢必就會降低自己的評分。
而現在這222號頻道這麼多排行榜高手,誰當不了前幾,積分排名就必定會下降。
這情況不用親身經歷都可以想像。
所以能力再好,再有自信的人也高興不起來。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就一定是最出色、最吸睛的那一個。
當然,還有更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把其他的競爭對手全都幹掉。
死人還怎麼爭評分?
還能藉此事漲點觀賞度評分。
可以想像,第四期節目,222頻道內,肯定會腥風血雨。
必定不會太平。
視線前方,早到的人已經在登車了,葉今然問夏夏。
「你說的那個人,你們知道他叫什麼嗎,他是不是祁妄?」
夏夏搖頭:「不知道,但是看排名的話是有點像的。我只聽到他們叫他三哥、小三。不知道是小名還是外號。」
「小三?」葉今然念了聲。
她感覺這稱呼和「祁妄」這個名字沒什麼關係。
她們說話時,兩個男人回頭看了一眼。
秦舒昂問:「這個人很特別嗎?」
此時他們這群人已經踏上公交車了,看到那兩撥人已經幾乎都把車尾和中間佔住了。
還剩餘幾個位置,如果非要坐後面,也不是不行。
其他人都看向葉今然,等她選個地方。
葉今然想穩一點,不能去危險的人面前湊熱鬧。
「坐前面唄,遇到蘇循的時候我們也坐在前面。」
她提起這事,蘇循和秦舒昂都看向她。
兩人心思各異。
蘇循的眼神有片刻不易察覺的恍惚。
回想初見,心頭微動。
秦舒昂由此突生好奇。
「當時我們分開了,你們是怎麼達成合作的?」
他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不等葉今然回答,蘇循主動告訴他。
「她坐在我對面,我們頻繁對視。」
潛臺詞——兩人看對眼兒了。
秦舒昂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
葉今然也呆若木雞。
雖然蘇循說的是實話沒錯,可是不管怎麼聽怎麼理解都不對勁呢?
旁邊看熱鬧的穆桑和夏夏暗暗吃瓜。
夏夏都要壓不住嘴角上翹了,緊緊抿著唇才忍住笑。
她用肩膀悄悄碰了碰穆桑,問她:「真的嗎?」
幾人是因為第二期節目認識的,不過那時候夏夏因為是新加入節目的萌新嘉賓,誰也不認識,又緊張,沒怎麼注意。
只對葉今然罵絡腮鬍那句拐彎抹角的話格外有印象。
她想像不出,率真的葉今然,和冷冰山一樣的蘇循,初見時會刻意對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是不是蘇循在造謠啊?
她很好奇,咬耳朵發問,穆桑有些不知所措。
「這……」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不會說謊。
兩人確實有不經意地對視幾次,可是不是蘇循那句話裡傳達的意思。
當時她和葉今然兩個人被單獨分出來,又有人虎視眈眈,需要尋求人合作。
是迫於生存的不得已為之。
她不想說任何有歧義的話,所以只是搖了搖頭。
兩個男人愛怎麼理解怎麼理解,打起來也無所謂,但她不能讓葉今然有什麼不好。
因為這幾個人坐在車的前面,後排視線向前,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尤其坐在中段的幾個人,還能隱約聽到他們的對話。
領頭的人側頭偏向祁妄。
「小三,我感覺前面這群人要好對付一點,不如先把他們幹掉?再對付後面那群人。」
車裡一共二十四個人,老嘉賓佔了大半,新嘉賓像鵪鶉一樣,四散在角落躲著。
二者劃分格外清晰。
前面的兩個新嘉賓,聽到身後的人一開口就說要幹掉誰,嚇得立馬一縮脖子。
祁妄手臂環抱,斜眼瞥了他一眼。
雖說這名叫霍平的男人是他們的領頭,但他對他的態度一點都不客氣。
說話的語氣還帶著一絲絲譏諷。
「你憑什麼覺得他們好欺負?」
霍平愣了愣。
「那幾個人一看就是靠臉蛋啊。女的靠臉蛋,男的也靠臉蛋。而且那倆男的估計對那個美女有意思吧。這不就是…兩個人捧她捧出來的排名嗎?」
在霍平眼裡,葉今然她們五個人都是花架子。
尤其還帶著兩個女孩。
純粹是花拳繡腿,不堪一擊。
祁妄只是嗤笑了一聲了,並沒言語。
霍平也納悶兒了。
他盯著祁妄看了半晌,大惑不解。
「小三,你這是忌憚別人了?以你的性子,不該啊。你不是誰也不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嗎。我以為不管是誰,你都不會怕。你覺得他們有多厲害,比後面那群人還猛143他好像有點栽了
只通過一輪節目,他們這些人就看出來了。
祁妄這種人,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亡命之徒。
他連死都不怕,他能怕誰啊?
這人身上那股狠勁兒,就像是一頭腹中空空的餓狼,沒幾個正常人能比得過。
但是在霍平提出,要對葉今然她們五個人動手時,他卻破天荒地收斂了那一視同仁的殺氣。
不至於啊。
就算對方很強,也不過只有兩個男人,三個女人。
而且三個女的看起來不像那種身手好的練家子,哪裡可怕?
怎麼看,都不足為懼。
霍平百思不得其解。
他扭頭看向後面,打量因為坐得高一截,看起來還有一種高高在上之感的六人組。
那幾個人一直沒怎麼說話,不動聲色的。
他們有四個領頭的人,還帶了兩個看起來氣勢弱一些的跟班。
這種組合,看起來威脅才要更大一些吧?
他又問:「那要先對後面的動手嗎,小三,你給哥哥一句準話唄。」
祁妄無動於衷。
末了,才懶散地吐出兩個字:「再看。」
他挽著手臂,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略低著頭。
他身形未動,只抬起雙眼看向前方。
纖薄的眼皮在眼眶上方緊湊,形成一條鋒利的線條。
把前面不小心回頭看過來的新嘉賓嚇得一哆嗦。
好像真的看到了一隻餓狼,和它充滿殺氣的凌厲目光。
祁妄對別人的反應視若無睹,渾不在意。
他只是隨便看看,看到前面各有千秋的兩個男人,火藥味十足地說著什麼。
再看葉今然,她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低頭整理自己的背包。
祁妄坐在公交車中間靠後的位置。
他的視線前方有十多個人,形形色色。
可奇怪的是,在他眼中,只有葉今然的輪廓是清晰的。
他知道,他好像有點栽了。
不過,他這種社會的底層,陰溝裡的老鼠,人人害怕的災星,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他最好的結局,要麼是節目結束時位列積分榜前十,瓜分十億。
要麼是乾乾淨淨地死在這條路上。
即使面前突然出現一朵漂亮的花,也不過是沒看過,多看幾眼罷了。
霍平說要先對她們動手,被他否認,不光是如他所說那樣,覺得對方有實力,不能看輕。
另外有個心思,是不想讓這朵花折斷得太快。
他很少會有這樣莫名其妙的情緒,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有點起雞皮疙瘩,渾身不適應。
所以他把鐵鉤拿出來,放在磨刀棒上打磨。
再把磨刀棒的頂端磨得更尖。
聽著這鐵器摩擦的難聽噪音,才把他那股彆扭的勁兒安撫好了。
他倒是舒服了,把周圍一圈人給折磨得不行。
這聲音令人牙酸,連骨頭縫裡都發酸。
眾人呲牙咧嘴,偏偏還不敢說什麼。
因為祁妄常常就是這個面無表情,死氣沉沉的狀態。
看起來壓迫力十足。
像隨時都可能會突然發狂,沒來由地把別人幹掉一樣。
別看他瘦,其實一身不知道哪裡來的奇勁,下手又穩準狠。
連血液濺到臉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是看他動手都讓人心肝發顫。
霍平這些人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拉入夥,他不讓他們叫他的名字,只說外號叫小三。
其他人都叫他三哥,霍平為表親近,就那麼叫他小三。
雖然領頭的人是他霍平,可是莫名其妙的,大事小事他都得過問他。
祁妄要是不點頭,他都不敢拿定主意。
霍平年紀比他大一倍,氣場不知道弱了十萬八千裡。
這讓人不得不承認,生長環境不一樣,養出來的人就是各不同。
像祁妄這樣年紀輕輕手段狠辣,性格強勢的人,肯定從小經歷不一般。
他手裡拿的那些武器,沒看錯的話,都是屠宰場用的。
那大鐵鉤,用來掛豬、掛牛。
那磨刀棒又粗又長。
他曾親眼見到,有人和他動手時拿刀,小臂長的西瓜刀和他的磨刀棒撞在一起,因為磨刀棒材質遠比刀要堅固,把刀刃都撞歪了。
甚至鑿出一個豁口。
把對面打得措手不及,根本反應不過來。
然後就吃了他一棍直刺,噗哧一聲被穿透胸膛。
他那磨刀棒還不是簡單的磨刀棒。
普通的磨刀棒的前端是鈍的,可他手上的那一把的頂端是被磨尖的。
沒有尖到很鋒利的程度,但加上力度和其堅硬程度,破開人的皮肉不成問題。
有這樣一個武器,比刀堅硬,可以當防具,又能攻擊。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
碰上這樣的人,沒有誰願意當他的仇人。
寧願態度放軟些,跟他合作。
霍平在外面,年輕的時候和人合夥開了個小貨車公司。
他深深懂得,有些人本事厲害,但未必能管理人,做老大。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人集結起來,為自己所用,當他的爪牙。
他從進入第一期節目起就開始朝這個方向努力了。
想必,過不了多久,他也能有機會衝個積分榜前十呢?
他美滋滋地憧憬著,根本想不到,再過不久他就要死了。
死在養虎為患。
因為他控制不住手裡邪氣的利劍。
此時,坐在公交車最後排,以江映潔為首的六個人最淡定。
他們雖然沒怎麼說話,但都靜靜觀察著車上其他人。
他們一群人中,身高接近一米九,燙了短短捲髮的男人搓著手說。
「上次沒打過那個姓秦的,這一次,我要跟他一決高低。」
戴著眼鏡,矮小瘦弱長得像靈長類動物的矮個子潑冷水道。
「東哥,他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打不過他,更別提現在他們身邊還有別人。一會兒看看,不要隨便動手。」
小眼鏡扭頭看江映潔,問:「江姐,你覺得呢?」
他們之中唯一的女人,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有一個知識淵博、冷靜清晰的大腦。
所以這一組搭夥的六個人,看著這麼多男人,其實她這個女人才是團隊的中心。
她沒有立即回答,慢條斯理整理著袖口。
半晌,才說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先動手不一定是好事144死人宅1
第四期節目主題在基地休息期間提前播報過了。
名為——《死人宅》。
從這主題名上不太能推測它是個什麼類型的恐怖內容。
但能確定,應當是中式背景。
葉今然昨天已經想好了要帶什麼,今天看見這一車人的成分,又有了猶豫。
另外兩個團體坐在後面,對坐在前面的她們虎視眈眈。
看她們小隊有三個女孩兒,看著好欺負呢。
葉今然抱著打開的背包,低頭看裡面的東西。
在符紙和指虎之間猶豫不決。
切割器是必帶的,秦舒昂給她的撬棍也很趁手。
這兩個,一個是殺傷性大,很少有對手的近身武器。
撬棍可稍微遠程,缺一不可。
知道可能是中式背景的恐怖,她想帶一張符紙防身。
此時猶豫,是因為擔心進入節目後有人動手傷人。
指虎戴在手上,防身和偷襲都有奇效。
這一次不僅秦舒昂和蘇循都在,還有兩個朋友,有人可以依靠,但葉今然不想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
發現她一直盯著背包,蘇循看出了她的猶豫不決。
「你很擔心?」
他看到了她包裡顯眼的符紙,看到了她指頭摸了摸那尖銳的指虎。
聽見蘇循的聲音,秦舒昂也看了過來。
他望見葉今然面龐殘餘的猶豫,安慰說:「你帶符紙吧,還有我們在。」
他這麼說,葉今然反而做下了決定,把符紙收起來,拿起指虎。
她不能把壓力轉接給隊友,拖人後腿。
還是防身更為重要。
她扭頭看去,意料之中,撞上好幾道冷然盯著她的視線。
新嘉賓不知道之前節目裡的內情,就算是好奇觀看,目光裡不包含什麼,因此區分明顯。
葉今然敏銳地感覺到了那些盯著她的視線中暗藏的殺氣。
不單單只是殺氣,還有探究、輕視。
如同一隻貓盯著一隻老鼠。
儘管隔著距離,卻已將她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葉今然知道他們的身份和存在,她知道這些人都有能力,肯定也都知道她的身份。
不管是認識她的名字、聽其他嘉賓傳言、還是有彈幕上觀眾的提示,有大量的途徑可以知道。
位列兩個排行榜的前排,勢必會增多關注度,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看她的眼神,就像一塊不費力就能咀嚼的大肥肉。
就像葉今然會對別人有一個大體的判斷,誰主要靠武力,誰主要靠腦力。
排名前一百,有可能是幸運,或者依託於誰抱大腿。
可是能躋身前十,必定有過人之處。
別人對她的判斷,就像她對別人的判斷。
他們會知道她善於思考,能掙表現度評分。
因此,她比那些看起來身手好的嘉賓更要有威脅。
對自己的腦子有足夠把握的人,最想做的,就是儘早剷除其他的威脅。
讓自己成為通關路上解謎的重點存在。
有這樣的前提,這樣的處境,對於葉今然來說,人遠比鬼更可怕。
更何況她的符紙假冒偽劣,功效一般。
沒有非帶不可的理由。
還是帶齊護身的道具,儘量保證下限比較重要。
尤其是那位帶鐵鉤的少年的目光,最讓她覺得有威脅。
她握緊指虎,腦子裡已經在設想,用撬棍對付他的磨刀棒和鐵鉤。
如果被近身,就用指虎狠狠地砸他的眼睛。
只是在腦海裡這麼設想,葉今然都有些心跳加速,精神緊繃。
她想起上一個節目她還想過,如果之後每一場節目裡都能像在公寓那麼和諧就好了。
不料,生活偏不讓她如意,立馬就給她來了一坨大的。
她最擔心的問題,都不是能不能通關並拿到第四期節目的評分第一,或者第二。
而是擔心自己能不能好好活下來。
坐在她身邊的人發覺她魂不守舍、憂心忡忡,他們的心情也好不了哪兒去。
秦舒昂整理大腿上佩戴的皮質匕首保護套,雖然沒什麼大動作,手臂上的肌肉卻暗暗繃緊。
他會保護好她的。
如果有人想害她,先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
蘇循扭頭看去,目光定定地盯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眼神如同鉤爪一樣鎖住那些目光。
直到對方撐不住,閃躲移開。
對視也是一種博弈,比的是誰心智更堅定,更無畏。
這是一桿天平。
一桿沒有平等的天平。
必有一方弱,一方強。誰先控制不住,誰的氣勢就弱下去。
在這群人裡,蘇循看到了一雙危險的眼睛。
他們針尖對麥芒,冷漠對峙無畏。
直到公交車抵達目的地,車停下,播報響起,那人還保持著靠背的姿勢,坐在椅子上沒挪動。
蘇循懶得跟他耗費時間,帶著自己的東西,在隊伍後面墊後。
因為出發時間是凌晨四點,一路上坐在車上有燈不覺得,抵達後,看車外遠處一片漆黑,不知身處何方。
公交車開走,光源散去,引人矚目的只有大宅院門前掛著的兩個白燈籠。
借著慘澹的白光,能看到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子。
門頭有飛簷,雙扇木門足足四米寬。
木門上有著一雙獅頭銅環的門鈸。
在漆黑的凌晨,院子外樹影幢幢,樹梢隨風婆娑。
總感覺像是在暗處藏著什麼。
因為是深夜氣溫最低的時候,哪怕穿著有厚度的運動套裝,依然感覺不夠。
眾人都一言不發地觀察周圍的場景。
手錶亮起,紛紛抬手去看。
【第四期主題:「死人宅」】
【任務背景:二十世紀初期,經營布匹生意富商的宅院中,因為傳說一隻古代的黃花梨木箱藏著至寶,擾亂人心,霍亂家宅,釀成許多悲劇。】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進入林宅,融入其中,存活72小時,並確保留在宅院內部,不被驅逐。72小時後才能離開。在此期間,想辦法打開黃花梨木箱,成功開啟木箱並離開,即為通關。】
【任務提醒:1.不要碰、不要看;2.過去過不去】
【限制時間:72小時】
【通關要求:任務完成即可通關,任務過程中不論任何原因離開宅院大門,都算作淘汰】
【註:節目期間嘉賓可互相殘殺】
【本期特別提醒:145死人宅2
眾人正凝神仔細看規則時,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
先探出一隻比門頭燈籠小几寸的白燈籠,隨後,走出一位穿著長衫,戴著帽子的瘦老頭。
他面瘦嶙峋,但面龐光潔。
說話的語氣慢吞吞,嗓子像哪裡破了漏了似的,說話啞聲,但聲音又是細弱的。
「幾位總算來了,隨我進吧。」
據規則介紹,這次的背景處於民國時期,大宅子中住的是做綢緞莊生意的林老爺一家。
行商之人家中富裕,住的這處古色古香的宅院有一定年份了。
然而進入院中後,葉今然她們跟著老管家,沿途所見院中多處雜亂陳舊,沒有修繕。
梁上彩漆剝脫、階角有雜草。
宅子很大,走了兩三進還沒到內院,通過一路所見,明顯能看出是繁華末盡。
葉今然猜想,大概是時代動蕩的餘震,讓曾經富有的家族漸漸式微。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生活在這大宅院中的人,仍然是這時代的上等人。
老管家又慢慢悠悠地介紹。
「昨兒二姨太過身了,院子裡正在辦喪。諸位客人借住期間若撞了什麼事,請勿見怪。」
說話間,他帶著眾人穿過一道院牆,果然見到屋簷下掛著白色幔帳,地上飄著少許紙錢。
莫名其妙一陣風,輕飄飄的紙錢飛起來,粘在了人的身上。
陰風撲面,掀起這古老木樓暗藏的陳腐氣味。
還夾雜著一股腥涼的泥土氣息。
有不真切的哭聲隱隱傳來。
老管家說:「是二姨太的女兒,三小姐玉珠在哭喪。」
二十四個嘉賓一言不發。
途經辦喪事的院子更是警惕。
眾人的身份是林老爺的客人,要在這院子裡存活72小時。
不能死,不能被趕出去。
還要想方設法打開那傳說中古老的梨花木箱子。
聽起來不簡單。
不能死都不算什麼大問題,但是不能被趕出去,就意味著他們不能得罪這些NPC。
要守這院子的規矩,要照顧每一個有身份的NPC的情緒。
萬一得罪了誰被趕出去,直接導致任務失敗,和死亡沒什麼區別。
從他們進來以後就不能離開這座宅院了。
和第三期節目大不相同。
並且規定時間也拉長到了72小時。
這三天時間,在這老舊陰森的大宅院裡,也不知會發生什麼。
葉今然細細打量為他們帶路的管家。
他戴著明清常見的瓜皮帽,身後留有一條細細髮辮,還維持著晚清的造型。
行走、說話的派頭,都像前朝遺留下來的古人。
在他的身上,讓人感覺到一種黏膩的,陰森的不適感。
比這座未經打理的宅子還要老舊。
她正想著,老管家忽然回頭。
眼皮下壓的眼睛,淡淡地看了眾人一眼。
葉今然心驚了一下。
她在想,這人會不會害她們?
因為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剛才老管家開大門迎接眾人的時候,有一種不歡迎的,不友好之感,待他們態度平平。
可是進來之後,漸漸的,他對眾人的注意越來越多。
不知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把眾人帶到院子後方,一處有三圍的廂房處。
老管家領頭,跨上兩級臺階把門推開。
「正是忙的時節,人手不多,客人們將就住下。」
那門一經推開,便有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
幸好三間房間都夠大,不然也不知道怎麼裝下這麼多的人。
老管家用燈籠裡的燈芯點燃屋裡的油燈,隨後就走了。
臨走前,留給眾人一句話。
「早上七點,西院兒廚房有早飯。吃了早飯,我帶你們去見老爺。」
他口中的老爺就是林老爺,這大宅院的主人,林家的家主。
背景沒有說清楚林家有多少人,管家也沒介紹。
他們一路走來,只知道二姨太死了,二姨太有一個女兒。
其它一無所知。
連「活人」都沒見過。
雖沒見過人,聽說有姨太太,想必應該不止一個,另外還有子女們。
夜深了,也沒見到什麼奴僕,等明天天亮後,才能知道的清楚些。
這個時間是尋常人休息的時間,但他們這群嘉賓是剛睡醒了出來參與節目的。
這種情形下誰也沒有睡覺的心思。
NPC走了,眾人選房間。
帶鐵鉤的少年他們那五個人,因為離得近,率先佔了左邊的房子。
排行榜第六名女嘉賓,江映潔她們六人往遠處走,佔住了右邊的房子。
葉今然她們當然不會和這兩個團體擠在一個房間裡面。
所以她們佔了中間。
其他零零散散的老嘉賓和新嘉賓,只能像配菜一樣,各自降低存在感,默默進入其他團體選擇的房間中。
有趣的是,葉今然她們這中間的房間最受歡迎。
有不少女嘉賓和新嘉賓都想進來他們的房裡面。
但是冷漠的蘇循鐵面無私,不管是誰,一視同仁。
「不要進來,去其它房間。」
以他的性格,有同伴已經是難得的事,他不可能再接受其他陌生人在他身邊。
尤其他們在節目裡還需要討論解謎,不能讓別人白撿便宜。
他說話時抽出了手術刀,嚇得其他人停在門口,不敢往進走。
但是他們也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
葉今然她們四個默不作聲,沒人反駁蘇循的話。
不管是誰,都不希望身邊留下陌生人作為潛在威脅。
兩個女生站在門口,放軟聲音祈求。
「求求你們收留我們一下吧,另外兩個房間看起來都太危險了。我們害怕。」
單純只看面相和臉色,眾人也知道葉今然她們這幾個人不像壞人。
其它兩個團體一個比一個兇惡。
尤其是那五個純男人的團體,別說女孩子了,連男的都不敢去。
抱大腿是好,但是抱不抱得上還是個問題呢。
別反倒成了人家手裡的炮灰。
他們不肯走,扒在門框邊,像無路可逃的流浪兒。
蘇循無動於衷。
「關我們什麼事?」
他帶著刀往前走,抬手就要關門。
葉今然並未制止,她知道他的決定是對的。
兩個女生和兩個男嘉賓發覺他們真的這麼冷漠,不收留人,有人急忙央求投誠。
「別趕我們走,就當是合作可以嗎?我們保證聽話,你們不想告訴我們的事情都可以不告訴我們,我們走遠點絕不偷聽。需要人幫忙可以叫我們,求求了!」
兩個男的也附和。
「是啊是啊,就把我們當你們的馬仔唄,求你們了,我真的不想去其它房間送人頭146死人宅3
正當蘇循要動手關上門強行趕她們出去,聽葉今然笑了一聲,他便停下了動作,等她說話。
那四個想加入她們的嘉賓齊齊看向葉今然。
聽見她笑,內心忐忑。
葉今然並不是冷笑,她是真的覺得有趣。
不過笑罷之後,她臉色恢復嚴肅。
「你們為什麼覺得,跟我們在一起就不是送人頭了?」
她定定地盯著她們,面上沒什麼表情。
沒有笑容,也沒有陰狠。
只是審視著。
穆桑和秦舒昂她們很少見到葉今然這樣的時候。
她們見過的她,是溫和的,友好的。
此時此刻才發現,葉今然也有這樣嚴厲深奧的一面。
不說那四個陌生人,就連她們見到,也不由得心裡緊了緊。
人會不斷進步。
經歷過三場生死存亡的節目之後,沒有人會原地踏步走,仍然溫良好騙。
對於葉今然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事不僅是自己的命,還有四位隊友的命。
涉及到生死,沒有容錯。
必須將一切危險因素都扼殺在搖籃裡。
過度敏感、過度謹慎,也比粗心大意要好。
被陌生嘉賓認作安全無害,是可以依附的,並沒有讓她覺得開心。
在危險的叢林中生存,每一個動物都希望自己看起來是危險的,不好欺負的。
是可以通過外表就震懾敵人的存在。
普通人看她們覺得好接近,也等於目的不純的人看她們會覺得好欺負。
這不是好事。
但是她也沒法因此責怪誰。
氣場這種東西可遇而不可求。
即使她們黑著一張臉,不苟言笑,也沒法看起來像另外兩個團體那樣不好惹。
形象是爹媽給的,已經改不了了。
她板著臉問這一句話,讓那四人頓時慌了神。
她們腦子飛快轉動,還是那率先說話的圓臉女生先回答。
「只要你們不會無緣無故動手傷人,我們都可以接受你們的規則。我們合作吧,如果有對不起你們的事情,你們當然可以動手,可以嗎?我直說吧,想選你們,是因為你們看起來不是那種心思歹毒的人。我們兩個女生,找女生多的組織也放心。」
她的回答令葉今然稍微緩和了臉色。
這就是她想要的。
她的發問並不只是發問,而是一場面試。
等待應試者給出滿意的回答。
面試不成,她們就會被拒之門外。
這女生給的回答甚至有免責聲明。
她沒說葉今然她們不能動手,她主動承諾要遵守她們的規則,如果違規,自然不能被放過。
葉今然是滿意的。
她看向自己的夥伴,徵求她們的意見。
穆桑和夏夏齊齊說:「聽你的。」
秦舒昂沒說話。
因為他知道,他的性格與三觀不適合在此刻發表任何意見。
在他看來,人多力量大。
如果其它兩個房間接納了零散的嘉賓,他們這邊人少,不是好事。
NPC給眾人分成三個房間不代表什麼。
可三個房間裡的人勢必會比其它人走的更近,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固有的團體。
假設遇上什麼事能抱團,或者動手時更有優勢。
身邊有潛在的危險固然可怕。
可是作為人手最少的一方,也是劣勢。
怎麼想都有好處與壞處,令人糾結。
所以秦舒昂選擇相信葉今然的判斷。
如果她不想讓人加入,他就加強戒備,守護好這間屋子。
如果她想讓別人加入,那他也會緊緊地盯著這些人,謹防她們背叛。
蘇循也清淡開口:「你決定吧。」
他還是堅持他的意見,不希望有陌生人在自己身邊。
但葉今然想讓這些人加入,他也可以沒有意見。
他不願意搭理的人,就算站在他的面前,也不會理會。
是死是活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但凡有威脅到他,或者有任何別的心思,他下手都不會客氣。
問完了同伴們的意見後,葉今然仍然遲遲沒有回話。
兩個女生是一起的,兩個男嘉賓互不認識。
見狀,他們也紛紛表態,學著之前圓臉女生說的話那樣,保證自己能夠守規矩。
葉今然對他們的話沒什麼感覺。
第一個說出這些話的人,能夠看出她內心的想法,判斷其性格。
後面跟著有樣學樣的不一定真心。
有可能只是迫於形勢暫時低頭。
她對於他們的判斷仍是一個問號。
任憑四人央求兩三輪,葉今然都沒說話,她如此沉得住氣,讓蘇循他們都有些驚訝。
熟悉她的人,大致都能猜出她的態度。
她不像蘇循那麼冷血,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拒之門外。
他們都猜測她會接納這些人。
只是沒想到她遲遲沒有給出準話。
這樣的態度,無疑會持續地折磨著那四個人的精神狀態。
直到旁邊傳來一聲驚叫,其中有個男嘉賓嚇得都快哭了,不住央求:「求求你們了!」
葉今然這才答應。
「可以讓你們跟著我們,但如果你們有二心,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在剛才她默不作聲的過程中,這四人的氣勢越來越低。
人在需求得不到滿足時,會不斷地降低預期。
葉今然並不是在刻意地搓磨她們,而是在藉此機會敲打她們,磨滅她們的心智。
打消人心隔著肚皮藏著的那些小心思。
人只有害怕了才會乖。
終於得到葉今然的準話,四個人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頻頻感謝,說是感恩戴德也不為過。
可是,這些房間明明是NPC安排給所有嘉賓的。
如果不是觀眾把三個小團體投到一個頻道,嘉賓想住哪個房間都是自己的自由。
因為房間被相熟的小團體佔了,才會有種圈定領地的感覺。
這些散人才需要像找歸宿一樣,讓別人接納自己。
現在對於這四人來說,能和葉今然她們一個房間是大好事。
是難得爭取來的,她們會更珍惜。
如果葉今然輕易就答應了,得來的太容易到手,這件事在她們心中就不會有那麼重的分量了。
這才是葉今然的真實用意。
她沒有學過心理學,但是幾年的工作讓她感悟了很多人性的黑暗。
在這樣隨時都可能會喪命的地方,一切為自己著想的做法,都不算147死人宅4
NPC給了三間房間休息。
222號頻道只有二十四個人,含三個結伴的小團體。
葉今然她們是五個人。
拿鐵鉤的少年他們也是五個人,並且全男。
江映潔她們有六個。
剩下零散的嘉賓有八人,四個都來了葉今然她們這裡。
其餘四個人左右兩個房間各去了兩個。
目前來看,中間坐北朝南這個房間人數是最多的。
剛才傳來慘叫的,是葉今然她們右手邊的房間。
也就是五個男人選擇的房間。
慘叫的是個男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一聲慘叫像是挨了打。
漆黑深夜,屋子裡只有一盞微弱的煤油燈。
嘉賓們手裡有帶照明工具,但沒有用出來,目前來說沒什麼必要。
老管家說早上七點吃早飯,此時手錶上的時間顯示五點一十五。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眾人只能先等待。
想分析情況,可是已知的信息太少。
夏夏問:「這規則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讓我們在這裡待三天時間,存活到能離開為止。然後在此期間,只要能打開那個黃花梨木箱就可以了?還是說,只有打開黃花梨木箱,我們才能離開呢?」
規則對於這一項的描述寫得不算很清晰。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進入林宅,融入其中,存活72小時,並確保留在宅院內部,不被驅逐。72小時後才能離開。在此期間,想辦法打開黃花梨木箱,成功開啟木箱並離開,即為通關。】
規則原話,先說要存活,不能離開,滿足此條件72小時。
再說要求打開木箱。
葉今然推測:「我認為應該是前者。只要在此期間打開過木箱就算完成任務,然後等到能離開的時候離開就好。」
夏夏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這麼簡單嗎?」
葉今然搖頭:「不會簡單的。按照經驗來說,打開木箱就是最難的一道關卡。」
蘇循接話,聲音冷沉。
「寫得越簡單,實施越難。打開木箱就能離開,哪裡有那麼簡單的事。恐怕,打開那箱子的人都得死。規則也提醒了【不要碰、不要看】。」
他這句話不知是出於悲觀心態發言,還是純推測,把其他八個人聽得心驚肉跳。
因為大部分人都會覺得,這個任務的難點在於找到那個木箱,接近它,再想辦法繞開NPC的視線,打開它。
但是從任務頒布的題面上來說,節目組給嘉賓的任務,是只要打開它,並且存活足夠72小時即可。
也就是說,難點不是【存活】,也不是【打開木箱】。
而是兩個要求相加——【打開它,並存活】。
這麼去理解的話,頓時讓這個事沾染了幾分恐怖的色彩。
再聯繫節目組給的背景介紹,說這個木箱【擾亂人心、禍亂家宅】。
它的存在必定不一般。
如何找到它打開它已經是個難題。
如何確保打開它,還不會死,更是難上加難。
葉今然和蘇循的話加在一起,讓人對她們的推測深信不疑。
如果不是她們所說的那樣,這一期節目豈不是太簡單了。
新來的嘉賓聽到規則有這麼多條條框框,都禁不住猛吸一口氣。
本來就迷茫,聽老嘉賓一通分析難點,連他們都覺得難,更別提這些新加入的人。
兩個女孩中,另一個話比較少的矮個子女生,聲音弱弱地說。
「而且規則上說,以任何方式離開宅院都算作失敗,會死亡。要是我們被別人丟出去,不是直接就死了麼……」
她的擔心還停留在生存的威脅中。
的確,這一期節目的規則加了一條【不能離開任務場景】。
既能限制嘉賓的行動,增強NPC對他們的威懾力。
又給嘉賓之間互相針對提供了新思路。
所以這些沒有組織的,單打獨鬥的嘉賓才會這麼害怕。
像尋求保護傘一樣尋找可以合作的團體。
看那矮個子女孩臉色有些差,葉今然安慰她。
「你們對人又沒什麼威脅,對你們下手沒什麼好處。該擔心的應該是我才對。」
她這個笑話有點好笑,又有點地獄。
付出與收穫要成正比,殺死排行榜前排的競爭者有收益。
新加入的嘉賓殺死老嘉賓也有收益。
不管是為了哪一個理由,葉今然都是最好的選擇。
簡直是老少皆宜,童叟無欺。
她自己抿唇苦笑,秦舒昂卻笑不出來。
隨後,氣氛默默地變得凝重了。
眾人各自都有各自的心事。
看手錶反覆咀嚼規則的,打量房間的,還有發呆的。
她們這一屋子人關起門來,留在房間沒有外出,但是旁邊的房,門在黑暗中被慢慢地推開,悄無聲息。
霍平站在門邊小聲嘀咕。
「接收了四個人,還把門關上,這是要幹什麼?」
他身旁的人嗤的一聲笑了。
「人數最多又能怎麼樣?那麼多女的,要來有什麼用?還嫌拖後腿的不夠多。」
霍平簡單評價了四個字:「婦人之仁。」
說罷,他又覷眼看向對面。
八個散人,有四個選了中間葉今然她們的房間,剩下的兩個男的選了他們,一男一女選了江映潔她們。
對面的房間有八個人,兩個女的,六個男的。
霍平有些為難。
他覺得葉今然她們最好下手,但是祁妄不同意。
可是讓他先選江映潔她們吧,他又覺得沒把握。
那一群人是上一輪最先出來的團體。
她們那幾個人裡風格迥異,個性都特別明顯。
那小眼鏡和江映潔肯定都不是省油的燈。
另外兩個男人,胳膊都要比他腿粗。怎麼看也是葉今然她們好欺負些。
葉今然那邊現在也就四個男人,鬧起來打起群架,不至於他們七個男人還要吃虧吧?
但壞就壞在,這一期節目與之前不同。
霍平不只要考慮能不能一招制勝,還要考慮會不會得罪NPC被趕出去。
那老管家就跟個活人一樣,從沒見過這麼真實的NPC。
又像個老人精,人老了,眼睛沒昏花。
看他們的眼神暗藏著不知名的心思,讓人心裡沒底。
另一邊房間,江映潔她們也在商量嘉賓分組的情況。
在這個看似安靜的夜晚,一群嘉賓以為沒什麼事發生,思考著內鬥。
其實,恐怖的齒輪已經在暗暗推動148死人宅5
眾人沒什麼事做,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顯得漫長。
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說,這是當前副本為數不多的安全時間了。
到了早上六點半,天開始蒙蒙亮。
嘉賓們按照老管家的提示,前往西院廚房吃早飯。
昨夜天黑時在這院子裡走動,只感覺院牆高聳,漆黑深沉。
黑洞洞的巷子和木樓像蟄伏的妖怪。
天亮之後再看就好一些了。
二姨太過身辦喪事,有幾個下人在院子前走動。
途經木樓,聽到裡面仍然有哀戚婉約的哭聲。
葉今然凝神聽了一會兒,覺得這哭聲不太正常。
並不像發自真心的悲傷哭聲,而是像在假裝哭喪,是演的。
那哭聲似是哼唱,聽不出悲傷。
昨夜老管家說了。這是二姨太的女兒,三小姐林玉珠在哭。
他說明了這人的身份。
親娘去世,身為女兒卻假哭。
不正常的情況令人不由深想。
這宅院雖大,卻不至於迷路。
到了吃早飯的時間,各處的人流斷斷續續也在往西院匯聚。
順著人流走,遠遠的,就聽到了廚房勞作的聲音。
一路上見過的下人穿著粗布衣衫,面無表情,一臉麻木,是明顯的NPC設置。
這一期節目是最真實的場景,還給嘉賓們提供飯食。
畢竟要待滿三天,要是不給吃不給喝,像是在虐待嘉賓。
廚房門口擺了一屜雜麵窩頭,一些稀湯寡水的菜粥,眾人拿碗去裝了一些,好歹吃點,填飽肚子。
這期間,也有拎著食盒的下人來廚房領吃的。
這樣的人陸陸續續的有六個,她們拿走的食物都是廚房裡面的,更好的吃食。
有蒸蛋、白面饅頭。
葉今然她們這些嘉賓默默觀察,能推測出來,這宅子裡能當主子的,起碼在六個人以上。
二十四個嘉賓聚集在廚房的石階旁吃早飯,正吃著,老管家熟悉的面孔出現了。
他也拿了吃食,吃完後,站在門邊抬手示意。
「客人們,走吧,我帶你們見老爺去。」
原本那些其他的下人對嘉賓們沒什麼反應,但是在老管家說了這話後,那些長相沒有什麼識別度,看著像流水線生產出來的「普通人」NPC,默默抬頭看向他們。
四面八方的視線朝他們匯聚過來,像是同時挪動的木偶。
夏夏小聲問葉今然。
「見老爺有什麼奇怪嗎?」
本來葉今然沒多想,但是夏夏這麼一問,給了她一點啟發。
她提醒:「待會兒我們小心點。」
林老爺住的地方是這一棟宅院的正院。
在第三進院子的正中間。
昨夜管家領著嘉賓們走的是側邊的小道,一直通向後面。
現在轉回了中間,眾人見到了稍微寬敞一點的兩層木樓。
看外觀,要比後面的院子稍微整潔一些。
但是老管家進去稟報後,帶嘉賓進入房間內部,眾人頓時紛紛皺了眉頭。
這屋子裡沒開窗,也沒點燈,暗無天日的不說,還繚繞著一股不好聞的,像腐爛味道一樣的煙燻氣。
還帶著一股奇怪的甜味,十分濃重,幾乎要浸進屋子裡的木頭縫裡面了。
這股氣味讓人很不適。
沒聞多久,就一陣頭昏,辣眼睛。不知道有多濃。
在老管家的帶領下,所有嘉賓往裡走。
隔著一道輕紗屏風,看到後面有人躺在一條矮榻上懶懶散散的。
他嘴裡哼哼著,敲打著手裡的菸袋,不像是正常人。
嘴裡時不時哼唱幾句,聽不懂的曲調和聽不懂的詞。
老管家在他旁邊溫聲細語地哄著。
「老爺,要買布莊的客人們來了。」
這一句話後,林老爺突然瘋了似的敲打著手中的黃銅菸袋。
「不賣,不賣!」
管家人哄著他。
「您不是已經想好要賣了?不然的話……東西都不夠了。」
他們這三言兩語的對話,聽起來和嘉賓們毫無關係。
但是在場的人,尤其是老嘉賓,全都聚精會神地聽著。
關鍵NPC嘴裡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有可能包含著重要的信息,不能錯過。
短短幾分鐘的會面,能看出來這林老爺是個精神失常的老菸鬼。
他精神不正常的原因可能是鴉片抽多了。
屋子裡這濃重的氣味,香甜腐敗,又有些許的辛辣,像是什麼藥材、花材混合燃燒,絕不是普通的菸草。
林家式微,他又要賣掉布莊,可能已經把家產揮霍沒了。
老管家本還在勸他,突然,從外面冒冒失失跑進來一個老婆子。
「不好了不好了,老爺,二姨太的棺材空了!」
老婆子滿臉驚恐,進來時差點兒被門檻絆一跤。
林老爺聲音懶懶散散的。
「空了?人跑了?給我捉回來,打死她。」
他那聲音嘶啞怪異,配上說的毫無邏輯的話,讓人有種精神錯亂的感覺。
那老婆子見老爺聽不懂,便問管家:「柳管家,你看這怎麼辦?」
老管家從裡面走出來,帶著她往外走:「出去說。」
二十多個嘉賓好像被人遺忘了一樣。
像一臺戲劇旁邊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有人膽子大,徑直走到旁邊偷聽窗外老管家和下人的對話。
其他人也紛紛挪到窗邊。
只聽那老婆子慌慌張張的聲音。
「早上要起棺,幹活的人一抬棺材發現輕得很,打開一看,棺材裡面什麼都沒有!」
柳管家問:「昨天沒封棺嗎?」
老婆子連連點頭:「封了,封了,用鐵釘釘得嚴嚴實實,棺材板還是被推開了。那封住的棺材板,就算是四個大男人也未必拉得開……」
柳管家半晌沒說話。
不用看也能想像他此刻臉色鐵青,不知如何是好。
過一會兒才聽他說。
「趕緊派人找去啊,多叫幾個人把二姨太找到,莫不是詐屍了?可是人不都已經噎得臉色鐵青了,這還能活過來?」
老婆子不敢接他的話。
誰也不知道,已經生生噎死,臉色都變了的二姨太能活過來。
還能推開釘上四顆釘子的棺材。
最詭異的是,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柳管家讓人去找。
要怎麼找?在哪兒找?
問題是,誰敢去149死人宅6
柳管家吩咐了一通後,走到屋子裡來,一臉抱歉跟嘉賓們說。
「實在不好意思,諸位客人,家裡發生點事兒,老爺也還沒想好布莊要不要賣,您諸位先在府裡住下來,一切請自便,但千萬別亂跑,做什麼不道義的事。我們老爺他性子急躁,不容人,惹惱了他,誰也沒好果子吃。」
關鍵NPC的話暗示得明顯。
他這意思,是讓嘉賓可以隨意走動,但是不能做出格的事。
否則就會像規則所說的那樣被趕出去,任務就失敗了。
眾人應聲之後,柳管家提著長袍急匆匆地離開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跟在他的後面。
都想去看看二姨太詐屍的事是什麼情況。
目前為止,因為在一起走流程,嘉賓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適度拉開距離。
自從昨夜選了房間後,暫時沒有人輕舉妄動。
眾人都聚集在房間裡面,警惕性也強,不會發生破門而入主動挑釁這樣沒把握的事。
此時走在宅院的小道中,沒什麼人說話。
有人討論也是低聲耳語。
都不想讓別人聽見思路,怕被白佔便宜。
葉今然她們九人走在最後面,領頭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映潔她們。
中間是一群男人。
有人頻頻回頭看葉今然等幾位姑娘。
那目光不像絡腮鬍那樣直白赤裸,但也不懷好意。
明晃晃的輕視,和帶著色彩的凝視,令人不適。
姑娘們齊齊瞪回去。
穆桑還把葉今然推到自己身後,不讓人盯著她。
本來眾人都以為不會有什麼,無非是有人回頭看幾眼。
但是秦舒昂橫跨兩步,堵在了那人視線正前方,眉心壓低,冷聲警告。
「再亂看,給你眼睛挖下來。」
他聲音不大不小,前前後後的人都聽見了。
回頭的那人舔了舔牙齒,臉色立即染了戾氣。
「我看你了?」
秦舒昂沒跟他廢話,當即抽刀。
那人一見他竟然要動真格,脾氣也上來了,眉頭倒豎,也抽了自己的刀。
「我倒不信,你敢在這兒跟我動手了?」
秦舒昂的確沒有魯莽地要跟他動手,但是他也不能容忍有人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們的人。
規則攔住的是懦弱的人。
如果因為規則危險,就不敢保護自己人的權益了,秦舒昂寧可自己以身犯險。
那人其實也慫,見秦舒昂往前邁了一步,立馬後退了一步。
他不僅怕死,也怕瘋子纏上自己,害他被趕出宅子。
「你等著。」
他咬牙切齒地威脅,扭回了頭,不再瞎看了。
其他人也回頭看了一眼這小小的摩擦。
江映潔她們置身事外,還有幾分惋惜。
和那男人同隊的幾個人沒什麼反應。
尤其是祁妄。
他耷拉著眼皮,掃了那男人一眼,沒說什麼。
但是似乎那人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他的眼神裡,甚至有幾分厭惡。
他們這一團隊是純粹的利益捆綁,一分人情味也沒有。
團結性是最低的。
尤其是他這個什麼都不放在心裡的,被拉攏加入的人。
那人鬧事,要是得到利益倒還好,什麼都得不到還招來禍事,他第一個殺了他。
被秦舒昂威脅的男人掉了面子,矮人一截後,轉過頭來低聲罵了一句。
霍平也回頭來盯了他一眼。
這人之前一直挺正常的,大概是他們小團體人越來越多,讓他心思變大了。
好好的情況還惹了些事兒。
偏偏對面的人也不是善茬,不會一味的受欺負。
那威脅他的人身高一米八幾,肩膀寬闊,看走路的姿勢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就算要對葉今然她們動手,也不能跟這個人硬剛,否則要吃虧的。
霍平最忌憚的就是這個人。
其餘的,他隱約已經想出了辦法,不過還要等好機會。
一群人心思各異。
遠遠的跟著管家來到了昨夜經過的地方。
府上死了個二姨太,喪事沒有大辦,只不過象徵性地掛了些白布。
並且還只是在她自己住的院子。
昨夜這裡沒什麼人,早上路過也只有零星。
此時看到木樓前站了些幹粗活的男人,頭上綁著布巾,大概就是那老婆子口中的抬棺人。
二姨太不見的事不知發生在何時,一直到有人抬棺,才發現棺材的重量不對,裡面躺著的死人不翼而飛。
老管家匆匆趕到,第一件事就是問三小姐林玉珠。
昨夜她給親娘守靈,棺材裡的人沒了,她怎麼會一點也沒發現呢?
此時林玉珠正在靈堂裡哭。
這一回她的哭聲聽起來比昨天晚上要真切多了。
哭得驚慌失措,又害怕。
「我半夜靠著棺材眯了一會兒,沒看見我娘出來。她是不是沒死,是不是還活著?」
葉今然她們站在外面看情況,她發現那林玉珠的表情含著害怕,又有一些似乎憤怒的神情。
她害怕她親娘死而復生,又憤怒,像是不甘心被欺瞞。
不甘心有什麼好事兒沒輪著她一樣。
她的每一種反應都不正常。
親娘死了應該傷心。
屍體不見了應該著急。
如果覺得人活過來了,應該高興。
她哪樣都沒有。
裡面的人說了一通後,柳管家說要安排人找她。
林玉珠抹了一把臉:「找啊,那就快去找。」
她急匆匆的,不知道幹什麼,眼睛四轉,打量這靈堂一眼。
又匆忙扯了自己頭上披的白孝,往她們住的屋子裡去了。
停靈的地方在這棟小樓側面的一個小屋子。
二姨太和林玉珠住在旁邊的屋子。
一群人以為他們要找二姨太,接下來沒什麼情況可以看了,卻看見脫了孝服的林玉珠,看似著急地陪著一群人在屋子裡漫無目地的找了一通。
隨後,她獨自一人急匆匆地從另一條道兒走了,不知道去向何處。
一群嘉賓看得滿心疑惑。
不知道這事和他們的任務會不會有關係。
屍體詐屍,也有可能只是在製造「恐怖事件」。
其他人還沒拿定主意的時候,江映潔她們掉頭走了。
不準備在這裡等著看找二姨太。
看他們另有打算的架勢,像是要去找黃花梨木箱有關的事。
其他人目光一致地目送他們走遠。
看到別人有所行動,有人著急起來,加入葉今然她們的其中一個男嘉賓,暱稱叫小楓的,問她。
「怎麼辦,咱們要做什麼。他們是不是去找箱子去了?」
葉今然並不慌亂。
她擺了擺頭。
「不著急,先看看二姨太和三小姐的事150死人宅7
江映潔她們的行事風格乾脆利落,有極強的目的性。
葉今然轉念一想,倒是能猜到她們的想法。
並不是覺得二姨太失蹤的事不重要,只是不想在沒有目標的情況下盲目收集信息。
發生屍體失蹤這麼大的事兒,一時半會兒不會有進展,她們想先去找箱子。
找到木箱,弄明白這東西是什麼情況,根據通關要求的關鍵物品再來倒推林宅發生的這些事,加快通關進度。
看她們離去的方向,是剛才過來的地方,應該要去林老爺的住處。
葉今然的想法反而跟她們相反。
昨晚上蘇循提出「打開箱子」這件事存在重大陷阱。
根據他的推測,可以延伸出來許多東西。
既然這箱子對於林家來說很重要,找到它應該不成問題。
那麼,她們更需要關注的是,這箱子身上有著什麼秘密。
為什麼會擾亂人心。
二姨太的死和木箱有關嗎?
林玉珠又為何對二姨太的死亡態度奇怪。
她認為,不應該著急去找箱子,而是應該先弄清楚林家這一群人。
第四期節目的主題名叫【死人宅】。
這名字有幾分拗口。
細細地品,夾帶一絲詭異。
從主題名延伸,葉今然猜想這宅子裡將會死不少人。
死人肯定不止二姨太一個。
林玉珠匆匆忙忙不知道去哪兒,她是去找人,還是有自己的事?
「走,我們跟上去看看。」
葉今然剛才有想過,要不要把成員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守著找二姨太,一部分跟著三小姐。
但考慮到還有另外兩個團體虎視眈眈,避免被人偷襲暗殺,還是聚集在一起比較安全。
只能選擇一件事去做的話,還是先跟著林玉珠吧。
夏夏問她:「我們不找二姨太嗎?」
葉今然「樂觀」地給了個答案。
「可能不用找,晚上她就自己出來見我們了。」
二姨太詐屍的屍體能推開棺材,悄無聲息地失蹤,怎麼可能隨便找找就能找到的。
所以她講了個鬼故事。
不用她們去找,晚上就出來了。
她這話,把那四個新來的嘉賓嚇得臉色發白。
之前聽老婆子和柳管家的對話可知,二姨太是被噎死的,死時臉色發青。
屍體只會更可怕,經不起細想。
小峰哆嗦了一下,聲音發抖:「什麼?晚上要來找我們?」
他匆忙從旁邊抓了個胳膊抱著。
被他當救命稻草一樣抱著的女生一陣肉麻,一把甩開他。
「膽子這麼小,你來什麼恐怖綜藝啊?」
那男生一臉冤枉地辯解:「我閱鬼片無數,沒怎麼怕過啊。但誰知道要真的見鬼啊。而且你們不覺得,這環境、這年代,這時候的死人特別可怕嗎?我看鬼片都沒看過幾個民國時代背景的。」
女生甩開他的手之後,小楓和另一個男生抱在了一起。
那個男生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死人不見了。一個死了的人不見了,你不覺得很嚇人嗎?」
幾位老嘉賓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秦舒昂還正經答話。
「那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還會有更恐怖的。」
葉今然搖了搖頭,語氣深沉。
「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雖然她膽子也不大,也見過很多膽小的人,可是經歷過三期節目,沒見過連鬼都還沒看見就開始害怕的人。
可不就是最差的一屆嗎?
老師們這句通用名言十分符合現在的場景。
直播間彈幕覺得有趣,紛紛模仿葉今然這句話發彈幕。
【你們是我看過最差的一屆。】
【你們是我看過最差的一屆。】
紅星人和藍星人都差不多,也愛跟風,愛湊熱鬧。
因為這兩個男生表現得太誇張,還受到同樣是新嘉賓的兩個女生的鄙視,更容易引發嘲諷。
這一連串像是系統bug一樣的,同樣一句話刷屏不斷,給葉今然漲了不少帶050號標識的專屬彈幕熱度值。
直播畫面上,葉今然她們幾個老嘉賓經驗豐富,舉止有度。
後面跟著瑟瑟發抖抱在一起的兩個男人。
兩個新來的女生嫌棄似的往前快走兩步,跟在葉今然後面。
仿佛和倆男人站一起會被傳染變笨。
在一串嘲笑兩個男嘉賓的彈幕中,也有幾條不和諧的。
【這群人怎麼還不打起來,在忌諱什麼東西?】
【是啊,把他們投到一起就是想看手撕來的,現在好無聊。】
【這邊兒五個女的,動起手來不堪一擊。都不說動手了,想不到這一組有什麼優勢,其它兩個組既有實力也有腦子。】
【喜歡江姐她們的風格。】
222號頻道的彈幕大量都在唱衰葉今然她們的團體。
在這種一面倒的情況下,也有不少觀眾起了逆反心理。
【這麼不看好小明星嗎?那我非要看看她們。】
【押注反買,別墅靠海。】
不管是看熱鬧的,還是好奇的,被吸引進222號頻道的人流,多數分給了江映潔和祁妄兩個團體。
但葉今然這邊斷斷續續吸引的也不算很少,沒有輸得太慘。
目前來看,最受關注的是江映潔帶領的八人組。
葉今然她們遠遠跟著林玉珠,發現她來到一處青石階小院。
她拍打房屋的門。
「三姨太,你快出來!」
不久後門打開,走出來一個穿著明清制式長褙子,挽著頭髮,弱柳扶風的女人,年紀大概三十多歲左右。
她人嬌嬌弱弱的,說話聲音也小。
葉今然她們躲在側邊,險些聽不見她說話。
林玉珠急聲問她:「三姨太,我娘不見了。你說她是不是成了?」
三姨太面色遲疑,似乎有幾分害怕。
「真…真不見了?玉珠小姐進來說吧。」
把人迎進屋子後,三姨太還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關上門。
葉今然她們圍著房子轉了一圈,找到側面窗下,藏在花圃裡,從窗邊偷聽她們說話。
屋子裡只有兩個女人的聲音,很好分辨。
林玉珠的聲音焦急,又壓抑著幾分興奮。三姨太嗓音輕柔。
「你說,我娘到底去哪兒了?」
「這我可不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你不是最擅長這些神神鬼鬼的嗎?事兒都是你攛掇的,你別想置身事外。」
「冤枉啊,我什麼也沒說,是二姨太自己的主意。」
「我不管,你給我想辦法找人。」
」要不然,你找一雙你娘的繡花鞋擺在門口。她躺在棺材裡,那鞋穿不住,走路肯定不方便。她要是想穿鞋,自然就會回來了151死人宅8
兩個女人的對話讓人聽得滿頭疑點。
簡簡單單幾十個字,藏了不知道多少秘密。
二姨太的屍體不見了,為什麼林玉珠卻來找三姨太。
又說什麼「成了」。
這兩人之間肯定藏著什麼事兒。
而且這三姨太看著像個古代人一樣秀氣婉約,但聽林玉珠的說法,此人神神叨叨,還懂得一點神鬼秘術。
像是民間出馬仙似的。
林玉珠又問。
「就沒有能快一點的法子嗎,或者你知不知道她會去哪兒?」
「玉珠小姐說笑了,你都不知道你娘會去哪兒,我怎麼知道?不過我覺得,你興許可以去找大太太。
二姨太她跟了老爺二十多年,要不是有妄念,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她要是真成了,肯定先會去找大太太的。」
林玉珠什麼都沒說,急匆匆地走了。
過了一會兒,葉今然她們在窗外聽見三姨太自言自語。
「是真成了,還是遭了咒?二姨太啊,我好心幫你,可別找到我頭上來。」
隨後屋裡就沒聲兒了。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裡面遲遲沒動靜,才從後面偷偷溜走。
林玉珠受了三姨太點撥去找大太太了。
葉今然等人要跟上去看,卻被一群男人攔在巷子裡不讓通過。
之前江映潔那群人去找木箱了,全男小團體留在二姨太的住處。
三個陣營各走一邊。
葉今然以為眾人各查各的,會輕鬆一陣。
被人堵在這荒涼小道上,幾人頓時緊繃了狀態,各自摸向自己的武器。
對方為首的是個中年大叔,嘉賓裡少見的大齡。
梳著油頭,肚子微微隆起。
他帶著人堵在這裡,他自己倒是沒拿刀,但是其餘六個人沒有一個空著手。
中年男還對葉今然他們笑了笑。
自我介紹道:「我叫霍平,你們叫我平哥就行。你們剛跟著三小姐打聽到了什麼?要不咱們換一換,合作雙贏,怎麼樣?」
他主動尋求合作,讓葉今然想起了老廖。
可是他可比不上老廖。
老廖那人也是油嘴滑舌的,扮豬吃老虎。
可是人家要合作,還知道提前把武器收起來,從細節上表達誠意。
但是這個霍平,只有嘴上說得好聽。
他說的話,葉今然一個字也不會信。
這位置沒什麼人經過,又被他們堵住了,狹路相逢,發生摩擦必會有血光之災。
不是葉今然妄自菲薄,對面雖然少兩個人,但七個人都是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多,打架動手更有優勢。
她不想正面硬碰硬,叫住秦舒昂。
「我們換一條路走,別理他們。」
她說話時,視線掃過,撞上了那拿鐵鉤少年的眼睛。
他就站在霍平旁邊,拎著磨刀棒,半靠在牆上,表情不分明。
只能看見冷硬的輪廓。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看見這個人心裡就犯怵。
對面這些人,全都把她們當肥肉。
就像是一群禿鷲,盤旋在一隻受傷的羊的頭頂上,時時刻刻都在尋找機會。
只待看準時機,俯衝逼近,分而食之。
即使要動手,要反抗,也不方便在這行動會受限的巷子。
地方太窄,又沒有外力可以藉助。
最好的辦法就是先避讓。
見葉今然她們要走,霍平抬高聲音,似乎不解一樣。
「哎,怎麼走了不理人?別呀,你們不想跟我們合作嗎?一起對付另外一群人。」
對於霍平來說,他更想做的是直接殺了她們,一了百了。
不用擔心會發生任何不受控的狀況。
通關的事,有祁妄在,他們可以自行解決。
他之所以先提出合作,只是讓對面放鬆戒備的幌子。
找到機會,先幹掉秦舒昂,剩下的人都是脆皮。
但是對方遠比他想像的更果斷,更謹慎,竟然壓根不上當。
這地方沒什麼人經過,是比較適合動手的地方。
萬一走出去遇到什麼NPC,可就沒這麼好的機會了。
霍平扭頭,眼神兇狠地示意同伴:「追!」
之前那被秦舒昂下了面子的男人第一個衝了過去。
祁妄拎著鐵棒跟在後面。
他一直沒說話。
不論霍平不知真假地想跟人合作套信息,還是要追上去動手,他都沒什麼所謂。
不主動,但也沒反對。
已經攔過一次,是他這人罕見的行為。
剩下的,該恢復正常了。
霍平本來對祁妄的心思還有兩分奇怪,看他這態度,心頓時放了回去。
或許他沒什麼別的想法,只是覺得對方能拿到那個名次,實力不一般,所以就謹慎了點。
但是,不試試怎麼知道對方是硬骨頭,還是脆骨呢?
依他看,八成是脆骨,一嚼就碎。
一幫男人熱血沸騰地追了上去。
葉今然她們這邊齊齊跑出巷子。
小峰不理解問:「我們不跟他們合作嗎,合作不是挺好的?」
都不用等葉今然答話,圓臉女生開口罵他。
「傻白甜啊你,老虎要跟羊合作,你覺得可能嗎?」
本來情況正緊張,葉今然聽了這話,不禁抿唇笑了笑。
她看了圓臉女生一眼,目露驚喜。
昨晚組團時眾人交換過名字了。
這個女孩說自己外號叫筷子。
筷子有一張圓臉,一雙又直又細的筷子腿。
聰明機靈,有眼力見,和大多數女生一樣,自己把自己養得很好。
小峰不解:「那咱們這麼跑有用嗎?」
「不跑,難道還跟他們打嗎?」筷子覺得葉今然的做法沒錯。
雞蛋不能跟石頭硬碰硬,否則下場只有碰得粉身碎骨。
但是這時候,卻聽到葉今然的聲音堅定。
「不是不打,是要有把握地打。」
筷子驚訝,望向葉今然。
她見到她一雙眼睛黑得發亮。
她說:「有合適的機會,羊也能把老虎的肚子頂穿。」
筷子的一顆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感覺這一瞬間,自己身上的血液燒了起來,不安分地湧動著。
她知道個體差異不大的情況下,男人有絕對的力量優勢。
在遠古,他們的身份定位是外出的狩獵者。
所以她看到霍平他們那七個男人堵在路口時,下意識地害怕,想退縮。
她帶著自己的朋友投奔葉今然她們,是覺得和她們在一起更安心。
可是這也導致她們的團體硬拼打鬥的實力太弱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這個節目裡,能夠不要和任何人起衝突。
她們避開那些危險的事,好好通關,離開這裡。
但剛才的事讓她意識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領頭的葉今然就算什麼也不做,她位列前排的名次,也是別人動手的理由。
就算她們不去招惹別人,盡力避戰,也會被人當做墊腳石。
葉今然的話,好像點亮了什麼。
她一邊煥發了勇氣,一邊又遲疑。
她們……真的能打得過對方152死人宅9
因為幾人在爭分奪秒地跑路,發生的這些對話也倉促。
在之前,秦舒昂站在隊伍的前方,他們轉身向後跑之後,站在後面的葉今然成了領頭的人。
秦舒昂和蘇循在後面墊後。
轉彎後沒跑幾步,面前是一處深深的院落,古樹、假山石頭,快幹了的水池。
這邊既不是二姨太的住處,也不是三姨太的住處。
葉今然沒帶著他們往之前去過的位置跑。
她也怕被對方牽連。
如果她們這一群人率先跑到有人的地方,讓NPC看見,覺得她們不對勁,有觸犯規則的風險。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葉今然不想一味地躲藏逃避。
對方的惡意已經很明顯了,一直躲,能躲到什麼時候?
白白助長他人氣焰,滅自己威風。
不搏一搏,殺雞儆猴震懾對方,對方只會變本加厲。
人不會畏懼那些害怕自己的人。
所以她咬著牙,拼命跑,拼命跑。
用最快的速度繞到一堵院牆後面。
身後十幾步遠,就是對方接二連三追上來的人。
為首的男人面色瘋狂,眼中含著濃濃恨意,和某種興奮。
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容易上頭,失去對細節的感知和敏銳度。
葉今然壓低聲音,簡明扼要地發出指令。
「筷子,你們繼續跑!」
男人窮追不捨,見前面有個拐角,心裡警惕了一瞬。
可是靠近後聽到持續奔跑的腳步聲,知道人在前方,那點警惕頓時消散。
他咬咬牙,更加賣力地追上去。
他身後跟著六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他無所畏懼。
要趁此機會狠狠地教訓對方。
秦舒昂竟然當眾威脅他,讓他丟了好大一個臉,他一定不會放過他。
他要毀了他那張裝模作樣的臉。
憑什麼秦舒昂一副正派的嘴臉,而他盯著別人看,就是冒犯,就要被挖眼珠子。
他比他差在哪裡?
這麼想著,怒氣在胸膛翻湧。
他的一雙眼睛狠狠盯著前面。
快了吧,馬上就要追上了,到時候他會把刀甩出去,扎穿那男人的後腦勺。
就在他轉過那堵牆的時候,冷不丁的,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重重地砸在他小腿以下。
接下來他就沒感覺了。
整個人身體失衡,面朝地上重重摔了個狗吃屎。
霎時間,他不受控地滿頭大汗。
明明身體沒什麼感覺,但是想站起來,腳下卻空蕩蕩的,只有手能撐起來。
他眼前出現了重重白影,定神看去,才發現自己的一雙腳被砍斷了。
但是沒徹底斷,被剩下的皮肉堪堪連著,歪向一旁。
紅色的血液噴灑,一大股一大股地往外湧,像水管漏水。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一股荒誕的感覺在腦子裡來回震蕩,好像做夢一樣。
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因為他感覺不到疼。
可是當他想動一動腳的時候,卻找不到他的腳了。
男人傻愣愣的,做不出一點反應。
他剛才腦子裡想像的那些報復人的痛快場景,霎時化為齏粉。
沒能報復到別人,反被人藏起來,用計一刀砍斷了腳脖子。
他討厭的秦舒昂站起身來,穩穩持著手中鮮血淋漓的長刀。
那刀本來是其他人的,看著就是一把普通的西瓜刀。
但是在他手上,卻能險些把他的一雙腿徹底砍斷了。
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漫天的恐懼和害怕,取代了之前那些令人熱血沸騰的報復想法。
他一雙手在地上亂爬,撐著身體往後撤,仰頭盯著面無表情朝他靠近秦舒昂,連連搖頭。
「別,別殺我。」
緊隨其後追上來的人看到這一幕,也都愣了。
霍平他們都沒想到,葉今然這群人逃跑只是為了降低他們的防備。
這回馬槍偷襲,殺得讓人猝不及防。
眼看他們其中一名成員被砍斷了雙腿,在地上狼狽爬行的樣子,頓時從捕獵的餓狼變成搖尾乞憐的狗。
他看到自己的同伴追了上來,煥發了點希望,滿眼祈求地看著霍平。
「平哥救我!平哥,求你了,別讓他們殺我。」
如果真要殺他,其實秦舒昂早就動手了。
但是葉今然沒有讓他動手殺人,他知道,那不是仁慈,也不是膽小。
時間緊急,她來不及告訴他這麼做的原因。
但秦舒昂相信,她這麼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沒有死亡卻斷了一雙腿的男人,會成為霍平他們這群人的累贅。
可以看到,拿鐵鉤的少年就追在後面,他一手握尖銳的磨刀棒,一手拎著鐵鉤。
只要鐵鉤甩出來,被砸中的人必會受重傷。
但是因為霍平攔住了他,他只能先暫停不動。
只以狹窄危險的目光死死盯著秦舒昂。
霍平這人面色十分糾結。
著急、心慌,還有幾分若隱若現的嫌棄。
沒了一雙腳的男人不住地央求他救他,偏偏他還不能不管他。
他的同伴又沒死,如果這就放棄他,那他身後另外五個人要怎麼想他。
他們還會信服他嗎?
所以他只能安撫那人:「沒事,你先別慌。」
然後耐著性子跟葉今然她們打商量。
「別這樣,我們沒想做什麼啊,只是想和你們合作,是他有點兒太著急了。而且之前他不就看了兩眼,沒想做什麼,是你們的人先不客氣的。你們都把他的腿砍斷了,就留他一條命吧,別做得太絕了。」
他這番話讓葉今然聽得噁心。
如果可以,她真想像上一期節目那樣,把圖謀不軌的人都趕盡殺絕。
可是這群人和那些隨隨便便湊在一起,像散裝一樣的人不同。
危險程度不可比。
她不能讓自己這一方重要的朋友們冒那麼大的風險。
她們能做的最實際的,是曲線救國,靠些有效的手段去制約他們。
葉今然的態度一點沒客氣。
「別裝了,誰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們追上來是做什麼的,來跟我們握手的?別把人當三歲小孩兒哄。不殺這個人也行,把你們的武器交給我們。不然的話,他不僅一雙腳被打斷,脖子也會被打斷。脖子,可比腿要好打斷得多153死人宅10
【太酷了我的然。】
【這是我老婆!這是我老婆!(喊破嗓子。】
葉今然回敬霍平的這段話,不僅引得她的專屬直播間鬼哭狼嚎,公共直播間和222號頻道,關於葉今然的彈幕也火山噴發似地刷起來。
【這是誰呀?有點兒意思。】
【這你都不知道,她積分榜都第九了。】
【不知道,一直在看別人。】
【那你有福了,快來看我的寶藏女鵝。】
在殺出回馬槍之前,多數觀眾都以為葉今然她們會跑向有NPC在的地方。
借NPC震懾追殺她們的人,以此逃過一劫。
直到聽到葉今然對筷子說要反擊的事,猜到她可能會利用什麼手段偷襲對方,殺他們幾個人。
但沒幾個人想到,她讓一部分人繼續跑,安排秦舒昂躲在牆後面偷襲。
砍斷了對手的雙腿,廢掉他,卻沒殺他。
有人不解。
【幹嘛不殺了他,不怕得罪了別人,被報復得更厲害嗎?】
【你傻啊!殺了他,除了讓對方減員一個人,還有什麼用?除非把七個人全都殺了,不然的話對方還不是一樣會報復反撲。但是不殺他,就能拿捏霍平他們了。】
【嘶——有道理啊。】
直播屏幕上,葉今然要求收繳武器的事,讓霍平他們反應很大。
頓時有人不同意,激烈抗議。
「不行,憑什麼!」
斷了腿的男人痛哭流涕。
「平哥,救救我啊!我幫你殺了那麼多人,你救我,我保證死心塌地跟著你。」
霍平左右為難。
他臉色凝重地說:「可以同意你們一點要求,但是別太過分吧。」
葉今然語氣乾脆。
「哪裡過分?我也沒讓你們全把武器給我們。」
她這句話一出來,對方頓時齊齊放鬆了臉色。
因為他們都以為她要把他們所有的武器都收繳了。
對方的反應被葉今然盡收眼底。
她故意那麼說,激怒了他們,他們的反應也如同她的預期一樣。
除了那個她猜測可能是祁妄的人。
那少年的反應雖然沒別人激烈,可是他冷笑了一下。
似乎根本就沒把葉今然的話放在眼裡。
因為對他來說,武器當然比別人更重要。
他必定不會交出他的武器。
寧可不要這個隊友,直接拼個你死我活。
不過葉今然沒有料想到,祁妄的笑還有另一層意思。
他笑,葉今然果然有本事把他們這群人耍得團團轉。
還要收繳他們的武器。
他提前警告過霍平了,不要輕舉妄動,這句話果然沒說錯。
他不過就那麼一說,竟然成了真。
他瞥了一眼那地上被剁了雙腳的人,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個死人。
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她們不應該齊腳踝坎,應該攔腰砍。
但他沒死,就像一個腫瘤一樣掛在霍平的身上,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管他是不可能的。
但是管他,一群人勢必就要被牽連到損失慘重。
對方這一刀,何止砍在同夥的腿上,更是砍在了霍平的大動脈上。
聽葉今然說不需要把所有的武器都給她們,霍平鬆了一口氣。
問:「那要多少?」
他此刻的態度已經比剛才要鬆弛多了。
葉今然眼底的光悄然間一縱即逝。
她利用了「讓步效應」。
所謂「讓步效應」,是指人的接受程度是有對比的。
先對別人提出一個難以被接受的大要求,對方不會同意。
可當稍微降低要求之後,再讓對方接受,就沒那麼難了。
此時的情況就是這句話的完美印證。
葉今然故意沒有把話說清楚,讓他們以為要把所有的武器都交給她們才會放走他們的同伴。
他們必定不會同意。
可是這群人又沒辦法因此乾脆地捨棄他們的人。
同夥只是斷了兩隻腳,活著回到拍攝基地還能救回來。
這一點也是葉今然的倚仗。
或許有人會想直接放棄這個人,比如說那看起來就很殘忍,不顧別人死活的少年。
但是別人不會直接提出來。
因為他們也是團體其中之一的成員。
這一次就這樣放棄了別人,自己遇到同樣的情況,也會被冷漠地放棄。
尤其是作為領導者的霍平。
哪怕他再不情願,也要接下這個累贅,不然的話後續很難服眾。
從筷子那句「老虎不會跟羊合作」開始,葉今然就有了思路,把這一切盤算得很清楚了。
動物世界的規則很殘忍,人類世界卻不同。
獅群會拋棄有傷殘的獅子,但是人類很難做到。
並不是人類更團結善良,是因為人類做出的決定更容易受到各方面因素的牽絆。
葉今然把這些盤算隱藏得很深。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和對面做著交換。
「你們每個人上交一個武器,我們就不殺他。把他帶走,如果你們再對我們打什麼主意,就沒這麼幸運了。下一次刀砍在哪裡?反正不是腳脖子。」
對於這些弱肉強食的潛規則,葉今然適應得還算快。
她原本就是一個很會適應環境的人。
她不會當領袖,可以學著當。
不會當反派,也能裝一裝。
她說完後,就給秦舒昂遞了一個眼色。
秦舒昂手握著刀,站在那斷腳男人的身邊,刀往起一抬,那人就發出一陣哭嚎。
霍平臉色鐵青,只好跟身後的人商量,每個人拿出什麼武器交過去。
他正說著話,話都還沒說完,祁妄乾脆利落地說:「不給。」
霍平頭皮發麻地央求他。
「小三,哥求你了,稍微配合一下。」
祁妄無動於衷。
「一個沒了腳的廢人,要他有什麼用?」
他說的話沒錯,霍平何嘗不是這麼想的?
然而其他人聽了祁妄這話,就算心裡有小心思也都紛紛來勸他。
「算了,多留一個人吧,後面再想辦法打回去。」
祁妄嗤笑一聲。
「第一次就被別人拿捏了,還想打回去?」
他話沒說完,但他的語氣和臉色,完完全全透著嘲諷。
沒說什麼,卻比罵爹罵娘還要髒。
他們在這邊內訌,葉今然她們站在幾步遠之外看熱鬧。
葉今然惦記著祁妄手裡的磨刀棒。
她很想把他那個棒子拿過來自己用。
對方所有的武器,她最想要的就是那少年手裡的東西。
又兇又狠,比什麼砍刀、錘子之類的看著好使。
但是葉今然猜測,他肯定不會把武器交出來。
看神態言行能大概知道人的性格是怎樣的。
他要是肯老老實實把武器給她們,太陽都要打西邊兒出來154死人宅11
對方似乎商量不攏,霍平的表情一言難盡。
他們說完後,他轉身過來和葉今然打商量。
「小三的武器對他來說很重要,這樣吧,我們其他人的勻一個出來行不行?」
誰的武器不重要呢?只是話這麼說罷了。
祁妄是不願意罷了,單純的不願意。
葉今然有些可惜,僅此而已。
她點頭:「行,一手交東西,一手拿人。一個人送過來就行。」
對面的人作為被威脅的一方,表情都不怎麼好。
派了一個人艱難地送了七把武器過來,各式刀、棍棒。
小峰他們接過,才讓人把斷了雙腳的人帶走。
他這會兒失血過多,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霍平他們要急著給他止血,之後還要帶著一個不能走路的殘廢,麻煩事不少。
臨走前,那少年回頭來,盯了眾人一眼。
那眼神又兇又冷。
大水衝了龍王廟,在壞人面前當壞人,葉今然想,這梁子是徹底結下了。
不幹掉他,有朝一日他也會幹掉她。
這人看起來不是心胸寬廣的善茬。
等人走遠,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葉今然偽裝的派頭逐漸淡卻。
她對於事情的把握也不過六成。
萬一霍平他們喪心病狂不管同伴,一場衝突不可避免。
目的達成,她本該驚喜,但是心情卻莫名的沉重。
隱隱的擔憂盤踞在內心。
並不是擔心霍平他們反撲。
對方的武器被她們收繳了一半,實力折損,但是葉今然她們也因此變得更令人忌憚。
她擔心另外兩個團體有可能會聯合起來對付她們。
白天還好,制約的因素比較多,到了晚上怎麼辦?
只要沒通關回到拍攝基地,生存的威脅無時無刻不存在。
人徹底走了,看不見了。
地上留下一灘血跡和奇怪液體,滲入磚縫和泥土之中。
夥伴們朝葉今然聚集,有不少問題。
小峰問:「他們就這麼走了,會更恨我們嗎?」
筷子望著葉今然的眼神挪開後,表情立馬換了一副。
「肯定會,但是起碼不會像之前那樣覺得我們好欺負,又欺負得光明正大了。」
她這句話說得有些隱約的激動。
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看向葉今然。
尤其是秦舒昂和蘇循。
他們定定地望著她,目光含著不掩飾的欣賞。
還夾雜著絲絲其它的情愫,微弱的,收斂的。
葉今然按下擔憂,心想不能傳染焦慮。
她輕籲一口氣,換上一副笑臉。
「不管怎麼說,都比我們的人受傷要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她說著說著,把自己也給勸通了。
不必一直擔心別人會對自己做什麼,如果她是一個沒有什麼威脅的弱者,誰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別人越是忌憚她,盯著她,說明她的威脅越大。
側面來說,也是對她的一種肯定,不是嗎?
這麼想著,她的心態好了許多。
能坑他們一次,就能坑他們第二次。
不能高估對手,也不能低估自己。
「走吧,我們去大太太……」
她正說話時,從眾人站的位置的側前方,傳來一陣咿咿呀呀的,縹緲的唱戲聲。
聲音源頭來自院牆裡面,在剛才的水池旁邊。
幾人停下說話,同時扭頭看去。
「走,我們去看看。」葉今然領頭。
大家手裡拿著剛收下來的武器,朝聲源慢慢靠近。
透過一方帶著鏤空花窗的牆,眾人看到了實情。
原來院子裡有一個小露臺,搭著木架,像是戲臺一樣。
此時一個身穿藍色戲服的女人,正站在臺中央,慢慢轉著寬袖,開嗓唱著戲腔。
但她的聲音氣息不足,腔調聽著悽婉。
她轉過身來時能看清面容,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還比較年輕。
既然有單獨的住處,應當是林家的主人。
不知是姨太太,還是林老爺的子女。
葉今然推測,是姨太太的可能性比較大。
她身上有種我見猶憐的氣質,像是個有故事的人。
看過情況之後,一群人按照之前的目標往宅子中心處走。
原本擔心過了很長時間,會錯過林玉珠找大太太的情況。
等到了才發現,中間的這院子圍著不少人,亂七八糟的。
江映潔她們也在。
大概是找木箱的過程中撞上了情況,就留在這裡等著了。
葉今然她們都不用跟NPC打聽是什麼情況,剛聚在門口,就聽見有下人說大太太吊在繩子上,死狀恐怖之類的話。
聽了幾句,零零星星的拼湊在一起,大概是林玉珠來找大太太,別人不讓她進門,說太太在佛堂閉關,要清淨,不見任何人。
但林玉珠非要鬧著見,說要找大太太。
下人拗不過她,敲佛堂的門沒反應,推開門才發現大太太已經吊死在佛堂了。
死狀可怖,舌頭伸出來老長。
不一會兒柳管家、林老爺,還有兩個二十多歲的一男一女趕來。
林老爺走路慢吞吞,柳管家跟在他身後。
年輕男女踉踉蹌蹌地跑過來。
男的口中說:「不可能,娘絕對不可能上吊自殺。」
這兩人身份便分明了,都是大太太的兒女。
女孩兒也喊著:「娘昨天就說今天要從佛堂出來了,怎麼可能自殺?」
下人來攔,他們不顧一切地鬧著,現場一片混亂。
門猛地被推開,露出了裡面還吊著的死人。
不知為何,屍體吊在梁上,明明沒風,卻在晃晃蕩蕩。
死人身上穿著紅色褂子和長裙,臉部已經嚴重地扭曲了。
眾人一看這人吊死的情況,不少人被嚇得魂飛魄散。
尖叫的,嘔吐的,連麻木的NPC也有反應。
大白天看見死人,場景又如此真實,連經歷過許多恐怖和殺人場景的老嘉賓也沒法冷靜。
和人動手時,或者危險狀況下,腎上腺素飆升,人的感官會失衡。
然而現在狀況平平,突然看到吊死的人,對人的衝擊不小。
葉今然別開眼,默默壓下胸膛間的翻滾,還有那受不了可怖死狀的害怕。
腦海中還殘留著那一幕的印記。
突然之間,她意識到了什麼,視線扭回去,定定地盯著那還在晃蕩的死人瞧。
不對,的確不是自殺的。
吊著死人的,是一根單獨的繩155死人宅12
一般來說,上吊自殺的人都是把一根繩子系成結,形成一個圓環,卡住脖頸。
但吊著大太太屍體的,只有一根單繩。
葉今然發覺這情況之後,聽到身前蘇循冷靜平淡的聲音。
「不僅是一根單繩,還是斜著打的結,所以屍體才會晃動。」
「什麼意思?」葉今然問。
「一根繩子不能完全說明她是不是自殺,但是自己打結不會歪得這麼明顯。並且,就算是他人所為,弄成雙繩也會更方便。這單繩,大概不是系在房梁上的。走近看看。」
他這麼說,葉今然她們便跟著他,試著走近。
早上在林老爺房中時,能得知嘉賓圍觀是被規則允許的,但要時刻注意NPC的反應。
葉今然她們和江映潔等人圍觀情況的行為,沒有被各式身份的NPC特別關注。
站在屋外,離得近了,屋內的昏暗影響沒有那麼大之後,果然看見吊著死屍的繩子不是系在房梁上的。
竟然越過房梁,以此當作支撐。
繩子的另一端,拴在了屋內正中桌上放置的佛像上。
並且還拴在了佛頭上。
這一幕看得人心頭一跳,有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詭異感。
因為屋子裡昏暗,又沒聽人說,剛才站在遠處,只以為大太太是普通的吊死。
可她不僅被人吊起來,還故意吊在了她供奉的佛像上。
並且還有一點不太合乎常理。
這佛像的重量如何承載得那麼遠,捆著繩子,吊著一個成年人。
那佛像是固定的?
還是說它的重量已經超過了一個成人體重之多。
看體積並沒有多大了,從蓮座到佛頭的高度也就半人高。
一根繩子的兩端,一邊是大太太的腦袋,一邊是佛頭。
這行為充斥著侮辱人的刻意。
不知動手的人和大太太有什麼深仇大恨。
一雙兒女衝進了房,下人在外面喊:「大少爺,二小姐別進去!」
林家一團亂,NPC們又竊竊私語著。
大太太身邊伺候的人看清屋內的情況,頓時腿軟坐在地上,嚇得又哭又叫。
口中說著:「剛才太緊急沒發覺,以為是太太自己想不開弔死的。這是哪個天殺的動的手,要這麼折騰我們太太?」
衝進佛堂的大少爺和二小姐,看清裡面的情況,很快又乾嘔著衝出來。
鬼哭狼嚎,面容驚恐。
剛才兩人的表現看著挺著急的,但是他們對母親的擔心,卻被恐怖的畫面完全覆蓋。
不知道是那關懷擔心太假。
還是恐懼更勝一籌,所以連自己的親娘也顧不上。
別人都害怕,竟沒一人敢進去。
還是柳管家叫了兩個男家丁一起走進去,把死屍取下來放在地上,又蓋上白布。
葉今然她們在門外看著,下人把繩子從佛像上取下來的時候,那佛像沒有挪動,重量應該不輕。
看著金燦燦的,難道是真金的?
這宅子裡的怪事和秘密太多了。
剛死一個女眷,現在又死一個。
二姨太的屍體都還沒找到。
柳管家安排了下人安頓大太太的屍體後,走向屋簷下的林老爺,和他匯報情況。
「老爺,大太太這情況估計是誰暗害的,您看要不要報官查一查?」
林老爺老神在在地站著,雙手背在身後,和在場人的態度都不同。
他的正妻死了,死的離奇,死狀恐怖,他卻無動於衷。
仿佛在他眼裡大太太還不如一個下人。
他冷哼一聲:「報官查?那不是白白被敲一大筆錢,不報官。她一直想成佛,神神叨叨的老是把自己關在佛堂裡,怕不是想辦法成佛去了,哎呀……」
林老爺搖著頭,一走一晃,姿勢奇怪地走了。
他的話聽上去也古怪,極不正常。
恐怕這人天天吸大煙,把腦子都給吸壞了。
等他走了,下人們給大太太處理後事。
葉今然她們這些嘉賓暫時不方便進去看情況,要弄清楚大太太是怎麼死的,必須得進房間仔細看看她的死狀,以及繩子的情況。
還有那尊佛像。
需要等一個好機會。
葉今然側目看了看,江映潔她們那邊在商量著什麼。
她們這次沒有急著離開。
葉今然有些出神,沒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直到對方被迫放大聲音叫小葉。
因為放大的聲音有些陌生,葉今然茫然回頭,對上蘇循一雙淡淡的,又專注的眸子。
她愣了愣,問:「是你在叫我啊?」
因為他從來沒有叫過她,也沒有什麼主動和她說話的時候。
更沒有聽見過他放大聲音,所以葉今然的反應有點特別。
其他人都看著她們,尤其是蘇循。
好像看到什麼稀奇。
因為他平常都淡淡的,態度平平,漠然。
但是他主動要跟葉今然說話,葉今然沒聽見,他不得不大聲叫她的名字,這樣小小的事故莫名有些好笑。
空氣一時有點安靜。
葉今然主動問:「你想說什麼呀?」
蘇循明顯是有話想說。
他緩緩眨了下眼:「你覺得大太太是自殺的,還是別人害的。」
葉今然本來已經有猜想了,因為他提問,她又默了默。
想清楚了才說:「我覺得有可能是詐屍的二姨太做的。三姨太不是說了嗎,二姨太太很有可能來找大太太了。緊接著大太太就出了事。聽三姨太那個意思,二姨太跟了林老爺二十多年,不滿足只是當個姨太太。大太太沒了,她不是能夠順理成章往上爬了麼。大太太的死對她有好處。」
她說著說著,發覺蘇循聽得認真,但是表情沒什麼變化,意識到什麼。
問他:「你覺得不是這樣嗎,你有別的猜測?」
蘇循頷首。
「如果是二姨太做的,只是為了殺人而殺人,何必多此一舉?」
他看向房間中,已經解開繩子的那一尊佛像。
閉著眼,慈眉善目的佛,和他微微上翹的嘴角。
蘇循之前仔細看了那死屍的面相,還有繩子的捆法,他覺得這其中還藏著什麼事。
「如果大太太的死亡是死而復生的二姨太,或者是什麼詐屍的屍體幹的,她只要殺了她就好。
無論是掐死、捂死、用刀捅死,都簡單幹脆。
那將人吊起來的繩子起碼有五米長。
找到這樣一根繩子都不是簡單事。」
蘇循的話引發眾人深思。
他又補充一句,聽得人心裡咯噔。
「就看大太太的屍體會不會也詐屍了156死人宅13
接下來一直到下午都沒發生什麼事。
沒人找到二姨太。
大太太的靈堂也支了起來。
中間放了一次午飯,嘉賓們喝了水,吃了飯食。
在節目裡頭一次過上不用口渴挨餓的日子。
另一邊,霍平等人焦頭爛額了好一陣。
斷了雙腳那人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了。
原本霍平打算把人放回屋裡休養,可是他怎麼都不同意。
使盡渾身解數地求他們帶上他。
「求求你們了,別讓我一個人待在這破屋子裡。多一個人多個腦子,到時候你們遇到難題解不開怎麼辦?我可以幫忙啊。」
他怎麼敢一個人留在房間呢?
就算活了下來,等到節目結束,因為沒有鏡頭,沒有參與感,評分倒數第一,依然會死。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讓霍平帶著他,一起參與節目動腦筋,提供通關的思路,加評分。
原本他失血過多,頭腦發昏。
可是死亡的威脅激發了人的潛力,在劇痛並且失血過多的情況下,他維持住了,也更清醒了,沒有哭求。
找回理智之後,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擺出道理讓霍平帶著他。
到這時候,其他人也有些不願意了。
這人被砍斷了雙腳走不了路,帶上他怎麼都是一個大累贅。
還怎麼調查事故,怎麼跟別的團體鬥?
要不是他說自己能動腦解謎,所有人都不會同意帶上他。
霍平本已經做好了決定。
他沒有放棄這個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也表現出了自己身為領導者的人文關懷。
計劃好了給他送回來,留著養傷,不會帶上他。
不缺他那一個腦子。
要是浪費兩個人扶著他,帶著他行動,他這個領導者也太蠢了點。
所以他演了會兒糾結,裝作面色為難,耐心安撫他。
「你就在房間裡先好好養一下,等你好一些了,我們再帶上你。」
他這話一出口,剩下的人變得不悅的臉色立馬好轉了。
不論霍平組織這一群人合作圖謀的是什麼,起碼他每一輪的選擇都沒有讓團體的成員失望過。
沒有隨便放棄同伴,也沒有優柔寡斷帶上累贅。
不管那人怎麼求,霍平都把他留在了房間裡,帶著剩下的五個人出去了。
一臉不耐煩的祁妄臉色這才好一些。
如果霍平真帶上這個人,他不介意把他們倆一起殺了。
等他們找到前院時,下人來往忙碌,張羅著大太太的喪事。
再看競爭對手,葉今然等人已經進了側邊的佛堂裡面。
無人注意時,霍平盯著她們的眼神兇狠,直想把人剝皮抽筋。
不過是一個葉今然,就給他製造了這麼大的麻煩,當老大的地位都險些不保,他一定會讓她不得好死。
正在佛堂裡面調查細節的葉今然她們,有人面對著外面,也發現了對方。
夏夏提醒葉今然:「他們過來了。」
葉今然看到霍平他們沒帶上缺了一雙腳的人,略有些失望。
她沒殺那人,就是為了給他們使絆子。
然而對方也聰明,救了他,但是不會好心帶著他。
她只看一眼就沒看了,繼續研究佛堂裡的佛像。
靈堂布置好後,屍體被挪走,這邊就沒什麼人了。
她們試著進來,沒有人阻止。
可惜的是,吊死人的繩子已經被燒了。
秦舒昂上手試了一下佛像,發現這個東西極其沉重。
他換上一雙手把它往起抬,雙臂繃得緊緊的,加了兩次力道才把它搬起來。
有人問:「這是純金的嗎?」
蘇循說得簡明扼要:「鍍金的。黃金密度大,純金佛像,他抬不起來。」
秦舒昂看了他一眼,眼神不悅。
就算是純金他也能抬起來,是蘇循不承認他,才覺得他抬不起來。
隨後,他接話:「很涼,像石頭,佛像沒什麼特別的。」
佛堂布置簡單,其它的看不出什麼。
這時,穆桑的聲音慢慢響起。
「小葉,你們有沒有覺得大太太身上的衣服不對勁呢。一個潛心禮佛的人,應該是素靜的。我姨婆也信佛,禮佛時穿著樸素,從不穿顏色鮮豔的衣服。可是大太太不僅穿紅衣紅裙,她的鞋子也是紅色的。」
穆桑提出的這一點沒人發現。
當時都顧著看大太太的臉和繩子之類的東西去了,注意到了紅衣紅鞋,但沒有太當回事。
她提出,信佛向佛的人不穿顏色鮮豔這個事,也給眾人提了個醒。
這一點的確違和。
這佛堂布置得樸素寡淡,沒什麼裝飾,大太太的年紀四十多歲了,和林老爺差不多,也不是愛鮮亮的年紀。
這一身紅的穿著,應當是特意穿的。
夏夏比較懂這些,她提醒她們:「紅色衣服對於死人來說是邪物,可以鎖魂,讓人不能投胎。」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大太太的死是別人做的,可是越琢磨,越是有蹊蹺。
如果是別人做的,大太太預計不了自己的死亡,她又正在閉關禮佛,有什麼道理需要穿一身紅呢?
越是深挖,越多謎點。
葉今然站在她吊死的位置,仰頭往上看。
這屋子的房頂比現在的房子高得多,房梁也高,之前看屍體吊的位置偏高。
繩子以房梁為支點,拴在佛頭上,緊緊繃起,導致屍體不像普通的上吊死亡。
而是像一個被捆著的晴天娃娃。
正研究著,霍平他們也進了佛堂。
他們沒有見到大太太死亡的一幕,只知道有人死了,看她們在房中研究,也跟了進來。
葉今然她們團隊裡的男人們往前走,擋在中間,女孩走到房間另一邊。
現在對面少了一個人,只有六個人,武器也沒有那麼多樣化。
威脅比之前降低。
秦舒昂就站在佛像旁邊,祁妄朝他走過來,也要研究那佛像。
但是秦舒昂擋在桌前,手裡反握匕首,像是故意不讓。
祁妄看他這樣,很討厭,臉色霎時變差。
秦舒昂擋著桌子,不只是維護自己這一方。
他很少這樣故意的為難誰,但對方是敵人,對待敵人不需要任何顧忌。
防範和對抗,都只是為了保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和人。
祁妄待他也不客氣,罵道:「滾。」
秦舒昂無動於衷。
他比很多人都要沉穩的同時,也比很多人都冷靜。
不會生沒必要的氣。
祁妄眉頭一皺,他討厭這種一腳踢在棉花上的感157死人宅14
祁妄的性格,要比霍平這些老謀深算的人激進隨性得多。
他多數時候都是恣意妄為的。
秦舒昂站著不讓激怒了他,下一秒,他的磨刀棒一瞬之間抬了起來,朝他劈砍。
他那揮棒的姿勢極其刁鑽,出手的力道和朝向,都是殺招。
他這一擊,如果命中秦舒昂的腹部,他會被捅個對穿。
但秦舒昂不是以往那些普通人。
他雙腿雖站定,身體瞬間呈九十度側轉,並且後仰,以極強的反應和靈活性躲過了這一擊。
這兩個人的動作,差不多都同時發生在眨眼之間。
各自在場的夥伴見到這一幕,都震驚得瞳孔縮了縮。
最令人吃驚的是秦舒昂。
很多人以為他只是體能好武力高,卻沒想到反應和韌度同樣優異。
他側身躲過的同時,反手緊緊攥住了祁妄的手腕。
祁妄並沒有慌忙去掙脫,而是順勢一擰,胳膊與秦舒昂糾纏在一起,同時制約住兩個人,回到公平狀態。
隨即,他左腿朝秦舒昂重重踹過去。
沒想到這次秦舒昂沒躲,反倒往前探身,纏在一起的胳膊向前推出。
巨大的力道和慣性令祁妄身體失衡。
他站在地上的那隻腳著力不穩,踢出來的腿便順勢也沒有了力度。
祁妄也是身經百戰的人。
察覺到身體在往後仰,他收回飛踢的腿後退站定,同時用左手手肘攻擊秦舒昂。
卻被秦舒昂又一掌接住。
二人過招有來有回,毫無停頓。
比拍攝的武打片看起來還要驚人。
因為電影有藝術加工,為了讓觀眾看清動作,都有一定程度的慢放。
但是現實過招往往就發生在一瞬間。
甚至連出招本人都未必能看清,全憑本能、肌肉記憶和格鬥技巧指引。
這兩個人打起來,讓其他人看了都暗暗心驚。
雖然他們兩個難分伯仲,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會兒要是換了自己上去,都已經身受重傷了。
打鬥中的兩個人專心致志,也都上頭了。
兩個人的帥臉都擰著,表情沉肅。
只有動過手後才能知道對方的深淺。
秦舒昂驚訝於祁妄的力氣。
因為他人看起來清瘦,沒想到力氣竟然這麼大。
祁妄也驚嘆於秦舒昂的能力。
這人看外表和身材就能感覺到實力不一般。
交過手幾輪下來,他能感覺到他似乎毫無破綻,不管是守還是攻,都讓人難以招架。
因此他的臉色更臭了。
迫切地想把秦舒昂除之而後快。
兩人打得正是要緊時,不慎撞上了桌子的邊緣,巨大的撞擊引發桌子震動。
桌上擺的貢品瓷盤發出叮哐的聲音。
很快就有下人著急忙慌地趕過來。
訓斥說:「你們在裡面幹什麼?參觀一下差不多了,不會要偷我們大太太禮佛的東西吧?」
一個面色不虞的中年僕婦罵罵咧咧地挽著袖子走進來。
聽這說法,便知道被發現異常,定性成不安分的人,就要被趕出林家去了。
所以秦舒昂和祁妄不得不立即鬆開手。
事關自己的性命,再意氣用事的人也不會衝動。
僕婦匆匆趕進來,看到一群人只是站著,放佛像桌上的東西好好的,又審視了屋裡人一眼,嘴裡警告。
「你們要是胡來,就把你們趕出去了。」然後才離開。
這是眾位嘉賓進入林宅之後第一次被警告,好在兩個男人及時收手了。
看來,只要不被NPC抓住現行,沒有切實的證據,就不會有事。
嘉賓之間打鬥是無所謂的。
但也讓眾人知道,被趕出去的門檻有多低。
就連撞到桌子,害屋裡的東西響動都不行。
正好這時候葉今然她們也調查得差不多了。
「我們走吧。」
她發了話,秦舒昂收回與祁妄仇視的視線,注意著他手裡的武器,給隊伍墊後,一起退出了佛堂。
只留下霍平他們在佛堂裡。
走遠後,葉今然問秦舒昂。
「怎麼樣,他厲害嗎?」
她所說,指的當然是祁妄。
同樣的問題也同時發生在佛堂裡面。
霍平也問祁妄:「小三,那男的身手怎麼樣?」
秦舒昂給葉今然的答覆是不好對付,要小心。
祁妄則沒有回答任何話。
沉默黑著臉轉身走到一邊,不理人。
他雖然沒說話,霍平卻能猜到,對方肯定不簡單。
不然的話祁妄會嘲諷。
他不說話,就說明對對方很介意。
霍平撓了撓眉心,心情也有點沉重。
目前來看,祁妄是他見過的動手打架最狠的人了。
兩個胖子都打不過他一個。
葉今然身邊的秦舒昂,不但能徒手攔住他的攻擊,還險些把他掀翻在地。
兩個人不分高低。
可是一般來說,先動手的人都要有一些優勢的。
祁妄出手迅速,打得措手不及,對方卻能反應過來,說明秦舒昂的實力比他只高不低。
並且對於霍平來說,還有一個相當苦惱的問題。
那秦舒昂看起來像是被招安了一樣,對葉今然她們的團隊很有責任感,團結且護短。
此人明明很有實力,但是卻寧願低頭聽別人指揮。
可是他好不容易招募到團隊來的祁妄,卻只是隨隨便便的和他們在一起。
既不團結,也不聽話。
他根本掌控不了他。
這樣一比較,霍平的心情一低再低。
說實話,他都有點兒羨慕葉今然了。
如果祁妄對他也能像秦舒昂對葉今然那樣,那他前前後後就不用費這麼多心思,想著去拉攏手底下的人。
在之前,當有人被砍斷雙腳時,他能有底氣做出更多的選擇。
不用那麼顧全大局。
別人不聽話、不服氣,總有祁妄這把刀懸在他們頭頂威脅著。
葉今然她們已經讓霍平很難受了。
到了下午,吃完晚飯回到房間,讓他更難受的事來了。
費了那麼大的代價保下來的人,死了。
他們離開時,把他扶在床上躺著。
回來時卻發現他跪在門口,一開門,屍體咚的一聲倒了下來。
死屍雙眼圓睜,嘴巴大大張著,裡面一片血洞,血肉模糊。
他沒了雙腳不能走路,但是卻憑空來到門口,跪在這裡。
詭異極158死人宅15
因為包紮條件有限,這人的傷口只是用衣服把血堵住了。
布料上吸飽了血。
如果他自己在房中挪動,勢必會留下血液拖行的痕跡,可是沒有。
不知道他是怎麼挪到了這裡。
並且他嘴裡斷掉的舌頭沒有切割的痕跡,像是被生生拔斷了舌頭。
處處情況都不對勁。
因此沒有人敢上去碰他那倒在門欄上的屍體。
還有,為什麼會呈跪姿,並且留在門口。
有人第一時間反應,叫嚷說:「是不是有人在報復我們,是不是葉今然她們幹的?」
恰巧這時候,葉今然等人也從外面回來。
因為剛才在廚房吃晚飯的時候,聽到有NPC說「家中有喪事,夜裡不要亂跑」。
這是在暗示所有的嘉賓,到了夜裡要回到房間。
起碼錶面上不能在宅子裡亂跑亂逛,若被發現,會被定義成不安好心,可能會被趕出去。
所以得到提示的嘉賓紛紛趕回來。
才回到院中,就被人指著質問是不是幹了壞事,葉今然她們轉頭望去。
見霍平他們圍在西邊的廂房門口,不知發生了什麼。
再加上這質問,弄得人大惑不解。
等他們人群分散開,露出地上趴的死屍,才能明白他們的意思。
被留在房中,那個沒了一雙腳的人死了。
他們懷疑是葉今然她們幹的。
夏夏嗓門兒最大,立即懟回去:「我們一直在一起,都在外面,哪兒有空回來對付他。有什麼必要嗎?」
那最先懷疑的人不說話了。
霍平也沒開口發話。
因為他感覺這事和葉今然她們無關。
首先是沒必要,其次是沒有作案時間。
為防吵架,他出聲安撫:「算了,應該不是她們。」
這人死得蹊蹺,霍平估計和林宅裡發生的事有關。
人已經死了,他們把屍體抬到外面,丟在花圃中。
沒有其它辦法處理這具屍體,不能往屋裡放,只有暫時丟在外面。
為了避免被NPC發現有異常,他們特地丟遠了一些。
不一會兒,江映潔等人也回來了。
她們正巧看到霍平等人藏匿屍體的一幕。
因為不知道這人的一雙腳是秦舒昂砍斷的,還以為是林家鬧鬼所致。
甚至害死了一個人。
她快步走向屍體,身後的人也緊緊跟著。
看到屍體被拔舌砍腳,她們隊伍裡有個人小聲說:「這也是那個木箱導致的嗎?」
小眼鏡輕咳一聲,那人便不再說話了。
眾人站的位置隔得不算遠,葉今然耳尖聽到了這對話,所以猜出來,江映潔她們應該查到了什麼信息。
他們提到木箱。
在房間裡的這個人又沒有出去過,跟木箱毫無交集,應該不是因為木箱。
江映潔她們畢竟不知道來龍去脈,她們的猜測,只是暴露著她們掌握的東西。
看那人被拔了舌頭,葉今然想起柳管家說二姨太被噎死,又詐屍了。
這其中是有關聯的。
二姨太遲遲沒找到。大太太的自殺也不知緣由。
這具死屍,究竟是不是這些NPC其中之一所為?
分成三個陣營的二十四位嘉賓,每個團體掌握的信息都不同。
又各自為營,幾乎沒有什麼聯手的可能性。
一群人正停留在院子裡思索嘉賓死亡的事,柳管家背著手,帶著個人走過來。
他是林家的老管家,大太太死了,也跟著換上了一身孝服。
遠遠的,他盯著眾人眯了眯眼睛,悠悠開口。
「天快黑了,客人們趕緊進屋休息吧,宅子裡不太平,事又多。為了諸位好,夜裡最好還是不要到處走動的好。」
他今天的態度奇怪,沒有昨天那麼親切友好了。
眾人聽了這番暗示,趕緊回了屋子。
誰知道,三邊的廂房剛一關上門,沒多久,竟齊齊傳出尖叫聲。
站在院子裡的柳管家,嘴角浮現一抹怪異的笑容。
他背著手,慢悠悠走了。
三個房間不約而同響起驚叫,是因為當眾人進入房間後,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都看到床邊多了一雙繡花鞋。
藍色布面,半新不舊的鞋。
腳跟靠向床,腳尖朝外,靜靜地放在地上。
只是一雙鞋,竟如同鬼魅一樣,令人沒來由的心驚肉跳。
這三間廂房被用作客房,沒有單獨的床,而是像北方的火炕一樣,可以橫著同時睡很多人。
一雙繡花鞋腳尖向著床外,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乍一看,讓人立即毛骨悚然。
這鞋子是哪裡來的,誰放進來的?
葉今然當即想起,今天跟著林玉珠在三姨太的窗外偷聽到的話。
三姨太教林玉珠尋找二姨太的方式,就是讓她拿一雙二姨太的鞋擺著,讓她能根據自己的鞋,找到回來的方向。
此刻,放在三間廂房裡的繡花鞋並不是新鞋,一看就是穿過一段時間的舊鞋。
鞋子是誰的,不言而喻。
可問題是,這是有人故意為之?
還是關卡裡自帶的考驗。
馬上就要天黑夜深了,葉今然心中隱隱不安,她問:「門關好了嗎?」
房間的門可以從裡面倒插上,出現怪事,把門關起來要比較有安全感。
至於這雙詭異的鞋,葉今然想把它立刻丟出去,但是沒有輕舉妄動。
這時,聽到門外,在她們左手邊的房間有開門的聲音。
緊接著,有兩個東西被擲在地上。
一聽這動靜,就知道是江映潔她們把鞋給丟了出去。
如此一來,更不能急。
葉今然問其他人。
「你們覺得,該怎麼處置這個東西比較好?」
別人或許不知道這鞋是什麼來頭,他們九個人都知道。
若這鞋存在,會吸引二姨太的屍體找過來。
可是丟出去就能行了嗎?葉今然拿不定主意。
這事兒事關重大,還是集思廣益比較好。
夏夏問她:「應該都會覺得這鞋丟出去比較好吧,你問我們,是因為你覺得有別的可能嗎?」
她這問題沒幫上什麼忙,但是反而提醒到了葉今然。
她怔了怔,旋即反應過來。
是啊,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所有人都會覺得把這邪門的東西丟出去比較好,那她為什麼還要問呢?
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問呢?
葉今然從直覺的犄角旮旯裡,找到了會讓她這麼問的原因。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只不過是存在於頭腦中的輕輕一縷直覺。
她望向那放在床邊的一雙鞋,提醒他們。
「你們看,這鞋子的鞋尖,是朝外的159死人宅16
這雙詭異的繡花鞋,被放在床的前面,腳尖朝向外。
鞋呈現這樣的姿勢,就像有人正坐在她們的床上,所以一雙鞋朝前。
換言之,繡花鞋呈現這樣的狀態,說明,此時「人」已經在房間裡了……
這時候把鞋丟出去,會導致什麼呢?
葉今然感覺沒什麼好事。
可是,把這麼滲人的一雙鞋子留在房間裡面,同樣感覺不妙。
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樣,按照三姨太的說法,二姨太會因為腳上的壽鞋尺寸不合適,尋找合腳的鞋來穿。
如果只有她們把繡花鞋留在房間裡面,二姨太找過來,遭罪的就是中間這間屋子了。
隔壁屋子的江映潔她們,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把鞋子丟了出去。
這麼去想,兩種理解都各有邏輯。
蘇循也提出這種思路。
「不把鞋子丟出去,如果有髒東西順著這雙鞋找到我們,怎麼辦?」
房間裡的九個人齊齊陷入沉默,並糾結。
兩種思路都各有支持者。
把鞋子留在房間裡,感覺不對。
丟出去,同樣也很怪異。
小楓他們的表情既糾結又害怕。
沒有經驗的新人在這種時候,容易慌亂,失了陣腳。
他哆嗦著說:「把鞋丟出去吧,放在屋子裡看著太害怕了。」
在不知道怎麼辦時,逃避思維會佔上風,覺得看不見就不會害怕了。
可是因為這種心態,恰恰讓人容易走入更大誤區。
夏夏和穆桑對視一眼,默契地雙雙目露擔憂。
兩人跟葉今然已經很熟悉了,第一直覺更偏向於想相信葉今然的判斷。
夏夏忍不住開口:「害怕你就別看唄,丟出去不怕得罪『人』啊?」
聽見她說「得罪人」這三個字,發抖的小楓立馬閉上眼,不敢做出任何反應了。
葉今然也沒有說話,因為左右為難。
大多數時候,她都比較相信自己的判斷。
可是這一次,兩種理解都沒什麼問題,一旦決定出差錯,與正確做法失之交臂,後果肯定會很嚴重。
就在她糾結,難以做出決定時,一道冷清聲音響起。
「放著吧,不要管它,規則提醒【不要碰、不要看】,或許就是指現在。」
和其他人相比,蘇循就像一個嚴謹求真的尖子生,他對於規則的把握和理解最全面。
無論何時,他都不曾著急錯亂,冷靜地根據節目組給的規則系統性地思考。
葉今然的優勢則是靈活的思路、聯想,抽絲剝繭的分析。
經蘇循提醒,眼下的情況似乎也能和規則提醒套上。
【不要碰、不要看】,這句話會是指繡花鞋嗎?
可是他們所有人都看過了,沒有發生什麼異常。
又或者只是情況還沒有出現。
「那就先別動它吧。」
葉今然最終做出了決定,其他人都點頭同意,沒人反駁。
不久後,天完全暗了下來。
今天白天,所有人都沒什麼大收穫。
大太太的死亡讓情況更複雜了,一直盯著嘉賓行動的NPC也給眾人製造了不少麻煩。
屋裡只有桌上放了一盞微弱的油燈,小小的燈輝,讓屋子裡放大在牆上的人影堆疊在一起。
無形中透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氛。
不但調查沒有進展,還遭遇了越想越讓人害怕的情況。
所有人圍坐在桌邊,或坐或站,沉默思考。
那一雙靜靜放在床前的繡花鞋,像是一根細細的繩子,拴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殺不死人,造不成什麼大麻煩,但就是讓人提著一顆心沒法放下。
九個人都刻意不去看那雙鞋,商量著明天做什麼。
夏夏忍不住問:「我們今天晚上睡覺嗎?」
在其它節目裡沒有休息時間的經歷太累了,總算有了能吃能喝能休息的待遇,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懈怠。
就在她問了這問題後,她們左手邊的房間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幾十分鐘前,他們都聽到了隔壁傳來丟東西的聲音,擲出來兩個重量不大的東西,一聽就知道是繡花鞋。
他們很果斷,和一貫的行事作風一樣,迅速、果決,搶於人先。
而右手邊的房間現在都沒聽到什麼聲音,不知道霍平他們會怎麼處理。
再說那從左手邊房間傳出的聲音,像是人想要尖叫,卻被扼住了脖子,呼哧呼哧的發不出來聲音。
奇怪聲越來越急促,明顯。
葉今然她們在屋子裡,有人還站在窗前,聽到了隔壁的人奮力掙扎後發出來的叫聲。
「嗬……嗬……」
隨即,是其他人的聲音。
「喝水,灌他點水。」
「拍下脖子,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卡到了?」
這種老式建築簡單,隔音效果不好,因此旁邊人說話但凡大一點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聽動靜,像是有人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或者噎住了,發不出來聲音。
分辨出這種情況,葉今然頓時抬起頭,想到什麼,睜大眼睛。
二姨太是噎死的,果然是二姨太來了嗎?
他們沒有見過二姨太的屍體,只是聽NPC說,她死時滿臉烏青。
但不知道為什麼是噎死的。
也不知是死於自然情況,還是有人陷害。
當嘉賓出現一樣的,脖子喉嚨出問題的狀況,讓人很快聯想起此事。
「他們什麼情況,我們要去看看嗎?」有人問。
蘇循立即出聲阻止:「不要去,不要開門。」
按照蘇循的謹慎做法,在關鍵時刻,他不會做任何可能會導致嚴重後果的決定。
如果嘉賓對於繡花鞋的處置做出的決定不同,會導致不同的結果。
那麼,旁邊房間遭遇的事不會發生在這房中,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江映潔她們做錯了決定,招惹了禍事。
他們這邊,只需要避開錯誤即可,不必去探究。
他這麼說,其他人也沒有異議。
不管對手經歷了什麼,看與不看都沒什麼收益。
保全自己,確實是風險最小,最穩妥的做法。
原本眾人以為旁邊頂多被噎住脖子,有一些混亂情況。
可就在一片混亂之後,傳來幾聲悽厲的尖叫。
「鬼啊!!160死人宅17
不知道隔壁遇上了什麼情況。
這段聲音充滿恐懼,驚慌、崩潰。
哪怕沒見到他們所見的情況,也讓人止不住的心慌。
葉今然想知道他們遇上什麼情況,但並不是非要打開門。
蘇循所說,關起門來不要管別人的情況,其實只是謹慎。
因為老管家的說法並不是讓嘉賓留在房間裡,哪裡也不許去,只是勸說他們不要亂走動,衝撞到什麼。
門能打開,他們也能走動,但沒必要去看。
既然如此,葉今然站起身來,舉起煤油燈。
「大家睡覺吧,旁邊不管發生什麼,都當做沒聽見。分開睡覺,留兩個清醒的人守夜。」
接下來是漫長的夜晚,去不了外面,又沒有什麼事需要做。
與其讓眾人傻等著,不如安排睡覺,閉目養神等待第二天和第三天。
慘劇就發生在隔壁房間,如果什麼也不做,也不睡覺,這個夜裡,旁邊有多慘,他們就會有多緊張。
葉今然的安排得到一致贊同。
眾人分成兩邊入睡,默契地避開那雙詭異的,一動不動的舊繡花鞋。
葉今然決定自己和秦舒昂先守夜。
她們倆坐在桌邊,等其他人躺下,屋子內便陷入一片沉寂。
反而顯得隔壁傳來的聲音更加清晰,猶如就發生在身邊。
她甚至能聽見隔壁有人大口大口喘息的聲音。
雖然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可是一直聽著也是一種折磨。
葉今然她們坐的這張桌子是普通的木頭四方桌。
她和秦舒昂一人坐一邊,挨的比較近。
她一雙手撐在桌面上,左手抬起抵在額頭上,低著頭。
看似像睡覺一樣的姿勢,實際上是在思索白天發現的那些事。
她有些擔心。
以為二姨太和大太太的死是關鍵的事,可跟著一起關注著,尋覓著,有用的東西沒找到多少,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收穫微乎其微。
秦舒昂以為她困了,遞了一隻胳膊過來。
「你要是困就也休息一下吧,我一個人守著就行。」
他伸出胳膊肘遞給她用,葉今然盯著那粗壯的胳膊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那是拿給她當枕頭用的。
只要她俯身趴下,可以利用結實的胳膊當做枕頭,把腦袋墊高。
她沒想睡,但是拒絕又沒直言,而是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算了不睡了,你胳膊太硬了,會抵得我腦袋疼。」
誰知秦舒昂又當真了。
他面色為難,努力放鬆胳膊未果。
因為他這樣收起胳膊本來就會導致肌肉堆積,只有把手放開,再放鬆,才會好一些。
葉今然視線低垂,盯著他不斷試驗胳膊的情況,險些笑出聲來。
有這一次打岔,她緊繃的精神放鬆了許多。
隔了好一會兒,她都要忘記這回事了,聽秦舒昂說:「現在好點了,你要試試嗎?」
葉今然搖搖頭,笑說:「不用了,你要是困你就睡吧。」
秦舒昂並不知道她在笑他太認真,見她精神放鬆了,也放心了,點了點頭。
「那好,我們一起守著。」
小插曲過去後,屋子裡安靜起來,已經睡著的人傳來鼾聲響動,富有節奏。
葉今然看手錶,竟然快夜裡十一點了。
在這樣古老的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坐著,越坐越冷。
是那種從腳脖子開始覺得涼沁沁的,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和酸。
葉今然併攏雙腿,抱著手臂,屋裡只有煤油燈是唯一的照明。
借著昏暗的光,能看到沒有人動過的繡花鞋,仍然保持在床前。
因為隱在黑暗中,只能看到輪廓的存在。
有蘇循提醒那條規則提示,葉今然沒敢盯著看,只是掃了一眼確認它的存在。
儘管之前所有人都看過了,也沒發生什麼事,更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她本來也想過,這鞋會不會是什麼人放過來嚇唬他們的,是人為的。
因為看別人的反應,其它房間裡也有。
就像是誰故意做的。
可是這節目擺明是恐怖背景,是詭異關卡的可能性比人為的可能性更大。
再加上左手邊房間有動靜,還有人喊「鬼」,看來應該是節目組設置的環節。
想到這兒,她又好奇,霍平他們那個屋子是怎麼處置的呢?
那邊一直沒聽到有什麼明顯的動靜。
可能和她們一樣,選擇對繡花鞋置之不管。
時間在胡思亂想之中一分一秒逝去,漸漸的來到午夜十二點。
一群人手錶上的時間都慢慢離十二點越來越近,但沒有人特意的去看。
又因為隔壁的經歷,知道把繡花鞋丟出房門才會遭遇靈異反撲,所以放鬆了警惕。
葉今然困得有點迷迷糊糊時,肩膀忽然被誰拍了一下。
有一道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問。
「我…的…鞋…呢…」
她下意識轉頭,在轉到一半時心生警惕,沒有直接回頭去看。
但餘光也看到了,是一張青紫青紫的臉,面部浮腫脹發脹,穿著一身綢緞壽衣。
葉今然的心跳差點都停了。
腿軟得像被齊齊從大腿根切斷了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嘴巴也像黏在了一起。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所幸因為這樣,才沒有尖叫出聲。
本以為她們的房間不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一絲絲防備。
就連不怕鬼的無神論者秦舒昂都不知怎麼反應。
因為不知道出現在眼前的到底算是什麼。
是死而復生的人?
是詐屍的屍體?
還是鬼?
眼前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怪異版型的壽衣,讓她看上去身體是一個直筒。
她姿勢奇怪,雙手垂直,頭前傾。
眼睛形狀奇怪,像是被什麼東西擠壓過一樣,眼珠外凸,布滿粗壯的血絲。
她張著嘴,烏黑泛紫的嘴唇遲遲閉不攏。
明明她的嘴巴沒有動,卻能從那張開的嘴裡發出聲音。
「我…的…鞋…呢…」
葉今然太緊張了,僵硬地吞咽了一口空氣。
她想說鞋在床邊,但是她好像失聲了一樣,怎麼用力也發不出來聲音。
好在秦舒昂狀態好一點,他回答她:「鞋在床邊,沒人動。」
詐屍的二姨太表情沒有變化,喉嚨裡卻發出一陣笑聲。
「沒動…沒動…」
她晃晃悠悠地走過去,坐在床上,嘴裡又發出聲音。
「找到了…找到了161死人宅18
二姨太的所作所為,還有她說的話,都說不出的詭異。
明明沒有什麼衝擊人心臟的東西,沒有一驚一乍,沒有什麼特別恐怖的畫面和行為,可就是讓人心裡陣陣發毛。
她找到了她的鞋子。
要是沒找到呢?
葉今然回想,剛才她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不知道二姨太怎麼憑空出現在她們後面。
葉今然心裡閃過各種擔心。
她看向那些睡著的人,祈禱她們不要突然醒過來。
因為怕她們看見二姨太穿著壽衣坐在床邊,會嚇得她們大聲尖叫。
在什麼也不清楚的情況下,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對的反應,沒有反應最穩妥。
與此同時,她注意到二姨太是光著腳的。
此時,她已經穿上了那雙繡花鞋。
她記得三姨太說二姨太躺在棺材裡穿著壽鞋,可能不合腳。
人死後身體可能會浮腫,所以一般壽鞋都會做更大的碼數,的確會不合腳。
這會兒死屍光腳來的,她原本腳上的壽鞋去哪兒了?
會不會留在了江映潔她們的房間呢?
二姨太穿好鞋後,那浮腫的青紫色面龐,瞪大著白黑相間的眼睛,靜靜地坐著。
葉今然越來越沒法確定,她還是活人嗎?
反正絕不可能是正常人。
正擔心著,蘇循大概是沒有睡熟,聽見動靜後坐了起來。
他看到了床邊多了一個面目可怖的「人」。
葉今然擔心的事發生了,她怕有人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看到二姨太,失控尖叫惹怒怪物,導致後果失控。
好在先醒的是蘇循。
他身旁的小楓也醒了,大概是因為蘇循起身的動靜導致。
他醒過來,看到坐著的二姨太,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蘇循用床上的枕頭一把捂住。
蘇循出手狠,又沒什麼顧忌。
葉今然看到小楓掙扎了兩下,沒動靜了,都怕蘇循給他捂死。
那二姨太穿好繡花鞋後,輕飄飄地在屋裡走了一圈,那只是張開的嘴沒有動,卻飄出來一句奇奇怪怪的話。
「木放金光…有神通……要錢要命…開箱求……」
然後,她像一隻木偶一樣走到門口,打開門,自行走了出去。
臨離開前,她回頭看了屋裡人一眼。
那已經變形了的恐怖的臉,似乎像是露了一個笑容。
不知是因為聽了那句話,還是因為她的舉動,一瞬間,葉今然恍惚了一下,又感覺到自己有點頭暈。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有相同感覺。
直到那門關上,屋子裡又恢復一片安靜,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然而在秦舒昂去叫人醒過來換值的時候,睡醒的夏夏撓著頭,一臉茫然。
「我剛做了個噩夢。」
穆桑點頭:「我也做噩夢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她們都夢到二姨太出現在這間屋子裡。
她們看到了詐屍的二姨太走進來,穿走了繡花鞋。
兩人心有餘悸地說著那恐怖的場景,扭頭一看,床邊的繡花鞋竟然真的不見了。
夏夏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抬頭問葉今然:「然姐,什麼情況,是你們把鞋拿出去丟了嗎?」
「沒有。」秦舒昂回答,「你們做的不是夢,是真的。」
光線很昏暗,但是能看到她們兩個臉上露出的驚恐表情。
夢境和現實重疊,是那種雲淡風輕,但越是深想,越讓人不寒而慄的,回味悠長的恐怖。
葉今然攥了攥沒有力氣的拳頭。
她最在意的,不是詐屍的二姨太回來找她們的事,而是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她問她們:「你們有聽到她留下什麼話嗎?」
「有。」夏夏肯定道,「但我不記得她說的是什麼了,只記得那句話聽起來很恐怖,什麼……要錢要命?那聲音要把人嚇死了。」
葉今然補充:「『木放金光,有神通。要錢要命,開箱求。』對嗎?」
夏夏滿面呆滯,點了點頭,臉色都快嚇哭了。
葉今然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說:「這句話應該就是在說那個木箱了。」
她對三姨太她們說的話印象深刻,立即就聯想起了其中的關鍵。
「難道說,林家這個黃花梨木箱,可以滿足人的願望嗎?『開箱求』,是指開啟箱子可以滿足人的願望?所以三姨太說二姨太『成了』,指的就是她的心願。」
再結合蘇循給的猜測,他之前說開箱危險,可能會導致人死亡。
這不就正好對上了嗎?
來龍去脈,因果循環,都有了。
傳言林家的這個木箱可以滿足人的心願,有所求的人,企圖通過打開箱子滿足自己的妄念。
但是被反噬死亡。
卻又因為箱子的神奇力量,能夠死而復生。
也因此變得不人不鬼。
看二姨太的狀態,根本就不是活過來。
更像是——鬼。
她許的是什麼願望,她的願望真的達成了嗎?
葉今然越想越心急,她騰的一下站起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了。我們得快點找到木箱,解開這個謎團。」
她要轉身,卻被已經走過來的蘇循一把攥住手腕。
他眉心壓低,望著她的眼神深不可測,帶著一抹狐疑。
「你怎麼了?別這麼心急。要是沒法破解,我們把其他人都殺了,再慢慢查就是。夜裡不要去冒險。」
秦舒昂緊緊盯著蘇循抓住葉今然手腕的手。
「你放開她,你們都怎麼了?突然怪怪的。」
這時候,其他人也都醒了,膽子小的縮在角落抱著膝蓋,時不時打哆嗦。
眾人都被二姨太給嚇壞了。
在秦舒昂說了那句話後,葉今然怔然。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到裡面不安分的跳動,急躁、慌亂。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是啊,我怎麼突然怪怪的,我在著什麼急?」
她抬眼去看蘇循,見他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也有些擔心。
「你也是,你怎麼了,突然說要殺了其他人。」
秦舒昂看了她們兩個一眼,又望向那已經被合攏的門框。
在沉默反思中,他也感受到了自己心態的波動。
但是因為他沒什麼所求,暫時能穩得住。
他猜測說:「你們會不會是被二姨太影響了?還有他們。」
他又看向屋子裡其他人,發現大家的狀態都不太對。
葉今然想要快速解決通關的事。
蘇循想要殺人,徹底失去了耐心。
小楓他們害怕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每一個人心底裡裝的心事,都被放大了162死人宅19
被提醒後,葉今然心底一陣驚恐,她徐徐重複了一遍二姨太說的話。
「木放金光…有神通……要錢要命…開箱求……」
她意識到了,二姨太會那麼說,不只是在向嘉賓介紹事情原委和背後的秘密。
也是有所圖謀。
像是下咒語一樣,讓她們所有人都被影響,也捲入其中。
心有餘悸,她捂著不斷躁動的胸口,緩緩環視了屋子裡的人一圈。
傳說中的黃花梨木箱能夠滿足人的心願,但那並不是真的。
看二姨太和大太太的死狀,那東西必定是一個邪物。
勾起人心中的妄念,放大人的貪婪,讓人一步一步誤入歧途。
是這樣嗎?
她閉了閉眼睛,感覺到了自己心裡想要快點通關,想要達到積分榜前十,拿到錢離開這裡的渴望。
她越是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內心的焦躁,就越擔憂。
眉心越壓越低。
她抬頭望向蘇循,看見他臉色也不怎麼好。
蘇循剛才也被影響得有所變化。
他不像葉今然那樣著急通關,而是被放大了心中的惡,更加對所有人和事無所顧忌。
想靠殺戮蕩平一切橫亙在前路的阻礙,令人心驚。
就算之前大家合作了那麼久,葉今然都沒看出來蘇循心底的真實想法。
只知道他除了他自己,對其他人和事都漠不關心。
並且,他所表現出來的,並不是一個嗜血嗜殺的人,只是正常的冷漠。
有二姨太的傳言,勾出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葉今然再看蘇循時,望見他那張陰沉冷漠的面龐,看不真切的濃鬱雙眼,哪怕兩人已經熟悉了,仍然覺得恐懼。
甚至連他的面龐看起來也陌生了。
有秦舒昂提醒,蘇循也意識到,他不經意地流露了身處這怪誕恐怖綜藝中,隱藏在心裡的想法。
但他並沒有失態。
仍然是那一副淡淡的,沒什麼所謂的平淡表情。
在一屋子七八個人都變得奇怪的襯託下,更像是穿過混亂叢林的,一條優雅的,陰冷的毒蛇。
一屋子人中,狀況唯一好一點的就只有秦舒昂了。
因為他無所求,沒什麼耿耿於懷的心魔,所以二姨太的話對他沒什麼影響。
好在,有這樣的存在,能夠提醒他人,讓他們意識到自身正在被影響。
心裡的欲求越是旺盛,那句話就會在腦海裡越加清晰。
繼而止不住地聯想,那可以滿足人願望的黃花梨木箱。
可是,那木箱真的能滿足人的願望嗎?
所謂為財為命,就算能夠達到目的,人也會變得像二姨太這樣不人不鬼的,又有什麼用呢?
這不是在滿足人的願望,而是在害人。
這箱子來路不明,也不祥。
葉今然默默冷靜了好一會兒,那不該有的念頭老是時不時竄出來。
她重重深吸一口氣,忍著心態波動走到夏夏她們面前,查看她們的狀態。
秦舒昂的話每個人都聽見了。
可是很多人都沒什麼恢復正常的趨向。
小楓發著抖,催促說:「葉姐,我們快點去找到那個箱子,打開它,完成規則要求的吧。受不了了,我想趕緊出去。」
很明顯,在小楓他們這些新來的嘉賓心中,最想要的,是平安地通關這一期節目出去,不必再看到那些可怕的東西。
一個二姨太現身,已經要讓人嚇破膽了。
那一句傳言吹動了人心裡的渴求,讓人變得不理智,不清醒。
就連比小楓他們表現好些的筷子,也不像之前表現得那麼冷靜機智了。
情緒起伏太大,導致眼睛瞪圓,有一絲猙獰。
「我們逃過了這一劫,沒出什麼事,肯定能超過其它團體,拿下這一期節目的第一吧?」
從這句話可以聽出來,筷子心中所求和葉今然差不多。
都想異軍突起,超過其他人。
她們看陣容是三個團體最弱的,但是筷子和葉今然都無比地渴盼能勝過其他人。
這些心中所想,被那一句傳言給無限地放大了。
更關鍵的是,就算他們所有人都聽到了秦舒昂提醒他們在變得奇怪,但是仍然沒有人能夠徹底脫離欲望的驅使。
這情況令人有些絕望。
包括二姨太的出現。
之前她們樂觀地想過,因為做出了和江映潔她們不一樣的決定,不會碰上她們屋子裡遇到的事。
可是二姨太還是出現了。
剛慶幸沒有人因此死亡,因為她離去之前的那一句傳言,誘發了所有人心底的妄念。
節目組果然不會讓任何人好過。
葉今然拍了拍她們的肩,挨個兒提醒。
「清醒一點,不要被影響了。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著急。這一期節目不簡單,如果因為著急做了錯誤的決定,別說超過其它兩個團體了,可能會死得很慘。」
她的安慰沒能起到什麼明顯的轉變,但是好在,在不斷的勸說之後,葉今然自己的心態穩了一些。
秦舒昂跟在他身後,低聲安慰她。
「沒事的,慢慢來,只要我們通關一個又一個的節目,走到最後,你肯定能勝出的。」
葉今然勉強揚起唇角,對他笑了笑。
隨後,她抬手握住秦舒昂的胳膊,無比慶幸還有他在。
「接下來能不能拜託你看著我們一點,我感覺我的心態被影響了,可能會不理智。你的狀態最好,你來帶領我們吧。如果我衝動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你一定要攔著我。」
他們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葉今然仰頭,眼神含著依賴。
秦舒昂認真點頭:「好,我會保持清醒時刻防範的,你放心。」
「你放心」,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包含著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蘇循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盯著這兩人。
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為什麼秦舒昂有這麼多的優勢,既不怕鬼,又心思空空。
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導致葉今然每次都很依賴他。
他眼神冰冷,臉色也臭。
似乎有一縷看不見的黑煙在他周身縈繞,騰騰不息。
秦舒昂的優勢,真是令人難以平靜。
尤其剛才的事發生後,葉今然看他的眼神有些害怕。
對比慘163死人宅20
原本普通的夜晚,因為二姨太屍體的出現被染上恐怖的色彩。
到了後半夜兩點多時,秦舒昂勸葉今然也休息一下。
心裡裝著事的葉今然毫無困意。
但是白白地等著似乎也沒有什麼能做的,她便躺了下來,和夏夏她們躺在一處。
葉今然的一顆心久久無法平靜。
就像即將要發生大事來臨之前,急躁,不安靜,不下來心。
心跳的不快,但是每一下都撞擊得沉悶有力。
因此她不得不一直交換姿勢。
因為答應了葉今然,秦舒昂依然沒有睡。
他們這群人裡有不少人都膽小害怕,讓他們起來值夜也沒什麼用。
所以他索性依然坐在桌前,守著那微弱的油燈,守著身後的人。
他看到了葉今然的焦急不安,可是沒有辦法。
她的情緒來源於二姨太的那句話。
那句傳言就像一道魔咒,撬開了人心底的欲望。
這一道口子但凡一開,便難以恢復原樣。
身邊傳來有人坐下的聲音,秦舒昂轉眼看去,和蘇循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不客氣:「想做什麼,難道你也想殺了我嗎?」
他這麼問並不是因為蘇循剛才心態變動說的那句話,而是他朝他看過來的目光,確實夾著針,帶著刺。
對於秦舒昂來說,儘管他因為內心沒什麼目標,沒有被傳言蠱惑,可是他發現自己看到蘇循,內心的波瀾比之前更大了。
不只是因為不贊同他說過的話。
也因為不信任他這個人。
看到他,他就會生出一種敵視的心理。
蘇循也是敏銳的人。
他毫不客氣地看回去,兩人目光劍拔弩張。
深夜太安靜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像之前那樣睡得著。
兩人的影子在這光線的映襯下,顯得冷硬、猙獰。
也就是在這時候,秦舒昂察意識到,他並不是沒有變化的。
只是他的變化和他們都不一樣。
桌子底下,他雙手攥成拳,感受到了內心如同被寄生和感染一般,被不該有的情緒擠佔。
蘇循也是一樣。
他原本就沒耐心,內心對所有人真實的陰暗想法,不過就是無關的人通通消失,不要擋他的路。
也包括秦舒昂。
他能夠意識到心態的變化,但是他並沒有準備收斂。
與此同時,這個夜晚,內心的期盼和妄念被誘惑得逐步放大的人,不只是這間屋子。
也不只是受難的二十三位嘉賓。
黃花梨木箱的存在,如同埋在深坑裡的一塊金子,引得人探望。
引得人蠢蠢欲動。
以至於看不見腳下的懸空有危險。
妄念越重,人越容易沉溺其中,失去理智。
生活在這宅子中的人早就瘋了。
就像被蟲蛀腐朽的木樑,表面上看著只是陳舊了,但凡經歷點震蕩,就會碎成一片。
到了夜最深露最重時,葉今然睡得迷迷糊糊的。
她像是睡著了,可是又能感覺到自己身處何處,能感受到屋子裡的人。
睜開眼時,她明確地感覺到自己應該沒有睡著。
她的腦子一直很亂,裝著很多事。
不只想著節目裡的事,也在不斷地開解自己,不要被急迫的心理囚困。
她睜開眼坐起來,想跟守夜的秦舒昂說話,可是她朝他看過去,卻看到在秦舒昂旁邊的位置,坐著一個身穿紅衣,挽著頭髮的背影。
此時房屋裡的人都很安靜,有些人睡著了一動不動,沒有發出鼾聲。
四方桌上只有秦舒昂和蘇循在守夜。
他們二人安靜地對坐著,脊背挺直,頭略低垂,應該在想什麼事。
葉今然只能看到他們的側身。
可是,如果兩人沒有睡著的話,為什麼沒有發現身旁多了一個人呢?
葉今然看著那熟悉的紅衣,還有長得不正常的脖子,辨認出那是已經死了的大太太。
她就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坐在他們的身邊。
看到她時,葉今然心跳都停了。
再看她那安靜的背影,像是有一隻冰涼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沒法動彈。
她不敢去看了,害怕大太太突然回頭,看到她吊死的慘狀。
可是她低下頭,視線裡仍然能看到那一幕紅色的裙擺。
她不知道秦舒昂和蘇循是不是看不見她。
又或者,她是不是在睡夢裡?
葉今然坐在床上,心跳一陣比一陣強,更加忐忑。
她低著頭,驚悚看到那紅裙子站了起來,一步又一步的朝她走過來。
她看到了那雙紅色的繡花鞋,就停在她的面前。
葉今然想要尖叫,強大的自制力驅使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醒醒!小葉。」
一道呼喚從頭頂傳來。
葉今然驚醒。
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著。
映入眼帘的是秦舒昂和蘇循的面龐,和他們目露擔憂的雙眼。
在葉今然撐著手想要起床時,他們把她扶著坐起來。
秦舒昂問:「你夢到什麼了,突然把自己的嘴捂住。」
葉今然大腦一片空白。
她扭頭望去,只見桌邊空空如也,哪有什麼紅色裙子。
原來只是一場夢。
她鬆一口氣,手置於胸前,心有餘悸地拍了拍。
她同他們說:「我做夢了,夢到了死去的大太太坐在你們旁邊。但是你們都沒有反應。」
這時候,兩個男人卻露出了一種令葉今然難以理解的表情。
一種帶著微微笑意,卻讓人覺得陰森的表情。
「哦?你說的是吊死的大太太,她不就吊在你背後嗎?」
葉今然的頭腦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
她不受控制地回頭,毫無防備,看到一雙因為吊著而向下耷拉著的一雙腳,穿著紅色繡花鞋。
正在她的背後。
那雙紅色的繡花鞋晃晃蕩蕩。
吊死在佛堂裡的大太太,竟然也吊在他們這間房間裡,並且就吊在床的上方。
雙腳垂在葉今然的身後。
不,這不是真的!
這一次,她沒來得及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尖叫出聲。
可是一張嘴,卻發現發不出來聲音。
死亡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她閉上眼,拼命掙扎想要逃離。
掙扎過程中,她猛地睜開眼,赫然發現面前依然是安安靜靜的房間。
床的房梁上方,根本沒有吊著的死屍。
扭頭去看,蘇循和秦舒昂身邊也沒有身穿紅色衣服的人坐著。
原來是一場夢中夢。
太恐怖了。
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得快,還不知道在夢裡會發生什麼。
可就在葉今然慶幸自己從夢中逃了出來,坐起來想要穿鞋時,卻看到床前,原本擺著自己的鞋的地方,靜靜放著一雙紅色的繡花鞋。
而她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紅164死人宅21
明明是死去的大太太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卻套在了葉今然的身上。
就好像死的那個人,原本就是她自己。
又或者是——她被當成了替死鬼。
葉今然驚恐地睜大眼,拉扯身上的衣服。
卻摸到了自己身上詭異的,被拉長的脖子。
想說話,發現舌頭不受控制。
恰在此時,秦舒昂和蘇循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扭頭來看。
他們兩個人看她的眼神,是那麼的奇怪、嫌棄、排斥。
尤其看著她的臉,就像看到怪物一樣嫌惡。
葉今然心生驚恐。
她掙扎,想要把身上的衣服脫掉,但因為她舉止激動瘋狂,他們朝她走過來,拖著她往外走。
「既然死了,就好好待在棺材裡吧。」
門一打開,外面赫然放著一臺黑漆漆的棺材。
他們要把她推到那口棺材裡面!
葉今然趴在棺材邊緣拼命掙扎,她想說她不是死屍,她是葉今然。
可是因為脖子已經被拉變了型,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今然嚇得滿頭大汗,掙扎之間,她忽地反應過來。
這荒誕的場面太離奇了。
她一定還停留在夢中,這不是真的,肯定不是現實。
她怎麼會突然變成死去的大太太?
可是身邊的一切又如此真實。
無論是秦舒昂和蘇循的表情,還是她手下握著的棺材邊緣,不像是虛幻的夢境。
正因為體驗到的真實,才讓人恐懼。
那害怕絲絲入扣,透進骨子裡,讓人遍體生寒。
不,這肯定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自己一定會死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重複著,這不是真的,止不住地恐懼、流淚。
可還是被推到棺材裡,蓋上蓋子。
「哐當」一聲重響,木頭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鑽入肺腑。
周身漆黑一片,密閉窒息,如同絕望將人淹沒。
天旋地轉之間,再睜開眼,眼前仍是一片黑。
但不遠處還保有一點微弱的燈光。
一瞬之間,這一點點火光竟成了希望。
葉今然感覺到身心俱疲的同時,又受到莫大的安慰,她賣力地掙扎著睜開眼,扭頭望去。
聽到動靜的秦舒昂和蘇循朝她看過來。
他們的臉不再像夢裡那樣陌生。
發覺她面色驚慌失措,他們站起身來,坐在床邊問怎麼了。
這時候,葉今然感覺到了和前幾次完全不同的感覺。
之前幾次場景是真實的,令她分不清,以為是現實。
但是發生的事沒什麼邏輯,讓人渾渾噩噩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並且頭腦昏沉,對於別的事都是模糊的。
可是這一次,無論是她自己,還是他們的眼神、表情,以及聲音,都特別正常。
葉今然混亂的腦子,總算是像沉澱的渾水一樣,漸漸有了清澈。
她張開嘴,摸一摸脖子,發現脖子變正常了,嘴巴也能發聲了。
「我做夢了,夢中夢的噩夢。看見了大太太。」
她本以為他們會安慰她說沒事,夢醒了就好,夢裡的都是假的之類的話。
然而秦舒昂面色凝重,他告訴她。
「是的,大太太確實來過。當時你在睡覺,還好沒發生什麼。」
葉今然鬆懈的表情驀地僵在臉上,表情又變得驚懼。
剛剛還慢慢清醒清澈的頭腦,瞬間重歸混亂,被攪得翻天覆地。
難以形容的混亂感令她思維宕機。
她怔怔地看著他們,嘴唇止不住地發抖。
蘇循抬起手腕,點亮手錶,示意給她看。
原來時間已經到清晨六點了,她幾乎睡了三個小時整,也做了三場噩夢。
但是她夢裡的事卻並不是臆想……
好不容易她才發出聲音,那聲音似乎從天靈蓋飄出來的一樣。
明明是她自己說的,她卻不怎麼能聽得見。
她問他們:「夜裡發生了什麼?」
秦舒昂和蘇循對視一眼,眼神奇怪。
這兩個人雖然相處不和諧,並且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但是碰到正事都不會掉鏈子。
他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葉今然實情。
因為昨夜發生了一件相當詭異的事。
比二姨太的現身要更加讓人害怕,並且和葉今然有關。
她的夢,或許不只是簡單的夢中夢。
葉今然見他們遲遲不開口,內心不安。
她看了看秦舒昂,又看了看蘇循,有些著急。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告訴我,不管發生了什麼都告訴我。」
她望向旁邊,看到其他人仍然在睡著。
從昨天兩點多到現在的四個小時時間裡,似乎只有秦舒昂和蘇循清醒著。
而睡著的人也睡得不安穩,神情並不安詳。
有皺著眉的,有抿著嘴的,小楓他們更是蜷著身子,時不時哆嗦兩下,很不安穩。
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一樣,做了恐怖的噩夢。
她扭頭看回去,兩個男人還是那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樣。
明明沒怎麼樣,見他們這樣,葉今然心裡反而七上八下的,惶恐不安。
因為蘇循更冷淡有原則一些,她就扯了扯秦舒昂的袖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看人下菜碟,是她要問,秦舒昂不可能瞞著不告訴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的場景。
他的表情少見地變得沉重。
事情發生了什麼,還要從昨天二姨太走後,葉今然躺下睡著開始說起。
那時候只剩他和蘇循兩個人值夜,其他人都躺在炕床上。
因為兩人是對坐,劍拔弩張的對視之後,各自收回視線,專注自己思考。
在一派安靜中,房間裡在悄然之中,似乎有著什麼變化。
二人抬起頭,視線餘光看到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靜靜坐在他們身旁。
是她不知何時的存在,讓這房間才變得不同,有了怪異的感覺。
因為二人的動作幅度都不大,視線餘光看到那人,都頓住了。
兩人不動聲色的,沒有扭頭去看。
餘光發現坐在旁邊的女人脖子長得離奇,在臉的前方,有一節舌頭長長地耷拉了下來,舌頭烏紫近黑。
她安安靜靜地坐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已經來了多久。
紅色的衣裳下面是死白的一雙手。
她一動不動,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裡觀察著屋裡的所有人。
那身上的紅衣,紅得令人心驚肉跳。
她越是一動不動,越是讓人心底竄上一股莫名的恐懼。
讓人心裡沒底。
這種感覺,感受最明顯的是秦舒昂。
因為他原本不怕這些,靈異並不存在,只是人的恐懼將其放大。
可是這一具大概是大太太屍體的女屍,鬼魅又詭異。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將會發生什麼。
未知二字,本身就是一種恐165死人宅22
不知是不是因為蘇循他們沒有動靜,所以大太太的屍體不動,還是別的原因。
因為不想打草驚蛇,兩個守夜的男人發現她之後,也遲遲沒有反應。
他們坐著,敵不動我不動。
蘇循掐著手指保持冷靜清醒。
這期間,兩人像是沒看見大太太一樣,沒什麼反應。
大太太也端坐不動。
隔了一會兒後,一瞬不瞬的,蘇循生出一種感覺。
死去的屍體都詐屍,出現在他們的房間,但是大太太和二姨太不同。
她出現後,只是坐在這裡看著所有人,並沒有要做什麼的趨勢。
讓他感覺,她就像是一個假人,一尊雕塑。
——雕塑。
想起這個東西,蘇循第一時間聯想起了佛堂裡的那一尊佛像。
一個常年禮佛的人,她的願望是什麼?
如果她的事並非別人下的手,是她自己,那麼她被吊起脖子,和佛頭連在一起的舉動,又是為了什麼?
二姨太渴求身份的轉變。
大太太渴求的,是長命百歲,還是成仙成佛?
所以此人給他們的感覺才會如此的詭異。
因為她端坐得很直,甚至是端莊。
那姿勢不像是鬼,反而更像是一尊佛。
但由於她身上穿的紅色衣服,讓這種感覺夾帶了幾分四不像。
所以讓人不僅沒有敬畏的感覺,反而瘮得慌。
兩人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對的,只好假裝沒看見。
但不久後,大太太站了起來。
或許因為人是吊死的,喉嚨拉伸扭曲,舌頭被壓迫導致沒有辦法說話。
她有發出聲音,是那種好像啞巴一樣發出的無意義的呃嗚聲。
她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停在了葉今然面前。
秦舒昂和蘇循立即站了起來,眼睛緊緊盯著她,嚴陣以待。
因為大太太沒有實際地做什麼,他們暫時不敢進行阻撓,怕適得其反。
擔心有動作惹怒她,反而引發不妙的情況發生。
可是她站在床前,那樣緊緊地盯著葉今然,同樣也讓人不安。
葉今然已經睡熟了。
在她睡著後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吊死了又死而復生的屍體這樣盯著,這恐怖的感覺難以描述。
他們希望她不要突然醒過來。
不然恐怕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奇怪的是,那大太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沒有對葉今然動手做什麼危險的事。
也沒有叫醒她,嚇唬她。
但是她卻怪異地,慢慢地脫掉了自己的紅色衣服,然後,蓋在了她的臉上……
他們不知道她這舉動是什麼意思。
就好像一個普度眾生的神佛在關懷他人。
明明沒什麼奇怪的動靜,秦舒昂和蘇循看了,卻都覺得怪得人心裡重重地發慌。
他們都立即抬腳走過去,想扯開大太太的衣服。
一直沒什麼動靜的女屍,卻突然轉身,對著他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這情況讓兩人毫無防備,又意外非常。
之前大太太沒什麼動作,他們也沒有仔細看過她的臉,她突然轉過來,讓人看到吊死人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並且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做著噓聲的動作。
恐懼都是小事情,更讓人惶恐不安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循發現,他們這群人,主動地、被動地看了幾次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都沒有發生什麼狀況。
看來那一句提醒,指的不是它們。
所以他就沒有挪開視線,緊緊盯著大太太,試圖探究她的目的。
她想做什麼?
為什麼要把衣服蓋在葉今然的臉上。
在他們兩人要阻止時,還看穿了他們的意圖,阻止他們。
就像她正做著什麼好事,讓他們不要打擾一樣。
可是看她這副模樣,一個本該死了,待在棺材裡埋去土裡的人做的事,能是什麼好事?
那件詭異的紅衣服,他只想立刻、馬上,把它扯開。
可正是因為大太太的存在太詭異,他又擔心違背她的意思做的事,可能會招來更嚴重的後果。
畢竟,目前她只是把衣服蓋在葉今然頭上,沒有做什麼過分的舉動。
僵持過後,蘇循與秦舒昂對視一眼,兩人都是明顯的硬生生的忍耐。
他們不知道大太太想幹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在九個人裡,獨獨盯上葉今然。
是因為葉今然是一群人之中,心願最強烈最堅定的一位嗎?
她的目標感和信念很強,也很認真,她有不得不通關和離開這裡的理由。
如果真是因為這個,竟沒有想到,這份堅強的心態,也會成為傷害她的一個緣由。
左思右想,秦舒昂還是覺得這事對葉今然不利。
他顧不了那麼多,想去把那衣服給掀了。
卻被蘇循一把扯住。
蘇循也無數次在心裡猶豫,但是最終,他還是決定再等等。
之前從隔壁房傳來的尖叫還記憶猶新。
這些死而復生的屍體,絕不簡單。
如果不做錯誤的決定,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
就像之前二姨太現身,她在隔壁房做了什麼,但是沒有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那麼,大太太是否也一樣?
只要不激怒她,她可以是無害的。
目前她的狀態一直都很平和,儘管面目看上去畸形可怕,但舉動是溫吞的。
看起來處於安全狀態。
秦舒昂知道他說的意思,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哪怕大太太的舉動緩慢,沒有傷人,可是她那紅色衣服把人蓋上的場面,看著怪異得令人渾身發毛。
更何況,他們又怎麼能確定,被衣服蓋上的葉今然會不會死。
他不想去想如何做不會惹怒大太太。
他最擔心的是,因為顧忌畏手畏腳,讓葉今然陷入危險境地。
他神情緊繃,扭頭呵斥蘇循。
「如果她出事怎麼辦,你能擔得起責任嗎?」
蘇循同樣臉色不好。
他又如何不擔心呢?
他看向葉今然,她依然如之前一樣,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動靜,讓人心慌。
因為臉被蓋住了,他們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更擔心這一件古怪的衣服,會奪了她的性命。
兩人心跳快得快要衝出胸膛。
最終,秦舒昂還是忍不住要出手幹預,蘇循也不想再攔他了。
他們兩個人都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也接受不了任何不妙的後166死人宅23
不知道是看出了他們的意圖,還是因為什麼,秦舒昂剛衝過去,大太太露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
說「表情」不太正確。
因為她面部扭曲,已經做不出什麼表情了。
她只是張大那已經被拉伸變形的嘴,張大它,並且揚了起來,十足的古怪。
已經畸形的面目讓她不再像人。
越看越覺得,其實她已經脫離了人的範疇,令人渾身不適。
隨後,大太太自己轉身,並拿開了衣服。
紅色衣服掀開,露出葉今然依然閉著眼的睡顏。
她眉心微蹙,面容有一絲緊繃,看上去依然沉睡於夢中,沒有什麼異常。
兩個人這才安心。
他們只顧著看她,再看大太太時,她已經穿好了衣服,直著身子,像一個木偶一樣直直地走了出去。
在她走後,門像是被自動關上的。
兩個見到全程的男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心情。
死而復生的,詭異的女屍來到房間裡,卻沒有任何傷害性的行為。
然而,越是這樣,越讓人對她的舉動惴惴不安。
她把衣服蓋在葉今然臉上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她還在睡,口鼻有呼吸,身體也有小幅的動靜,所以他們沒有叫醒她。
直到早上六點,葉今然自己醒來。
……
葉今然坐在床上,神情怔愣。
聽完秦舒昂的講述,整個人臉色一言難盡。
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秦舒昂在給她講之前會露出那樣為難的表情了。
他說的對,這事並不危險,也不致命,但是卻讓人噁心,恐懼。
就像感染上了寄生蟲。
她現在感覺自己渾身哪裡都不舒服。
被大太太用紅衣蓋過的感覺讓身體一陣惡寒,就像鐵線蟲鑽入了她的皮肉裡面一樣,身體四處不自在。
另外,精神緊繃,甚至有些頭暈噁心。
大太太的行為沒有傷害身體,卻是精神攻擊。
葉今然不知道是她的夢影響了現實,還是現實鑽進了她的夢裡。
她記得二姨太來的時候,夏夏她們也夢到了二姨太的存在。
思前想後,她感覺這些夢不只是個人精神上的投射,並不受個人控制。
更多的可能,是因為這些死而復生的屍體影響了她們。
但是昨天後半夜又出現了不一樣的情況。
大太太沒有注意到其他人,單單只注意到了她。
葉今然扭頭看去,發現大家還睡著,皺著眉看起來睡得不安穩。
她叫醒了其他人。
時間也已經到了早上六點,該起了。
夏夏和筷子她們起來之後,立刻就說夢到了大太太的屍體坐在房間裡。
對上了說法,一屋子齊齊陷入沉默。
眾人不約而同做了同一個夢,一定不是巧合。
和葉今然猜測的差不多,其他人沒有夢到和她相同的夢中夢。
她們也沒有被紅衣服蓋過臉。
葉今然夢中出現的,她身穿紅衣變成大太太的事,以及她被推到棺材裡的情況,都是她獨自的噩夢。
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令人深深不安。
其他人聽說了她的夢和昨夜的事,都被嚇得不行。
哪怕自己沒遇上,只聽別人說,想像一下那場景都覺得怪異,荒誕。
要是被選中的是自己……想想就起一身雞皮疙瘩。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沒有顯現糟糕的情況,節目的進程還要繼續推進下去。
推開門,九個人一齊走出去。
經歷了一夜,這院子冷清破敗的場地看上去也有了處處不對勁的違和感。
葉今然她們沒有急著出去,要先看看隔壁兩間房間昨天的情況都怎麼樣了。
左手邊,江映潔她們的房間房門緊閉,散發著一股怪味。
門外沒有屍體,不知道她們的人有沒有死亡的。
房間裡面也沒有動靜。
好在這樣老式的古代建築能夠有辦法透過窗戶看到裡面的情況。
木窗以油紙封窗,為了看她們的情況,蘇循徑直上前捅破了那油紙,借著孔洞朝裡看。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透過小小孔洞,葉今然看到房間裡一片混亂,不像她們房間桌子和凳子擺放得整齊。
房間裡的怪味是血液和排洩物的味道。
她們有兩個成員躺在躺床上,不知是死是活。
那面部和嘴巴的地方血肉模糊,像被掰開了咬合與下顎,嘴裡全是血。
也不知道舌頭是否還存在。
另外,地上還躺了一具被勒死的屍體。
原本葉今然沒看見,從她的角度沒法看到那處,是秦舒昂看到後把她叫過來,讓她從他的角度看到的。
看完全貌,得知房間裡死傷慘重。
而活著的其他人大概是累了,靠坐在乾淨的角落休息。
她們這一群人裡核心的成員都還活著。
曾經和秦舒昂交過手的高個子男人滿手是血地坐在地上,像是累極了。
屋子裡的血跡凌亂無序,有點狀、噴射狀、拖行狀。
而她們出事的人看起來是兩種不同的死法。
葉今然猜測,那可能被拔了舌頭的,是二姨太所為。
因為昨天江映潔她們丟了鞋子出來之後,只聽到房間裡傳來有人像被掐住脖子一樣無法說話的聲音。
而那個被勒得臉色烏紫,脖子上有深深勒痕的人,大有可能是大太太所為。
詐屍的女屍對嘉賓的出手方式,都和她們的死法息息相關。
二姨太是噎死的,大太太是上吊勒死的。
而且葉今然還記得,二姨太出現在她們房間裡時,嘴巴大大張著,卻能發出說話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搶奪了嘉賓的聲音,所以她才能正常說話。
她說話的聲音絕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那聲音古怪,男女莫辨,不像是從喉間發出來的,很是古怪。
如果和她猜想的一樣,二姨太說話的聲音是從別人嘴裡偷來的,就能解釋了。
而那個躺在地上被勒死的人,如果是大太太所為,說明昨夜大太太出現時,他們的應對不得當,惹怒了她。
導致大太太出手殺人。
如果真是這樣,葉今然必須感謝秦舒昂和蘇循昨天夜裡穩住了。
沒有一時情急,做出什麼舉動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
不然的話,現在被掐死的可能就是她167死人宅22
正看著東廂房的情況,對面西廂房的門打開,陸續走出幾張熟悉的面孔。
葉今然她們回頭,正對上對方投過來的目光。
這些人的眼神並不友好,尤其是他們的領頭人霍平。
他已經顧不得偽裝情緒了,一張臉生沉著。
不知發生了什麼,讓他這樣不痛快。
緊接著出來的是祁妄。
他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盯過來的目光仍然像一把鋒利的刀刃。
危險、冰涼,有著極強的兇意。
他們對葉今然她們有這麼強的牴觸情緒,說明昨天夜裡他們那邊雖然沒傳來什麼聲音,但是絕對不太平。
隔了一會兒後,等他們的人出來完全了,數數人數,只剩下了五個人,又死了一個。
而且死的似乎還是原本小團體裡的人,不是新加入的新嘉賓。
難怪霍平臉色不好看。
他帶了四個人組團參加新一期的節目,現在死的兩個都是老成員,新加入的兩個又沒什麼用。
不僅人人自危,也為之後的情況擔憂。
葉今然從東廂房門口離開,走到院子另一側,霍平的視線還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那感覺,就好像他們團體裡的人死亡是由於她所害似的。
有了這猜測,經過門口時,葉今然往門裡看了一眼。
他們死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昨天被砍斷了雙腳,然後死在房裡的。
當時屍體已經丟出去了,沒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麼。
看他的死法,和江映潔她們房裡昏迷不醒的人遭遇相同。
都被拔了舌頭。
其餘的情況,就不知道和死去的那個人有沒有關係了。
再弄不清情況,也不至於去問他們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葉今然扭過頭就沒有再放心上了。
她有一種直覺,不知道是否正確。
她感覺對方似乎把發生的一切都歸咎到了她們身上。
那霍平看她們的眼神,怨恨中夾雜著怨怪。
她默默想,且納悶,他該不會是覺得,二姨太她們是被斷了腳的人吸引過來的吧?
葉今然等人在前面走,霍平幾個跟在後面。
之前眾人商量的說法還在繼續。
他身邊的男人說:「那二姨太是噎死的,失了聲,如果不是他們砍了我們人的腳,二姨太就不會過來找到我們。」
葉今然的猜測精準地踩中了他們的心理。
這群人中,有人認為死而復生的詐屍女屍出現在這裡,是為了找替死鬼,搶奪別人的聲音。
而他們團體裡被砍斷雙腳的人,對於女屍來說是最好的目標。
女屍拔了他的舌頭,有了聲音,又收了他的命,導致屍體也更加兇殘。
換言之,他們認為被砍斷雙腳的成員,就是一個蠱,把女屍滋養得更厲害,所以繼續作惡。
要這麼去理解,罪責自然就被推到了葉今然她們身上。
聽著身前的人像蚊子一樣嗡嗡嗡,祁妄一臉不悅。
跟這樣一群蠢貨合夥,他越來越後悔了。
因為,他認為就算沒有斷了腿的人,女屍依然會找過來。
不然每個房間裡出現的繡花鞋怎麼解釋?
就算之前那回事,昨天夜裡也依然會不太平。
靠著正確的選擇,他們只死了一個人。並且還是他主導場面做的決定,結果已經不錯了。
令祁妄意外的是,葉今然她們房間九個人都活了下來。
不知道她們是如何應對的。
他絕對想不到,他們的應對方式就是睡覺。
九個人裡,有七個人睡了一晚上,剩兩個人守夜,什麼都沒做。
以他的理解,反而把她們想得很高深,尤其是葉今然。
他看自己的同伴越看越嫌棄,看別人的領袖卻越看越順眼。
但是她身旁的兩個男人就讓人很不痛快了。
他跟秦舒昂打了一架,沒受傷,但也沒佔到便宜。
如果有好機會,他會想辦法把這個威脅解決掉。
這時間是林家吃早飯的時間,眾人前前後後的朝廚房走去。
今天的院子沒有昨天的太平。
所到之處,有人的地方,都能聽到下人在談論。
個個滿面驚恐。
他們壓低聲音議論,面色古怪,說著二姨太屍體沒找到,大太太屍體也不見了的事。
甚至在吃飯的時候,還有人慌慌張張跑過來,大聲叫喊,四姨太也不見了。
嘉賓們在廚房吃了簡易的早飯,跟著人群去看。
才發現四姨太所住的方向,就是之前秦舒昂和霍平他們打起來的位置。
下人們口中所說的四姨太,正是她們隔著窗子看到在戲臺上唱戲的那位伶人。
死了三位主子了,府裡亂糟糟的。
直到上午九點,下人們才從院子後面的井裡找到投井淹死的四姨太。
不知人是什麼時候死的,已經在水裡泡浮囊了。
昨日穿著戲服,衣服寬大空蕩的人,生生腫了三圈。
皮膚泛白,胳膊像是灌足了肉的肘子,撐得手肘位置比藕節和蓮藕的連接處還要誇張。
等他們把人翻過來,看到臉的時候,不少人都吐了。
還有人不小心戳破了四姨太的脖子,一股惡臭頓時撲面而來。
站得近的下人,吐的吐,還暈倒了一個。
葉今然她們站得遠遠的,都聞到了那股腐臭味。
她們看不清,只能看到四姨太的臉血肉模糊,一直延伸到脖子。
但是能聽到下人說,四姨太這是在水裡被井底的泥鰍給吃的。
因為她跳井投水的時候臉在下面,所以只有挨著井底的臉和肩膀被啃食。
這一具死屍不止身體泡發了,臉還被啃成這個樣子。
讓人不禁擔心,如果她也詐屍了,出現在人前,會是什麼樣的一幅景象。
想著都讓人不寒而慄。
葉今然遠遠看著那變了形的屍身,突然一陣沒來由的頭暈目眩。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包裹著她。
還有一道聲音,不斷地在她腦子裡迴蕩。
秦舒昂立即發現了她不對勁,一把扶住了她。
「怎麼了?」
葉今然擺了擺頭,想找回清醒。
她問他們:「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蘇循當即意識到,問她,「是不是因為大太太做的事,你聽到的是什麼,是二姨太說的那句話嗎?」
葉今然臉色都白了,搖頭。
「不是,不是那句話168死人宅23
聽到葉今然所說,其他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除了這句話,還有哪一句話?
他們一直都待在一起,葉今然越過任何人聽到了不一樣的話,都是那些女屍在作怪。
他們看向她的眼神擔憂。
葉今然臉色更不怎麼好,這種感覺比起被鬼怪恐嚇,要讓人更無力。
穆桑默默地站的離她近了一點,貼著她,雙手握住她的手臂,不知道這樣她的心態會不會好一點。
葉今然也扶著穆桑的手臂,空蕩蕩又慌亂的心得以受到一點點安撫。
夏夏也靠了過來,貼住她的另一側。
眾人視線前方,是下人們給四姨太收屍的場面。
那屍體浮腫出奇,看得人心態全無。
葉今然徐徐籲出一口氣,臉色木然。
「那道聲音在說,『就這樣賴活著,不如試一試』。」
這聲音不知道是從哪兒飄過來的,對於葉今然來說,好像是有人在身後這樣徐徐念叨。
那聲音是立體的,是真實的。
所以她才會問別人有沒有聽見。
聽過之後,還深深地烙印在腦子裡,難以忘懷。
聽到她這麼說,其他人很難形容內心感受。
因為他們聽不見,會害怕,但體會不到葉今然的感受。
並且因為聽說了昨天夜裡發生的事,也有人猜測,葉今然聽到的說話聲是不是只是她的幻覺?
夏夏安慰她:「沒事的,說不定只是後遺症的錯覺,是假的,不要被影響了。」
他們也那麼安慰她。
秦舒昂攔在她的身前,擋住遠處那駭人的場景。
「我們都沒聽見,是假的,別信。上一期節目你不是做的很好嗎,這點小事難不倒你。」
與此同時,不遠處也有人驚恐地觀望四周。
「你們,你們聽到有人在說話嗎?」
霍平他們納悶地搖頭。
「沒有,說什麼?」
「是剛才有人說要去稟告林老爺的事嗎?」
男人搖搖頭,眼珠子亂顫。
「有人說,說……『就這樣賴活著,不如,不如試一試』。好恐怖的聲音。」
祁妄皺眉盯著他。
這個人昨天被大太太盯著,繞著轉了好幾圈,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看他大概是中邪了。
也有人覺得他是出現了幻聽,祁妄沒說話。
他所說那句話充滿引誘的意味,就像邪教一樣。
如果一個人不斷地回想這句話,再加上有什麼迫切的期盼與渴求,會逐漸被影響。
所以比起說這是幻覺,祁妄更覺得這是女屍故意留下的誘餌。
蠱惑別人變成和她們一樣不人不鬼的東西。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只有一個人有反應。
其他人會繼續受影響嗎?就像是精神浸染。
過了一會兒,四姨太的屍體被收殮起來,又聽有人說林老爺讓家裡所有人都去主院。
聚集在四姨太院子裡的下人和嘉賓,只好一同前往。
葉今然她們說完話,轉身要走時才發現江映潔等人就站在後面不遠處。
她們也來到了這裡。
這群人原本有六個人結伴,後來加入了兩個,成八個人。
現在在外行動的卻只剩下五個。
之前葉今然她們在窗戶外面,看到床上躺了兩個奄奄一息的人。
不知那兩人是被果斷拋棄了,還是留在了屋裡休養。
她們側身擦肩而過時,葉今然的視線掃過,看到其中有人手握的刀刃和袖口,殘留著新鮮的血跡。
她抬眸看去,對上他們的視線。
見到幾個人仍然是那一副不急不徐,鎮定自信的樣子。
別的不說,儘管她們昨夜判斷失誤,做了錯的決定,在葉今然看來,她們的行事風格是少見的直接又穩重,不能小覷。
葉今然收回視線,在前面走著。
她想起,從進入這一期節目到現在,江映潔她們隊伍除了想辦法通關推行進度之外,對她們和霍平等人,都沒有流露出任何針對的意向。
反而顯得存在感很低。
但給人的感覺,並不像是為了求安穩避開戰鬥。
一支想當雞頭的隊伍,不可能在沒有試探的情況下刻意避戰。
她們做過第一,肯定深深明白,想拿高分不可能不爭搶的道理。
不能小看節目的機制,和任何一位競爭者。
想拿第一,她們要想辦法勝過另外兩個隊伍。
這麼想著,葉今然心跳加快,「絕不能讓她們搶先」。
競爭好勝的念頭又出現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像給沸騰的水蓋上蓋子,迫使自己能保持冷靜。
實際上,這心態對於個人來說不太能分清。
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本身的想法,還是受了蠱惑。
它們千絲萬縷地交織在一起,本為一體,無法區分。
她清楚地知道,澆水後能長出一棵樹,也是因為原本先有種子的存在。
現在那棵在她體內的樹,一寸一寸的長大,蔓延、擴散,但是好在暫時沒有到一個很嚴重的程度。
過了不久,所有人齊聚主院的院子。
令人意外的是,四姨太的屍體竟然也被運了過來。
此時天已經大亮了,溫度略微升高,哪怕屍體上面蓋了幾層布,放在院子裡,仍然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臭味。
下人搬了一張椅子放在屋簷下。
林老爺坐在上面,歪歪斜斜地靠著,坐姿不端。
他半睜著眼皮,掃量了底下所有人。
開口說的話聽起來又像是醉言醉語一樣混亂沒有邏輯。
「死了這幾個都不見了,是誰偷的?還是誰在裝神弄鬼。警告你們,這都是我花大價錢娶的姨太太。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
葉今然沒有仔細地聽林老爺在說什麼廢話。
她看了一圈,在人群裡看到林家的三個孩子,還有三姨太。
她感覺有些奇怪,為什麼三姨太沒死,先死了四姨太。
中間的環節跳過了這個人。
是因為她無所求?還是因為她知道點什麼,手裡掌握著一些事?
從她和二姨太的幾句對話中可以聽出來,她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後宅弱女子。
她有秘密。
而他們這些嘉賓,就是需要找到這些NPC的這些秘密。
林老爺亂七八糟地說著,在他身旁的柳管家一直低著頭,默默等著,沒露什麼表情。
看不出來心中所想。
隨後,聽說為了防止四姨太的屍體詐屍消失,林老爺要求今天所有人都要待在這個院子裡,守著屍體。
下面的人譁然,柳管家也皺了169死人宅24
不只是他,其他人,甚至只作為下人的普通NPC都面露難色。
要是為了看守屍體,找幾個人一直守著就行了,何必讓所有人都等在這裡?
林老爺那已經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人腦的壞腦子,做出的決定毫無價值可言。
但因為他是家主,哪怕他像一頭豬一樣蠢笨,別人也只能聽著。
他們這些嘉賓更是有苦說不出。
要讓所有人都守在這裡,那他們的任務怎麼辦?
眾人緊張地盯著上面,看著椅子上坐著的,身子沒有正形的老男人。
從二姨太的死到四姨太的死,他沒有做出任何有用的決策,也沒有找到屍體。
現在還要折騰所有人。
看著看著,葉今然忽然生出個疑問——為什麼死的全是宅子裡女性?
這個最該死的林老爺,卻始終安然無恙地活著。
難道是因為他心裡沒有所求嗎?
不可能。
他的身體被鴉片荼毒,應該比任何人的需求和欲望都要多。
他需要錢,需要毒品,身體和思想都已經墮落了,應該是最應該死的人才對。
可偏偏一連三個死者都只是他的家眷。
想著這些問題,葉今然感覺自己腦子裡的急躁好了一些。
她小聲提出問題,跟隊友們討論。
「為什麼這個老頭不死呢?」
其他人還在思考,夏夏想都不用想,思路暢快。
「是設定吧。你們看他說這種話,說不定是節目組設定來給我們使絆子的。」
蘇循不贊同,語氣帶著幾分不滿的涼薄。
「不會這麼簡單。就算是設定,給他設定不會死亡的情況,其中也必定藏著需要我們挖掘的東西。」
在節目裡想通關,有時候確實可以通過解析設定去解釋。
可以站在節目組和組織者的立場,去推斷通關設定和關卡存在的可能性。
但是他不主張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設定他不會死,他就不會死,這思路有些太粗糙了。
以這樣的心態,能通關遊戲都是運氣。
被他開口否決了,夏夏立即閉嘴,不敢再說了。
她仍然對這個拿手術刀當武器的男人有點兒發怵。
這種對誰都冷淡的人基本上都會厭蠢。
她毫不懷疑,要是有人拖後腿,蘇循肯定不會多管閒事,甚至會「壁虎斷尾」。
夏夏縮了縮脖子。
葉今然發聲:「沒有吧,我覺得這也是一種思路。如果節目組真設定他不會死,我認為不只有關他,也會涉及到黃花梨木箱的設定。比如說這個箱子,就是他用來操控別人的禁忌之物。或者說他和箱子有什麼淵源呢?」
夏夏眼睛一亮,頻頻點頭。
蘇循噤聲,沒說話了。
調查到整個故事背後的真相之前,本來就可以各種方向,各種思路展開想像,猜錯很正常。
比起猜錯,更怕人不動腦。
眾人正探討著,只見柳管家彎腰和林老爺說著什麼。
他聲音放得低,葉今然她們這些嘉賓站的位置靠後,只能模模糊糊聽到幾個字。
看他表情推測,估計是在勸說林老爺不要把所有人都留在這裡。
他表情謙卑,林老爺一臉不耐煩。
兩人拉扯了好一會兒後,柳管家站直身體,放開聲音對所有人說。
「大家先留在院子裡,等找過大太太和二姨太后再散開。不過為保安全,還是儘量留在這裡。」
有他這話,嘉賓們才放心。
真讓人留在這裡不讓走動,什麼事都做不了。
但是,人群中凡是有腦子的嘉賓,當前的心態都沒有因為這轉折而開心。
而是陷入了思索。
為什麼會這樣。
NPC的這一轉變說明了什麼?
林老爺要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遏制糟糕情況再次發生。
但從之前的情況來看,他也沒有對這些死去的姨太太有多關心。
把眾人集中在一起,更像是頭腦一熱的決定,只是為了掩飾他的無能,乾脆一刀切。
那麼,這位柳管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儘管他只是一個管家,可是在這群有實力的嘉賓眼中,他並不是一個因為身份低微,就會被忽略的角色。
林老爺的決定可以理解為他精神不正常,不負責任。
但是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對於柳管家又有什麼影響呢?
他為什麼要勸說林老爺改變決定。
想要通關拿分,本來就需要縝密、細緻,不放過任何細節。
更別提這一期節目臥龍鳳雛,想拿評分第一,無異於虎口奪食。
更需要異於常人的表現。
江映潔和小眼鏡耳語幾句,已經定好了下一步要做的事。
昨天夜裡,她們房間連續做錯兩次判斷,損失慘重。
誰能想到,那雙詭異的繡花鞋要留在房間裡才是對的。
詐屍的大太太出現之後,也不能對她有任何忤逆,要任她作為。
這和之前幾期節目的經歷都不太一樣。
連續兩次失誤,對原本信心滿滿的她們來說是個大大的打擊。
尤其看到葉今然她們九個人都活得好好的,更是讓人心慌意亂。
再不趕進度,別真被她們甩開車尾氣了。
想到這兒,江映潔久久沉默。
剛進入節目場景時,她發現全是男人的那個團體殺氣尤其的重。
他們也看中了葉今然她們那邊女生多,好下手。
所以江映潔等人這邊沒有摻和,沒有幹預。
想等對方兩敗俱傷,坐享其成。
她預計著,七個男人對付四男五女,怎麼著也能折損對方兩三個人。
完全沒有想過霍平等人會倒虧的可能性。
出乎意料的是,葉今然她們還真讓對方沒佔到便宜不說,反倒虧了一個人。
意外之餘,也讓江映潔意識到,葉今然這一群人不簡單。
她也有些後悔。
目前來看,三個團體中,她們九個人的總體實力說不準已經反超另外兩個了。
人數最多不說,手裡還握著霍平他們團體貢獻出來的武器,今非昔比。
竟然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是她也沒辦法去和霍平他們聯手,因為不放心。
自己人都可能有異心,更何況是身處同一場節目的競爭對手呢?
現在能指望的,只有把通關進展走在前面。
再想辦法兵不血刃地瓦解另外兩個團體。
想到這裡,江映潔看向葉今然。
她想,如果她死了,她們的團體大概率會崩170死人宅25
等待期間,柳管家派人去找兩具詐屍的屍體。
跟著一起等待的十九名嘉賓都心知肚明,他們沒有辦法找到那些女屍。
她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神出鬼沒的,不知道沒有出現的時候,她們身處何處,但肯定不會被找出來。
再看那四姨太的屍體,持續散發出異味。
白布遮掩之下的身軀浮腫。
不知是不是葉今然的錯覺,感覺她又龐大了一圈。
明明已經脫離水中了,就算是巨人觀,也不會變異得這麼快。
巨人觀的成因是由於屍體高度腐敗,細菌繁殖,起碼在死後的六個小時才會開始明顯變化。
她有些好奇,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這具屍體還會不會詐屍,「死而復生」。
因為前兩具死屍都是在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詐屍失蹤的。
如今,眾目睽睽,下人們不管做什麼,也都是集中在這院子裡。
柳管家安排人去抬棺材過來,應該快要回來了。
四姨太的屍體在這期間有任何變化,都不會逃過眾人的眼睛。
等待期間,也有林家其他的人陸陸續續被帶過來。
除開下人,之前見過的幾個少爺小姐、三姨太之外,又來了一個極為年輕的,二十出頭的女孩兒。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上衣配布裙,還像個學生。
聽別人說,這位是五姨太。
多虧林老爺的安排,嘉賓們終於見到了林家所有的關鍵人物。
林老爺一共有五個老婆,三個兒女。
去掉想要競爭上位的二姨太,剩下四個看起來都對她們的身份沒什麼念想。
甚至不是心甘情願。
大太太禮佛避世。
三姨太神秘,深居簡出。
四姨太是個有故事的伶人。
五姨太更是不情不願,年齡都能當林老爺的女兒了。
看她穿著新時代樣式的衣服,有些像最早期的學生裝。
從外表和姿態來看,她並不像這封建腐朽家族中的一員。
顯而易見的,身體被禁錮於此,靈魂嚮往自由。
夏夏看了她半天,扭頭來問葉今然。
「然姐,你覺得她也會死嗎?」
按現在的趨勢來看,死亡像瘟疫一樣蔓延。
二姨太因為那句傳言而死,其他人可能受了她和大太太蠱惑,死得前赴後繼。
這個同樣看起來心不在焉,有心事的五姨太,恐怕也逃脫不了。
「很有可能。」
葉今然回答她之後,因為想到她們有所求,她腦子裡那隱隱約約的衝動和躁意又泛了上來。
她坐在院子的石階上,周圍處處是人。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衝她所在的方向徐徐說著。
「你不殺別人,別人也要殺你。在這裡,你很難找到你需要的東西,遲早會落後別人,輸給別人。找到箱子,去試一試,它什麼都會滿足你的。」
人正是多的時候,這段聲音不知從哪兒傳來。
像是隱約的咒語,帶著一股讓人感受不清晰的魔力。
遠處,下人們正在把四姨太的屍體放到棺材裡面。
只是一項簡單的工作,卻傳來費力的動靜。
眾人看過去,發現原是因為四姨太的屍體腫脹得太大,棺材竟放不下。
四個幹粗活的男人一齊將女屍抬起來,卻只有腿能放進去。
女屍身體兩側的胳膊都超出了一掌寬,古怪得不合常理。
導致人只有下半身進去了,上半身停在棺材外面。
因為他們不斷嘗試著挪動,導致蓋著屍身的白布掉下來,露出那已經糜爛了,像是發酵後的麵團被撕拉開一樣,有著無序蜂窩狀的面龐和肩膀。
女屍的五官模糊不見,處處皮開肉綻。
她那被泥鰍啃食的傷口,也在細菌的分解和繁衍下變了樣子,難以形容得瘮人。
看得人渾身發麻。
院子裡的人尖叫著亂跑,一窩蜂一樣散開。
連搬屍體的人都被嚇到了,逃跑間撞倒了放棺材的凳子,導致棺材顛簸了一下,歪倒在地。
女屍也掉了出來,蓋在了那人的身上。
如果不是為了方便取棺在下面墊了凳子,直接將棺材放在地上,就不會有這樣狼狽的意外了。
挪屍的中年男人慌亂大叫:「詐屍了!詐屍了!!!」
他拼命地掙扎挪動,但是蓋在他身上的屍體太重了。
不知怎的,越想掙脫反而越爬不出來。
因為女屍搭在他身上,被他動作時帶動著一起動,讓人看不出來到底是詐屍,還是這個人慌不擇路弄錯了。
總算有人鼓起勇氣上去幫忙。
他們扯開屍體,把那人救了出來。
中年男人嚇壞了,滿面驚恐,痛哭流涕,雙腿發軟站不直。
他不斷甩動著身體,試圖擺脫那被屍體蓋在身上的黏膩感。
其他人幫了忙也趕緊撤了,不敢去管那歪倒在地上,姿勢奇怪的女屍。
林老爺站在屋簷下伸著脖子看。
原本有人攔著擋住了,當他看到女屍歪倒在地上露出的面目時,一臉嫌棄地揮揮手,抬腳進了屋子裡面,吩咐管家他們處理。
嘉賓們站得遠遠的看著,並沒有任何上去幫忙的意思。
不需要他們做的事,沒人會多管閒事。
葉今然聽到筷子她們議論,猜測屍體估計不會在眾人面前屍變詐屍。
正說著,就看那歪倒在地上的屍體,突然雙腿繃直。
也不知道怎麼的,只一瞬間,亂糟糟的院子就安靜了下來。
起初是看到這一幕的人雙眼瞪大,目露驚恐。
那氣氛迅速傳染蔓延,短短時間,就算沒看到的人也噤了聲,隨後慢慢轉頭望去。
眾目睽睽之下,發脹至看不到原樣的屍體,從地上艱難地站了起來。
現在正是午間,天光大亮,萬裡無雲。
雖沒有太陽,卻讓人感覺天很清、很高,照得一切清清楚楚。
那一具面容模糊的屍體,就這樣在可觀測情況最清晰的狀況下,詐屍了。
明目張胆,毫無避諱。
有筷子那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眾人眼睜睜看著屍體站起身來,第一時間都有些反應不及,不知所措。
和二姨太、大太太不同,四姨太張口後是能說話的。
只是由於她身體在水裡泡變了形,包括聲腔與肺部也有變化,致使她出口說話的聲音很古怪。
已經不像她唱戲曲時那樣清甜了。
那粘膩渾濁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沒死,沒死,老爺呢?我要見老爺……」
周圍的下人沒有人敢對她的要求做出任何回應。
柳管家一面肅容:「你們看著四姨太。」說罷,他匆匆進了屋,去稟告老爺171死人宅26
這情況既怪異,又正常,讓人不知道怎麼是好。
因為她開口說話了,所有人也顧不上她那發脹浮腫的身體和變形的臉。
生生壓著恐懼,裝作無事人一樣,不敢改變當前的現狀。
在一派詭異的靜謐中,葉今然聽到三姨太悠悠嘆了口氣。
她婉惜地感慨。
「從前老爺最喜歡四姨太的嗓子,喜歡聽她唱歌唱戲,臉也生得美,現在竟變成了這副模樣。唉……」
三姨太身子瘦弱,說話也嬌嬌的。
可是她說出的這句話,讓人聽不出她是在惋惜,還是在幸災樂禍。
葉今然不由得又朝她看去,細細觀察。
視線集中在三姨太身上,看她那古典的寬袖斜襟裙擺,瘦削的身體,嬌弱溫柔的面龐。
如果人人都有心願,那三姨太的心願又是什麼呢?
她還沒死,是因為她不像其他人一樣,心中有妄念從而被影響嗎?
依據前情來看,她們得知她多半也知道一些黃花梨木箱的秘密。
葉今然腦袋裡攢了許多的問題,亟待調查解謎。
她們還沒有對關鍵物品做任何研究。
那傳說中能滿足人心願的木箱,仍然神秘不知其貌。
也不知道幾位死者背後的故事,時間就已經過去一半了。
起初,眾人還以為這一期節目自由度高是好事。
現在才知道,自由度高,也意味著NPC幹預得多。
並且因為規則的限制,嘉賓還不敢忤逆這些NPC。
要是一直不讓人走,接下來該怎麼辦?
出於對進度的擔心,讓人對四姨太詐屍事件的轉折,萌生一絲希望。
四姨太「死而復生」,之後的情況會有變化嗎?
她站起來後,形狀可怕的屍體朝著屋子挪動,不一會兒,屋裡傳來不真切的吵鬧聲。
一道奇怪又難聽的女聲哀求著林老爺。
「我都這樣了,放我走吧。」
男人謾罵的聲音嫌惡,驚恐。
接下來,爭吵的聲音由遠及近,林老爺掀著袍子拔腿往外走。
在他身後,四姨太半跪在地上,攥著他的袍角。
已經看不清五官的臉,淚水混著血水,和渾濁的液體,汩汩流下。
她們聽到了她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讓林老爺放她走。
這次的情況和之前都不同。
詐屍後的屍體有自己的行為,若忽略那已經壞掉的身體,她就像是一個活人一樣。
聽四姨太所說,她的願望只不過是被林老爺厭棄,離開這裡。
然而林老爺可能是被她的外貌給嚇到了,避之不及,但也沒有說要放她走。
「你想都別想。」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一腳踹開她,急匆匆地走了。
院子裡的嘉賓和下人圍觀了這一幕情況,沉默平靜的表象之下,隱藏著許多猜測的思緒暗湧。
穆桑扭回頭,小聲跟葉今然低語。
「所以她投井是為了毀掉自己的臉和嗓子嗎?但為什麼她好像還是和正常人一樣。之前都的兩個人都像是鬼一樣。」
夏夏提出四姨太和大太太、二姨太的區別。
葉今然忍著不適,開口道:「我猜測,可能是每個人的願望不同,所以屍身毀壞的程度不同。也有可能,和那一隻木箱有關。我們要趕緊想辦法找到那個東西了。」
黃花梨木箱是林家的至寶和禁忌。
正常思路來講,應該無法從NPC那裡打聽到。
能問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不會說,很有可能還會犯規。
所以只能自己去找。
視線前方,林老爺已經慌不擇路地跑了。
還跪在屋子門口的四姨太,抬頭看著他去往的方向,呆滯著。
她哀泣的聲音沒多久便止住了。
那分辨不出表情的臉,莫名其妙的,讓人感覺到她是在笑著的。
這導致嘉賓們覺得四姨太還是正常人的感覺,頓時蕩然無存。
青天白日下,她那張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爛臉,充斥著一種讓人渾身不適的邪性。
這樣的恐怖,清晰可見,毫不避諱。
殺傷性不比怒川島公寓裡面那些怨靈低。
隨後,四姨太爬了起來,浮腫的身子晃晃蕩蕩地走出去。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散開,不敢攔著她。
不知道她去向何處,沒人敢問,也沒人敢攔。
有人問柳管家。
柳管家說:「是誰說她死了,這不還活得好好的嗎?隨她去吧,聽老爺的。」
他這說法讓人聽著心裡難受,竟然還能這樣。
一具投井淹死的女屍當著所有人的面詐屍,能說她還沒死。
人都已經變成這樣了,也能睜眼說瞎話。
如此糊塗的處事方式和做法,十分符合這棟雖繁榮卻落魄的大宅子給人的感覺。
就和林老爺一樣,都是混著日子得過且過。
腐朽、愚昧。
人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難怪會被逼瘋。
但也得益於這稀裡糊塗的處事方式,嘉賓們也解脫了,不用再乾等在這院子裡耗時間。
不過問題又來了,要做的事太多,眼看著四姨太跑出去了,如果不跟上去,大可能也找不到她了,沒辦法挖掘她的故事。
但葉今然還是決定先去找黃花梨木箱。
不單單是因為她的情緒被催促得急躁,因為時間也不夠用了。
還有一個下午又要到晚上,這樣頻頻白費時間的節奏,讓經歷三期節目的老嘉賓都不太習慣。
想找木箱,最有可能的是林老爺居住的這一處院子。
恰好這時候他人也走了,柳管家在跟下人說著事。
葉今然她們看準了位置,從側面走開,貼著牆接近屋子的後圍。
找準時機,可以從這裡翻進去,暗中搜查林老爺的屋子。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葉今然她們。
這舉動被人完完全全看在了眼裡。
江映潔等人站在院外樹下,看似不急著做什麼。
昨天,她們是第一個想找木箱的團體。
當時也想過來這主院裡搜尋,但是沒能找到進去的方式。
主院也一直有人進出。
所以她們去了大太太居住的地方搜了一番。
大太太的住處就在主院的後面。
今天一旦有好機會就被搶先了,但她們並不著急。
小眼鏡扶了下眼鏡,鏡片滑過一道森然的光。
「你們說,要是被人發現她們偷溜進林老爺的屋子裡,會有什麼後果172死人宅27
通過昨天的調查,江映潔她們並不是一無所獲。
她手裡掌握的,是在大太太院子裡,聽到大少爺和二小姐與下人交談拼湊而來的零散信息。
那隻從古時流傳下來的黃花梨木箱,其實是林家姑祖母的嫁妝。
所以她們知道,這隻箱子必定在林老爺居住的房間裡。
或者也有可能被他藏在了哪裡。
那隻木箱是神秘的至寶。
死去的三個女眷必定都開過箱子,所以就算是藏,也不會藏在特別難找到的地方。
今天,她們要想辦法進林老爺的房間,找到箱子的實物。
被人搶先,她們表面看似不急,心裡已經亂如麻了。
小眼鏡那句話一出口,眾人眉頭舒展,眼神中的緊繃散開。
甚至泛上藏著精光的笑意。
遠方也有人在暗處看著這一群人。
霍平雙手插兜,舌頭抵著後槽牙,若有所思。
「她們待在那兒幹嘛,昨天急著找線索,今天懈怠了?不可能吧。」
自從對葉今然她們出招失敗之後,這個團體接連遭受兩次打擊。
霍平損失兩員大將,身邊只剩祁妄和小劉,還帶著兩個新的男嘉賓。
使得他不得不加倍謹慎。
不是他不想急,而是他沒有資本去急了。
「我們先看看其它兩個團體會怎麼做,觀察她們動向。」
葉今然她們去了主院的後面,江映潔等人等候在院前的樹下。
都各有目的。
小劉不解,問他:「老大,那我們要做什麼嗎?」
霍平憋屈地嘆了口氣。
「先不急,先看看她們要做什麼。我們不容再犯錯了。」
他們還站著看,祁妄已經坐下了,正緩緩磨刀。
聽到那令人牙酸的聲音,霍平轉頭看他,眼睛一亮。
「小三,你決定動手了?」
祁妄不耐煩的答了一聲單音節,用鼻音說了個「嗯」。
按這麼下去,他們要是在這一期節目裡掉大分,祁妄殺人的心都有了。
霍平想等,他等不了。
最簡單快捷的方式,就是殺戮、搶奪。
掃清障礙,防止別人搶走太多表現分。
根據他的經驗,在節目中和嘉賓內鬥,能賺不少觀賞度評分,一舉兩得。
見祁妄準備動手,霍平眼睛裡瞬地閃閃放光。
看來,不逼一下,刀不會開刃。
「那我們先對誰動手?」
祁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出的嫌棄。
霍平訕笑:「沒事,我就是問問你的意見,肯定是誰方便就對誰動手,都一樣,反正都是要死的。」
他們五個男人藏在牆後,借這個方便的地方,緊盯著江映潔她們。
大概過了半小時,原本看著是在等待時機,商量對策的一群人,動了。
其中個子最高的一個男人,回到了主院的院子。
只聽他放開聲音喊叫。
「人呢!柳管家,有人溜進林老爺房裡了,還不趕緊帶人去看看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聽到從院子裡傳來告狀揭發的聲音,霍平等人對視一眼,眉頭挑起。
原來那群人打的竟然是這樣的主意?
出賣競爭對手,借NPC的手解決對方。
好陰險的人。
要是人人都這樣,誰還敢去調查情況?
只能把所有不信任的人都殺了,才敢在這宅子裡四處走動。
不然,只要敢有動作,就會有危險。
有這種人在,宣揚這樣下三濫的手段,節目裡的生態遲早顛了。
一個主打解謎通關的恐怖遊戲,變成勝者為王的大逃殺。
性質都變了。
霍平身邊,擼袖子準備幹仗的小劉嘖嘖感慨。
「這不把她們都幹了?不然誰敢動一下。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的,心比我們還黑呢。」
他頓生感慨,「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說著說著,意識到這句話踩了誰的雷,小心翼翼地看了祁妄一眼。
見祁妄沒抬頭,仍然在磨刀弄棒,他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下。
隨後心裡默默腹誹,他們團隊這個「屠狗輩」也見不得多仗義。
他從來沒有感覺自己被對方放在眼裡過。
雖然大家是一夥兒的,卻沒有那等義薄雲天的團結感,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出現這樣的變故,霍平沒有小劉這樣雜七雜八的想法。
他見江映潔她們紛紛進了主院裡,急聲說:「走,咱們也去看看。」
他的話音隱隱透著興奮。
已經在期待看到NPC懲罰葉今然她們了。
按照時間推算,估計現在那群人已經進了林老爺的房裡,被江映潔她們揭發後,能直接甕中捉鱉。
那群人被抓到偷溜進房裡,百口莫辯,就等著被趕出宅子,然後被規則懲罰致死吧。
想像到那一幕,霍平都激動得有點兒手抖了。
之前被葉今然威脅,用全員的武器救一個廢人的事,讓霍平一直憋著一股氣。
不止耿耿於懷,還記恨在心。
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報復,讓他越想越氣。
江映潔她們這事兒做得不地道,很下三濫,但是也很大快人心。
他只需要站在一旁,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看到仇人死去。
真是痛快!
一群男人也追著趕到主院裡面圍觀情況。
林老爺不知去哪兒躲懶去了,院子裡聚眾的下人被遣散了。
只有柳管家和一些下人在安排忙著其它事宜,剛才清走棺材,又收拾場地,一群NPC正忙,是嘉賓偷偷潛入房中的好時機。
這房子雖大,卻沒有前後門,人進去了就會被甕中捉鱉。
聽人告發有人偷偷潛入林老爺房中偷東西,柳管家當即凝重了臉色。
他帶著幾個人,一掀袍子邁步走進去,大動幹戈地找賊人。
其他嘉賓在外面等著,渾身舒坦,好整以暇地等著看即將發生的熱鬧。
不知NPC懲罰嘉賓的環節會有多刺激。
江映潔還特地派人去看了一眼,院子的後圍已經沒人了。
大概率,葉今然她們絕對就在房裡。
她猜對了。
葉今然她們確實計劃早早進入房間,尋找木箱,推進通關進度。
卻在沒多久,就聽外面有人扯著嗓子喊抓賊。
葉今然氣笑了。
「你們這些內鬼還能再陰一點嗎173死人宅28
揭發人的叫喊聲篤定,還夾雜著顯而易見的興奮。
聽起來巴不得讓葉今然她們趕緊被抓住了。
蘇循冷笑一聲,並不意外。
葉今然和秦舒昂看向他,三人神情平靜,有氣憤,但不慌亂。
幸好早有準備。
此時,222號頻道聚集了六萬觀眾看熱鬧,見到柳管家帶著人進房,彈幕鋪滿區域。
時間倒退回半個小時之前。
葉今然她們九個人抓住機會,繞道去了主院的後圍牆。
從這裡,可以翻牆再翻窗,偷溜進入林老爺的房間,尋找那隻傳說中的黃花梨木箱。
有七八成的可能,箱子就在林老爺的屋裡。
要找箱子,這一步是必須經歷的。
葉今然安靜站在圍牆旁邊,低頭專注聽著院子裡面的動靜。
她們要趁院子裡最忙最亂的時候翻進去。
此時她的心情很微妙。
明知道自己執著越來越深,想要超過所有人。又沒有辦法逼迫自己忍住和放棄。
她想著,只要方式得當、不出錯,那些因女屍存在的壞影響可以忽略不計。
沒有那奇怪的蠱惑,她們原本也應該想方設法地推動進程拿第一。
因為明知她狀態不好,其他人都比平時對她更多兩分關注。
秦舒昂正在研究翻牆,也費心預想,在屋裡找東西期間,如果有人進房裡,他們要怎麼躲。
從他們住的那幾間房來看,這種老式建築的房頂結構複雜,有橫梁。
如果情況緊急,想辦法躲到房子橫梁上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和葉今然說了這事,葉今然點了點頭,同時作出安排。
「等一下就我們三個進去吧,人多,發生緊急情況不方便避險。儘量避免任何意外發生。」
其他人沒有異議,都點頭答應了。
小楓還說:「你不說我也不敢進去,總覺得有點害怕。」
一直沒說話的蘇循眉頭緊鎖。
他原本看著牆壁,視線忽而轉移向葉今然。
葉今然心間一凜。
被他那雙幽深智慧的眼睛盯著,會讓人有種從發困的狀態突然變清醒的感覺。
不等她問,蘇循問她:「你是不是想儘快進去?」
葉今然承認。
蘇循沉默片刻。
他不僅人情冷淡,也是個悲觀主義者,凡事都會預測最壞的結果。
會用最陰暗險惡的思路去揣測人心。
他反問葉今然:「如果你現在是外面那兩群人,你會怎麼想?」
目前葉今然受那些女屍的蠱惑影響最嚴重,作為隊友,應當互相扶持。
葉今然有片刻的愣神。
很快,她恍然大悟,眸光變得緊窄。
他們就像是老師和學生,一個教得好,一個學得快。
「我會著急,會想辦法阻撓對方的進度,害對方失敗。」
她沒有按照自己的處事去設想,換位思考時,就已經轉變了想法,往壞處想了。
因為秦舒昂早就和她提過醒,另外兩個團體都不是什麼好人。
江映潔等人還沒對她們動手,可能只是在等待時機。
蘇循聽到了和他假設差不多的回答。
頷首靜默後,他幽幽道。
「差不多了,該是我們進去的時候了。」
……
半個小時後。
差不多應該是她們抓緊時機成功潛入房中的時候,因為有嘉賓故意揭發,柳管家帶著幾個下人進房來捉拿賊人。
江映潔她們在外等著,激動的心情暫時壓抑著。
止不住設想敵對的競爭對手被捉拿出來,驅逐離開,被規則懲罰致死的場面。
然而,在222號頻道總的直播界面上,觀眾們的視角隨著柳管家他們移動,看到空蕩的房間。
等著看戲的觀眾面色激動。
但是看著看著,見到柳管家他們帶著人守著窗,看了牆,在屋裡四處搜尋,卻一無所獲。
空無一物的床下,榻下,打開後只有衣服的衣櫃、箱子。
連床的夾層都看了,也沒找到人。
屏幕上的彈幕唰唰飛過。
【再找找啊,房梁上還沒看呢。】
【還有閣樓上。】
頻道直播間的鏡頭是控制移動的,看得不全。
觀眾們那壓抑著興奮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人呢?
三個大活人呢?
雖說這屋子裡面結構複雜,擺設多,但不至於三個大活人能藏起來吧?
見柳管家他們沒搜到人,為了解開謎團,不少觀眾分流進了葉今然、秦舒昂、蘇循他們三個的專屬直播間。
專屬直播間的鏡頭不是被控制的,而是跟隨該名嘉賓的持續跟蹤鏡頭。
看到真實情況,一眾觀眾大為震撼。
再說實際情況。
費心找了一通沒找到人,柳管家離開房間,站在簷下高聲怨怪。
「哪裡有人?是誰在胡亂造謠。」
他目光搜尋到剛才告發人的那人,衝著他怒道:「你說有人進了屋子,哪裡來的證據?胡亂說話,莫不是看我們不夠亂還要添亂。再這樣,別怪老身不客氣了。」
他帶著怒氣威脅嘉賓,再謊報情況,讓人白忙活,就要把他們趕出去了。
自以為十拿九穩的江映潔等人表情大變。
如果這是正常的世界,這些NPC是真人,他們估計會拍胸脯保證,打包票讓人再找找,屋裡肯定有人。
甚至死纏爛打,都不能草草放過這好機會。
總覺得是他們沒仔細去找。
可畢竟沒人親眼看見葉今然她們潛入房間裡。
如果言之鑿鑿非要NPC去找,那真是拿著腦袋在做擔保了。
萬一對手壓根沒進去,讓NPC去哪兒找人?
到時候將他們定性為舉止奇怪,不安好心之輩,趕出宅子,那就不好玩了。
柳管家那麼說了之後,哪怕不服氣,也沒人敢跟他爭論。
等著驗收結果的幾人,互相看了看,滿腹狐疑。
他們不知道葉今然等人是沒進去,還是躲得太好。
又或者是NPC沒有認真找。
江映潔眉頭深深皺著。
她不願意相信是NPC沒好好地找人。
規則的設定是為了給嘉賓製造難度,這些NPC又沒有自己的思想,不可能偷懶不好好幹活。
明知有人偷闖了林老爺的房間,還不仔細找一找。
這不太可能。
但是她也不願意相信,葉今然她們沒有進入房間。
更遠處,袖手旁觀的霍平等人心情平平,他們意外,又沒那麼意外。
小劉抱著手臂,咂吧了好幾下嘴。
「要是他們真這樣就被害死了,反倒奇了怪了。」
原本他們都以為葉今然這一次要出事,可是剛剛等待柳管家他們搜尋物資期間,思來想去,又覺得不對。
如果葉今然等人這樣簡單就被害死了,未免也太簡單,太大意了。
果不其然,NPC沒找到人。
淡淡的失望之際,也讓人感悟,葉今然那些人的排名,果然貨真價實。
感慨之餘,對於他們這些袖手旁觀的人來說,這情況其實是好事。
因為涉及到後面的進程。
如果再有人想通過這種方式害別人,除非有十成的把握,不然沒人敢再像江映潔她們這樣胡亂揭發了。
揭發失敗,自己都有被趕出去的風險。
霍平神情複雜。
他一言不發,忌憚的心情攪亂心緒,
江映潔她們的發難很突然,難道這都被葉今然等人給預料到了?
她們沒進屋裡去,是虛晃一槍嗎?
作為旁觀的第三者,這讓他的壓力很大。
江映潔她們選擇這樣的方式,齷齪又有效。
已經讓人有些警惕了。
結果葉今然她們境界更高一層,早有準備。
讓人更有壓力。
他有些不敢置信,摸著下巴喃喃自言自語。
「不是吧,這也能猜到。」
被最看輕的對手一次又一次刷新認知,驚訝到讓人心裡五味雜陳。
看走眼一次就算了,看走眼這麼多次,對方到底是何神聖?
這讓他的自信心寸寸破滅。
是對方太厲害,還是他自視甚高了?
在外面一片等著看熱鬧的起鬨時,葉今然她們的支持者全都穩坐釣魚臺。
因為——她們三人根本就沒進去。
雖說進入房中後有情況可以躲起來,秦舒昂有辦法爬到房梁上。
可是三人都在屋裡,葉今然還被女屍影響,狀態不夠清醒。
為求穩妥,最終她們決定先虛晃一招,釣魚執法。
沒有人告發是好事。
最好有人告發,正中下懷。
既看清了對方的嘴臉,也因為謹慎逃過一劫。
更重要的是,NPC因為沒找到人,訓斥了告發的人。
那麼,接下來除非有十足的證據,不然沒人敢再這樣隨隨便便出賣嘉賓。
此時躲在另一處位置的三人既慶幸又安心。
倀鬼已經自爆了。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安全的真空期,可以放心潛入房174死人宅29
因為被柳管家罵了,江映潔等人沒有再留在院子裡。
他們退了出去,回到樹下。
揭發失敗,雖然沒有什麼成本,沒付出什麼,卻讓人有種損虧的悵然。
哪裡是沒失去呢?
他們失去了一次對付競爭對手的絕佳機會。
失去了調查木箱的先機。
失去了一個簡單有效的手段。
小眼鏡摘下眼鏡,捏了捏酸痛的鼻梁。
「他們到底藏到了哪裡?不會藏到了房頂上吧?或者……壓根就沒進去。」
江映潔面無表情,眼神黯淡無光。
其實她反而想相信小眼鏡的推測,覺得他們聽到了外面的聲音,臨時躲到了不會被找到的位置。
並且NPC又沒有認真搜尋。
她不願意去想。
不願意覺得對手強大到預判了會被揭發,虛晃一槍,臨時改變主意。
遲遲沒偷偷潛入,就等著揭發的人做無用功。
而她們,也果然被NPC訓斥,威脅。
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以為是必勝的一擊,拼上了一些代價,但是卻被對手無傷躲過的挫敗感。
她很少有這樣無力的經歷。
從小家境優越、學習優異,受了良好的教育。
她待人有禮,所以沒人看清她看似完美的形象之下,也有一些不能說出口的心思。
並且基本不會落空。
無論是家庭地位,還是工作場合,她總能無傷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習慣了做第一名,做最強,最厲害的那個,並且不被人討厭。
但是這一次,怎麼好像事與願違了呢?
她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對手有這麼縝密謹慎的頭腦。
因為她明明派人去看過了,眼看她們去了後圍,也眼見圍牆後面沒人了。
她們到底是藏起來沒被找到,還是按兵不動忍了一手?
兩種可能都很讓人忌憚。
樹下這邊氣氛不好,另一邊,還留在院子裡的霍平等人,氣氛也挺微妙的。
由於他們是袖手旁觀,葉今然等人被抓了,他們坐享其成。
沒出事,也能受益。
心態起伏沒有江映潔那麼大。
只有霍平個人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向祁妄,見他一手纏著鐵鉤,靜靜地盯著房門後面光線漸漸變深的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問:「小三啊,你也覺得很可惜吧?」
但是他依然沒理他。
沒肯定,也沒否認。
一般這種情況下,都會當對方是默認,可霍平心一跳,咯噔一下。
他突然萌生了一股危機感。
因為這個看似是他小弟和打手的人,對他沒有一絲的敬畏心、服從性。
並且還對他們競爭的敵對方有明顯的關注度。
這……他感覺自己要是再不做點兒什麼給團隊帶來收益,就真拴不住他了。
公司待遇不好,員工想要跳槽很正常。
不過,江映潔的事給他們提了個醒,要打有把握的仗。
他心思活絡地想,如果葉今然她們只是沒進去,等被人舉報之後再進去,那他現在再跟NPC說一次,是不是就能找到她們,把人害死。
想法剛萌生,他就甩了甩頭打消了。
不,不對。
萬一她們只是找了個好地方躲起來,或者壓根兒就沒準備進去呢?
那自己不就正好撞槍口上了。
NPC已經被那高個子男人惹怒了一次,他再來一次,真會被趕出去。
他看向兩個投奔他們的男嘉賓,猶豫要不要逼迫他們去再試一次。
與此同時,葉今然她們三個順利地潛入了房中。
按理說,剛才有人揭發失敗,NPC也搜過一次屋子,現在裡面相對安全。
不過還是不容掉以輕心。
所以三人進來輕手輕腳的,秦舒昂第一時間觀察屋子裡的情況。
他看柜子、桌子,抬頭看橫梁,思考萬一有人進來,要如何快速躲藏不被找到。
葉今然和蘇循則負責快速地毯式搜索房間。
房間一層都是正常的擺布,倒是放了好幾隻箱子,和衣櫃在一起。
看著外形普普通通,幾人不敢確認,繼續往樓上找。
這個正院的樓上看著像閣樓,但其實層高也有兩米多,做了架子,放了些東西。
其中有一摞一摞的書冊紙張,估計是林家做生意的帳本之類的東西。
繞過最外側的幾張木架往裡走,三人看到了一隻半人高的大箱子。
不用猜測,不用任何認證,立即能確定,這一口木箱一定是規則中所說的箱子,是林家的至寶。
能夠滿足人慾念的黃花梨木箱。
為什麼呢?
並不是因為它表面有雕花,有鎏金的工藝。
而是因為,從箱子的細縫中,正徐徐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印證了二姨太留下的那一句話。
「木放金光,有神通。要錢要命,開箱求。」
難怪林家會傳言這箱子神奇,能夠滿足人的願望。
看到它放出金光的一幕,能夠瞬間打破人的一切認知。
就算明知這是一個邪性的東西,金光給人的感覺神聖,也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信任它,寄託心願。
蘇循心生警惕。
他見這個東西的第一眼,感覺只有奇怪。
奇怪一個箱子怎麼會放出金色光芒?
如此失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他旁邊,熟悉的身影邁出兩步,去往箱子面前。
他立即反應了過來。
「小葉。」他叫了她一聲,又叫第二聲,「小葉!」
葉今然沒有回過頭。
顧不得那麼多了,秦舒昂上前用身體攔住了她。
因為站在側面,他看到了葉今然的表情。
她的眼睛定定地盯著那木箱,眼裡仿佛看不下任何東西。
眸光顫動,隱藏的渴望浮出表面。
「走!」秦舒昂頓生警惕。
他們都知道,這肯定是大太太所作所為導致的情況。
提前埋下的引誘伏筆生效了。
為了能立即制止葉今然,保護她遠離任何危險的影響,秦舒昂狠了心。
他神情嚴肅,一掌風劈在了葉今然的後頸處。
他打暈了她,將人打橫抱起。
他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知道箱子在什麼位置就可以,得趕緊離開,免得發生其它意外。
與此同時,在外面院子裡,霍平掏了刀,抵在一個男生後腰上。
「去,跟管家說,裡面有人在偷東西175死人宅30
團隊其他人看著霍平的眼神各異。
倒沒人覺得他有病。
因為都立即意識到,霍平認為葉今然她們並沒有放棄尋找木箱。
而是故意沒進去,試探他們另外兩個隊伍會不會做什麼。
要麼就是躲得好沒被找到。
他想拼一把,再試一次,但又怕猜得不對被NPC懲罰,所以逼迫一個不屬於他們團體的新人幫他試驗。
他挑的那男嘉賓身材瘦小,第一天進入他們房間就被威脅過。
正是葉今然他們聽到發出尖叫的人。
霍平的刀抵著他的背上,那人發著抖,臉色很快通紅,眼淚鼻涕橫流。
「求你了,別逼我,我會死的……」
霍平不為所動:「別廢話,我不信他們不抓住林老爺不在的好機會,她們現在肯定在房裡。去說,不說你也要死,說了還能活。」
那男嘉賓陷入天人掙扎,臉擠成一團。
僵持了幾分鐘,在霍平把刀往前一抵,刀尖插入他皮肉的時候,他顫抖一下,悶聲低吼了一聲,似乎在發洩胸中恐懼。
然後,在威逼之下,他獨自走到屋簷下,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柳管家,有,有人偷東西。」
他的狀態明顯不對,身子瑟縮,眼含熱淚,聲音也顫抖。
但是NPC對此視而不見。
柳管家憂心忡忡地往屋裡看了一眼,轉頭來,怒目而問。
「你確定?要是裡面沒人,害我又白忙活,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人已經怕得說不出來話了,只能拼命點頭。
管家又帶著人進去了。
祁妄在遠遠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盯著。
他不知道霍平會不會成功。
按情況推測,屋裡很可能是有人的,可是霍平那倉促和迫不及待,讓他不太具備贏家的氣場。
不過很多時候情況不能這麼推測,等著看吧,結果很快就能出來了。
此時直播間也熱鬧得厲害。
【我靠,居然還能殺回馬槍?】
【老霍還是狠啊,我都沒想到他還能試第二次。】
【一群人都不是善茬。】
【小明星她們逃得過第一次,估計逃不過第二次了。】
【人還被打暈了,這下三個人要一起玩完咯。】
大直播間幸災樂禍,葉今然她們的專屬直播間氣氛一派凝重。
【完蛋,估計真要被抓住了。】
【人都還沒清醒,寄。】
【寄……】
聽到外面有人哭喊著揭發的時候,秦舒昂他們三人正在下樓。
聞聲,立即加快腳步下樓。
哪怕提前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秦舒昂把葉今然打暈了,沒辦法讓她躲在屋子裡面,只能儘快爬窗逃出去。
能聽到房門外柳管家正在質問的對話聲,NPC馬上就要進來了。
三人來到窗前,秦舒昂催促:「你先出去。」
等蘇循爬去外面後,他把葉今然交給他,「帶她躲起來,快!」
情況緊急,蘇循心領神會,一個字沒有跟他廢話。
他抱著葉今然越過窗戶去了屋外,先蹲下再慢慢找地方躲起來。
開門聲響起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NPC已經進來了。
秦舒昂小心翼翼拉回窗戶,從裡面關上,恢復它原有的樣子。
隨後,他輕手輕腳,但跨著大步,閃身進了室內。
他前腳剛走,只隔了兩秒,就有NPC來到了他剛才站的位置,查看了窗戶。
見窗戶從裡面插著栓,沒被人動過,就沒有打開看屋外。
窗戶外面,一窗之隔,蘇循正抱著葉今然躲在牆邊,一動不動。
這驚險刺激的一幕,看得全體觀眾齊齊心率提升,屏住呼吸,緊張等待事情的進展。
他們萬萬沒想到,秦舒昂他們帶著一個昏迷的葉今然,還能快速躲出去。
而且須臾之間,就做出了最穩妥的判斷。
身手最好的秦舒昂留在屋裡墊後,蘇循和葉今然躲在外面。
這窗從裡面一關,NPC會先找屋裡。
可是秦舒昂要怎麼辦呢?
他身高體長,這麼大一個男人,要躲在哪裡才會不被發現?
觀眾都好奇壞了。
擔心大頻道的鏡頭切得不好,都湧入了秦舒昂的專屬直播間去看。
只見他閃身進了屋裡,徑直一跨步踩上桌。
又從桌上一躍,雙手扒在了屋裡的承重柱上。
他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只是雙手攀住柱子,能夠讓一整個身體都掛在上面。
隨後,雙腳絞在柱子上,通過手部攀爬帶動身體往上,沒幾下就夠到了頂上的橫梁。
再雙手攀住橫梁,身體一蕩,便翻身而上。
不僅如此,他還在橫梁上爬動,躲到了屋頂榫卯結構附近,儘可能讓露出來的部分變少。
不抬頭去看,根本發現不了房梁交界處蹲了一個人。
那一幕行雲流水的爬柱子,看得觀眾目瞪口呆。
尤其是秦舒昂一雙手扶著豎向的柱子,就能整個人掛在上面。
讓人不禁懷疑,他的手心裡是不是有倒刺,不然怎麼能這麼穩?
殊不知,以秦舒昂的臂力和握力,就算這是一個很滑的鐵柱子,他也能抓握著掛在上面。
木頭材質比鐵更防滑,只要有足夠的抓握力支撐,不會很快掉下去。
也幸好只有他一個人在留在屋裡。
他只用自己躲起來就行,不用把他們都拉上來。
NPC來得很快,短到沒有一分鐘,卻足夠支撐他獨自躲藏。
在他剛爬上來,還沒有隱藏蹤跡的時候,屋裡就進了人。
秦舒昂慢慢挪動,越藏越好,在NPC搜尋屋裡的同時,他將自己的衣服也捏了起來。
屋裡本來就昏暗,黑色衣服隱入昏暗中,即使抬頭來看,不盯著仔細看也沒法輕易找到他。
在屋子裡搜了一通,NPC再度毫無收穫。
等他們推開窗去看的時候,蘇循已經帶著葉今然慢慢地繞到了牆的另一側,沒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跡。
這一次,NPC被徹底惹怒了。
柳管家那一直看著面容還算溫和的臉滿面怒容。
他帶著人衝到屋外,徑直捉拿了那名被霍平威逼,哭訴著揭發人的男嘉賓。
兩名下人一左一右扯著他的胳膊,不容置喙地把人往外面拖。
「不要殺我!」男嘉賓一雙腳蹬在地上,身體往下墜,耍賴反抗。
然而反抗無效,NPC拖著他像拖著一頭死豬,生拉硬拽,把他從正院扯到了宅子大門。
推開門,像丟垃圾一樣把他丟了出去。
不遠處,跟過來看情況的嘉賓站在門口,都看到了絕望的一幕。
那被丟出去的人七孔流血,鮮血漫貫他的眼眶、鼻子。
他閉著眼跪在地上,大哭大叫,在地上滾,生生地疼死了。
在此期間,他的肚子不停地劇烈鼓動著。
不知道五臟六腑是什麼情況,就像被一個無形的刀片不斷地攪176死人宅31
男嘉賓的死並沒有多麼恐怖血腥的場面。
忽略他那有著奇怪的尖銳起伏的肚子,其實他死得看起來像是沒什麼劇烈的痛苦。
可是站在林家裡面,隔著門看到這一幕情況,令眾位嘉賓都有了真情實感的恐懼。
原來被規則懲罰的門檻也可以這麼低。
讓NPC覺得不痛快了,就要被趕出林家。
萬幸,在他們發作之前,還會有一輪的警告。
而不是突然說錯什麼話就會被趕出去。
霍平看著那人的死,臉色灰敗。
他不能理解了,葉今然她們團體裡九個人全都活著,狀態也很不錯,竟然沒有趁林老爺不在,潛入房中找箱子,這對嗎?
她們在做什麼,還有什麼事能比這件事更重要?
他想像不到。
再者,剛才四姨太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如果要調查四姨太的事,也應該跟著出去。
而不是躲到房子後面去。
這些人到底去哪兒了?霍平有些鬱悶。
還好他沒有讓自己人去做這件事,死了一個沒關係的男嘉賓不礙事。
他扭頭看向正院的方向。
既然葉今然她們不進去,林老爺還沒回來,NPC短時間也不會再進去,別人不抓住機會,他們要抓住這個好機會。
他正要喊人,轉身望去,卻見祁妄追著江映潔她們離去的方向,已經走遠了。
他眼睛眨了又眨,意識到什麼,又煥發了興奮的光彩。
他趕忙叫了人,一起追上去,明顯見祁妄握著磨刀棒的手腕向外轉動。
他右手握尖銳磨刀棒傷人,左手握鐵鏈,方便投擲。
前方的人並沒有意識到危險在逼近。
他們正在想為什麼霍平又試了一次。
為什麼嘉賓就連提醒NPC有賊偷東西失敗,也會被懲罰致死。
由於之前兩件事的衝擊,他們一群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暫時放鬆了警惕,走到沒人的地方。
四姨太當眾詐屍之後,這宅院裡寂靜得厲害。
恐怕有不少不需要做什麼的人都躲在了房屋裡面,不敢亂跑。
當江映潔她們有人不經意扭頭,發覺祁妄跟上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哪怕他距離她們還有十幾步遠。
他們隊伍那高個子男人暴喝一聲:「你幹什麼?幹嘛跟著我們。」
沒有人想到,祁妄的行事風格會這麼直截了當,沒有掩飾。
也不拐彎抹角。
他只需要找一個安靜沒有人的地方,一聲不吭,直接動手。
江映潔等人沒想到,連霍平幾人都沒想到,那高個子攔在前面,還準備逼問祁妄的來意,大鐵鉤就重重朝他砸了過去。
他本來躲過了,可是沒想到那東西那麼邪門,收回時還是勾到了他的衣服,插進了他的肉裡。
深深扎了進去。
起先,他們都以為祁妄是想逼問什麼,讓他們說出他們目前掌握的東西。
或者威逼利誘地找他們聯手。
誰知道高個子一連問兩遍「你要幹嘛?」等待他的是鐵鉤刺進身體裡劇痛。
以及恐怖的磨刀棒揮過來掀起的罡風。
這架打得絲毫沒有預兆,也沒有理由。
祁妄只動手不言語,霍平和小劉跟在後面,一左一右當幫手。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祁妄突然跟人動手。
以為他很有把握能壓倒性殺戮,但是對面也不是吃素的。
最終,因為有幾個下人經過,被迫終止亂鬥。
祁妄的磨刀棒也只是扎穿了那男人的腹部正中心,捅傷了江映潔和小眼鏡,沒能殺死他們。
但這樣也夠了。
祁妄的目的並不是一定要消滅她們。
他知道不靠偷襲做不到滅團,他只是為了削弱她們的實力,讓這群人做不了別的。
無論是調查情況,還是陷害別人。
他們找到對葉今然等人動手的機會,沒能成功,不一定就此罷休。
不做點什麼,讓他們沒法使壞,祁妄不能放心做別的。
有人來了,他們趁機跑了。
對著他們的背影,祁妄語氣冷硬,狂妄警告一聲:「別讓我找到你們,不然我來拿另一半。」
霍平問他:「不追上去趕盡殺絕嗎,留著是不是有點兒危險?」
祁妄把鐵鏈扭轉的部位恢復正常,冷哼一聲。
「追?你還敢追,吃虧沒吃夠是嗎。」
窮寇莫追,免得對方孤注一擲拼命抵抗,拉人墊背。
說到這個,就想起因為追葉今然她們,導致有成員被砍斷雙腳的事。
霍平不說話了。
反正對方傷得也挺重的,比起記恨他們,想方設法報復,對方更在意的應該是不要再碰上他們,躲得遠遠的先。
有這樣的情況也夠用了。
祁妄在樹幹上磨了磨磨刀棒上面的血跡,心裡那股壓抑著的躁鬱才好了一些。
他明知道,這樣直接動手開打,除非是以強對弱的碾壓,不然很難成功。
可是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必須要動手,不能放任有心思齷齪的人威脅到他的性命。
葉今然她們能逃過這兩次被揭發,猶如神跡。
換作別人,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換作自己,祁妄也沒有那麼志得意滿的自信。
人總有思慮不周全的時候,更何況他不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人。
所以他必須要做點兒什麼,必須要看到江映潔等人身受重傷的血,才能安心。
剛才他沒辦法捅那些人的致命部位,故意捅的是他們的胃部、肺部的位置。
那裡受了傷,極其影響人的狀態。
接下來他們連好好行動、說話都會有困難,不及時救治,狀態會越來越差。
就算死不了,也要掉半條命。
這種狀況下還敢出來找事,除非是不要命了。
霍平很開心,祁妄終於出手了,把一批競爭對手傷得不輕。
他搓了搓手指:「走吧,該我們去找東西了,趁林老爺還沒回來。」
幾人朝向正屋的方向往回走。
不過,快要走到時,祁妄又偏離了隊伍。
他繞路走到正屋後面的廊簷。
霍平他們跟上去。
果然聽到一處階坎下面有聲音。
眾人站在上面往下看,竟然見到了葉今然那群人。
他們團團圍著葉今然,蘇循扶著她。
她還昏迷著,腦袋歪靠在蘇循的肩上。
恰在此時,秦舒昂也走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他一個人單獨行動去幹什麼了,可是霍平他們都清楚,他八成剛從林老爺的房間裡面偷偷溜出177死人宅32
一時間,這幾個男人的臉色都青白交加。
按時間推算,剛才霍平讓人揭發時,他肯定還在屋裡,為什麼沒有被找到?
葉今然又為什麼昏迷了?
霍平等人的心理和江映潔差不多,都寧願相信是對手不按套路出牌,根本沒進屋子裡面。
也不想相信,是他們機智,臨危化解,應對有方。
見到他們過來,圍繞著葉今然的人紛紛收緊一根弦。
他們團團把葉今然圍在中間,警惕地盯著他們。
尤其是祁妄。
這裡雖然是林老爺房屋的後面,卻沒什麼人守著,也沒人會過來。
在這裡打起來,可能真要分個你死我活才行。
秦舒昂看到他們走過來,立即加快腳步來到近前,並且他沒有翻身去階下,就站在上面,和霍平他們同一高度。
此時霍平等人的心思,完全被揭發失敗的不甘佔據,沒怎麼起殺心。
可是見到對方那紛紛收緊的仇視目光,又回過味來。
霍平站在祁妄身後,小聲暗示他:「小三,要不然……」
這情況,比剛才遇到江映潔她們動手還要方便。
並且,對方那群人的位置偏低,他們站高望遠,易守難攻。
因為葉今然昏迷,對方還要分心一到兩個人保護她。
她們這群人男少女多,本來戰力就不夠,這會兒更是自顧不暇。
看起來能打的,也就秦舒昂和那蘇循兩個男人,比江映潔她們好不了多少。
祁妄的視線掃了一眼昏迷的葉今然,還有慢慢把她交給其他人的蘇循。
比起動手,他更好奇他們如何躲過了NPC的搜尋。
還有,葉今然是怎麼暈的?
他一雙手拿著武器,緩慢朝秦舒昂靠近。
在看到他們的同時,秦舒昂也抽出了匕首。
兩個人交過手,他知道對方難纏難對付,被盯上,必須由他控制住他。
只有殺了他,他的隊友才能安全。
但對方比他目的更明確。
祁妄朝他走來,甩動手中鐵鉤。
先解決秦舒昂,對面其他人隨便對付,霍平和小劉跟在身後。
他們的想法更直截了當,陰險決絕,竟然是想先一起上,三對一,毀了秦舒昂。
情況突變,先前一場對決沒看夠,並且還覺得不爽的觀眾,看到這兩隊又對上了,彈幕又熱鬧起來。
【這個頻道怎麼還沒殺死人,到底行不行了?】
【戰鬥吧!只有活著的人配拿第一。】
【三哥對別人動手,都像在看豬看牛,隨便宰割。但是他對秦舒昂動手,是真想殺了他。】
【哪兒來這麼大的敵意?】
【男人的危機感。】
【哈哈哈哈哈哈】
彈幕聊得不亦樂乎。
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祁妄對秦舒昂有著與眾不同的敵意。
那種想狠狠的把對方踩在腳下,勝過,取代的強烈信念,究竟是為什麼呢?
很簡單,因為祁妄看他不順眼。
雄性生物看到威脅性雄性生物的不順眼。
什麼公平,什麼一對一才能有成就感,對他來說根本不存在。
只要讓這個人死在他手裡就夠了。
正好,因為位置的區別,他們其他人在下面,三個人齊齊對他先動手非常方便。
三個男人配合有素地朝秦舒昂衝過去。
剩一個男嘉賓站在原地,左右為難。
他選擇投奔霍平他們,是想跟著強隊蹭個通關。可是他沒想到,這恐怖綜藝裡的紛爭會這麼頻繁,這麼多。
剛才已經打了一次了,他身上有傷,又要打第二次。
對方人這麼多,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剛加入的人並不懂。
不說霍平了,對於祁妄這種人來說,有機會拼一把,寧可死在鬥爭中,也不願意屈居人後。
更何況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怎麼能不把握住?
沒想到,秦舒昂見三個人朝他衝過來,竟然也不躲。
他大喊:「你們先走,帶她走。」
他眼睛看向前方,盯著祁妄手裡的大鐵鉤。
這一次很不湊巧,因為他在潛入房間之前,把其它武器都交給別人了,身上只剩個匕首。
剛從林老爺屋裡出來,沒有其它的東西可以拿來防禦。
並且之前他們收繳霍平等人的東西,又沒能拿到祁妄的武器。
他手裡的鐵鉤和磨刀棒,殺傷性都很強,並且能遠程攻擊。
這一戰,秦舒昂預料他兇多吉少。
對方的目的也很明顯,先解決他,再解決他的隊友。
這樣的情況,仍處於昏迷狀態的葉今然就很危險了,必須帶她儘快離遠一點。
他那一掌用的力氣太大,導致她遲遲沒醒,這也是個令人擔心的事。
生死一線的緊急時刻,最能看清一個人的真實面貌。
蘇循深深看了秦舒昂一眼。
雖然很討厭他,可秦舒昂從一而終的這一份奉獻精神,令人不得不折服。
雖然他也擔心葉今然有危險,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把她交給穆桑她們了。
蘇循衝上去幫忙,不忘多拿了一個撬棍帶給秦舒昂。
他沒有能稍微遠程一些的武器,和祁妄動手很吃虧。
三個人你追我趕,已經從走廊的這一頭打到那一頭。
蘇循助跑,跨步躍起,跳到了半人高的臺階上。
小劉轉身朝他踹過來,被蘇循用撬棍重重一棍敲在腿上。
對方呲牙咧嘴,但忍著痛又朝他踹過來一腳,導致蘇循沒有辦法快速靠近。
遠處夏夏看得著急,催促四個新加入他們的人:「快去,快去幫一下忙。」
筷子和小楓他們年紀都不大,在原來的人類世界過著普通平淡的生活,連跟人吵架的時候都沒有。
即使心裡想幫忙,看到對方那窮兇極惡的出招,揮舞菜刀的恐怖力道,都嚇得腿軟。
夏夏和穆桑都著急死了,但又不敢放開葉今然,把她交給別人。
正當著急的時候,筷子咬咬牙,帶頭衝了出去。
她扭頭召喚其他人:「來啊,來一起幫!」
她拿著從霍平他們那裡收繳來的一把又窄又長的日式切菜刀,提著一口氣跟上去幫忙。
她很害怕,但是沒辦法。
如果秦舒昂他們死了,沒有人會像他們一樣接納和保護她們。
貪生怕死,膽小怕事,並不能讓自己好好活著,只不過是在拖延死亡的時間而已。
再說,都已經來這鬼節目了,遲早會有這一天的。
小楓他們跟在後面,一邊發抖一邊往上湊,手裡的刀都握不住。
他們眼睜睜看著筷子舉起刀,站在臺階下扎向霍平的小腿。
可是沒料到被人反應過來,霍平轉頭,沒有一絲停頓,一腳踹過來。
男人的大腳精準踹在了筷子的心窩上,把她踹飛了出去,摔倒在地。
小楓他們都愣了。
從沒想過,真打起來,人和人的差距會這麼178死人宅33
其實並不是霍平有多厲害。
他們的位置在半人高的臺階上,佔據地形優勢,下面的人想衝上去,必須在沒人的地方先爬上去。
筷子急著幫忙,直接衝上去用刀扎霍平的腿。
如果沒被發現,打個出其不意倒是很好,可惜被反應過來了。
她的朋友忙去扶她,扯了兩三下才把人給扶起來。
親身經歷後,才知道打架有多難。
看臺階上的秦舒昂與祁妄有來有回,攻擊,格擋,就算偶爾受傷也當做什麼事沒有,咬牙忍著繼續動手。
但是換到自己身上,筷子不過被踹了一腳,摔在地上,差點磕到頭,屁股也摔麻了。
站起來後發現半邊身子沒力。
想像中一刀扎進霍平腿上,拖住他讓秦舒昂喘口氣的構想,光速破滅。
筷子不敢再湊上前去了。
小楓他們從後面爬到臺階上,試探了半天,也沒能湊上前去加入。
不敢,真的不敢。
他咬牙嘗試了好幾次,邁著倉皇的步子靠近,前面的人手裡一揚刀,立馬就嚇得撤了回來。
秦舒昂要應付祁妄的發難,霍平和小劉的偷襲。
腹部不知道被誰捅了一刀。
不過他也拿撬棍成功砸到了祁妄胳膊上。
此時,對於葉今然來說,從昏迷到清醒期間,像是只有短短的幾秒鐘。
昏過去之前,她的全世界陷入黑暗。
昏迷過程中她什麼也不知道,世界像被壓縮成一團小小的黑。
直到眼睛睜開,面前場景轉換,腦子還處於混沌之中。
可視線前方,看到自己人跟霍平他們打起來了,每個人都在下死手。
即使蘇循去幫忙,對面仍然是三打一。
他們明顯是想趁這個難得的機會,把威脅最大的人給徹底剷除。
葉今然昏迷清醒過來,只愣了幾秒鐘,意識到秦舒昂的處境。
霎時,她頭腦一片空白,什麼也顧不得了。
她戴好指虎,拿上切割器,先衝到小楓他們面前,搶走他手上的鐵棒,義無反顧地從後面衝了上去。
「哎!然姐!」
身後傳來朋友對她的呼喚,在此時此刻,隊友有生命危險的時刻,那些擔心她的聲音渺小得沒有一分重量。
其餘幾個人全都看著葉今然。
尤其是嘗試過的筷子,和她的朋友,兩個女孩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情緒激蕩不平。
只有試過才知道,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堅定。
葉今然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打鬥。
她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突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只知道必須保護好自己的隊友。
不能讓心思歹毒的人得逞。
但她並沒有盲目,尚存的理智指引著她。
從她的位置難以突破重圍,因此她沒有直愣愣地衝上去。
葉今然從地上撿起一個青棗大的石塊,舉起來,朝霍平後背重重砸過去,砸在他後脖子處。
霍平吃疼轉身。
看見葉今然醒過來,不僅沒跑,還自己送上門來,他頓時來了勁。
這秦舒昂一時半會兒搞不定,如果能殺了他們領頭的這個葉今然,也是好事一樁。
這麼想著,他果斷轉換方向,提著刀朝葉今然衝過來。
霍平雖不是專業學過打鬥的人,可是好歹是走南闖北,混過江湖的。
年輕時常做粗活,身體底子有力氣。
他見葉今然跟小孩一樣,只是撿了個石頭扔了他一下,手上也就拿了個鐵棒子,心生嘲笑。
他心想,有點小聰明又怎樣?
混到現在,她是靠身邊像秦舒昂這樣身手好的人一路保護過來,才有機會拿到的排行前10。
一旦沒有人幫她,不過就是個風一吹就倒的繡花枕頭。
他湊近,揮開那鐵棒,伸手就刺刀。
但不知道葉今然的右手突然從背後掏出來個什麼東西,她飛速傾身蹲下,躲過了他的刀,咬著牙借力,右手高高舉起,從他肚子上划過。
霍平聽到了一聲奇怪的聲音從他身上傳來。
哧啦——
他低頭,看到一片又一片的紅色,像瀑布一樣從他身體流出去。
因為肚子破開了一個極大的口子,他體內被攔住的東西慢慢地擠出來了一些。
鮮紅的腸子從被剖開的黃色油脂中冒出了頭,越墜越多。
霍平呆愣,頭腦空白不知如何反應。
他看到這一幕,像是看著電影的虛假特效。
怎麼可能呢?
自己怎麼可能會被一個昏迷半天的弱女子弄成這個樣子?
她拿的什麼東西劃開他的肚子。
他慢慢挪動視線,尋著那嗡嗡響,看到葉今然手裡高速旋轉的圓形鐵片。
因為割開他的肚子染了血,正隨著飛速的轉動,向周圍甩開一片一片的血花。
【臥槽!】
【爽得我頭皮發麻我去。】
【小明星蹲下和老霍出手是同時的,她竟然提前預判?!】
不止筷子夏夏她們張著嘴看著這一幕,看葉今然的表情就像在看神。
前面正在打鬥的幾個人也扭回頭來,被身後鮮血淋漓的場面嚇了一激靈。
因為霍平的身子擋在中間,他們不怎麼能看到葉今然,擔心是她受傷,頓時顧不得那麼多。
兩人撞開祁妄和小劉。
秦舒昂更是一撬棍把霍平打到從臺階上摔下去。
剛才僵持不下的打鬥場面轉眼間瓦解。
秦舒昂和蘇循查看葉今然身上沒有傷勢,見她握著切割器,手在發抖,直直看向臺階下面。
祁妄和小劉一左一右把摔倒後坐在地上的霍平攙扶起來。
有人受傷,他們必須要離開了。
以為這次真要拼個你死我活出來,卻沒想到又有意外。
眼看他們要走,被主動挑釁蘇循不能容忍。
確定葉今然沒事,他握著手術刀追出去。
剛才所有人都受了傷,身上處處有血跡,他接受不了就這麼放過對他們起了殺心的人。
可是剛湊近,譁的一聲響,祁妄的鐵鉤甩動,朝他揮了過來。
他伸出左手格擋,左手手臂衣服裡包裹的特殊防彈材料,攔住了尖銳的大鐵鉤。
不過這鐵鉤畢竟不是其它的武器,沒能扎透他的手臂,但是卡在了蘇循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衣服。
兩人同時向相反方向拉拽,刺啦一聲,蘇循的袖子斷裂,被生生拉開了一個大裂口。
鐵鉤滑過防彈材料,落到手上,因為仍然有力道,扎進了蘇循的手心裡。
蘇循也手腕用力,手術刀帶著殘影飛了出去,正對祁妄的眼179死人宅34
這一幕在其他人眼裡驚險萬分。
祁妄偏頭躲手術刀,同時,抬起空著的手去擋,但因為手術刀刀刃太過鋒利,直直扎進他的手腕。
刀刃部分齊齊沒入皮肉。
不知有沒有釘進他的骨頭縫裡。
兩人同時受傷,不約而同脫險分開,臉色一個比一個臭。
各自的夥伴圍上去,手持武器聚在他們身邊。
小劉和葉今然都各自勸了自己的隊友,慢慢的,雙方之間間隔的間隙越來越大。
對峙分開,危險氣息逐漸熄火。
祁妄在隊友的勸說下撤退了,葉今然忙抓住蘇循的手腕,翻看他被鐵鉤扎穿的手心。
其他人也都聚集過來,穆桑蹲身撿起被祁妄丟在地上的手術刀。
那把銀色金屬刀躺在血泊中,祁妄也流了不少血。
分不清誰的傷勢更重。
但蘇循被鐵鉤重重穿透,疼痛係數肯定更高。
葉今然問他:「怎麼樣,疼不疼?」
他一言不發。
她抬頭一看,蘇循臉色陰沉,陰雲密布。
沒把祁妄殺死讓他很不爽。
這是葉今然第一次看到蘇循對其他人的性命有著另一種形式的在意。
明知道他要是跟他繼續打下去,也可能會沒命,但讓他眼睜睜看著一個想致自己人於死地的人安全離開,讓他不能容忍。
葉今然對祁妄也有些頭疼。
但她也怕趕盡殺絕,會害自己的人死掉。
她不能接受任意一個人的離開,而對面也沒佔著便宜,霍平的肚子被她割開了,祁妄也多處身受重傷。
她們這邊沒佔到便宜,他們更是損失慘重,這樣分開也好。
再看秦舒昂,他沒喊疼,葉今然注意到他時,才發現他身上傷也不少。
他胳膊被人刺破,一個人抵擋三個人的致命攻擊,扛住了壓力,讓對方沒法分神來偷襲他們隊伍中的弱者。
新加入的四個人慢慢聚集過來,筷子和葉今然道歉。
「對不起,剛才沒能幫上忙。」
葉今然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她知道她們盡力了,實在沒辦法也不能強求,只要不背叛她們,她都能接受。
秦舒昂捂住胳膊上的傷不給她看。
「沒事,先出去吧,等林老爺回來就晚了。」
一群人從後面翻牆離開,等走遠一些了,秦舒昂給葉今然講了剛才她昏迷期間發生的事。
聽說她差點把那木箱給打開了,葉今然額頭立即冒了一圈冷汗。
她現在清醒了,已經不記得那時候的事。
印象中,只有那放出金光的箱子,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樣,有著讓人難以抵抗的魔力。
想打開它,想知道箱子裡是什麼?
想滿足願望。
人被巨大的欲望淹沒,在不知不覺中連喪失自我都不知道,這很可怕。
如果不是因為身邊有人攔住了她,她的下場或許會和那些姨太太一樣。
以各式不同的方式慘死,又復生,不人不鬼。
另一邊,離開的祁妄他們扶著肚子被割破的霍平,回到柳管家給他們安排的房間。
後勁上來後,霍平已經疼得不省人事了。
也可能是被掉出來的腸子嚇暈的。
他滿頭大汗,臉色發白,嘴唇也白得像死人一樣,歪著頭倒在地上。
小劉慌得六神無主。
「三哥,這怎麼辦?」
祁妄面無表情,無所謂地淡淡說:「能怎麼辦,腸子塞回去,把肚子縫起來。能活著回去就行。」
小劉快速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看到祁妄看霍平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樣毫無感情,一時有些悲涼。
但他也不敢說什麼。
接下來,他想活下去,還得依靠祁妄。
誰能想到,葉今然她們那群人會這麼難殺。
三個人一齊上,除了讓秦舒昂受點不致命的傷,竟然殺不了他。
那蘇循也不是吃素的。
更讓人想不到,兩撥人裡受傷最重的人,是葉今然動手傷的。
按照經歷可見,不一定強大就能殺死誰,也不是以多打少就有收穫。
輕敵才是最致命的。
霍平攻擊葉今然時,一味只顧著攻擊她,根本沒想過防禦,吃了大虧。
他的動作太明顯,太直接,讓葉今然反應了過來。
一旦她躲過就能掌握主動權反擊。
但是看秦舒昂那樣的就很明顯了,無論是他還是祁妄,因為大家的武器殺傷性都太強了,比起進攻,都更注重防守。
防守對方的殺招,再伺機進攻。
由此也可見,葉今然的反應和心計都不錯。
霍平傷成這樣,就是技不如人。
小劉有些頭疼。
他們這一群人死的死,傷的傷,本來以為是實力最強,現在混成這樣,誰也比不過。
只剩他和祁妄兩個,祁妄又不見得會管他死活。
正想著,祁妄轉身走了出去,小劉大驚。
「你去哪兒?」
祁妄簡短丟下一句話。
「去調查情況,不要跟著我。」
看來他是要單獨行動了,他把他們都當成累贅,在一起什麼事都沒幹成,反而拖人後腿,還不如一個人。
但小劉也不敢指責他什麼。
現在幾個人還有聯繫,要是鬧掰了,就他和一個八竿子打不出屁的新人,能做成什麼事?
他只能嘆口氣,找布條,又翻箱倒櫃地找針線,準備簡單地給霍平處理一下傷口,給他把命先吊著。
獨自離開的祁妄捏著傷口,讓它自行乾涸凝固。
他不僅不想管自己身上的傷口,也不想再管其他任何人。
加入一群人抱團有什麼用?還不如他一個人單獨行動。
他在宅子的角落和小道警惕地穿行,回到了之前和葉今然她們打鬥的地方。
那些人已經走了。
他熟練地翻牆進了院裡,身上四處傳來疼痛,但已經疼麻木了,不覺得有什麼。
他一個人潛入房中,危險隨時會降臨。
但是對於祁妄來說,他更習慣這樣無牽無絆,一條爛命幹到底的行事風格。
沒人會想到他這麼快就回來了,還隻身潛入林老爺房中。
不僅找到了黃花梨木箱,也得知了箱子的秘密。
並且因為沒有人幹擾到他,有充裕的時間,他還搜集到了另外一個重要的秘180死人宅35
看到箱子的實體,親眼見過古樸的木箱放出怪異且並不神聖的金光後,眾人對這宅子裡藏著的秘密更加難以理解。
箱子從哪兒來,它的來歷是什麼?
為什麼能違反常理地放射出光芒。
箱子內部究竟裝了什麼東西,又為什麼成了能夠滿足心願的東西。
有貪慾和妄念的人,會被它影響到沒了性命,可為什麼林老爺不受影響。
這隻箱子難道是他控制眾人的秘密武器嗎?
有這些問題橫亙在眼前,葉今然她們決定先去找一早離開的四姨太。
這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突破點了。
去往四姨太所住院子的路上,葉今然回想起之前的事,提醒眾人:
「我們還可以再去看看五姨太。」
已經快要下午了,但是目前她們對這林家宅院裡的人和事,開發度不足30%。
已經見過大太太和二姨太的屍體,都沒什麼好事,有種說不出的陰森。
如果回憶昨夜發生的事,還會讓人越來越難受,久久不得自在。
眾人來到那一牆之隔,有著戲臺的院子,本以為四姨太會像另外兩個死屍一樣躲起來。
沒想到她回了院子裡。
從外面看去,有兩個NPC躲在院子的樹壇後面,一男一女,年齡不大,穿著儉樸。
應當是四姨太身邊的用人。
一群人走上前去,小心翼翼靠近。
夏夏回頭看了看葉今然,挑了挑眉。
葉今然對她點頭後,她主動開口問:「你們在這兒幹嘛呢?」
兩個NPC轉過頭來。
他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渾身瑟縮,在害怕著什麼。
女孩兒對她做了個「噓」的動作,讓她不要出聲。
她們一群人也學著NPC的樣子蹲下身。
一群人安靜下來後,聽到了從屋裡傳來的聲音。
不是之前四姨太唱戲的咿呀聲,而是奇怪的,像是鋸木頭一樣的噪音。
有什麼東西在拉動,摩擦,割劃著堅硬的東西。
不知道四姨太在屋子裡做什麼。
「她在幹什麼……」
夏夏正想問,葉今然一把捂住她的嘴,沒有讓她發聲。
夏夏不解,葉今然眼睛盯著兩個蹲在花壇後面的NPC。
因為她看到他們蹲在這裡瑟瑟發抖,捂著耳朵,眼眶裡眼珠亂轉。
她有著不妙的預感。
葉今然記得那木箱害死人的時候,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屍體詐屍,還有著影響別人的能力。
四姨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想離開這裡,但被林老爺限制住。
不讓她走,她會做什麼事?
肯定不僅會傷害自己,也會傷害他人。
葉今然自從被大太太影響過後,五感似乎變得更敏感,更脆弱。
她能感知到的恐懼和危險,像是無形中被放大了。
她似乎都能聽到兩個NPC的心跳,看到他們臉上放大的恐懼。
這整個宅子都是不祥的。
死人更是不祥的。
葉今然推測,之後再遇上詭異的場面,她會比別人更加受影響。
隔了一會兒,屋子裡那像是使用鋸子割東西一樣的聲音沒了。
一男一女兩個下人的狀態才好一些,身子不再抖了。
尤其是葉今然,她更能感覺到他們連呼吸都在變得順暢。
恐懼的感覺在慢慢退卻。
那小姑娘對他們說:「小心!不要看她。」
葉今然蹲著身,她思索過後,開口問她:「四姨太她為什麼很想離開這裡?」
因為NPC主動說話了,她想試試,能不能從他們口中挖掘出什麼。
目前的謎團太多了,他們見到了那傳說中的木箱,被大太太影響後的她急切地想要打開木箱。
就說明那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舉動。
嘉賓要做的,是打開木箱並活著。
如何安全地打開木箱,應該需要再了解宅子裡的人,過去的事,以及木箱的來歷之後,才能找到方式。
除了在各位涉事主角的屋子裡搜索,還能向NPC打聽。
但麻煩的是,嘉賓並不知道向哪些NPC打聽才是正確的。
這小姑娘主動開口,葉今然便立刻順杆抓了上去。
蘇循和秦舒昂都受了重傷,兩人表面上忍著說不嚴重,不疼。
但怎麼會不疼呢?
尤其蘇循,手心被大鐵鉤扎穿了,流了不少血。
當人脫離戰鬥之後,心跳、情緒與腎上腺素的影響漸漸退卻,傷痛會越來越明顯。
他們兩個可能沒什麼狀態,她要在趁自己狀態還算正常的時候挑起大梁。
參加了四期節目,這是葉今然第一次覺得情況不可預估,主動權沒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
身前是一片茫茫白霧,不知道藏著什麼。
身後更是混沌混亂。
隊友們身體受傷、精神受創,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需要理智清醒。
那小姑娘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回答。
「四姨太她是被老爺看上買來的,她在戲班子有相好,所以她一直都想離開這裡。沒想到,為了離開,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
她說的情況和葉今然她們推測得差不多,不算什麼機密。
因為是葉今然開口問的,其他人都看著她,沒有插嘴,等她來負責主導。
葉今然接連又問了兩個問題。
「四姨太昨晚去了哪裡,他是自己淹死的嗎?你沒有聽見什麼異常的聲音。」
兩個十幾歲的少年NPC小心翼翼看了他好幾眼,不只是猶豫要不要說。
更是恐懼。
最終,那女孩兒還是開口了。
「她昨夜出去了,讓我們不要跟著。早上就在井裡發現她死了。」
這回答也跟她們推測得差不多。
姨太太們之所以會死,都是因為受了蠱惑,去打開了木箱。
而四姨太投井,在沒有異常聲音的情況下,大概率為自殺而死。
她是自殺,那麼大太太也可能是自行了斷。
只是因為死得太怪異,讓他們最初以為是二太太幹的。
葉今然思索過後,有了下一步的想法。
她一抬頭,看到別人都看著她,她問:「你們沒什麼想問的嗎?」
眾人搖頭,想問的她都已經問了,多的話別人都不敢說。
畢竟這節目裡的NPC並不是安全無害的。
葉今然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問出口。
「你們知不知道,這宅子裡有沒有一隻特別重要的箱子?」
這問題觸及最大的謎團,提問有風險,可是她覺得不能不問。
這兩個NPC算是比較友好的,她問的話也都答了。
如果要試著提問,拿他們當試金石最合適不過。
兩個小小年紀的NPC眼神茫然,搖了搖頭。
沒有收穫,其他人都目露失望,但葉今然反而眼睛亮了亮。
她有一種直覺——沒有答案也算答案。
因為,有人不知道,就代表有人會知道。
她摸到了規181死人宅36
節目組給的規則,並沒有告訴嘉賓可不可以通過詢問NPC獲得信息。
起初,他們猜測,就算可以問,這些NPC他們不一定知道,或者不一定會搭理。
因為若能靠詢問得知信息,通關會變得很容易。
嘉賓們先入為主地以為,和怒川島公寓一樣,要靠搜集證據來補充事件情況。
是躲在這裡的兩個NPC看著與眾不同,才給了她們靈感。
規則,是嘉賓靠自己摸索出來的。
葉今然有了新的猜測。
NPC是節目組給嘉賓提供信息的「道具」,但是這些道具等級不同。
嘉賓可以通過談話,從NPC手上獲得一定的消息。
低等級的NPC只能告訴她們簡單的事。
秘密的重要程度越高,能回答的人越少,想弄明白秘密與過去的情況,她們要尋找與之符合的人。
這一整個宅子裡的人全都是NPC,包括下人、姨太太、子女、管家、林老爺。
道理很簡單,實施起來可能會有難度。
除了要找對人之外,還要注意照顧這些NPC的情緒,不能惹怒他們。
這也是目前嘉賓沒怎麼去關鍵身份的NPC面前說話的原因。
惹怒NPC的範圍界定太模糊了。
但是這兩個小孩NPC的出現,給眾人吃了一劑定心丸。
感覺問不出什麼了,葉今然帶著自己人,一起湊到四姨太屋子外面。
不管怎麼樣,她們都要弄清楚四姨太在屋子裡面做什麼。
她的狀態如何。
筷子不解問:「他們不是讓我們不要看嗎,會不會有危險?」
這回事,蘇循已經有過思考了,他淡淡的,簡短告訴她。
「NPC說的話不是規則。」
筷子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她們是第一次加入節目的新嘉賓,沒有經驗,對於一句語焉不詳的話轉不過來彎。
蘇循沒有接話了。
他性格冷硬,不願意說太多繁瑣的話,尤其是這樣簡單的東西,這一句話已經夠清楚了。
是夏夏開口幫他解釋。
「規則提示我們【不要碰,不要看】,但是我們到現在為止的經歷,可以看出這句話並不是指這些死而復生的人,或者什麼東西。如果不看她們,我們就沒法完成通關要求了。這句話所指應該是箱子裡面的東西。而且正好和通關要求對應。如果說規則指的不能看,是指死去的姨太太她們,那麼肯定她們每一個人我們都不能看,不可能出現區別對待的情況,那對嘉賓來說和死局沒什麼區別的,不然我們早就死了。」
「是這個意思嗎?」她說得不算自信,說完後,目光看向葉今然,眼含期待。
葉今然點點頭:「聰明!」
節目組很會坑害嘉賓,會弄出許多困難的解謎、誤導、刻意隱瞞。
但是規則不會給嘉賓死局。
嘉賓想要調查如何通關,就得研究這些關鍵NPC的故事和情況。
如果不能看她們,這跟把嘉賓的眼睛蒙起來,讓他們走獨木橋有什麼區別?
所以說,那句【不能看、不能碰】的規則,指的不是詐屍的屍體。
因此,剛才兩個小孩說的話,就不必奉為圭臬。
他們不僅需要看,還要看清楚,看明白,不留死角。
隨後,秦舒昂給窗戶戳了一個洞,在窗戶外湊近看裡面的情況。
其他人等著,膽子小更不敢看了,怕自己被嚇得尖叫犯錯。
眾人看著秦舒昂,看到了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僵硬的臉色,頓時心生不妙。
但是沒人敢催,只等著他告知。
葉今然也沒有行動。
別人不敢看是因為害怕,她不看,是因為顧及到自己狀況特殊,擔心會有負面作用。
隨後,秦舒昂收回視線,他定了定心神,壓低聲音開口。
「先離開這裡吧,走遠再說。」
等眾人遠離院子,秦舒昂沉著臉色告訴他們。
「四姨太在屋子裡,用木鋸分屍。被鋸斷的腿比較纖細,被殺的應該是個女人。」
因為這句話太超出眾人的想像,讓人一時有些不知如何反應。
目前發生的很多事之間都完全沒有聯繫。
四姨太只是想逃出去,為什麼要分屍別人?
她殺死的人又是誰呢?
不僅如此,還伴生了些其它的疑惑。
比如二太太為什麼是噎死的,四姨太又是被誰蠱惑的?
這一團亂線,好像越理越亂了。
正當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葉今然腦子裡有一根斷線,像是突然被接了起來。
她提醒大家:「四姨太的死和大太太、二姨太不一樣。死後的狀態也不一樣,會不會是因為……順序不同!」
她這一句話就像一塊石子投在了湖中心,引得陣陣漣漪。
「她殺的是誰,你看清楚了嗎?」
秦舒昂搖頭:「只能看到一條被鋸成四段的腿,很細,乾瘦。身體其它部位和衣服被桌子攔住了,看不清。」
四姨太那狀態,那模樣,他們沒法進房裡去看。
秦舒昂說了看不出是誰,便只能推測。
葉今然帶頭在前面走,越走越快。
「你有想法了嗎?」蘇循問。
葉今然說:「三姨太,可能是三姨太,我們快去看看她還在不在。」
短短時間,葉今然腦子裡閃過許多畫面和推測。
有關幾位死屍的死法,和死後的狀況。
還有目前還好好活著,沒有受影響的三姨太、五姨太和林老爺。
這其中肯定互相有關聯。
秦舒昂說四姨太分屍的那條腿很細,她立刻就想到了瘦弱的三姨太。
她那張柔柔弱弱的臉,還有總是藏著什麼事一樣,不清不楚,別有用心的一雙眼睛。
另外,二姨太是噎死的,像是意外。
大太太也可能是自殺。
但根據剛才兩個小NPC的消息,四姨太卻是先離開院子,回來之後才投井死亡。
所以她推測,四姨太之所以和前面兩個詐屍的屍體不同,是因為她開箱子和死亡的順序不同。
二姨太和大太太,她們很有可能是先死亡再開箱。
但四姨太是先去林老爺的房間,看過了箱子,然後才自殺的。
當然,這只是她的推測,是否正確,還需要再繼續深挖,繼續調查。
如果是四姨太殺了三姨太,究竟是仇殺,還是發瘋殃及。
她想快去三姨太的房裡看182死人宅37
同一時間,其它兩隊也在行動。
祁妄自從一個人單獨行動之後,效率快了不少。
他從林老爺房裡出來去找三姨太的途中,遠遠看到了葉今然她們。
他閃身躲在了兩棵古樹後面,聽到她們經過,發出急匆匆的一串腳步聲。
等人走遠了,祁妄站在樹後遠望。
眉心壓低,眼神幽暗。
他似乎什麼也沒想,又似乎想了許多。
最終,他低頭看了一眼尖端被磨得發亮的磨刀棒。
還有他那隻破破爛爛的手。
那被手術刀劃開的一塊肉,被他按了一會兒,但是因為一直在活動,現在已經錯了位。
一段時間沒管,血已經乾涸,因為一團肉歪著,看起來有些畸形。
他對那群人的感覺很複雜。
敵意、憤怒、想殺了他們。
以便清除掉那一股令人不安的濃重威脅。
但是又因為看到對方不斷令人意外的閃光點,他又有那麼一絲…一絲絲的好感。
更不用說,那人群裡還有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面龐。
她說話時、思考時,以及殺人動手時,每一個瞬間,那一張面孔都令人驚豔。
葉今然她們並不知道,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看她們。
眾人按照葉今然的指引,匆匆趕往三姨太的屋子。
三姨太住的地方不是院子,就是單獨的一處平房,和她人一樣乾癟、清瘦,溫柔得不起眼。
她們進去時,有下人正在階下掃地,拿著一把高粱糜子做的掃把,來回在石磚上漫無目的地划過,木頭人一樣磨著洋工。
見幾人進來,她沒什麼反應,只是盲目地看著。
這反應算正常,因為目前來說三姨太還活著。
她們敲了敲門,沒人回應後,才推開門走進屋子。
屋裡空蕩蕩的,什麼聲音都沒有,眾人慢慢往裡走,觀察屋裡的擺設。
三姨太的房間布置得古樸,另外還放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但應該都另有作用的用具。
桌上放著一桶造型奇怪的木棍,房間廳堂正中的地上,擺放著一張八卦型的布片。
屋子角落靜靜燒著已經快燒完的細香,還有一個小小的神龕。
細節中處處顯示,這三姨太是一個神棍,平時在屋子裡研究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此時她不在房中,不知道去哪兒了,也無法證實她就是被四姨太分屍的人。
不過當穆桑掀開臥室面前掛的門帘時,眾人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一方手帕,還有倒在地上的凳子。
這樣的場面,顯然有突發情況。
有人在屋子裡生生被拖走,毫無防備,並且很驚慌。
因為屋裡的梳妝桌,也有歪斜的,被拖行的痕跡。
這狀況,和葉今然的推測重疊在了一起。
筷子目瞪口呆:「不是吧,四姨太真把三姨太給殺了?」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四姨太動手的原因並不難猜,她想逃出這裡,為此冒險自殺毀了自己,但是沒能如願。
所以她會找人尋仇。
她殺了三姨太,因為是三姨太,欺騙並蠱惑她,讓她相信心願能達成,但事與願違。
既失望又氣憤的四姨太,殺人並分屍,以此洩憤。
至此,推測完成閉環,接下來需要證實。
秦舒昂主動請纓。
「我一個人去吧,我去四姨太的房間裡,找機會調查死者的身份,你們在外面等著。」
葉今然望著他,半晌沒說話。
其他人想說,但是看他們倆這樣,也就沒吱聲,默默等著。
秦舒昂問她:「行嗎?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葉今然忍不住,脫口而出:「我擔心你。」
他受了不少傷,臉也被小劉他們以多打少,混亂中用什麼東西打到了。
有一片被摩擦得破了皮的傷口正在顴骨上。
那裡紅腫滲血,破裂傷斜著往下,長達兩三釐米,看著都覺得疼。
戰損版的秦舒昂,不改之前耐心又認真的態度,可靠得仿佛只要他沒死,天就不會塌。
不僅給了眾人莫大的安全感,也讓人憐愛了。
用機器和武器都需要保養,但是人確是只要沒死都能戰鬥。
聽她說擔心他,秦舒昂忍不住揚唇,低頭笑了笑。
笑容牽引著顴骨上的傷疤,拉扯傷口導致滲出了新鮮的血珠。
秦舒昂說了一句讓所有人,尤其是蘇循終身難忘的話。
「我不重要,你比較重要。」
這是一句聽起來沒有什麼甜言蜜語,華麗詞藻的話。
樸素得就像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可是,普通的石頭也能綻放出刺眼的光彩。
幾人的專屬直播間都笑鬧起來。
在緊張的氣氛中,磕CP是美味,且令人回味無窮的調劑品。
尤其是蘇循的直播間反應比較大。
【這是什麼天賦滿點的男魅魔嗎?】
【有點過分哈。】
【直男是你的謊言,其實是綠茶男、白蓮男、我不重要男。】
這些站隊蘇循的觀眾,都能代入蘇循的心情,被對手的精彩表現氣到冷嘲熱諷起來。
葉今然的直播間都是磕得群情激昂的。
【燃情CP,非常奶思,我要叛變了!】
這句話後面被觀眾加上一個「火熱」的表情。
「燃情CP」,是磕葉今然和秦舒昂的觀眾給兩人名字各取一個字,然加上秦,組成的詞語,諧音燃情,標誌為「火熱」,廣為流傳。
而秦舒昂的直播間裡,觀眾們都非常的欣慰。
【我們ISFJ是這樣的,非常具有奉獻精神,才不是什麼綠茶男呢。】
【全都是蘇循那邊的人陰謀論啦,ISTJ不會懂的。】
秦舒昂和蘇循的個人資料裡顯示,前者的MBTI人格是ISFJ,後者是ISTJ。
雖然只有一個字母的差別,但這兩個男人的性格天差地別,有著多方面的差距。
性格底色,加上個人成長經歷,使得同一個人格的人都有許多差別。
表現在他們兩人身上,更顯差異。
蘇循永遠說不出口這些話,也無法理解秦舒昂的心理。
所以他總覺得他是故意的。
可就算是故意,蘇循也說不出來這些話。
他的心事藏在心底,感情也是。
但是當出現秦舒昂這樣的人時,就會助力激發,讓他和真正的他,會有一絲不183死人宅38
秦舒昂的一句話讓葉今然感動到甚至不知所措。
不知不覺順著他的話:「你很重要,不要這麼說。」
他們兩個莫名其妙膩歪起來了,旁邊的人都低下頭,忍不住笑。
只有蘇循沒有表情,面如死灰。
【快說啊,你快說出那句話啊!】
【椰酥CP粉受盡了委屈。】
椰酥CP是喜歡葉今然和蘇循的觀眾給他們兩個取的代號。
拿兩個人的姓,葉和蘇湊在一起,諧音椰酥,香甜可口、酥脆迷人。
只可惜她們再著急,在節目裡的蘇循也看不到彈幕。
他不會像她們希望的那樣,去做什麼,或者說些什麼來凸顯自己,爭取誰的注意力。
但是該他做的,該他說的,他也不會含糊。
「別逞能了,要是你死了,我只會高興。」
一句冷冰冰沒人性的話,突兀打破溫馨美好的氛圍,但是卻有效地諷刺到了情敵無私奉獻的精神。
秦舒昂朝他看過來,注意到旁邊還有人在虎視眈眈。
他順著他那句話細細一思索,無畏的精神立馬消散。
對,要是他意外地死了,蘇循還在,那不是白白把機會讓給了別人?
不行,他不能死。
雖然他這句話很有威脅感,可是對於秦舒昂來說,其實他也能感受到,蘇循在換一種方式勸他珍惜生命,好好活下來。
他活著,才好為他們的團體做貢獻,保護其他人。
所以他真誠向蘇循道謝:「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的反應再次令蘇循猝不及防地心梗了。
他是真分不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聽懂了他的諷刺不生氣,還是連這句話都沒聽懂,不知道他表達的意味。
蘇循無語,所以他翻了個白眼。
這兩人之間始終有小小的火花,可是葉今然沒在意,反而品味到一絲美妙的隊友情。
蘇循性格是冷漠了一些,他明明討厭秦舒昂,但是卻還是想方設法地在勸他活下來。
這何嘗不是一種刀子嘴豆腐心呢?
所以她笑眯眯地說:「你們兩個真是越來越好了。」
蘇循更納悶了,哪裡好?
葉今然是從哪裡品出來的,他改。
她們兩個這異曲同工的遲鈍,和奇怪的理解能力,是要把他逼瘋嗎?
不過,秦舒昂的遲鈍是假裝,是蠢,葉今然遲鈍還樂呵呵的模樣,卻有點可愛。
所以無奈至極的蘇循,只是淡淡說:「你開心就好。」
極其細微的一個眼神,和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就讓他直播間的觀眾磕得忘乎所以了。
【椰酥CP好甜,誰懂?】
【經典的「不開心和沒頭腦」搭配】。
【雖然我拿著放大鏡在找糖吃,但是找到的糖好好吃。】
短暫的中場討論插科打諢過去後,眾人決定返回四姨太的院子蹲守,找機會調查屋子裡那一具被分屍的屍體。
當他們返回的時候,祁妄已經爬到了四姨太屋子的房頂上。
遠遠看著有人靠近,他只需要蹲下,趴下就能隱匿行蹤。
對方並不知道他的存在。
祁妄一個人行動,因為單人作戰最重要的是隱蔽,所以他使用的方式都很謹慎。
他爬上屋子後面一棵離屋子很近的樹,利用極限距離,從樹梢翻身上了屋頂。
再把瓦片撿起來,可以透過房梁的木欄觀察屋內。
才撿了十幾片瓦,葉今然她們就來了。
因為距離還遠,祁妄沒有停下動作,只是更加放輕,放慢,降低噪音。
將瓦片撿起來後,他看到了屋裡血腥的場景。
不過因為祁妄從小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並沒什麼波瀾。
他是被扔在荒郊野外的孤兒,是屠宰場的剔骨工撿了他,養在身邊。
別人五歲在玩泥巴,他五歲已經在幫忙處理剔下來的肉骨頭了。
在充斥著死亡和血腥的環境下長大,他與別人都不同。
命運多舛造成了心性涼薄,除了恐懼生存,他沒有恐懼過其它的事。
屠宰場的生活,讓他習慣了肢解,滿地的血,再看這些已經波瀾不驚了。
麻木和冷漠,讓他對生死都無所謂。
在他眼裡,無論是肢解動物還是人,其實都沒什麼差別。
他沒什麼反應,一動不動地趴在屋頂朝下看。
通過死者的髮型和衣服,能輕鬆辨認出她的身份。
祁妄狐疑蹙眉,腦海裡靜靜串聯他目前調查到的情況,獨自思考。
正在此時了,一群人來到了他身後的位置,站在另一片樹下。
祁妄收回視線,眼睛沒什麼焦距,盯著近處感受不遠處的動靜。
因為太安靜太專注,他似乎能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於是他又閉上眼,去分辨話音。
一道熟悉的女聲說:「天快要黑了,如果四姨太能早點去睡覺就好了。」
冷風中,她的聲音似乎也絲絲縷縷,隨著風,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他耳朵裡。
祁妄眼珠微轉,從這句話裡聽出來一些暗藏的信息。
她們似乎知道屋子裡面有事發生,想找機會進房間裡查看。
也知道這時候四姨太還在忙活分屍。
時間對比上來說,她們比他的進度更快。
因為這群人守在這,祁妄一時半會兒不能撤退,只能等沒人注意的時候才能走開。
所以沒辦法抓緊時間反超進度。
他臉色不怎麼好,置於瓦片上的右手手指微曲,在手背上緊繃出像鋼筋一樣筆直明顯的手部間肌,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
222號頻道綜合直播間,能看到兩批人處於同一個畫面的上帝視角。
觀眾有些興奮起來。
【對嘛,這才是神仙打架,你追我趕才對。】
【好期待這一次節目誰拿到表現度評分第一啊。】
【三個評分結果我都挺期待的。】
【我們來下注吧,我覺得最有競爭力的是葉今然和祁妄。目前來看,我壓葉今然。之前好幾次我都沒看好她,但是她都給了我驚喜,我覺得她是有點兒東西的。】
【是的,我們今元寶是最大的潛力股。】
【夠了吧,狗腿子還不回專屬直播間,去給你家正主攢人氣,還跑出來在外面秀存在。】
【我偏要,你管得著嗎?】
【理智分析,我覺得小明星勝算不大,因為祁妄是一個人單獨行動的,他如果能比她們先完成任務,一個人行動拿到的投票肯定會更多。】
【別忘了還有江映潔,她們走的是另一種不同的方向,也挺有新意的。】
【第一名究竟會鹿死誰手呢?真·好難猜啊184死人宅39
祁妄在房頂上,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再加上屋子裡還有推拉鋸子,和砍刀剁骨頭的咚咚聲吸引著人的注意力,更加不會往上面看。
如果站遠一些,站高一些,就能看到房頂上有人,就在葉今然她們所站位置的不遠處,趴著一個人。
這樣一方在暗,一方在明的畫面,以不公平的對峙形成一種衝突感,更顯刺激了。
觀眾們看得專注。
葉今然她們並沒有怎麼交談,說話也只是小聲討論。
可是房頂上的人仍然能聽到不少。
「馬上要入夜了,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情況?」
葉今然有些擔心。
昨夜,其它兩個房間都死了人,今天晚上不知道她們還能不能保持零人死亡的戰績。
提起這件事,葉今然又想起另一樁她之前就好奇過,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時間思考,就沒提出的事。
她同夥伴說:「我們之中被大太太影響的人是我,不知道另外兩個團體有沒有和我一樣遭遇的人?我看祁妄他們都挺正常的,霍平、江映潔,都沒有不對,為什麼他們不受影響呢?」
這句話是葉今然無意識說出口的。
她脫口而出說出了那個名字,即使沒有得到證實過,可她莫名其妙就覺得是他。
也許是這麼想的次數多了,腦子被思考佔住時,不自覺就把猜測當成事實說了出來。
她不知道,她隨口說出的那個名字,讓躲在房頂上的人精神一震。
身體都僵硬了。
在這種場合下聽到他的名字,讓他有種別樣的感覺。
……很古怪,難以形容。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他名字的,霍平小劉他們都不知道。
有可能是在拍攝基地期間,直播間裡的彈幕告訴她的。
雖然也不是很意外,可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別人嘴裡,讓祁妄渾身都不自在。
因為在房頂上不能發出聲音,他只能默默忍著。
過了一會兒,大概十幾二十分鐘,屋裡的動靜停了下來。
緊接著,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不知道四姨太在屋子裡做什麼,聽聲音的變向,應該是去了另外的屋子。
葉今然她們只能靠聲音分辨,在房頂上的祁妄可以看到四太太拖著染血的衣服進了臥房裡。
分屍了大半的屍體躺在外面屋子中央,亂七八糟。
隨後,葉今然她們試探著行動了,不過只有秦舒昂一個人,推開窗戶翻進了屋裡,其他人等在外面。
在房頂上的祁妄,透過揭開的瓦片,看到他仇視的人進了屋子裡面。
他盯著那人高大的身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神透著一絲不悅。
再說進了屋裡的秦舒昂。
在外面的時候,因為沒有聽到聲音,也沒有合適的位置,沒能注意到房頂。
可是當他潛入屋內,看到屋子裡被分割得亂七八糟的屍體之前,先注意到了地上可疑的一大片光斑。
屋子裡沒什麼照明,一派昏暗,雖然天色也漸漸在暗了下來,但始終還是天明時分。
地板上那一片模糊的白斑不難發現。
秦舒昂不光是訓練有素的特警,自身也敏銳機警。
他立即抬頭,精準地捕捉到那被揭開瓦片的一片空白,但是沒能看清是誰。
只看到房頂上的人也反應迅速,飛速挪開,留下一片殘影。
不過秦舒昂沒有聲張,因為不重要,無非是哪個在調查情況的嘉賓而已。
他更多的感想是對方還挺聰明,從房頂上揭開瓦片看裡面的情況,比他這樣潛入房中要好一些。
這樣的人,剩下的嘉賓裡有幾個呢?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張讓人不快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對他敵意那麼大的臉。
念頭一閃而過,秦舒昂輕手輕腳往前走,來到被肢解的屍體面前。
看到這一堆被砍得亂七八糟的屍塊兒,他眉頭不自覺觸起。
噁心的感覺不斷上泛,在胸口翻湧。
四姨太分屍的方法,不是按照關節肢解,更像是洩憤一般。
她把她的腿分成了四塊,胳膊更是鋸斷成一段一段的。
頭是從嘴巴處劈砍的。
像是人在吃雞頭、鴨頭一樣,從喙部掰開,把頭掰成兩部分。
他能看見斷塊上露出清晰的牙齒,其餘部分則是血肉模糊。
四姨太動手不太精準,刀口斷痕錯落,導致血肉被分離得凌亂。
儘管他也曾見過許多次死狀慘烈的屍體,看到這樣完全沒有人性的分屍方法,還是忍不住胃部翻滾。
之前從窗戶往裡看,只能看到一條腿,其它的地方被擋住了。
進來之後繞到後面,看到裡面的全貌,地上堆放著眼熟的服裝,能精準看出,這就是三姨太無疑。
看過之後,秦舒昂就利落地離開了。
屋裡傳來腳步聲,四姨太快出來了。
他去到外面,帶人離開。
「快走,房頂上還有人。」
「啊?」其他人震驚。
他們加快腳步去了遠處,一抬頭,房頂上已經沒人了。
只有一片被挪開瓦,沒有恢復原樣的空洞,以及一道跳下去的身影。
辨認不出是誰,只能通過統一的黑色運動裝得知那是個男人。
祁妄從房頂離開,沒有藉助樹幹,而是直接跳下來了。
他不意外秦舒昂會發現他。
房頂上的空洞在屋子裡看太明顯了,他一直留在屋頂上,只是不想在他們還在的時候撞在一起。
當然,也想留在屋頂上觀察她們是什麼情況。
果然,他發現了他,祁妄自己從她們隻言片語中聽出了許多東西。
最終,也和這一群人錯開,沒撞在一起。
天快黑了,該回房間了,一切都恰到好處。
葉今然她們驚疑不定。
「房頂上藏的是誰啊?沒看清。」
剛才因為四姨太出來了,他們急著撤離,並沒做什麼其它的行為。
走遠了,也沒能看清房頂上跳下來的是誰。
葉今然有些後悔。
「要是我們跟NPC舉報,他是不是會被他們懲罰?可以無痛消滅掉一個競爭對手。」
「可是跟誰說呢,跟四姨太說有沒有用?但是跟別人說吧,院子裡又沒有別的NPC了。」夏夏安慰她。
葉今然小小嘆一口氣。
「是的,時機不太對。」
蘇循還望著那遠處的房頂,淡淡說:「估計是那個拿鐵鉤的人吧,想出在房頂偷看的辦法,並且只有一個人單獨行動,不像是江映潔她們。」
「是他?」葉今然回想起那人亡命徒一般的氣質,心緊了一下。
她默默想,要是能害他被NPC趕出宅子就好185死人宅40
葉今然她們回到客房。
另外兩個房間房門緊閉,沒什麼聲音,她們竟然是第一支返回的隊伍。
秦舒昂分別去兩個門口看了一眼。
左邊的房子裡有人,右邊的房子裡只有屍體。
他剛看完,眾人還沒回房,從外面搖晃走進來一個長衫老頭,是許久不見的柳管家。
天馬上要黑了。或許因為只看見她們幾個,他的臉色陰沉韻怒,一雙手背在身後,沉聲罵道。
「另外的人怎麼還不回來?」
葉今然她們沒說話,安靜站在房門口的屋簷下。
就在柳管家這話說了大概兩三分鐘後,祁妄回來了。
緊接著,又是江映潔等人。
看她們的細微表情不見沮喪無奈,應該是都有新發現。
江映潔隊伍裡那高個子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布包,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她們因為告發人失利過一次後,比之前更加謹慎小心。
看到柳管家心情不好,還勤勤懇懇地和他道歉。
「抱歉,管家,在宅子裡有點迷路了。」
柳管家臉色稍霽。
「知道回來就好,越來越不太平了,有不少人失蹤,可能性命難保。你們今天夜裡待在屋子裡,哪裡都不要去,把門窗鎖好。要是碰上壞事沒了命,我可不負責任。明天夜裡,等老爺做出決定,你們後天一早就能離開了。」
嘉賓們紛紛答應。
柳管家沒多逗留,說完話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之後,三個隊伍停在門前,像是較勁一樣都沒有急著進屋子,反而是看著對方。
好像誰先關門誰吃虧一樣。
因為都想等著看對方還有沒有其它動作。
這樣微妙地僵持了十幾秒,祁妄一扭頭推門進了屋子,把木門拍出啪的一聲響,好像誰惹到他了一樣。
秦舒昂問葉今然:「我們要進去嗎?」
葉今然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我不,我要當第一。」
她和左手邊的房間僵持上了,敵不動我不動。
主要的原因,是擔心江映潔她們趁別人都進房間了搞小動作。
第二個原因,是她個人的性格。
反正已經較勁上了,那她不能輸。
【這一幕好搞笑啊,怎麼大家都跟小學雞一樣堵在門口。】
【好了,現在性質已經變了,已經從「看誰還不進屋子」,變成了「我要最後一個進屋子」。】
【我覺得江映潔她們快點進去吧,要不然對方要是趁機打過來了怎麼辦?】
就在這條彈幕出現後不久,江映潔她們或許也是這麼想的,幾人推開門進了屋裡,把門關上。
葉今然她們如願以償地成為了「第一」,這才進屋關上門。
【我不行了,今元寶好可愛。】
【鋼鐵雄鷹一般的女人稍微幼稚一點的時候簡直絕殺。】
進門後,夏夏噗嗤一笑:「果然還是我們最厲害嗎?」
蘇循不留情地潑冷水。
「只不過是最後一個進屋子,又沒佔到什麼先機,不值一提。」
不過,在他看到葉今然臉上也有笑容時,他忽然回過味來。
對方先關了門,氣勢上就弱一些。
進度上不知道有沒有壓過對方,但能在氣勢上壓過她們,也算領先了。
另外,他還一直記著,葉今然因為被那些詐屍的屍體影響,整個人像是遊戲裡被加了一層狂躁buff,和正常的她不同。
想到這裡,蘇循開口提醒眾人。
「今天夜裡我們要重點保護好葉今然,如果夜裡還像昨天晚上一樣,死去的那些人會找過來,最危險的還會是她。」
這一點其他人沒有異議。
特別是昨夜因為睡著了幾乎不受影響的人。
穆桑主動請纓:「今天我們來全程守夜吧。如果發生什麼情況,是不能大驚小怪對吧?免得反而激怒那些屍體。」
夏夏連連搖頭:「不,我不行,我怕我控制不住尖叫,會壞事。」
「沒事,我可以的。」穆桑面色平穩,「你睡吧,我可以控制住。」
秦舒昂仍然可靠:「沒事,膽子大一點的人跟我一起守夜,膽子小的就睡覺吧,不添亂就行了。」
「不行!」葉今然打斷他,「你昨天晚上已經一夜沒睡了,今天夜裡你必須要休息。」
「是啊。」穆桑也說,「秦警官,你就休息吧,其它的事交給我們。如果你累垮了,明天有人跟我們打起來怎麼辦?」
一直沒說話的蘇循開口,聲音淡淡的,似乎像是不情願,但又不得不說。
「你睡吧,還有我在。」
一個團體的人互相謙讓,為對方著想,這樣團結友好的凝聚力,看得筷子她們四個新嘉賓觸動不已。
她們真是好命,加入了這個團體。
老大們身手厲害、腦子聰明、性格好,還有擔當。
如果下一次也能跟她們搭夥就好了。
有這樣的想法之後,筷子忽然默默捏緊了自己的袖口。
不對,為什麼要一直指望依靠別人?
她應該想的是,自己也要成為這樣的人才對。
只不過目前還差得遠,只能慢慢努力了。
另一邊,葉今然她們已經商量好,今夜主要負責人是蘇循和穆桑,其他人輪值睡覺。
膽子特別小的,就一直躺著不要睜開眼睛。
外面的星空已經黑盡了,房屋越來越暗。
葉今然躺在火炕上,閉上眼,腦子不能平靜,仍不受控制地思考轉動。
這一晚上什麼事也做不了,真是浪費時間。
進度被強行按下暫停鍵,還要等明天天亮後才能做事。
節目組給了嘉賓們72個小時,後天早上是最終截止時間。
如果晚上什麼也做不了,那麼她們只剩明天白天一整天的時間能利用,要在一天之內弄清楚剩下的所有謎團,想辦法打開木箱。
一天的時間夠嗎?
按照今天的進度,情況不容樂觀。
她有些擔心,徐徐嘆出一口氣,幻想著,如果夜裡也能行動調查就好了。
想到這兒,她強行強迫自己安靜,清空大腦,準備入睡。
然而就在靜止了三分鐘後,葉今然突然一猛子坐起來。
其他人都納悶地看向她,又驚又疑。
連已經閉眼的人也睜眼看過來。
別人都嚇得不輕:「怎麼了?」
葉今然眼睛睜大:「不,不對,不對…186死人宅41
其他人還以為她有情況,又做了什麼夢,又或是聽到了什麼聲音。
秦舒昂直接越過幾個人——是站在火炕上邁步,腿直接從人家身體上方跨過的那種越過。
他蹲在她身邊,扶住她的胳膊:「怎麼了?」
見此情況,坐在桌邊的蘇循也站起身來,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穆桑夏夏也都靠了過來。
短短時間,她們團團把葉今然圍起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家下意識的選擇,是用身體給她築成一道圍牆,把她保護起來,給予她安全感。
葉今然心裡暖暖的。
不過她並非害怕,只是因為聯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情況,以至於她甚至有些激動,胸膛起起伏伏。
「你們還記得今天那兩個小NPC,讓我們不要往房裡看,但我們還是看了,那時候蘇循說『NPC說的話不是規則』。」
眾人點點頭,都盯著她,等著她下一句話。
「那麼,柳管家所說的話,是規則嗎?他讓我們晚上待在房間裡面,哪裡也不要去……」
在之前眾人商量夜裡如何分配守夜的時候,隔壁的房門已經悄悄打開,又關上了。
與此同時,就在葉今然說話的時候,有人穿行在夜幕中。
房間內,葉今然的話音持續。
「如果說讓嘉賓躲在房間裡不要出去,是為了保護嘉賓的性命。那又為什麼昨天夜裡會發生那麼多事?還有那三雙刻意出現的繡花鞋。如果我們都不在房間,昨夜大太太和二姨太出現,還會出人命嗎?並且,柳管家他昨天下午說的話,和今天下午所說都不一樣。我們把柳管家當成一個重要級別很高的NPC,所以他說什麼,我們就聽什麼,但假如他的話不是規則,而是在害我們呢?」
聽了這番話,筷子舉一反三。
「對,我們要重新審視柳管家了,有沒有可能,其實他想害死我們?」
葉今然的思考方向令人耳目一新。
因為大家處於節目組專為恐怖綜藝設置的場景裡,已經習慣了遵守規則,聽從NPC的安排。
尤其類似於柳管家所說「外面危險,要躲在房間裡」這樣的話。
一般來說,嘉賓都會對此堅信不疑,因為怕觸犯規則,被規則制裁。
是蘇循的那句話留在葉今然腦子裡,給了她提醒。
既然小NPC說的話她們可以不遵守,那柳管家呢?他所說的話有什麼非聽不可的理由嗎。
四姨太詐屍了,還殺了三姨太,另外還有五姨太不知情況,今夜的危險係數比昨夜更高。
如果聽信柳管家的話,傻傻留在房間裡,還不知道等待著眾人的會是什麼。
要離開客房嗎?
出去是對的嗎?
兩個問題盤旋在一眾嘉賓腦子裡,遲遲沒法堅定地做出抉擇。
因為一旦做錯選擇,很可能萬劫不復。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葉今然會相信自己的選擇,賭一把,去外面。
可是人這麼多,要走要留,只能大家一起,把一部分人留在房間裡面也不放心。
要是真的猜對了,出去更安全,留在屋子裡才是危險,那麼今夜留在屋子的人恐怕兇多吉少。
她承擔不了這麼多條鮮活的性命。
但是葉今然也不是糾結的人,想了一會兒後,她坐直身體,揚聲提議。
「我們大家各自為各自的性命負責吧,我要出去,有人要跟我一起嗎?」
並不是她不想承擔身為領袖的責任,這個團體裡面還有四個新加入的人,她要尊重別人的選擇。
她心裡想的事情和推斷,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已經做了她該做的事。
她這麼說了以後,其他人紛紛響應。
秦舒昂和蘇循自不必提,穆桑和夏夏也堅定追隨。
筷子牽著她的朋友從床上爬下來,站在地上鄭重表態:「我們也要出去,就算死了和你也無關。」
仍然是可愛的「免責聲明」。
最後,就只剩下小峰他們兩個了。
這兩個男生不是一起的,也都膽子小。
他們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小楓還是忘不了柳管家說的那句話,低下頭,肩膀發抖。
「我…我還是留在屋子裡吧,睡一夜可能沒什麼事呢。昨天晚上兩個死而復生的姨太太都來了,不也沒什麼事嗎?」
另一個男生也點點頭:「我跟他一樣。」
葉今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點頭說好。
「那我們出去以後,你們把門窗都關好,保護好油燈,不要讓它熄滅了。然後,不管聽到什麼聲音什麼動靜,都別睜眼,好好睡一覺。」
兩個男生沮喪地點了點頭。
他們心裡沒底,有一部分想要相信葉今然的判斷的心思,想跟她們一起,可是最終,還是恐懼更佔上風。
讓他們出去冒險,不如原封不動更保險,按照昨天的方式度過夜晚。
隨後,九個人分成兩個陣營,只有葉今然她們五個女生,加秦舒昂他們兩個男人,七個人一起出門行動。
雖然暫時還沒想好要去哪裡,也不知道夜裡的宅子會是什麼樣的。
走在路上,又會不會碰到恐怖的詐屍人。
可對於葉今然來說,能早點離開房間,離開讓她覺得想起那柳管家就覺得有點兒邪門的地方,她的心情反而輕鬆一點。
因為已經天黑了,晚一些從房間裡出來,就有因為來不及走,碰上詐屍人的可能。
七人循著白天的記憶,貼著牆根,輕手輕腳地在大宅子裡穿行。
夜裡的宅院靜悄悄,像是一片沒有人住的荒宅一樣。
看不見什麼燈火,也沒有人走動,沒有人聲。
葉今然還沒想好,蘇循已經有了想法。
他提議說:「我們先去四姨太的院子看看。」
按照事件輕重緩急來說,四姨太是白天出的事,又殺了三姨太,去她的院子裡查看情況,是最有可能會有收穫的。
「好。」葉今然覺得他所說有道理。
雖然她內心有想過,想去主院林老爺那裡去看一看,但蘇循提出後,她覺得去看看四姨太也不錯。
在她們行動時,蹲在葉今然直播間,喜歡她的觀眾都高興極了。
【真是個聰明寶!】
【雖然不是第一個離開房間的,可是比直接莽的祁妄多了分析,有理有據,很棒了。】
【感覺這一波能拉很多票。】
【講道理,爭第一很有希望了。】
【奶思187死人宅42
前後腳行動的兩批人,因為有著不同的去向,相距越來越遠。
葉今然她們並不知道有人早就出來了。
她們專心地摸黑找到了四姨太住的院子。
夜裡進入院子裡和白天不一樣。
她們小心翼翼偷偷闖入,沒見到院子裡有什麼人,更沒有燈光。
其實穆桑帶了手電筒,但一直沒有用過,一是沒有場景使用,二是不敢使用。
她們蹲在四姨太的房子外面,為確保穩妥,靜靜地等待著。
持續地聽裡面的聲音。
這個過程很漫長,也很磨人。
夜裡的宅子陰森荒涼,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腥臭難聞,令人作嘔的味道。
明明沒有什麼聲音,安靜得每個人幾乎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別人的呼吸聲。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放輕動作,生怕被什麼東西給發現了。
遠處黑影晃蕩,讓人下意識握緊武器,身體緊繃成一根弦。
可看了一會兒,才知道是樹冠被夜裡的涼風吹動搖晃。
這樣安靜,又細小的折磨,就像慢性死亡。
等了只不過十幾分鐘,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很久很久。
屋子裡一直沒有聲音,像是沒有人。
確定持續沒動靜過後,秦舒昂隻身潛入。
屋子裡的血腥味和白天一樣濃重,他摸黑前進,按照白天記憶的位置,一邊走,一邊用腳去探。
可是當他找到那白天四姨太分屍的位置時,卻什麼也碰不到。
腳底下粘黏,明顯踩到了什麼,他推測,黏膩的東西應該是快要乾涸的血泊。
可是沿著血泊在上面找,依然什麼也沒有。
屍塊去哪兒了?
為了避免是自己記錯了,秦舒昂又以血泊為中心,向四周延伸。
他用腳和匕首在地板上點擊,逐步向前排查。
隨後,他摸到一件衣服,可是仍然沒有任何明顯的肉塊。
也找到了四姨太分屍使用的木頭鋸子和砍刀。
屍塊呢?竟然一塊都不剩。
四姨太也不在屋子裡,不知道屍塊是否被她帶走了。
琢磨不透,秦舒昂準備出去把這事告訴大家。
想了想後,他又握緊手中匕首,繼續向著屋裡走去。
葉今然讓他進來看看情況之後就出去,但是他發現屍塊不見了,便主動順帶搜尋了屋裡的情況。
臥房裡同樣空空如也,四姨太不在院子裡,不知去向。
排查完畢,秦舒昂這才出去。
他一出來,眾人立即圍了上來。
因為他去了很久,她們都擔心他在裡面遇上什麼。
如果沒有狀況,應該早就出來了。
「手電筒給我一下。」秦舒昂朝穆桑伸手的同時,告訴大家,「不太好,屋子裡的屍塊都不見了。四姨太也不在,我再去看一遍。」
之前沒有料想過四姨太不在,被她分屍的東西也不在,所以他並沒有帶手電筒進去。
聽說屋裡沒人,在秦舒昂拿著手電筒進屋,再次確定地上情況時,其他人隔著窗子,根據燈光的挪動一起看情況。
那一束白色光芒照過的地方,深色的汙漬血跡和地上凌亂的雜物,在黑夜裡異常明顯。
原本應該躺著一堆亂七八糟屍塊的地方,此時空空如也。
這讓人很納悶。
秦舒昂出來後,一群人走遠,直到找到安全的角落,才開口談論。
出來的時候葉今然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她開口,有80%的確定。
「我覺得屍體不見了不是四姨娘做的,以她那個瘋瘋癲癲的狀態,做不到這樣。就算她要拿屍體洩憤,屍體被她剁得那麼碎,按照秦舒昂的說法應該有二三十塊,她也只能拿一部分。不可能把肉塊清理得乾乾淨淨。」
「會不會是下人收拾的?」有人問。
秦舒昂搖頭:「地上的血還在,衣服也還在,就只有肉塊不見了。應該不是打掃。」
兩句話說完,情況的指向就很明顯了。
正是因為四姨太分屍的時候,把屍體弄得太小塊,讓事情有古怪顯得很分明。
假設是她自己做的,她未必能弄得那麼乾淨。
如果是收拾衛生,又不會只運走屍塊,不管地上其它一切痕跡。
很明顯,有人故意這麼做。
夏夏怪道:「不知道四姨太去哪裡了?」
蘇循反應乾脆:「先不管她,有可能在我們客房那邊。現在應該去主院看看。」
昨天夜裡死去的屍體都出現在了客房,今天夜裡有可能是一樣的情況。
他的看法很明確,他們趁黑出來是為調查情況,那些已經死掉的屍體很難查到什麼。
所以更需要注意的是活著的人,以及最該關注的林老爺和柳管家。
屍塊的事先放下,眾人一起離開,前往正院的方向。
幾人目標明確,很快找到正院的位置。
她們打算和昨天白天一樣,貼著後圍從後面進去,卻在要繞路時,看到遠處一人鬼鬼祟祟從主院房間推門出來。
起初他們以為同樣是嘉賓,蹲在花壇後盯著看了一會兒,看清了與嘉賓的服裝不同的輪廓。
那人身上的衣服,似乎是長衫。
葉今然立即反應了過來:「柳管家!是不是柳管家?」
主院因為是林老爺住的屋子,是有燈光的。
院子和外面走道下面都掛著燈籠。
眾人悄悄貼近,在那人經過長廊下面時,看到了他袖子上沾染的黑紅血跡。
如此一來更詭異了,柳管家身上沒有血跡,只有袖子上有殘留。
是他殺了誰?還是做了什麼事?
眾人瞬間就想聯想到了四姨太屋裡的那些屍塊。
消失的屍塊,難道就是柳管家帶走的?
葉今然還記得之前的小細節,她與同伴說:「下午柳管家來警告過我們之後,他急匆匆地走了,看上去像是有什麼事要忙,不知是為了三姨太失蹤的事,還是為了去四姨太的院子。我們進去看看。」
按照時間推算,如果屍塊是柳管家所為,時間剛好差不多。
柳管家離開客房到天黑這之間,不過半個多小時的時間。
這一期節目裡是深秋時節,天黑得快。
葉今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種種巧合疊加在一起,她認為,那一堆不見了,並且全體失蹤的屍塊,是柳管家偷走的。
他現在又出現在主院,如果真是他,他把屍塊帶到這裡來做什麼188死人宅43
葉今然她們雷厲風行,說要進屋子看看,沒多久便繞到後面進屋了。
這一次仍然只有秦舒昂葉今然他們三人。
林老爺雖然不像是會死,他活著反而是個大危險,不能讓他發現,因此更要謹慎。
躲在屋裡看情況的人剛要出來,他們三個翻進來,又把人給逼退了回去。
祁妄一臉晦氣。
不知道怎麼這麼巧,他們也這麼快就找了過來。
甚至比他進入的時機更好。
剛才他潛入房中,伺機調查林老爺的事,沒多久,有人從正門進來。
他知道屋子裡林老爺在睡覺,進來的是別人,所以只能一直躲在柜子後面藏著,不讓人發現。
他親耳聽到,那進來的人邁著沉重但迅速的步伐,走向屋子另一側,通往二樓閣樓的方向。
他躲在暗處探頭看了一眼,看到了下午才見過的衣服和背影,是柳管家。
祁妄相信自己的判斷,離開房間是對的。
他果然撞見了這宅子之中發生在夜裡的秘密。
好不容易等柳管家從閣樓上下來,等他離開,祁妄剛要出來,又有人進來了。
這一次進來的人從另外的方向,是從窗子那邊翻過來的,他就知道,又是她們。
祁妄只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安撫自己的耐心,靜靜等著。
剛才他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得知這件事的人。
還不到一分鐘就破滅了。
葉今然她們幾個,真是讓他人恨得牙痒痒。
偏偏大家都躲在這屋子裡,房裡還有一個林老爺,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只能悄悄躲著,假裝不知情。
他們三個大概在外面看到了柳管家的蹤跡,進來之後直奔閣樓。
祁妄面色發沉,到嘴的肥肉飛了。
不過幸好他還有別的發現。
再說葉今然她們,上了閣樓之後,秦舒昂轉過身來,壓低聲音對她囑咐。
「小葉,你就在這兒等著,你不要過去,不然的話……」
「知道了。」他還沒說完,葉今然就簡明扼要地打斷了他。
她知道他的意思。
昨天白天差點因為她出大事。
在那口木箱面前,她控制不了自己,所以她最好不要過去,聽他們描述情況就行。
她答應了,主動配合留在樓梯口,兩個男人往裡走。
秦舒昂打開手電筒,照在地上慢慢前行。
有白光照耀,能清晰看見地上有點點滴滴蔓延的血跡,一直延伸到箱子前面。
此刻的箱子,仍然從縫隙綻放出金光。
但是明明是夜裡,金光反而還沒有白天看起來那麼明顯。
兩人皺起眉頭。
在箱子旁邊,還看見了一個堆在地上的大麻袋。
蘇循蹲下身,用手術刀撥弄那麻袋,打開。
麻袋展開,露出了裡面胡亂沾染的血跡和肉碎,明顯這就是用來裝碎屍塊的袋子。
隨後,秦舒昂把手電筒的燈近距離打到木箱上。
木箱是深色的,遠遠的不方便看清,燈光照在上面,才出現分明的對比。
木箱的花紋上,同樣沾了幾滴血跡。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嗅到不妙。
柳管家把三姨太被碎屍的屍塊,裝進了這個木箱裡面。
兩人沒辦法打開木箱查看,轉身去找葉今然,準備出去商量。
然而就在兩人轉過身走向樓梯口,秦舒昂也把手電筒關上時,漆黑陰暗的閣樓,突然明顯地傳來咚的一聲。
異常的響亮,且聲音沉悶。
葉今然也聽到了,但她不能探頭,便小聲問:「怎麼了?」
秦舒昂下意識打開手電筒掃過去,這一照,兩人差點嚇得心臟停跳。
手電筒那慘白的光,正好灑在打開巨大木箱,從中站起來的「屍塊」。
這是三姨太被四姨太分屍,隨後又在箱子裡重新拼湊起來的「屍塊人」。
但因為那些肉塊是亂七八糟的,沒有被剁整齊,也沒有在箱子裡擺整齊。
因此它拼拼湊湊黏在一起的時候,毫無活人的肢體構造邏輯。
那被掰開嘴的頭顱,被接在了肩膀處的斷口。
另一側,歪歪扭扭拼起來十幾截胳膊的屍塊,變成幹細且奇長無比的手臂。
兩條腿也歪七扭八。
她正朝箱子外面爬出來,動作並不遲緩。
「快走!」
三個人的心都怦怦直跳。
秦舒昂關了手電筒,拉著葉今然加快步伐,輕手輕腳從閣樓上下來。
可是身後那拼湊屍塊的詐屍人動靜極大,閣樓上的木板被她踩得咚咚響,很快就朝他們接近過來。
秦舒昂拿手電筒瞬地掃了她一下,白光乍現,又迅速關上,照到了詐屍人那可怖的身體歪七扭八朝他們跑過來的一幕。
似乎下一秒就要衝到三個人臉上了。
「快!」他又催促一聲。
三人顧不得放輕腳步,加速跑動。
黑暗中,在樓梯上跑不是很方便。
危機時分,葉今然感覺瘋狂湧動的腎上腺素,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靈敏,更協調。
她估算著距離,每一步都精準踩到了臺階上,沒有摔倒。
為了避免摔跤,秦舒昂更是撐著扶梯,直接一躍起身,從樓梯上半處的位置跳到地上,又轉身來牽住葉今然。
那屍塊人可沒有三個人這麼好的平衡力,她追到樓梯口後,一腳踏空,乒鈴乓啷地從樓梯上摔下來。
這動靜在原本安靜的夜裡變得很明顯,甚至像是打雷一樣乍現。
躲在柜子後面的祁妄疑惑蹙眉。
他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卻沒有在心裡暗暗貶低葉今然她們不小心。
因為他明顯地聽到四串腳步聲。
前面有三個人在跑,後面發出巨響的那是什麼?
黑暗裡,他看不見,但是他立即聯想起柳管家拎著一大袋東西上閣樓,又空手下來的場面。
黑暗中有一束手電筒的白光,甩在了那東西身上,恰好讓他看清了那奇形怪狀拼湊在一起的不明物體。
沒能做好心理準備,看到那玩意兒的同時,祁妄嫌惡地皺了眉眼。
太難看了,太噁心了。
絲毫沒有邏輯的拼湊物,卻保留著人體的樣子,讓人生理性地犯噁心。
葉今然她們已經跑到了窗邊,迅速地翻了出去。
那怪東西撲了個空。
但她就像是有靈敏的嗅覺一樣,隨後,又精準地在黑暗中轉了個身,朝祁妄所在的方向咚咚咚地跑過來。
另一側臥房的方向,一道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
「誰在那兒吵鬧?」
是林老爺醒189死人宅44
林老爺就像一個從沉睡中清醒過來的巨獸。
起初他只是含含糊糊地悶嚎,徹底清醒後發出怒吼。
「是誰?是誰在那兒偷雞摸狗,吵醒我睡覺!」
他發狂一樣大喊大叫,手裡拿著一根龍頭拐,在地磚上敲得鐺鐺響。
倒黴的祁妄「生不逢時」,被葉今然她們卡住時機,困在屋子裡。
前有奇形怪狀屍塊拼湊成的詐屍人。
後有這宅子裡最讓人捉摸不透的NPC。
直到現在,嘉賓們也不知道這個林老爺到底是重要,還是多餘。
他就像一團寄生在這宅子裡的老黴斑,沒什麼用處,沒什麼存在感。
一直活著,也沒見他被害死。
還會給嘉賓們造成若隱若現的威脅。
嘉賓至今也不知道,惹他生氣會怎麼樣。
就算只是被趕出去也很危險,祁妄必須儘快逃離這裡,不能讓林老爺看見他的臉。
林老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這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們那群人還是太討厭了。
隨後,祁妄朝詐屍人衝過去,橫握磨刀棒,耳朵警覺起十分注意力,捕捉到黑暗中靠近的聲音,凝神靜氣,隨後,迅速揮棒朝那一團東西重重擊打。
將其擊退後,他抓緊這短短一兩秒的時間,敏捷地衝到葉今然她們離開的窗口。
他另一隻手撐著門框,躍然而出。
葉今然她們逃出去後,沒有翻牆離開,而是躲在遠處花壇灌木叢後,伺機偷看屋子裡的情況。
林老爺發出叫喊的時候,三人已經翻窗出去了,感覺情況不對,屋子裡似乎還有別的情況。
過了不久,果然看到祁妄從屋子裡鑽出來。
葉今然:「咦,他怎麼在裡面?」
這場面有點好笑。
本來是追她們的詐屍人追著他,還把林老爺給弄醒了,他替她們承受了本不該由他承受的危險。
林老爺在屋子裡大喊大叫,很快,睡在主院其它小房間的奴僕都被喊了起來。
為了找賊人,屋裡的照明燈火點亮越來越多。
葉今然她們蹲的灌木叢又來了一個人。
四個人面面相覷,雙方都一句話也不說。
祁妄只是掃了幾個人一眼,然後自顧自地躲進來。
他那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看人陌生又熟悉,還帶著幾分厭棄。
可實際行動好像自來熟一樣,跟三人躲在一起,又沒有半點友好。
秦舒昂和蘇循不約而同皺了眉。
情況特殊,即使他們想把他趕走,也要掂量情況。
眼下四個人為了保命,必須得隱蔽地躲起來,不能引人注意,沒法做更多的事。
之所以是躲起來,而不是逃走,因為大家都是卷王,不想錯過可以發掘新情況的好機會。
所以就造成了白天還打得你死我活的幾個人,晚上蹲在一起偷看的詭異場面。
【別的不說,這幅畫面真是賞心悅目。】
【好偉大的四張臉。】
【女明星和她的CP配們。】
【三個男的帥得各有風格,磕誰呢,好難選啊!】
【我覺得最搞笑的是,本來秦舒昂和蘇循一左一右蹲在女明星兩邊,祁妄加入之後,他沒有在男的身邊蹲下,而是蹲在葉今然的後面,挺會給自己找地方的。】
【借這個機會大家和好吧,別打了,捨不得看你們中任何一個人下線。】
【我就不一樣了,我只想看修羅場。】
只可惜,休戰是暫時的,梁子已經結下了,有合適時機怎麼可能不打?
觀眾們聊得熱火朝天,畫面裡,幾個嘉賓正緊張地看著情況。
此時四個人心裡同時都有同樣的疑問。
那林老爺出來之後,會怎麼看待屋子裡拼湊得奇形怪狀的詐屍人呢?
他們都見過,林老爺對於已經死去的大太太二姨太的態度。
他認為她們詐屍是誰做了手腳,把屍體偷走了。
對於在他面前詐屍的四姨太,則是裝瞎一樣,覺得她還活著。
可是三姨太變成了那副模樣,他總不會還能眼瞎心瞎地覺得她沒死吧?
只可惜,他們蹲的地方是屋子的後面,也就是白天打架的小院子。
如果沒人出來,也沒有場面露在窗戶縫中,就只能聽他們說話推測情況。
當前,只能聽見屋子裡被激怒的林老爺發火叫罵的聲音。
「把他們給我找出來,到底是誰?」
他對於晚上把他吵醒,還把他屋子弄得亂七八糟的人,有著不能容忍的憤怒。
奴僕們拎著燈籠四散開,沒頭蒼蠅一樣找人。
緊接著,葉今然她們又聽見了一聲特別清楚的斥罵。
「你這廢物還要做什麼?還不趕緊滾出去。生不出孩子,活了還不是什麼事也做不成,真是個廢物。」
這一句話,讓躲在花壇灌木後面的四個人齊齊眸光閃爍。
這句話明顯是對三姨太說的。
他竟然並不害怕變成這副樣子的怪物,反而還斥罵人家生不出孩子。
三姨太那副瘦弱的身板,看著確實像生育困難。
那麼,她被罵生不出孩子的這件事,就是她的妄念嗎?
她剛才看到葉今然她們這幾位嘉賓,發瘋一樣朝幾人張牙舞爪地跑過來,是想做什麼?
難道不是為了殺了他們?
因為死而復生的大太太和二姨太,出現在客房同樣不是為了殺人。
她們似乎都想通過木箱達成什麼心願。
只是那邪惡的木箱並不能讓她們願望成真,反而害人不淺,她們有著還魂詐屍的身體,仍然需要繼續努力。
短短一句話引發無數深思。
最大的疑點是,林老爺對這些明顯不正常的詐屍人毫無畏懼,不知是因為他被鴉片影響至腦子已經不正常了,還是另外的原因。
這些在別人看來恐怖詭異的存在,在他眼裡沒什麼稀奇。
他不僅不害怕,甚至還訓斥詐屍的三姨太。
就像她們不管變成什麼樣,依然是他的姨太太。
並且那些詐屍人也沒有傷害他,這是為什麼呢?
難道說,因為林老爺是一家之主,她們對他有著骨子裡的畏懼。
所以就算是死了之後重活一次,哪怕是成為有特殊能力的詐屍人,也不會對他怎麼樣。
因為這種依附關係根深蒂固地存在,是這樣嗎?
前面已經聽不到什麼重要的動靜了,葉今然慢慢閉上眼。
她腦子裡像是同時有許多個旋渦在循環往復地轉圈,隱約之中,她感覺自己有些觸摸到旋渦背後的真相了。
可始終差那麼一兩分火190死人宅45
等屋裡沒什麼動靜,搜查情況的下人也四散後,葉今然她們便找機會從後面翻牆偷偷溜走了,去和穆桑她們匯合。
因為這個意外,宅子像突然活過來了一樣,處處有燈火,連綿串連,喚醒著沉寂安靜的古宅。
葉今然她們只能避開燈火躲著走。
好在,在夜裡,有光線的地方在明,她們在暗。
注意得當,就可以避開搜查賊人的NPC。
四個人從主院裡出來之後,默契地分道揚鑣,誰也沒為難誰。
主要是怕打鬥發出聲音,即使有人打贏了,把仇家幹掉,害自己被NPC找到也活不了,沒必要。
又不是多大的血海深仇。
聰明人就是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的。
就連祁妄這樣一個亡命徒,在這種時候都會理智,更別說葉今然她們幾個了。
兩撥人分開後,三個人找到同伴匯合,秦舒昂開口,有些無奈。
「他居然已經在裡面了,比我們還要先來一步。今天下午躲在四姨太房頂上面的那個人就是他吧。」
「是他。」蘇循不疑有他,「他們的人受了重傷,需要人留房裡照顧傷員,他為了不落下進度,所以獨自出來行動。」
兩人聽到葉今然嘆一口氣:「可惜了,兩次都特殊情況,把他給放跑了。」
不知為何,兩人聽她這麼說,沒來由地覺得安心。
可能因為那個祁妄外表和氣質都讓人覺得太危險。
有一句話說「越危險的越迷人」。
這人又跟他們不對付,自然不希望發生被仇敵挖牆腳的事。
發覺葉今然滿腦子想的只有報仇雪恨,格外讓人欣慰。
欣慰之後,剩下困苦。
這一晚上脫離了最危險的境況,也和仇敵分開了,卻讓人無法放鬆警惕。
林老爺被徹底惹怒了,大動幹戈地讓柳管家召集全院子的下人,地毯式地搜索,尋找那半夜潛入他房中,不知道做什麼壞事,還把他吵醒的賊人。
這些NPC找人沒有什麼證據和依據,就只是滿院子四處排查。
像是一道又一道無序掃射的警戒紅外線,嚴重限制嘉賓們的情況。
導致他們只能東躲西藏,什麼事也幹不了。
像這樣被許多的NPC小隊搜查,只躲在一個地方還不行,要像打遊擊戰一樣,不停地換各種偏僻的角落躲著。
不知道祁妄去哪兒了,總之葉今然她們七個人被各種不同的搜查小隊趕到了宅子邊緣。
她們躲在一個看起來像是牛棚一樣的廢棄草棚。
蘇循辨認方位後,提議說:「這裡離我們住的客房比較近,要不然我們回房去看看,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根據手錶上的時間顯示,此時已經半夜三點了。
其他人沒有異議,既然已經回來了,順道去看一眼,看看小楓他們怎麼樣了。
等確認附近沒有奴僕拿著燈籠在找人時,七人加快腳步,摸著黑找到客房的位置。
才剛接近,走進院子裡,她們就感覺到了不對。
陰風帶著泥土的氣息變得很濃鬱,很臭。
不知是不是人的錯覺,空氣裡的血腥味很重。
幾人走近,但不敢貿然推開門去看,所以秦舒昂拿著手電筒,透過窗戶照裡面的情況。
這些窗戶上還殘留著之前嘉賓們戳開的洞,借著那小小的窟窿眼看不到全局,只能看見局部。
蒼白的光照進房間裡,秦舒昂矮身湊近,眼睛貼近窟窿。
他剛才似乎看到房間裡亂七八糟,已經不是他們出去時候的模樣了。
等他俯身湊近,卻突然對上一隻布滿血絲,因為眼皮睜得大大,只能看見一個外凸的猙獰的眼球。
還有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嗬嗬聲。
秦舒昂心一緊,當即後退一步。
剛才因為距離太近,一時沒看清楚那隻眼睛,但是記憶幫他補全了。
那是一隻瘋狂的眼球。
他快速後退,帶著其他人一起後退:「小心,屋子裡有人!」
「小楓?」秦舒昂呼喚一聲,可是沒有人應答。
回應他的,仍然是那一聲像動物喘氣一樣,從人的嘴裡,透過牙縫嘶喊出來的聲音。
他正辨認著,門突然被人從裡面劈開。
因為手電筒沒關,清清楚楚地照在房門後的房間裡。
所有人都看清了,屋子裡,地上、桌上、床上,七零八落的都是被分屍的肉塊。
站在門口的人浮腫破爛,正是不在屋子裡,失蹤不見的四姨太。
今夜換成她來客房找嘉賓們,她把小楓他們殺死,並分屍。
像對待三姨太那樣,以此洩憤。
四姨太已經瘋了,她拎著斧頭和木鋸,大大張開手臂,朝秦舒昂用力劈過來。
她身子沉重臃腫,其實動作並不敏捷。
秦舒昂完全能反應過來。
他快速後退幾步,提醒眾人:「快跑,快!」
不用他說,在門被劈開的同時,站在他身後的其他人就已經下意識地被身體的防禦機制激發了警覺,後退避開了。
秦舒昂最後一個跑,經過祁妄他們的房間時,他一腳踹開房門,手握手電筒快速一掃。
屋子裡同樣,屍塊七零八落,血流遍地。
四姨太成了一個一視同仁的分屍殺人狂,把留在房中的嘉賓全都殺死了。
眾人心有餘悸,為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而慶幸。
可是也讓人想不通,在水裡泡成巨人觀一樣的四姨太,如何做到不聲不響殺害了這麼多人。
難道她動手的時候,其他人聽不見聲音,沒有辦法防範嗎?
四姨太除了分屍兇殘,葉今然沒有見過她有什麼別的能力。
因此她很疑惑,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差錯,導致了這麼多慘死的人命。
她心想,除非留在屋裡的人,也像她這樣,頭腦被大太太害得不清醒,又沒有人在一旁幫忙讓人保持理智。
是大太太也出現了嗎?
她們聯合起來,一個讓嘉賓變得沒有反抗力,一個出手殺人。
讓留在屋子裡的嘉賓,就像屠宰場裡已經被打暈的豬,任由她宰割。
這樣想會比較合乎邏輯。
這想法讓葉今然不寒而慄,情緒起伏劇烈。
她一邊跑,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她既恐慌,又慶幸,幸好她們都出來了。
如果留在屋裡,就會像甕中的鱉,死亡沒有簡單困難之分,只有先後順序。
那真是太無力了。
可是目前來看,她們的情況也沒有太好。
四姨太追了出來,與此同時,宅子裡全員出動,在找夜晚不該出現的陌生人。
她們要怎麼躲191死人宅46
不知道兩波NPC的存在會不會互相影響。
四姨太追著他們會發出動靜,其他正在找賊人的NPC會怎麼看待呢?
葉今然不敢賭。
所以一群人逃命時,一方面要注意身後追上來的詐屍人,另一方面還要注意前方,只能往沒有燈火的地方跑。
夏夏扭頭看,發現四姨太雖然動作不快,可是她持續地在發出小聲的嘶吼,毫無意義的「嗬……啊……」存在感很強。
四姨太死在井裡,面部和脖子被泥鰍咬壞了,身體也變形,所以說不出話,只能嘶吼。
夏夏哀嚎一聲:「媽呀!這我們要躲到哪兒去?」
她這句話給葉今然提了醒。
「我知道了,走這邊!」她帶頭往四姨太院子的方向跑。
既然祁妄能爬上四姨太房屋的屋頂,那她們也可以。
屋頂旁邊那棵樹離房頂很近,躲到四姨太房屋的屋頂上,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了。
秦舒昂也反應了過來,加快了腳步,跑得又快了一些。
「我先過去,我去樹上拉你們。」
「好。」葉今然應道。
在這危機關頭,好像回到了第一期節目,和朋友們初相遇的時候。
也是爬樹,也是躲避追擊。
葉今然感慨頗多,這一次她們肯定也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不僅要通關,還要拿最高的評分。
想到這裡,葉今然咬咬牙,又加快了跑動步伐,以為速度快點能順順利利地去目的地。
結果快接近的時候,側前方有下人舉著燈籠,正在排查四姨太院子附近。
幾人只能被迫停下。
身後不遠處還能隱約聽到四姨太發出的聲音。
這裡沒什麼地方躲,可是繞路又不知道能走哪裡。
前方和後方的動靜都越來越近了。
正在焦灼之時,黑暗中傳來一道溫吞但是堅定的聲音。
「你們快去,我待會兒就來。」
然後不等得到應答,穆桑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為了吸引下人的注意,她還故意發出一聲驚呼,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誰在那兒?」
黑暗中,能看見燈籠明顯的轉向,向著穆桑所在的方向快速跑過去。
「別!」葉今然來不及阻止,穆桑已經跑遠了。
連葉今然都沒想過,要靠人身去把人引開,她正在努力地回想這附近的結構,想繞路。
可是穆桑選了最簡單直接的方式。
NPC已經被引開了,不容猶豫,必須抓緊時間,珍惜穆桑創造的好機會。
「別猶豫,快走。」葉今然用氣聲提醒。
之前秦舒昂因為要先去樹上調整位置,已經離遠了,剩下的五個人追著他的方向。
等葉今然她們找到位置,秦舒昂已經蹲在了樹的交界處。
只要站在他所處的方位,就能爬到房頂上。
幸好追過來的四姨太有一段距離,她們依次在秦舒昂的幫助下爬到屋頂上。
只要在房頂趴下,下面的人就看不到了。
等四姨太追過來的時候,秦舒昂最後一個爬上屋頂。
四姨太雖然看不到她們,但是卻能感受到她們的存在,她衝著屋頂的方向不滿地叫喊。
隔了一會兒,聲音沒了,可能是放棄了,走了。
眾人緊繃的心情沒有隨著四姨太消失而放鬆。
因為穆桑還沒回來。
葉今然一動不動,注意著下面的動靜。
「她一定會回來的,對吧?」她問他們,大家都說肯定能回來。
蘇循理智分析:「她一個人行動,找個掩體蹲下,藏住身體,NPC找不到就走了。」
一個人比一群人要好躲,目標小,就算一棵樹也可以當做掩體。
也只能這麼想了。
葉今然閉上眼睛,感受黑暗中細微的動靜。
如果有腳步聲在靠近,但是又沒有亮光,應該就是穆桑回來了。
這個過程顯得尤為的漫長。
天上連月亮都沒有,被厚厚的黑雲藏了起來,就算眼睛適應了黑暗,也只能看到建築物等大型物體的輪廓。
過了十幾分鐘,終於聽到了穆桑回來的動靜。
她輕手輕腳地快走步子靠近,黑暗中,她壓低聲音喊道:「小葉,我回來了。」
「我去接他。」秦舒昂就要跳下樹,遠處忽然爆發一聲呵斥。
「誰在那兒?」
一隻燈籠在不遠處推移出現。
從視覺上來看,燈籠和燈光平移出現,說明人是從牆後出來的,並不是由遠及近。
只是先前由於有牆,光亮被擋住了,所以眾人都以為那裡沒人。
兩個NPC走出來,距離大樹也就十幾步遠。
他們越走越近,光源照出了穆桑的身影。
現在爬樹根本就來不及,蘇循一把攔住秦舒昂,讓他慢慢退到NPC看不見的位置。
突然發生意外,被NPC發現了人,情況不好更要及時止損。
隨後,蘇循看葉今然狀態不對,索性伸手抱住了她,並捂住她的嘴,困住他的肩。
免得她關心則亂,反而害了自己。
幾人因為不能露頭,都後仰身體,靠在房頂上。
只能聽到下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就知道是你們這些外面來的人手腳不乾淨。走,跟我去見老爺。」
她們沒有聽到穆桑說話的聲音,但是聽到她拔腿就跑,越來越快的腳步聲。
兩個男家丁衝上去把她抓住,撕扯扭打。
穆桑吃疼,發出悶哼聲。
她還是被抓住了。
葉今然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會這樣?已經躲過了一群人的搜查,怎麼會又有人在附近?
NPC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走遠,躲在房頂上死死咬著牙,忍住渾身發抖的眾人,聽到穆桑開口說話了。
她說:「沒事。」
她說沒事,是說給她們聽的。
「沒有你們,我可能早就死了。」
說完這句話,她甚至還挨了家丁的打。
「安靜點,說什麼奇奇怪怪的呢?」
葉今然眼眶酸痛,很快,本來就不清晰的視線一片模糊。
意外發生得過於突然。
如果能發現這兩個人,穆桑肯定會躲一會兒再過來。
可是她們忘記了那邊有一堵牆。
葉今然身體發著抖,但是因為蘇循緊緊地困住她,她沒法動彈。
因為也沒法發出聲音,喉嚨的哽咽像是瀕死的喘息。
如果不是為了主動引開NPC,穆桑不會出事。
生平第一次被人以命換命,葉今然感覺不到任何苟活下來的慶幸。
她感覺,好沉重啊……
怎麼會有這麼重,壓得人喘不過來氣的事呢?
她想起穆桑曾經對她說。
「謝謝你的符紙,如果再遇到你,我會報答。」
淚大顆大顆地滾192死人宅47
一直到天蒙蒙亮,天空從鴉青灰又變成魚肚白。
六個人都久久沒有說話。
房頂的確很安全,只要不出聲NPC看不見,找不著,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可是誰也沒法為逃脫危險的事感到慶幸。
穆桑被NPC那樣帶走,兇多吉少。
下場會和霍平逼迫的那個男嘉賓一樣,被趕出宅子大門,受到規則懲罰。
能活下來,不是因為她們運氣好,是因為有人把危險引到自己身上,給了其他人,多活一次的機會。
葉今然的眼睛已經腫了。
其他人勸了幾句,但是都沒什麼好轉。
知道這一環不好過,只能靠她自己調整心態。
天亮後,大概因為已經抓到了賊人,宅子裡又恢復那死氣沉沉的模樣,沒什麼人走動。
蘇循以為葉今然會一蹶不振。
發生這樣的事,即使心腸再硬的人,比如他,也會有唏噓。
他的命也是那個女孩換回來的,他都有幾分難以消化的沉重,更何況是葉今然。
他以為她會很難過。
她確實也很難過。
但是天亮以後,她抬起了頭,雖然她沒有開口說話,但能感受到,她應該已經調節好了,咽下了悲痛。
蘇循有些意外,能安心一些。
隔了一會兒後,葉今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是我把這個節目想得太簡單了。」
她們沒有經歷過死亡,就總覺得死亡離自己還很遙遠。
可是人是沒有辦法預料危機的,所以更該在每一時每一刻,都打起警惕,設想最壞情況去預防。
死亡終究會來,也無法預料在什麼時候會和相熟的夥伴徹底分別。
葉今然很努力地在讓自己理智地分析,吸取教訓。
可是理智的壓抑下,她的內心深處仍然纏著一團無法排解的痛苦。
她沒有想到,穆桑的死會發生在這種情況下。
她一直以為她是一個內斂的,不善於表達的人。
因為沒有能保護自己的能力,所以警惕心強,防範心強。
但這樣一個不夠強大的女孩,卻在緊要關頭,沒什麼猶豫地主動犧牲了自己。
她甚至什麼也沒說,只是安慰她們「沒事」。她說話時語氣輕飄飄的。
去引開敵人時,也是做得態度很輕鬆,就像臨時離開大家去上個廁所一樣。
葉今然知道,她哪裡會不害怕呢?只是為了減少她們的心理負擔罷了。
葉今然又閉了下眼,擺直身子。
可能因為情緒受衝擊太大,她有些搖搖晃晃,秦舒昂一把拉住她。
「你先別動,我下去接你。」
之前祁妄是直接跳下去的,但是這屋頂的高度有個兩三米,沒有一些經驗和身體素質,貿然跳下去很有可能會震傷腿。
所以最好還是沿著樹幹慢慢往下爬比較穩妥。
秦舒昂沒爬樹,也沒跳下去,他起跳後,雙手撈住樹幹掛住,緩衝一下後,從樹幹上雙手吊掛然後才跳到地上。
他一一把人接下去,六個人站在一起,呼吸著清晨的冷空氣,氣氛凝重。
知道她情緒不對,蘇循主動開口安排:「走吧,按照慣例先去廚房看看。」
沒有特殊情況,還是先按照柳管家給的指示行動,合乎規定的行動不會被NPC看作反常。
靠近廚房後,人多了起來。
經過之處能聽到下人議論說,昨天晚上抓了個女賊人,打斷了腿後,趕了出去。
葉今然停下腳步,表情木然。
嚇得蘇循一把拉住她,低聲提醒:「別衝動。」
他能感覺到她想做些什麼。
不知道是想衝去門口看一眼,還是想做些什麼洩憤。
總之做什麼都不安全,最好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沒有聽過。
葉今然扭過頭來,定定地盯著他。
蘇循也看著她,沒開口。
他聽見她話音有些縹緲虛無,說:「你以為我會做什麼嗎?」
她的語氣有些自我厭惡。
實際上,葉今然沒有想要做什麼,她在想,是她沒有攔住穆桑,是她在享受穆桑的死帶來的好處。
如果當時攔住她,七個人一起躲起來……
不過,這個念頭冒出來後,葉今然自己把它壓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想這些沒用的。
人都已經死了,無論是自責、羞愧還是抱歉,不管是什麼情緒都是徒勞的。
她更應該好好活下去,帶著穆桑那一份。
「我們走吧,去看看昨天晚上其他人怎麼樣了?」
除了她們六個,不知道經歷昨夜的事,最後倖存了幾個嘉賓。
一群人走進廚房的院子,因為現在已經七點半了,該來的人都來了。
因為霍平他們也遇害了,祁妄仍然是隻身一人。
但是江映潔她們反而還活著五個人,令人意外。
昨天晚上秦舒昂看了一下左邊的屋子,沒來得及看右邊。
沒想到那屋子裡當時竟然沒人。
江映潔她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屋子,她們正站在屋簷下,拿著手裡的雜糧窩頭啃著。
視線朝葉今然她們看過來。
雙方視線對碰,彼此都是意外,以及敵視的不友好。
葉今然她們不清楚對方到底調查的是什麼,兩幫人的軌跡完全不重合,一個晚上都沒有見過對方。
只有下午回房的時候看到她們手裡拿了布包。
當時看到四姨太屋子裡屍塊不見了的時候,葉今然還有懷疑過,江映潔她們布包裡面裝的,是不是偷偷拿走的屍塊。
不過當時還是對管家的懷疑更大。
那麼,她們拿走的東西應該是一個比較重要的關鍵物品。
既然這群人沒有在她們調查四姨太時出現過,又會去哪裡呢?
葉今然咬一口窩頭,腦海裡思路清晰,列出她們所有可能會去的地方。
最終鎖定了兩個答案——柳管家的屋子,和三姨太的屋子。
這也是她覺得比較關鍵的地方,準備接下來就去偷偷潛入調查情況。
柳管家的重要程度就不必說了。
三姨太是幾個姨太太中存在最特別的一位。
她似乎知道很多秘密,也蠱惑了二姨太。
但是自己卻沒有深陷其中。只是因為被四姨太殺了,又被柳管家利用,才從箱子裡爬出來成了怪物。
她們有必要再去一次三姨太的房193死人宅48
昨天夜裡嘉賓溜進林老爺的屋子裡被發現,導致NPC搜查了一個晚上,葉今然她們躲在房頂上,沒能按照預想的計劃推動進程。
如果今夜依舊,保險起見,不能把晚上的時間算進可以利用的時間當中。
所以今天白天,必須儘快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吃完早飯後,柳管家又把所有嘉賓帶到了林老爺的院子裡。
林老爺看上去和前兩天不太一樣了。
他眉宇間夾雜著濃濃的煩躁和不耐煩,變得狂躁,又有幾分瘋狂。
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手裡的菸袋飄出繚繞濃煙,不知道吸了多少副大煙了。
剩下的十二位嘉賓站在房門外,聽他在裡面罵罵咧咧。
「我對你們這麼客氣,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竟然想來我房間偷東西。警告你們,要是再讓我抓住,你們全都得……」
他這句話沒說完,但嘉賓都能聽懂。
如果再讓他發現他們有異常行為,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只不過在節目的規則中,NPC不必殺人,只要把人趕出去,都算作嘉賓通關失敗。
不但要更加小心,嚴重的是,甚至夜裡都將無法行動。
因為不管白天出現什麼狀況都好應對,夜裡的變數太大了。
蘇循看了葉今然一眼。
從他眼裡流露出的淡淡憂慮,葉今然能看出來,他也在擔心接下來的進程。
林老爺發洩了一通後,又躺下抽他的大煙了。
柳管家揮了揮手說:「好了,我還要忙,你們先去別處吧。」
他的確有許多事要忙。
剛才葉今然他們也聽說,不止幾個姨太太都死了,三小姐林玉珠也死了。
被人發現的時候,喉嚨裡塞滿了她的首飾,是吞金自殺。
至此,這宅子裡的主人,除了林老爺和大太太的一雙兒女,全都死了,還死得奇奇怪怪。
就算不知道細節,根據之前的事推斷也能推導出來。
她們的死,都是因為那一口怪異的黃花梨木箱。
能自由行動了,葉今然她們幾個避開人群,找到了前面一個獨立的雜役房,就在宅子大門邊不遠處。
之前他們一直沒有來過這邊,趁著柳管家有事要忙,輕鬆潛入。
推開門,大概能看到屋子的全貌。
這房間算是比較大的,只住了柳管家一個人,裡面東西不少,但都放得整齊。
看擺布,能看出來這是他住了許多年的房子,擺的都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們在屋裡搜尋,首先看的是床邊的柜子、床底下之類的小邊角。
這種位置和夾層處容易藏著重要物品。
可惜沒看到什麼特別可疑的,無非都是一些私房錢,或者日常的用具。
葉今然找得很認真,她不想錯過任何可能會有提示的東西。
正找著,發現蘇循站在房屋中間,一張八仙桌的面前,沉默地盯著一堵牆。
她走近他,把自己找到的一個木盒遞給他。
「你看這個。」
蘇循接過,但他沒有立即研究手中盒子,而是示意讓她看牆。
這是一面空空如也的,微微泛黃的牆。
葉今然起先掃了一眼,遠遠地看,以為他站在這裡沉思。
直到走近後,被他示意,她細看才發現,這牆上有一片明顯的印子。
這裡應該原本掛著一幅畫,因為畫掛得久,灰塵落在其它的區域。
畫被取走後,中間空出來一個長方形的淺色區域,與周圍稍微有些區別。
畫呢?
她們不知道這裡原本掛著什麼,也不知道畫是什麼時候被取走的。
蘇循拉開椅子,近距離站在牆邊。
他從側面借光細看,又用手觸摸牆壁。
「畫是近日取走的。」他語氣堅定。
葉今然也學著他的樣子,輕輕用指腹觸摸那露出來的淺色牆壁,發現它很光滑,幾乎沒有什麼落塵。
而旁邊的牆摸上去稍微有區別。
蓋因這古宅裡面灰塵也不多,如果平日裡灰塵多,落塵會更厚更明顯。
看過牆壁後,反正也沒有辦法通過這情況推算出來被取走的是什麼東西,蘇循便低頭,打開葉今然遞過來的木盒細看。
葉今然告訴他。
「盒子裡裝了一隻蝴蝶和花的銀簪,是女人的東西。可能是柳管家的妻子。但是除此之外,這房間裡面就沒有其它的東西了。如果他有妻子,有兒女,應該不會這麼空蕩貧瘠。這盒子是從他枕頭底下找到的,一直放在枕頭底下墊著睡覺,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
蘇循關上盒子:「我們把它帶走。」
聽了他這句普普通通的話,倒恰好給葉今然提了醒。
她的眼睛亮了亮,忽然想到什麼,聲音有略微的上揚。
「你們猜,江映潔她們帶走的是什麼東西呢?那個布包看著挺大的。」
是什麼關鍵證據,讓他們偷偷帶走,還藏著掖著。
當時大家注意力都在祁妄身上,都沒怎麼看她們。
葉今然費力地回想,從記憶的犄角旮旯慢慢拼湊。
「她們不是拿什麼布袋裝著東西,而是用布包著,有點長,有點大。」
蘇循並不著急這件事:「不用費力猜,等會兒找到她們搶過來就行。」
秦舒昂覺得他的主意不錯:「但是早上看到他們手裡沒帶東西,不知道是不是把證據藏到哪裡去了。他們藏,我們也藏。」
商量過後,為確保萬無一失,葉今然又讓大家查漏補缺,把管家的屋子再搜一遍,免得遺漏什麼東西。
這一次大家幾乎是把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看了一遍,除了正常起居用品外,沒有其它的了。
兩個像是藏著什麼故事的關鍵之處,一個是空了的牆上掛著不見的畫。
一個是帶在蘇循身上的一支簪子。
眾人離開,接下來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三姨太的院子。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團體也在爭分奪秒地行動。
江映潔她們回到藏著搜集到證物的地方,打開布包,看到裡面三個東西都好好的。
「快了,再去一趟林老爺屋子,應該就能找到關鍵了。」
小眼鏡推了推眼鏡,唇角飄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第一還會是我們的194死人宅49
和另外兩個團體不一樣的是,祁妄回到了柳管家安排給嘉賓們居住的客房。
他圍著這個三邊式的建築走了幾圈。推開門仔細看裡面的慘狀。
昨夜離開房間的人大部分都還活著,留在屋子裡的都死了。
這個柳管家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嘉賓安排在這裡睡覺,故意把他們留在房裡,又故意把詐屍人引過來。
他的目的很直白,要害死他們這群來林家做生意的外人。
但是有一點他想不明白,殺了他們,是因為他想獲得什麼?還是想隱藏什麼?
而且第一夜和第二夜的情況並不一樣。
第一夜,二姨太和大太太的主要的目的是為了蠱惑嘉賓。
第二夜則是單純的屠戮。
他們隊伍裡受影響的是一個新嘉賓。
正是霍平安排,向柳管家告發有賊人,然後被趕出宅子的那一個。
他沒能提供什麼貢獻,也因為他死得太快,讓祁妄沒有辦法根據他的行為推測大太太所作所為的目的。
他在房頂上時,聽見葉今然她們那群人裡面被影響的是葉今然。
他注意到她的狀態的確不太對勁,回想之前的經過,估算她可能會不受控制地被箱子影響。
昨天,祁妄目睹了他們夜裡上閣樓的經過,可是葉今然安然無恙地從上面下來了,和他的推測有了出入。
但是他記得前一天,葉今然和兩個男人進了房間之後再出來,是昏迷的狀態。
是因為木箱的原因,還是被人打暈的?
經歷過第一夜後,他猜測被大太太影響的人會不受控制地打開箱蓋。
而看到那邪門木箱的人,會死。
昨天晚上葉今然她們又親眼目睹了被分屍的三姨太從箱子裡爬出來,但是同樣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這和祁妄的推測再度偏離。
看來,真正危險的東西,並不是箱子本身,可能是箱子裡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回想起葉今然在樹下說過的話。
她曾好奇,他們這群人裡受影響的為什麼不是他。
對於這件事,他不算清楚,他只知道他的心其實是空的。
別看他一副不要命只想通關的架勢,但其實他沒有什麼特別堅定的目標。
他只是不想永遠活在那臭烘烘的地方,想換一個地方活著。
或者死了也行。
同一時間,三個陣營都在忙活自己的事,葉今然她們找到了三姨太那單獨的小院。
三姨太死了,院子裡也沒人了。
她們走進屋裡,裡面仍然保留著上一次來時的模樣。
隨後,六人在她屋子裡地毯式搜索,找出來不少「有用」的東西。
別人穿過的,舊的嬰兒服裝,各式的藥和補品。
這些東西都佐證了,三姨太渴望要一個孩子的心願。
不過這些不算什麼重要的東西,最關鍵的是一本兩指寬的雜卷。
上面寫寫畫畫,有著密密麻麻的毛筆字。
似乎是日記一樣,記錄著三姨太平時的瑣事。
她學的奇經八卦,她的不滿,她的委屈,看起來平平無奇。
找到這本雜卷的筷子快速翻看了一遍,遞給蘇循,蘇循也看了一遍,再遞給葉今然。
兩指厚的裝訂本,寫了許多許多的事。
他們細看了半晌,沒看到什麼。
葉今然找了地方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看。
經歷過穆桑的犧牲之後,她仿佛於一瞬間改變了很多。
變得比以前更沉穩,更細心。
紙上的字都是從右往左豎著寫的,帶繁體的毛筆字,並且有些地方墨水暈染開了,辨認起來比較困難。
葉今然看得吃力,但堅持仔細地慢慢看。
皇天不負有心人,逐字逐字地看了二十多分鐘,葉今然總算從碎片式的,密密麻麻的記錄中找到了第一句可疑的東西。
「老爺他是個怪物。」
在她看書期間,其他人把三姨太的屋子翻來覆去地搜,除了發現她是一個相當古樸的人,衣食住行都和古代人沒什麼兩樣,並且是一個喜歡鑽研奇經八卦的人之外,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不如柳管家屋子裡床頭的銀釵奇怪。
葉今然念出這句話時,其他人都已經沒動作了。
她們或站或坐,齊齊朝葉今然看過來。
夏夏靠在葉今然身邊,按照她的指示看到那幾個字,很是驚訝。
「還真寫的有秘密嗎?」
兩人一起翻看,指尖按在字上,逐字逐句地往下排查。
不符合現代人閱讀習慣的書寫方式,辨認起來很有困難,而且還沒有標點符號。
三姨太寫得也很簡潔,不像用白話寫日記一樣流水帳。
兩個人找到好幾句有關於林老爺的字句。
「老爺他是個怪物。」
「他不需要吃喝。」
「他生命的延續是那一隻木箱。」
「箱子似乎可以滿足人的願望。」
其中最關鍵的一句,當屬——「老爺是1814年生人。」
看了這一句,幾人齊齊一怔。
按這麼算的話,林老爺現在已經有一百多歲了。
可是他看上去只有五十多歲的樣子,比柳管家要年輕得多。
寥寥幾句話,把葉今然她們許多疑問都解開了。
為什麼府裡的女人都死了,只有林老爺還活著。
原來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正常人,他似乎被那木箱賦予了永恆的生命,不老不死,也不需要吃喝。
難怪整日沉溺在鴉片的陶醉中渾渾噩噩。
可是,擁有了漫長的壽命,又不用吃喝,人活著沒有寄託,這到底是獎賞,還是懲罰呢?
這一本雜卷裡寫的東西,完全出乎葉今然她們所有人的意料。
沒有人往這個方向想過,她們以為那個木箱是林老爺控制其他人的法寶。
又或者箱子裡有源源不斷的財寶,才會放出金光。
可是,若換個念頭想,如果箱子裡有源源不斷的財寶,林老爺又何須向外人出售他的布莊。
所以箱子裡放出金光的秘密跟錢沒關係。
葉今然正在想那木箱的存在意義到底是什麼,蘇循接過她手裡的雜卷,把她們找到的幾句話又看了一遍。
他提出一種思路。
「我覺得林老爺似乎不知道他的幾個姨太太是怎麼死的。又或者說,她們的死與他無關。他只是知道,並接受,並且對她們的死沒什麼感覺195死人宅50
木箱藏著的秘密遠比眾人預想得更複雜。
計劃的事已經做完了,本來沒有下一步計策,有了新的發現後,蘇循提議先去找江映潔那一群人。
研究被她們帶走的是什麼東西。
和她們談判,如果談不來,就只能動手了。
她們帶走的東西一定是關鍵證物,缺失了關鍵信息,是她們再怎麼努力也彌補不了的。
只是不知道她們現在在哪兒,還得費心找人。
尋人的路上,葉今然逐步梳理目前得到的信息。
「看了三姨太寫的東西後,很多弄不清楚的疑點都能一一解開了。」
夏夏有些不明白,她問:「有很多疑點嗎?」
其他人也看向葉今然,等著聽她說她的收穫。
葉今然不僅能說,還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這些都是她當時想不通的事,一直銘記於心,就等著解開。
她徐徐剖析:「大太太潛心禮佛,並不是因為信佛,而是因為發現林老爺不會老。也想同他一樣,所以她把自己吊了起來和佛頭連在一起,是為了換命。
不然的話,一個潛心信佛的人,怎麼會拿石頭做佛像呢?應該是普通玉石、金屬、礦料、名貴的木頭。
那尊佛像肯定不是金的,不然林家根本不愁錢。蘇循之前也說過重量不對。
還有大太太身上穿的那一身紅衣,紅色是鎖魂用的。」
當時夏夏說了這件事,令葉今然印象深刻。
此時聯想起來,大太太的行為根本就不像一個誠心向佛的人。
她繼續說:「從外表來看,大太太的年紀應該和林老爺固定年齡不變的時候差不多,繼續下去她會越來越老,而林老爺依然沒有變化。這讓大太太恐懼,所以她吊死了自己,是想借邪門歪道的秘法活得永生。
大太太和二姨太死後屍體不見,人也找不到,不是詐屍,是因為柳管家偷走了她們的屍體,和對待四姨太一樣,放到了木箱裡面,讓她們『死而復生』。
而二姨太的死,極有可能是個意外,不然她怎麼會是噎死的?只是恰好被柳管家利用了,又恰好三姨太曾經蠱惑過二姨太。
所以我們來到宅子的第一天夜裡,二姨太說的話是三姨太教的。
大太太給我造成的影響,你們聽不見的那些話,則是她自以為的。
她說『就這樣賴活著,不如試一試。』這不就是她自己的真實寫照嗎?」
這兩天發生的死人、詐屍,等等一些事,有了這大概的推測,已經夠用了。
死亡、蠢蠢欲動的妄念,以及那些離奇的傳言,像瘟疫一樣在這一棟古老的宅子裡蔓延,害死了許多人。
其中也有不知道是什麼心態的人在攪渾水。
現在最大的疑團指向了柳管家,他做的那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這一出死亡鬧劇裡,他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葉今然回想她們剛進入節目場景時,那時,她見柳管家的第一印象,覺得他死氣沉沉、陰暗,有一種莫測難言的氣質。
但當時只以為是為了烘託恐怖的氣氛,所以節目組讓一個關鍵NPC生動形象。
和其他NPC相比,其實能看出來這是一個重要的關鍵人物,只是在沒有證據之前,很難會往這個方向想。
聽了葉今然種種推測,蘇循查漏補缺。
「我認為大太太的死是二姨太造成的。死而復生的詐屍人,為了達成她的心願,遊說大太太尋死,正好滿足她取而代之的想法。」
將點點滴滴的線索串聯成串,展現在嘉賓面前的過往,每一個人,每個事件,每一句話,都是有因有果,有前有後,聯結緊密。
夏夏和筷子她們幾個聽眾對視一眼,都很納悶。
她們也沒漏過什麼呀,怎麼大家的信息量差了這麼多?
之前發生的許多事,她們還以為只是為了故意裝神弄鬼,嚇唬嘉賓弄出來的。
秦舒昂也補充說:「客房的那三雙繡花鞋,估計也是柳管家擺的。他把二姨太引過去,是想害死我們。不知道是為了那一口木箱,還是為了藏住林家的秘密。」
「是的,他本來並不歡迎我們。」
蘇循有仔細觀察過柳管家的表情,剛開門時,看到屋外到訪的二十多位嘉賓,他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是不歡迎,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熱情了一些。
這點小小的變化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葉今然又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讓每個人都愣住的話。
「柳管家他沒有鬍子。」
柳管家看起來有六七十歲了,精瘦、孱弱,皮膚光潔,沒有留須。
她又補充:「聲音聽著也和正常男人不太一樣,很沙啞,但是聲音又細。我估計他嗓子應該壞了,不然的話會細得更明顯。」
幾人面面相覷,心中有個隱約的,但是又不敢確定的猜測。
因為和這個時代不太相符,有種不敢猜的不真實感。
「待會兒想辦法證實一下吧,到處都找不到江映潔她們,是不是在林老爺住院去了?」葉今然更擔心這個。
六個人轉了一圈,每個有人住的院子都看過了,不僅沒見到祁妄,更沒見到江映潔等人。
找不到的話,難道說……她們回林老爺屋子了?
可是這會兒林老爺應該還在屋子裡。
說動就動了,幾人又折返。
繞了半圈後,她們現在在靠近大太太院子的位置。
正院果然還是人最多的地方,奴僕來來往往,柳管家正從外面走進去。
葉今然她們停在之前江映潔她們待過的樹下,不確定要不要找個藉口進去看看,還是偷偷翻進去。
偷偷翻進去如果被發現,被處罰的下場會牽連所有人。
蘇循看了葉今然一眼,發覺她又不受控制地露出那種全神貫注的,執拗的焦急。
他開口指揮:「先別急,我們在周圍找一圈,就算她們要進去,也不會所有人一起進去,看外面有沒有藏的人,就像我們之前那樣。」
他說話時,葉今然仍然視線緊盯著正院的門口。
她在擔心,可能掌握著關鍵線索的江映潔她們提前通關,完成任務之一。
也擔心對方貿然行動失敗,導致她們這群人死得冤196死人宅51
按照蘇循所說,眾人圍著主院附近,查看各種隱蔽的角落。
只要有人,必會有蹤跡。
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麼點,果不其然,恰在江映潔探頭出來看的時候,秦舒昂一眼發覺了她露出的一片額角。
之前雙方碰面,一直都是遠遠隔著一段距離,井水不犯河水的。這一次葉今然她們有重要的事要做,朝著她們走過去。
發覺躲藏被發現,對方還走了過來,江映潔幾人頓生警惕。
走近後,葉今然發現她們少了兩個人,是她們隊伍中矮個子戴著眼鏡的,和那身高一米九的大高個。
只剩江映潔和兩個男人。
一個中等身量的壯男人,還有一個蒜頭鼻,長相普通的男人。
她們靠近後,壯男人立即橫刀,粗聲嗲氣地警告她們:「幹什麼?別過來。」
三人並不是前後的站位,而是並排而站,像是在攔著什麼東西。
葉今然察覺到了,視線在她們身後搜尋,果然看到放在地上的大布包。
布包不算小,看它的寬度,果真符合她們在柳管家房裡看到牆上印記的寬度。
布包裡有畫,但估計不止那一幅畫,還有其它東西,所以有體積。
她們把關鍵的證物藏起來,斷絕了其他人通關的途徑。
不過這樣的做法並不奇怪,畢竟這是賭上性命的競爭,有機會,人人都會這麼做。
葉今然她們也不例外。
但是作為另一方,就很痛恨這樣的行為了。
葉今然沒說話,蘇循也沒說話。
秦舒昂站在人群最前方,盤問的語氣問道:「你們另外兩個人呢?」
對方三個人都沒開口,一副不準備理人的冷漠和警惕。
其實不用她們回答,也知道另外兩個人已經進了林老爺的屋子。
至於進去幹什麼,是調查,還是已經找到了通關的方法,前去嘗試開箱,葉今然認為是後者。
因為她總覺得對方無形流露出來的眼神和神態,帶著一種傲然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感沒有少過,但是此刻流露的更多。
一邊警惕著她們,竟還能帶著幾分傲慢。
她們不說話,蘇循不想跟她們多廢話。
「把你們藏的東西拿出來,我們也有,可以互換。如果不願意互換,我們也可以明搶。」
對面的兩個男人看向江映潔,等她回話。
每個團體之間的信息差不同,對於同一件事,因為有不同的心態,導致眾人思路和想法都不同。
這會兒她們只有三個人,葉今然這邊有六個,有差距,但不大。
但她們也親眼見過這群人打鬥的本事,知道她們把霍平的肚子割開了。
從武力上來說有所忌憚。
江映潔沉默的幾秒鐘,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調節心情。
她總算開口,說的話倒是沒什麼攻擊性,但是讓葉今然她們有些不安。
「交換可以,但不是現在。再說你們有幾個能交換?等找齊了再來吧。」
場面話葉今然聽得多了,她知道江映潔這是在拖延時間。
無論是拖著她們,延緩衝突,還是在等待什麼結果,指向都很明確了。
她們團體的另外兩個人現在正在林老爺的閣樓上做通關任務。
竟然又給她們搶先了,這讓人感覺很不妙。
葉今然等人沒有跟著她們,也不知道她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要是讓她們試驗成功,快人一步,這邊全體的分數都會落後她們一截。
目前葉今然還做不出為了爭第一,把其他人全都殺死的事。
她有成長,可內心還做不到人性全無。
糾結的是,她又無比渴望自己能留在積分榜前十。
蘇循朝她看了過來,她注意到他的一雙眼睛,此時冰冷、無情。
葉今然能看懂,蘇循想動手搶東西。
他沒有人性,不在意不相關的人是死是活。
事情關乎重大,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對面的三個人有些後悔,後悔沒有繼續把找到的東西藏著,因為到了最後關頭,把它拿了出來。
意外的是,藏在角落,還被她們給找到了,白白惹出麻煩。
東西肯定不想給她們,最好讓除了自己這一方的其他人都找不到重要信息,蒙蔽無知,不能通關。
為保證安全,所以江映潔想的辦法是先拖延。
拖著對方,再找機會把證物給燒了,反正她們已經知道了關鍵。
再過一會兒小眼鏡他們就要出來了。
想到這裡,江映潔再開口,主動對對方說:「你們先不要著急,就算拿到了東西又能怎麼樣呢?我們在三小姐和五姨太還活著的時候,問出了一些東西。如果你們不做其它的,好好跟我們配合,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們的。」
這一句話,成功抑制住了蘇循即將要動手的趨勢。
她們除了拿到東西,竟然還有從NPC那裡問來的信息?
現在三小姐和五姨太都已經死了,成了和詐屍人一樣的東西,沒法再問出什麼。
所以掌握在她們腦子裡的東西,就成了「絕筆」。
無法再獲得,自然也無從證實她們說的是真是假。
可是哪怕有一成的可能,也不能因為衝動斷絕了這一成可能。
因為關乎到他們六個人所有人的性命,蘇循只能先忍下來。
他語氣不善:「行,那就按照你說的,但如果你們敢耍什麼花招,記住,只有等到明天早上離開,才算作通關完成。」
他的威脅直白。
這一期節目,無論是誰,就算提前打開了木箱,也只是完成了一半的通關任務。
還要存活到明天早上才算數。
所以,要存活下去,除了任務的威脅,還有來自其他人的威脅。
蘇循的話讓對方幾個人臉色不太好,可是因為她們的夥伴還沒回來,只能先忍著。
接下來,葉今然她們陪著江映潔三人一起等待。
可是等了半個小時,又半個小時,足足兩個小時,也沒見到任何人從林老爺的房間裡出來。
同樣,也沒有聽到任何有人被NPC發現的動靜。
江映潔她們三個人的表情越來越慌張,不像之前那麼淡定197死人宅52
他們三個表情漸漸崩盤。
與之相反,葉今然幾人則越來越安心。
之前擔心別人先找到通關方法,搶走評分,可人這麼久都不出來,肯定遇上了事。
他們自信的思路並不是正確答案。
可是人沒能出來,又去哪兒了?
且林老爺的屋子裡沒有任何動靜,人沒有被NPC發現,一直無聲無息的,好像兩個人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有人問江映潔:「怎麼辦,要不要去看看什麼情況?」
江映潔面無表情:「再等等吧,可能屋裡有人,不方便做什麼就躲了起來。」
葉今然等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看到她們像是站在鍋上的螞蟻,隨著鍋越來越熱,舉動越來越慌張。
葉今然見對方這樣著急,試探問道:「你們找到了開箱的辦法?他們是去閣樓上試驗了對吧。」
江映潔不好好回話:「不關你的事。」
她不過是問了一句,她們這麼對他,秦舒昂皺了眉,覺得對方有點討厭。
待會兒動起手來也就沒有心理負擔了。
正為她不平,他就聽葉今然回敬了回去。
「別太擔心,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被裝在那古怪的木箱裡了。」故意戳對方心窩子。
聽了她這句話,江映潔她們臉色發白。
葉今然哪壺不開提哪壺,專戳人心窩子。
【會說多說。】
【對方態度太差了吧,還好我們今元寶小嘴跟抹了毒似的。】
【她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竟然說對了呢?有點兒太機靈了。】
從觀眾的視角,可以看到打開木箱的方法不對,人就會不受控制地爬進去。
箱門關上,綻放出強烈的金光。
只可惜其他嘉賓看不見這一幕,所以無法知道。
也因此,NPC並沒有發現偷偷潛入林老爺房間,去了閣樓的兩個人。
因為他們已經不存在了。
又等了一個小時,江映潔她們總算等不住了,帶著東西離開。
葉今然她們自發地跟在後面。
雖然明知道江映潔說的話是用來拖延時間的,可是既然她說了,那他們就相信。
揣著明白裝糊塗地相信,再讓她自己說的話成為她的麻煩。
前方壯實男人問江映潔:「我們不去看看嗎?」
大概是信心滿滿的希望落空,江映潔心煩意亂,態度有些不耐煩。
「還用去看嗎,都三個小時了還沒出來,肯定兇多吉少了。進去找,萬一又被NPC發現了呢?」
她的口氣竟然是不準備管失蹤的隊友了。
雖然眾人都知道她說得沒錯,都三個小時了也不見人,肯定已經死了,沒必要再搭進去人。
但是這樣冷靜清醒的態度,還是讓人會有些難受。
葉今然她們跟在後面,夏夏小聲問她:「她們的人真的死了嗎?」
葉今然剛才那一句話,其實並不是純粹的隨口一說。
她輕聲向她們解釋:「如果他們那兩個人死了後又變成詐屍人,變成了怪物,肯定會被NPC發現。但是他們死得無聲無息,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那一口箱子很古怪,而且那麼大,我覺得他們或許已經死在裡面了,所以才什麼動靜也沒有。」
蘇循對她的推測進行補充。
「這樣是比較合理的。如果他們變成怪物,沒有了人的機敏,必定會被NPC發現。林老爺已經說過,再發現有人作亂,會懲罰我們所有。這樣的話,我們其他人什麼事都沒做就會被牽連,有人開箱失敗,其他人都活不成。所以失敗的嘉賓很可能真的死在了箱子裡,不存在了,也就什麼動靜也沒有。」
這麼猜測很合理。
葉今然很好奇,江映潔她們想到了什麼辦法,這麼信心滿滿地去開箱子。
她知道她們八成不會說,但她想問便問了。
對方死了人,不用再等了,蘇循開口逼問:「差不多了,你還想拖延到什麼時候。」
江映潔果然再度不回話。
蘇循耐心告罄,語氣冰冷:「站住!該履行你說的話了,交換東西和信息,如果反悔,那就動手。」
江映潔停下朝前走的步伐,深吸一口氣。
剛才這麼說只是緩兵之計,現在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隊友又折損了兩個,只剩她們三個人了,想成為強者,先要能屈能伸。
她轉過身,揚起一個笑容:「好啊,你們找到了什麼?一起換吧。」
江映潔這個人是個聰明人,幾次過招,她都在短短的時間內做出最合適的決定。
眼下的情況,說要交換找到的東西,她認清了現實後便沒有耍賴,把布包打開給蘇循看。
裡面果真有一幅捲起來的畫軸、一本書冊,和一塊牌位。
葉今然等人一一看過那三件東西後,把銀簪子也給她們看過。
隨後,蘇循再度逼問她:「你剛說的,問三小姐和五姨太的事是什麼?」
江映潔的眼神光淡淡的:「沒有,那是騙你們的,只是為了拖延你們。」
蘇循不相信,他拔出手術刀,殺氣騰騰。
江映潔往後退,拔高聲音:「真的是騙你的呀,你覺得她們能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我們又哪兒有那麼多時間。放過我們吧,反正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做的都是無用功,找到東西也給你們看了,你們還要把人趕盡殺絕,靠這樣的做法爭表現度評分,光彩嗎?」
她說的話聽起來頭頭是道,但對蘇循沒有任何用處。
他不相信別人說什麼,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如果她沒有掌握一些有用的信息,又怎麼會短短時間就編出從三小姐和五姨太那裡問到有用信息這件事。
輕易相信別人說的話,是傻子才會做的事。
他們隊伍裡其他人沒有他這麼重的殺心,但是也沒有出手幹預。
連秦舒昂都沒有阻止他。
但是卻突然出現了不速之客。
一道慵懶又危險的話音從側方響起。
「這麼絕情幹什麼,沒有騙你就沒有騙你唄。你就算殺了她,她不說,你還不也什麼都得不到。」
祁妄拎著鐵鉤從一旁走出來。
他站在第三處位置,與另外兩個團體呈三角對立之勢。
但他說的話卻偏向另一方。
他在勸架,他竟然會勸架?這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蘇循犀利的目光射向他,滿眼不善。
這人故意來攪局與他作對,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他該不會要跟江映潔她們聯合吧?
【哦喲,這是什麼走向?】
【祁妄難道要幫著江映潔她們對付葉今然嗎?】
【怎麼可能!眼睛怎麼看的?幫著葉今然她們對付江映潔才對。】
【那他又為什麼要攔著蘇循呢?】
【壞男人的心思你別猜198死人宅53
有祁妄的加入,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他阻攔蘇循動手,讓蘇循非常不快。
「你就剩一個人了,不躲起來,出來是為了送死的話,我可以成全你。」
他們兩個之前動手留下的傷,讓兩人的手算是半殘了。
再動起手來,帶著新仇舊怨,是真要出人命的。
江映潔三人發現有人站出來幫他們說話,氣勢即刻轉變。
再怎麼說,他們三個人裡兩個男人都是能打的,再加上一個祁妄,兩幫人打起來誰輸誰贏,還真說不準。
他們之中個子稍矮一些的男人來了勁,衝蘇循嚷嚷。
「你就算殺了我們又能怎麼樣?什麼也得不到了,東西都給你們看了,沒其它的了。但是你要動手,死的未必是我們。」
他說完,又衝祁妄賣好:「小哥,你只剩一個人了,我們剩三個人,不如我們合作吧,我們這兒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這個轉變令人始料未及。
葉今然盯著祁妄,沒來由的緊張。
他確實有理由和江映潔她們合作,並且更有理由來報復自己這邊。
如果不是昨天的鬥爭,他未必會只剩下一個人。
正如同那男人所說,結局如何都說不準。
最好的情況,反而是三方僵持,眾人心裡有顧忌,都不動手。
只比拼誰能先完成任務。
昨天已經見識過了,秦舒昂很強,祁妄比他差不了多少。
如果他再和這群人聯手,後果會怎麼樣,誰也說不好。
葉今然擔心,搭上他這棵大樹,江映潔她們實力更甚,超過自己這邊。
一旦情況顛倒,危險的就是她們這群人了。
這一瞬間她想了很多。
她們阻止不了別人同盟,只能阻止最壞的情況發生。
在這當頭,祁妄近也朝她看過來。
葉今然瞬間警覺。
可是祁妄的眼神莫名其妙的,像是在看一隻想養肥再殺的動物。
她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意思,是想要她們的命,還是想要她們掌握的信息,要殺要剮都不給個痛快。
她只能硬著頭皮開口,爭取挑撥離間,阻止對面結成堅固同盟。
「我們又不是不講理,是因為他們說要告訴我們從三小姐和五姨太那裡獲得的消息。如果他們說了,沒有反悔,就沒那麼多事了。」
祁妄表情未變。
「哦,可她不是說騙你的嗎,她都騙你了,能說出個什麼?反倒是我看見他們還真有我需要的東西。所以你們還有什麼話沒說完就趕緊說,不要打擾我們合作。」
此話一出,葉今然她們的臉色齊齊變得難看。
他這是擺明了要和他們作對了。
唯一讓人舒服一點的是,他選擇同盟似乎只是為了交換信息,並沒有表現出同盟是為了對付她們。
這對於雙方來說,其實都是能接受的。
葉今然擔心的事,也是祁妄和江映潔擔心的事。
因為他們這些人都覺得自己有能力正常通關,有能力離開這裡回到拍攝基地。
可要是打起來,生死並不是定數。
若白白死了,什麼也得不到,太沒必要。
聰明人不做沒把握的事,除非有絕對的把握和勝算才會動手。
發展到現在這樣,井水不犯河水,是大家都樂見其成的情況。
江映潔她們自然很樂意,聽祁妄這麼說,無形中都向他靠攏。
四個人時不時回頭,監視著葉今然她們的動靜,漸漸走遠。
而蘇循和秦舒昂,臉色再不好,心裡再難以接受,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葉今然視線下垂,不經意看見蘇循在微微發抖的手。
很少看到他狀態這麼崩潰過,於心不忍,她安慰他說:「沒事,我們想辦法趕在他們前面找到開箱的辦法就行。」
蘇循沒有反應,似乎沒有聽見她說話。
葉今然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這才看向她,表情有了鬆動。
「只能這樣了。」他的語氣有一種大動肝火後的疲憊。
能感受到他對這種無力之感極端地厭煩,葉今然猜測,他似乎有種不想活,即使拼上性命,也想把祁妄弄死的衝動。
好在他是理智的。
因為這無差別的無力,六個人許久都一言不發。
還是葉今然先緩過勁來,注意力回歸剛才看到的幾個東西。
那一幅從柳管家房間裡找到的捲軸上,畫了一個溫婉的古代女子。
畫中人梳著少女的髮髻,背後有披散的頭髮,頭上戴了一支銀簪,正是她們從柳管家枕頭底下找到的那一支。
畫上提了字,寫了「吾思央央」。
不知道這位叫央央的少女與柳管家是什麼關係,是他的心上人,還是他的妻子。
如果她還活著,應該也已經六七十歲了。
那一本書冊,是江映潔她們從大太太房裡找到的林家家譜。
不過到了林老爺這一代,因為他長生不老,記載已經亂了。
根據上面所寫,林老爺其實不止五房姨太太。
在這之前還有其他人,已經過時了。
並且他其實有數十個子女。
而那個牌位,上面所寫的字是「吾女林靜月」。
是她們從閣樓上找到的。
林家宅子裡有祠堂,嘉賓們四處查看的時候都見到過,裡面擺著許多牌位。
但是這個牌位卻放在閣樓上,有特殊性。
所以江映潔她們早早的就把它拿走了,其他人沒有見過。
這些特殊的東西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呢?
幾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葉今然蹲在地上,撿了一根樹枝,用腳把泥巴鋪平,在泥巴上寫寫畫畫。
她把目前知道的所有已知情況都簡略寫下來,最後在一堆零散信息下面,著重寫出節目組給的提醒。
【不要碰,不要看】
【過去過不去】
她把「過去過不去」這句話畫上一個圈。
這句話是以誰的口吻所說?
是林老爺和幾位姨太太?還是柳管家?
葉今然在柳管家上又畫了一個圈。
從每個人的行為舉止來看,只有他的行為不知道收益。
他把姨太太們變成詐屍的怪物,是為了什麼?
與此同時,走遠後的祁妄和江映潔三人,也找了個地方停下,坐下來談話。
沒人注意到,祁妄臉上的表情變淡了。
因為他一直都是那種沒什麼所謂的,生死看淡又有些厭煩的表情。
江映潔問他:「你有什麼要跟我們交換嗎?」
祁妄:「我發現閣樓上有一個密室。」
彈幕沸騰了。
【他在說謊!】
【我靠,他為什麼要說謊?】
【我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是為了跟她們合作,他是在找替死鬼!】
【太好了,原來祁妄沒想跟葉今然她們作對,我磕的邪門CP沒有塌房!】
【什麼邪門CP199死人宅54
待在祁妄專屬直播間的觀眾都知道,他也掌握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並且看他狀態,應當推測出了完成任務的方法,但是因為他只剩下一個人,需要有人幫他踩坑。
祁妄隊伍裡的人都死了,所以他只能從剩下的兩個團體裡挑一個誆騙,替他驗證。
出發去找替死豬時,遇到了兩群小豬。
其中有個好看的小豬,所以他自然選擇另外一個團體。
他假裝要跟江映潔她們合作,也假裝把她們從危機中解救出來,獲取她們的信任,好達成自己的目的。
哪有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只不過是壞蛋的另有所圖。
他耍的這一場心眼,把他專屬直播間支持他的人都看爽了。
【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
【好愛看這種黑吃黑的劇情。】
【各憑本事,勝者為王。】
【現在就看他們上不上當了。】
【包上當的。】
祁妄把他的假話編得無比真實,講完他的發現,他又說結論。
「我懷疑打開箱子的任務並不是讓我們打開箱子,而是讓林老爺打開箱子。我們去把密室打開,林老爺一定會上來查看,到時候只需要強迫他打開箱子,就能完成任務了。」
他的話,讓對方沒有懷疑的空間。
因為在他們的角度,並不知道林老爺是長生不老的怪物,他們之前也都很疑惑,為什麼死了這麼多姨太太,林老爺卻沒事。
聽祁妄這麼說,沒理由懷疑那繪聲繪色的「密室」是他編造的。
不過,江映潔到底是心思縝密,她說:「我們不能去太多人,只去一個跟你一起就行了。」
她只說了這句話就不再說了,因為她深深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男人都是衝動好勝的動物,有機會先通關,她的兩個同伴都會主動跟祁妄一起去。
哪怕已經經歷過隊友失敗死亡的慘劇,可是人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是那個幸運兒。
總覺得自己能辦到別人辦不到的事。
果不其然,兩個男人都主動說自己要去,為此還有了爭執。
最終決定剪刀石頭布,贏的人和祁妄一起去。
江映潔默不作聲。
她雖然想拿高評分,可並不想自己去涉險,比起不知道確定答案盲目動作去博那概率,不如活著更重要。
決定好後,四人一起行動。
這一次換祁妄和壯男人一起,在他們潛入林老爺房中之時,葉今然她們的分析已經到了白熱化。
她在一大塊泥巴上畫的圖案,連出了許多條線。
其中林靜月的牌位,被她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個林靜月是林老爺的大女兒,族譜上有記載,但是為什麼她的牌位被放在閣樓上?還有,他的女兒應該已經出嫁了,為什麼牌位留在自己家裡?」
林老爺的閣樓上除了木箱,還放了一些其它的東西。起初她們沒見過這個牌位,就沒有注意。
現在想來,那一口木箱造型古樸,上面紋著一些圖案,像是女子用的。
蘇循推測:「那一口黃花梨木箱,大概是這個已經死去的林靜月的東西。傳言箱子是寶貝,能夠滿足人的願望,是不是因為這一口木箱裡面原本就裝著林靜月的財寶。可能是她帶回娘家的嫁妝彩禮,林老爺吸鴉片敗壞了家產,也吞了女兒的嫁妝。這口箱子,延續了一家人奢侈的生活,自然是至寶。想明確這件事,可以下一次去閣樓的時候再看看。」
葉今然又把木棍指到畫和「央央」兩個字上。
「這件事和柳管家又有什麼關係呢?難道說……他的心上人,畫中女子,就是林老爺的大女兒林靜月嗎?」
之前通關其它節目的經驗,讓葉今然總結出,節目組給出的信息都是有用的,如果不知道背景隱藏的故事,完全可以根據已知線索進行大膽推斷,推測出大概。
林家總共就這點人,這點事,如果這個央央另有其人,按照給出了這麼多關於她的東西來看,肯定也是一個關鍵的,活著的存在。
沒有這個人,那就證明她是個關鍵的死人,與活人有密切連接。
「央央可能是林靜月的小名吧。」秦舒昂也撿了一根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
他寫的是林老爺的出生年月,推斷的柳管家的年齡,和林靜月的年齡。
「你們看,林老爺1814年生人,現在是二十世紀初,算他90歲。身體保持的年齡大概在45歲。柳管家60歲。林靜月五十多歲。按照這麼算,當年柳管家和林靜月差不多同齡。那麼有可能,他們兩個是一出下人和富家小姐相戀的故事。但是林老爺棒打鴛鴦,沒有成全他們,而是把大女兒嫁了出去。」
他給出的推斷徹底打開了葉今然的思路。
「對了,你們記不記得我說柳管家他沒鬍子,聲音又細,有點像一個太監。
可能林老爺不止棒打鴛鴦,因為介意自己的女兒和下人私相授受,乾脆切了柳管家的根,斷了兩個年輕人的念想。
他把林靜月嫁了出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帶著箱子回到了娘家。帶的嫁妝和聘禮估計全都被林老爺給敗光了。
不,不對,很有可能林靜月的死,就和這件事有關。
很可能她不是人回來,只有一方牌位和一箱東西回來,作為她喪命的補償。
林老爺吃了女兒的人血饅頭,柳管家對此懷恨在心,所以想報復他們。
為什麼他打開那箱子放屍塊就沒事?因為那箱子的古怪,是因為林靜月含恨死後留下的怨念造成,她並不恨柳管家,所以不會傷害到他。
【過去過不去】指的就是這些事吧?林老爺棒打鴛鴦,我估計他不會把女兒嫁到什麼好人家,可能林靜月吃了很多的苦,在夫家被人害死了,死得含冤,所以跟著這口箱子一起回來報仇了。她恨林老爺,所以沒有殺死他,而是讓他一直活著,同時,因為染上嚴重的鴉片癮,就算活著也只能活在痛苦中。
當他沒有錢買鴉片又死不掉的時候,就是他最痛苦的時候。
而柳管家,他也想報復林老爺,所以他和死去的林靜月聯手害了那些姨太太和他們的孩子,讓林老爺一無所有,沒有家產、家人,什麼都沒有。為什麼三姨太會知道那麼多,其中未必沒有柳管家的手筆。
如果我分析的對,林家發生這麼多事,最為關鍵的人物,竟然是柳管家。是他一手推動,想把林家的這個宅子變成「死人宅」。
不只是死人宅,並且還是根本就不能好好活著的活死人。
他要讓他們痛苦地活著,因為【過去過不去】。他心愛的央央死了,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盼頭了。
難怪一開始他並不歡迎我們進入,後面想殺了我們,是想把我們餵到那箱子裡面,給他的央央作伴吧?」
講述這一大段話的時候,葉今然腦子裡仿佛有許多發光的「點」,噼裡啪啦電光火石地連出一條又一條閃亮的線。
她像串珠一樣,把各種線索串聯起來,編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連她自己都不敢想,她的推論與現實幾乎相差無200死人宅55
江映潔她們團體裡的壯男人名叫冬昌,他跟著祁妄一起潛入房間之前,不忘再確認一次。
問道:「待會兒是我去上面去開密室,你去把林老爺弄過來,然後我跟你一起把他鎖著,強行讓他開箱,是吧?」
「嗯。」祁妄漫不經心地回。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條遞給冬昌。
「機關在箱子下面,你把眼睛蒙起來,把箱子推開,就能打開密室了。」
冬昌接過布條,不疑有它。
二人瞅準時機從窗戶翻進去,輕手輕腳來到閣樓上。
祁妄站在樓梯邊緣看著冬昌走到木箱跟前。
「你蒙眼吧,我去找林老爺。」
這兩個分工比較起來,冬昌的任務肯定更簡單,危險都在祁妄這邊。
他要去到林老爺跟前,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打暈他,或者塞住他的嘴、蒙著他的眼,強行把人帶上來。
冬昌可不敢幹危險程度這麼高的事,他怕祁妄後悔,所以連忙用布條蒙上眼睛,推動箱子。
豈料,他的視線被擋住後,沒有看到祁妄並沒有離開,他盯著他推開箱子。
結果因為木箱下面提前被祁妄墊了兩根圓形木料,冬昌伸手一推,木頭滾動,箱子轉瞬就傾倒在了地上,箱蓋被磕開,露出裡面詭異的金光。
正在樓梯處的祁妄,親眼看到一雙枯黑乾瘦,虯結如爪的手伸出來,強行把冬昌拖了進去。
冬昌驚恐大叫:「啊——」
他費力掙扎去扯那鬼手,和蒙眼的布條,掙扎得強烈,像一隻正在被大魚吃下的八爪魚,四肢掙扎扭曲得厲害。
可是任他奮力往外掙扎顧蛹,他巨大的身軀,在那雙鬼手的控制下仍然毫無反抗之力。
身體更像一條被彎曲的蠕蟲,卡在箱子口,逐漸像被吞噬一樣陷入箱體之中。
他整個人完全沒入進去之後,箱蓋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再度緩緩閉合。
祁妄雙手插兜,冷眼旁觀他主導的這一切,不算意外。
嘗試這個方法,只是為了驗證他的推測——嘉賓就算是蒙上眼,採用其它的方法讓箱子打開,也算任務失敗。
他誆騙冬昌,讓他蒙眼推倒箱子,他還是死了。
這就說明,嘉賓自己去動這個木箱根本就是錯誤的,無論採取什麼方法,碰到開蓋的箱子就會死。
他推測,包括站得遠遠的,用其它的東西推開箱蓋,後果也一樣。
這個箱子對於嘉賓來說就是違禁品,嘉賓沒法打開它。
另外,祁妄讓冬昌打開了箱子,冬昌失敗,箱子確實被打開,但祁妄覺得這同樣不算是他完成任務。
他讓別人打開了木箱,可冬昌打開的並不是木箱,而是一處被鬼怪控制的恐怖空間。
規則說【成功打開黃花梨木箱,即為通關】,嘉賓沒法打開箱子,就說明能打開箱子的另有其人。
並且還不會觸發木箱裡的鬼。
這個人,不是林老爺,就是柳管家。
「我推測,完成任務的要求,不是嘉賓打開木箱,而是嘉賓讓柳管家打開木箱。因為柳管家是唯一一個不會觸發木箱危險的人。」
在祁妄得出結論的同一時間,葉今然已經根據各式推斷得出了結論。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夜空中閃閃發亮的星星,黑色的瞳仁堅定而凝聚,從中透出湛亮的光彩。
這結論,不知為何聽得其他人紛紛心潮澎湃,竟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絕處逢生之感。
的確,節目組給出的規則沒有說一定要讓嘉賓親手打開木箱,只說打開木箱即可。
自己打開算打開,讓別人打開也算打開。
如果木箱裡藏著慘死厲鬼,嘉賓無論怎麼打開都會死,只有柳管家這個絕緣體能夠不受影響。
「可是我們要怎麼樣,才能讓柳管家去幫我們打開木箱呢?」夏夏困惑。
破解了通關方法的喜悅的確讓人松一大口氣,可是新的難題也很讓人頭疼。
葉今然剛才推論的時候提前想過這件事了,她已經有了答案。
「還記得嗎,我們可以向NPC打聽消息,可以和NPC交流。也就是說,我們同樣可以試著和柳管家談話,引導他的行為。只要不做奇怪的事,不讓他把我們看做不軌心思的人。」
當然,這話說得輕鬆,實施起來有難度。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話說到什麼程度會惹怒NPC。
葉今然剛剛說的種種,也都只是根據信息東拼西湊推測的故事。
沒有試驗過,永遠不知道結果是正確還是錯誤。
而錯誤付出的代價,是生命。
心狠無情的人可以讓別人代為測驗,葉今然她們做不到這樣。
霍平和江映潔都選擇讓隊伍裡的新嘉賓先當小白鼠,試驗對錯,葉今然沒有考慮過這種事。
筷子和她的朋友一直都很真誠,沒有對不起她們,她有義務保護好自己人。
這一刻,葉今然腦子裡在思考的不是風險、代價,而是現實的,先行的,要怎麼跟柳管家開口這件事。
他的存在,完全就像是活人一樣,有喜怒哀樂,有過去,有執念。
跟他談話,應該要像心理醫生一樣,逐步撬開他的心房,讓他放下戒備,像朋友那樣聊天,成為被他信任和依賴的人,等待他露出傷疤。
她正想著,秦舒昂開口:「小葉,讓我去試試吧。江映潔她們有兩個人開箱失敗死了,我覺得你的推斷沒有問題,剩下的就是實踐,讓我先去試試。」
這個可靠的隊友,在遇到不確定的事時,他又主動站出來,想當先行者,為隊友當斥候,做探路先鋒,排除陷阱與危險,確保大家的安全。
但這一次,葉今然拒絕了他。
「不用,讓我去吧,我比你更適合。」
葉今然判斷,柳管家經歷了那些事後,對男人的憎恨和提防更多,由她出面去和他談話,更能讓他降低防備,敞開心扉。
她不算一個細膩細心的人,但是只要多思考,放慢決定,葉今然相信自己可以處理好。
關鍵是秦舒昂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太直,要是讓他去,還不如讓蘇循去。
好像是心有靈犀一樣,蘇循也開口。
「那你去吧,我人情淡漠,估計察覺不到柳管家的情緒,你的確比我們更適合201死人宅56
另外的人都沒說話。
因為聽葉今然講述推測齊全,有了對比,怕自己做不好反而是添亂,害死自己也害死別人。
比起胡亂的逞強,不如當一個安安靜靜的大腿掛件。
葉今然已經確定要自己上了,她不斷安撫自己要耐心,細心。
她把泥巴踩平整,又在剛才那一塊地方寫寫畫畫,和大家一起商量話術,集思廣益想不同的開頭、發展,和引導的方式。
包括假設柳管家的各種反應,像研討與恐怖分子談判一樣嚴謹。
周全再三,確定好了計劃,葉今然立即站起身:「事不宜遲,我們快去吧,別被別人搶先了。」
臨走前,她還不忘雙腳踩吧踩吧,把泥土又踩平了,免得自己人辛辛苦苦商量的成果被別人撿現成的。
【媽耶,女鵝又聰明又可愛。】
【踩土的那幾下萌得沒邊了。】
【喜歡這樣「小氣」得理直氣壯的人了,現在入坑晚嗎?】
如今葉今然個人專屬直播間裡的在線觀眾越來越多了。
別的直播間進出流動的頻率都比較高。
她直播間留存的數據挺漂亮,進來十個人,在觀看時長超過半小時後,往往能留下四個。
看起來不多,實際上能超過90%的嘉賓。
能當上人氣排行榜前十的人,直播間的留存率一個比一個好,能具備這一項數據,人氣排名上升指日可待。
起初,那些覺得只有武力值高,綜合實力強才能活到最後的觀眾,在看了這麼多期節目後,漸漸意識到,其實這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團隊型遊戲。
比起自身實力強,有一個聰明的頭腦,有領導力和凝聚力,靠真摯團結互相彌補成員間的不足,遠遠能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成效。
而有些自身實力強,但是缺乏這些特質的人,也只能在單打獨鬥的時候更能發揮實力。
更何況,論個人魅力,是日久見人心。
像一杯茶,起初並不讓人驚豔,可是越品越有味道。
而有些一開始表現亮眼,實力強勁的人,像是可樂,沒了氣泡後就是一杯乏味的甜水。
恐怖綜藝這一檔節目,是紅星初次嘗試觀察其它星球人類的實驗娛樂活動,嘉賓在摸爬滾打中成長,觀眾同樣也是在參與中累積判斷。
所以嘉賓人氣榜單上排名分布的變化變動得很頻繁。
這就像市場檢驗出售的商品,只有親身涉及過體驗過,才能夠判斷出涉及關鍵需求的到底是什麼。
華而不實的商品會被漸漸淘汰,留下來的都是能真正幫助人解決問題的。
葉今然專屬直播間裡不僅觀眾越來越多,小元寶也越來越多。
大概是粉隨正主,路人頻繁切換個人直播間,會發現她直播間的氛圍很好。
氛圍好,也有利於維持直播間的觀眾留存。
有些以手段殘忍、欺壓嘉賓為「賣點」火的直播間,彈幕烏七八糟,觀感不好。
當前直播畫面裡,葉今然她們動身出發,找到了正去吃午飯的柳管家。
此時是中午十二點半,作為午飯時間已經算晚了,本以為不好找人,卻沒想到剛剛好柳管家因為忙耽誤了吃飯時間,正在廚房院子中。
柳管家坐在大廚房吃飯的屋子,因為管家的身份,能單獨坐一張四方桌。
廚房的人給他送來兩盤菜,另還有一壺酒。
吃飯的屋子門口正對著廚房院門,葉今然她們經過,一探頭就看到了。
幾人試探著靠近,為了看起來正常自然,還去廚房領了快要冷了的飯菜。
六個人在柳管家旁邊的長條桌坐下,葉今然想了想,端著自己的大碗來到柳管家桌前。
「我能坐這裡吃嗎?」
柳管家兩指捏著小酒盅,盯著她看了看,點頭默許。
秦舒昂和蘇循擔心她有危險,趕忙跟著過來,也坐在桌子兩側。
柳管家表情倒沒有不耐煩,神色如常,沒有漠視他們,偶爾還會看幾人一眼。
那神態和細微的動作,和活人真的沒什麼區別。
葉今然帶著猜測,近距離看他,更能感覺到他和正常男人細微的區別。
他的嘴唇上方乾乾淨淨,連一絲胡茬都沒有。
這個時代沒有鋒利的剃鬚刀,林家的男性奴僕都很難避開嘴邊有胡茬鬍鬚。
只是因為柳管家他老了,減弱了幾分陰柔氣。
猶豫了會兒後,葉今然試探開口。
「柳管家,可以跟你打聽個事兒嗎?」
柳管家上下掃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說吧,你們來林家是客人,老身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自然盡力。」
在有經驗的嘉賓耳朵裡,他這句話意味很明顯,NPC的存在不僅引導嘉賓參與劇情,也能向嘉賓提供幫助。
葉今然心安了些,輕聲開口問。
「請問府上是不是有一個叫林靜月的長輩?她是不是已經過世了?」
柳管家端著酒盅的手一頓,表情明顯凝重了。
六人齊齊吊著一顆心,忐忑心跳,不安地等著他回話。
剛才她們商量了好幾個開場白,有直接問林靜月的、有向柳管家問他是不是受過什麼傷的、有問林老爺的。
最終,葉今然還是選擇直接問林靜月。
因為若柳管家真被去勢,這事對他來說是醜事,問他這個可能會讓他惱羞成怒。
問林老爺可能會提起他的防備。
直接問林靜月,雖然有些問得太深了,可那畢竟是柳管家的心上人。
有關於他的央央的事,他或許會多幾分耐心和傾訴欲。
等待的這幾秒鐘,漫長的像是要把人千刀萬剮。
她們生怕柳管家拍桌而起,大聲罵他們圖謀不軌,讓人把他們趕出去。
好在,他沉默了片刻之後,放下酒杯,深沉的眼神變得飄渺。
他悠悠開口,半真半假地講述:「她是林家以前的姑奶奶,之前嫁給了一位老富商,意外身故了……」
為了隱瞞林老爺其實已經快百歲的事,柳管家並未說林靜月是他的女兒,只說是從前一位出嫁的姑奶奶。
葉今然她們都心知肚明,沒有追問這事。
聽柳管家說老富商三個字時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證明她們真的猜對了。
林老爺果然沒把林靜月嫁到什麼好人家,為了錢財,將她嫁給一個老頭。
那意外身故,估計不是什麼意外,恐怕是人為吧202死人宅57
柳管家願意開口,六個人不約而同放鬆身心。
高聳的肩膀逐漸撫平,表情也逐漸變得鬆弛。
除了葉今然是引導者,其他人都不插嘴,只當個聽眾。
說來有趣,只有葉今然因為要提問有風險,內心緊張無法排解,可是其他人似乎都不怎麼緊張。
好像只是在聽葉今然和一位正常的大爺聊天。
可明明,葉今然要是惹了柳管家不滿被趕出去,其他人也會受牽連。
可以說,她們的性命全都系在她的手上,可是連她們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們對葉今然甚至有種超出信任自己的信任。
除了相信她能做好,更重要的,是相信她的認真。
人不可能沒有疏忽的時候,葉今然也不是神仙,不完美。只要她和之前一樣,帶著責任心去做這些事,就算失敗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也不失為人生中的一個精彩瞬間。
葉今然的確很謹慎,開口說下一句話之前思索良久。
要是問錯了話,不僅她會沒命,其他人也會被她害了。
葉今然扭頭看了一眼,包括她身邊坐的兩個男人,她們就像幼兒園大班的學生一樣,坐得安安靜靜,靜靜等待老師下一步動作。
葉今然沒來由有了一種神聖的使命感。
她繼續輕聲提問,但是在提問前,她像是聊天一樣,先感慨了一句。
「這位姑奶奶,年紀輕輕英年早逝,真是可惜。」
柳管家眼裡的光越來越暗淡,他端起酒盅往嘴邊遞酒,卻沒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葉今然問他:「姑奶奶嫁給老富商,肯定很委屈,她應該很想回家。」
柳管家笑了,但是那笑容沒有溫度,而是有著嘲弄,也有嫌惡。
「回來了又怎麼樣?牌位倒是送回來了,一箱子金銀財寶也送回來了,人沒了。」
葉今然她們揣著答案問問題,對於柳管家講述的這些事,提前已經揣測得七七八八。
然而,在聽涉事人講述時,哪怕已經知道這些事,心緒仍然會被牽動。
因為柳管家的神情,太真實了,太哀愁了。
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平日麻木腐朽,現在才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可是令他活過來的,是那些令人傷心遺憾的往事。
他臉上的皺紋,眼裡渾濁暗淡的光,每一分都讓他晦澀的過去變得沉重。
沉甸甸的,一股苦澀的味道。
柳管家主動提到了關鍵物品箱子,可是葉今然沒有追著箱子發問,她覺得還不到時候。
她繼續問他:「姑奶奶是個怎麼樣的人?柳管家,您跟她很熟悉嗎?」
「她是個……」柳管家說起這些的時候,像是迴光返照一樣,竟有了短暫的振作。
臉上也有了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柳管家深陷回憶中,「她其實是個有些霸道的姑娘。有些調皮,這宅子裡的樹沒有她沒爬過的。讓我給她做竹粘網捉知了,下河摸魚。她臉上總是帶著笑,有時還要捉弄人。」
聽他一句一句前言不搭後語,但是鮮活的講述,幾個聽眾都有些意外。
沒想到竟然能從NPC的嘴裡聽到這樣生動的過往。
原以為是普通的,深宅大院的大小姐和家丁纏綿悱惻的愛情,沒想到那林靜月竟然還是個活潑的性格。
柳管家年輕時應當是斯斯文文的小夥子,她們聽著他講述,知道他陪著她長大,被她欺負捉弄毫無怨言。
而林靜月對他也動了真感情。
二人相伴相知,性格互補,是傲嬌大小姐和忠僕的配置。
柳管家並沒有對她們明說他們二人的感情,可是他字字句句,隻言片語,止不住地流露著對林靜月的在意。
他說到:「後來她長大成人,一直不願嫁人,拖到十七歲,沒辦法,還是嫁了出去。」
後面的事他們一開始就聽說了,林靜月嫁給了一個老頭,被折磨致死。
林靜月的死因其實柳管家並沒有細說,可是她們能夠從他濃稠如實質的恨意中,感知到林靜月的死並不是正常死亡。
如果只是正常死亡,林靜月和柳管家又怎麼會這麼恨呢?
他仍在慢悠悠地講述:「那段時間,她一直鬱鬱寡歡,還曾上吊自殺,沒有死成。她出嫁的時候,我並沒有看見。可是隔著兩個院子,我都聽見了她的哭聲。她哭得聲嘶力竭,能穿透那麼多堵牆。」
他說到這裡,又流著淚笑了,笑得很醜,「我以前只知道她嗓門大,能笑得很大聲,第一次知道,原來她哭得也能那麼大聲。」
講到這裡,柳管家的眼眶通紅,一層又一層的淚水爭先恐後湧出來,糊滿了他的眼眶,順著臉頰流進他的嘴裡,混著剛才的酒液,令他下巴發抖。
葉今然一顆心像是被揉成了一團,胸腔憋得說不出來話。
夏夏她們感情豐富一些的,已經哭了。
她們都心知肚明,那段時間柳管家見不到林靜月,見不到他的央央,是因為他被林老爺剪斷了子孫根,正在養傷。
林靜月為什麼會嫁呢?
是不是因為林老爺為了逼他們分開,把柳管家閹了,如果林靜月不嫁給老富商幫他賺錢,他會殺了柳管家,所以林靜月才不得不嫁,而不是尋死覓活。
他們這麼猜測著,內心更絕望了。
封建古代,子女像是父母的所有物,尤其是女兒,是能拿來賺錢的工具。
是可以隨便送給別人糟蹋的物品。
柳管家抹了一把淚,又哭又笑,那笑容苦澀。
他喃喃說:「我都已經有些記不起來姑奶奶長什麼樣了,時間太久太久了,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還能做多少事……」
他這句話說得隱晦,可嘉賓們都能聽懂。
葉今然注意到蘇循朝她看過來,眼神似乎在說「有機會了」。但葉今然仍然沒著急。
她反倒問他:「姑奶奶她性情直爽,像是嫉惡如仇的人,可如果她還活著,應該不會濫殺無辜吧?」
這句話讓柳管家震住了。
他的表情明顯頓住,有些緩不過神來。
其他人也看著葉今然,沒料想到她會這樣說。
柳管家都已經說到了「做事」,是不是可以順勢問他什麼事,或者提起木箱,切入正題。
葉今然卻說了一句這樣的203死人宅58
在所有人都只專注通關有關的事時,葉今然她穩住了,沒有急著推動進程,反而另闢蹊徑。
她遲遲沒有觸及最關鍵也最敏感的東西。
在這種狀態下,柳管家沒有什麼防備心,隨著講述有關於林靜月的故事,他越來越鬆弛,變得真實。
似乎把她們當做了合格的傾訴者,訴諸那些深埋在心底,無人可說的故事。
借著遮遮掩掩,隱藏起來的關鍵,吐露他內心的痛苦與不甘。
他把自己摘了出來,像是與此無關的旁觀者,一字一句,全是對林靜月的心疼與不舍。
葉今然也假裝不知道真實情況,她和他聊姑奶奶,像一個真正好奇她的人,願意聽她們的故事。
所以柳管家才會有傾訴欲。
剛才葉今然那一句話,讓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林靜月還活著,或者如果她可以和他交流,她真的願意他替她殺了這麼多無辜的人嗎?
那些姨太太,許多也並非自願留在這宅院裡,並非自願嫁給林老爺。
姨太太她們也是被逼無奈,就像當年的林靜月一樣,迫於生存,只能接受。
她會希望她們和她一樣慘死嗎?
柳管家沉默了。
而葉今然說那句話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想影響柳管家的情緒,阻止他因為想給林靜月報仇濫殺無辜。
他潛伏這麼多年,被剪了子孫根還忍氣吞聲地活著,都是要為她做那些事去報復。
另一個原因,是想喚醒他的良知,讓他對她們這些外來的人不要有那麼大的殺氣。
如果能從這個方向影響柳管家,讓他對嘉賓沒有生命威脅,讓他能回歸一個正常的老年人,後面她們做什麼都方便。
柳管家陷入漫長沉默。
直到這時,葉今然才切入正題,問他正事。
「柳管家,您說姑奶奶死後送回來一個牌位和一個箱子,箱子裡有很多金銀財寶嗎?」
柳管家頓了頓才說:「是的,不過早就已經花用完了。林家這些年有太多開銷支出,花錢如流水啊。姑奶奶的聘禮和嫁妝,才兩年就沒了。」
然後,就在葉今然猶豫要怎麼切入箱子有鬼的事上時,意外見柳管家蒼老的面容變得溫柔。
「然後,我看見了她。」
他的眼睛沒有焦距,不知望著空氣的何處。
他聲音縹緲:「姑奶奶就在箱子裡,她說她想家了,但是又恨這個家。」
他這句話,葉今然她們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他是真的聽到林靜月說話了嗎?
還是因為懷念她,打開了屬於她的空箱子,看到了因為靈魂不願留在夫家,落在箱子裡一起回來的鬼魂,然後自己想像的。
那箱子是有古怪的。
是林靜月死不瞑目化作的索命厲鬼,但她應該沒什麼大本事,所以一直是柳管家幫她奔走。
他主動幫她報仇,害了一家人。
葉今然有了主意,她試探著問:「您看到了她?那我們可以見見她嗎?這位姑奶奶死得太可惜了,她那麼愛生活,愛笑,可是死得太早,真可憐……」
其他人聽到她這句話,因為沒預料到還能這樣說,猝不及防,心臟跳動劇烈。
去看林靜月?
之前說了那麼多其它的,以為葉今然是想循序漸進,這下竟然直接切入正題。
她沒有和柳管家聊那些詐屍的事,沒有聊木箱,沒有聊林老爺,直接說想去看林靜月!
有種打撲克時出了幾張牌後直接甩王炸的震撼。
但出了王炸後,她手裡剩下的牌是能直接通關,還是會失敗翻車呢?
轉念一想,又意識到,這還真是個好辦法。
不管說什麼,她們的訴求只有一個,就是讓柳管家打開箱子。
只要他做出這個動作,她們有沒有問清楚林家發生了什麼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五雙眼睛齊齊從盯著葉今然看向柳管家。
只見他並沒有什麼為難的臉色,他一臉平靜,甚至有幾分釋懷。
那份釋懷,是積攢了幾十年,耿耿於懷後的放鬆。
「好,我帶你們去看看她。」
他沒有動面前盤子裡的菜,站起身,推開凳子。
雖說人是平靜的,可始終心事重重,邁著慢慢的步子走在前面。
葉今然她們六個趕緊跟在後面,都有些忐忑。
柳管家帶著她們去了主院,七人走進院門時,祁妄正巧站在遠處。
他已經害死了冬昌,沒法繼續騙了。
江映潔她們也反應了過來,知道了祁妄在騙她們。
如今,三個人又少了一個,被其他兩個團體甩得越來越遠。
而祁妄也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他正要去找柳管家。
卻看到柳管家帶著葉今然她們回了主院。
他知道,沒有其它可能,她們已經找到了通關的方法,並且執行得非常好。
她們成功說服了NPC幫助嘉賓。
柳管家看起來沒有任何被迫,不願和勉強。
這是怎麼做到的?祁妄很好奇。
他悄悄跟在後面,站在院門外,看到柳管家讓她們等在外面。
隨後,不知道他把林老爺騙去做什麼了,林老爺叼著菸袋晃晃悠悠離去,出了院子。
隨後,葉今然她們跟著他進了屋子裡。
這個過程有點漫長,但祁妄看得很耐心。
他看到她們那群人團團圍著葉今然,不時地與她說著什麼。
她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耐人尋味。
祁妄更好奇了,她們到底做了什麼,這麼有把握?
他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得過且過,別人怎麼樣跟他沒關係。
但是碰上這樣的事,誰會不好奇呢?
誰會不好奇那個被人團團圍著的女孩幹了什麼,說了什麼。
此時在院子裡,葉今然她們的確都挺放鬆的,她們就像等待老朋友在打掃家裡的衛生,打掃乾淨就能進去參觀了。
儘管不知道待會兒將會發生什麼,可每個人都有越來越強烈的預感。
不一會兒,柳管家走到門口,衝她們淡淡說:「跟我來吧。」
他的表情很平淡,是眾人不曾見過的模樣。
同當時開門來接嘉賓的那個奇怪老頭判若兩人。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者,面朝屋內,一步一步走得既慢又堅定。
柳管家帶著眾人上了閣樓,來到那一口散發著金光的古怪木箱面前。
葉今然站在側後方,能看到柳管家臉上仿佛有了幸福味道的笑容。
他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們說一樣。
「姑奶奶她喜歡金燦燦的東西,箱子裡的東西都被人拿走了,這是她弄給自己看的。」
從柳管家的理解上是這麼說的,但是葉今然她們還是覺得這古怪的金光,也是為了吸引其他人的貪婪。
用貪婪懲罰她憎惡的人——林老爺。
林靜月帶著怨氣去死,死後化成厲鬼,藏身木箱中,這金光不可能只是為了她自己。
是柳管家帶著愛意的眼睛,看到一切有關於她的事,都覺得是美好204死人宅59
【這不是恐怖類型綜藝嗎,為什麼NPC的故事這麼刀?】
【為什麼我在大潤發殺了10年的魚,看到這種故事還是會鼻子酸呢?】
【沒想到最後通關方式竟然是這樣的,太容易被想像力局限了,我一直以為要自己想辦法打開箱子。】
【我愛播很厲害了。】
【雖然222號這個直播間進度不快,但這是我看過說服這個柳管家效率最快的一組。】
【這小明星是不是學過心理學?】
到節目末期,彈幕一派熱鬧,聊什麼的都有。
說的比較多的,是有關於葉今然和柳管家的談話。
這段對話讓人意外,因為從觀眾的視角,可以看到許多嘉賓和柳管家不同的對話方式,不同的引導策略。
有些人甚至採取威脅的方式。
因為掌握了柳管家動手的證據,用木箱和林老爺來威脅柳管家幫助他們。
唯獨葉今然先打出一條感動人心的結局線,讓觀眾看到了不同的事件走向,和不同反應的NPC。
【太有意思了,我不停跳各種頻道看他們,這一環節多線結局好奇妙。沒想到還能看到柳管家這樣的一面,還蠻感動的。】
當前,在222號頻道的界面,柳管家帶著愛意,溫柔地低頭看著那在別人眼裡詭異的木箱。
他伸手打開它,雙手扶在箱子邊緣。垂眸注視著箱子內部。
葉今然她們就站在他身後一兩步遠的位置,看到從箱子中伸出來一隻鬼手。
正是祁妄看到的那枯瘦扭曲,像樹幹一樣的鬼爪,手上繚繞著詭異的黑霧,看的人內心發寒。
然而柳管家卻依然面帶微笑,伸手接住了它,和女鬼的手握在一起。
「我帶了幾個好孩子來看看你,可以嗎?」
他那漏了風一樣的破嗓子,和難聽的尖細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仍然難聽。
可是聲音越難聽,又顯得那語氣溫和柔情,更動人,觸及人心中最柔軟的那一部分。
葉今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溝通的,或許是靠意念,或許是鬼魂死後,僅僅為柳管家保留的一份人性。
他的央央只會欺負他,不會傷害他。
所以柳管家怎麼理解都對。
幾人等在一旁,柳管家衝她們示意讓她們靠近的時候,還是會有些猶豫。
秦舒昂第一個走了過去。
他站在箱子前,低頭看向裡面,儘管視覺被箱中的景象震驚,生理性地有些畏懼,但是心理層面,他並沒有因此退縮和厭惡。
聽過他們的故事之後,他覺得這只是兩個生不逢時,命運多舛的可憐人。
對於柳管家來說,生死兩隔後還能以這樣的方式見到自己的愛人,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見他站在箱子前沒出什麼問題,其他人也靠近。
有柳管家鎮場,女鬼暫停攻擊狀態,箱子可以碰,也可以看。
葉今然站在柳管家左手邊,在另一側地方,她終於看到了這一口神秘箱子內部的情況。
這箱子很大,所以之前江映潔她們的同伴沒有消息時,她說人被關進箱子裡了。
現在看箱子底部深如黑淵,透在人體露出的縫隙中,而死後的林靜月,在箱子底部被困成了一個扭曲的姿勢。
她早已沒了正常人的樣子,身體扭曲、破爛。
源源不斷散發著黑霧的身體,仍然能看出來有著一塊一塊的傷。
她像掛在箱子牆壁上一樣,撐在中間,又從底下的黑色深淵中不斷地冒出金色光芒,與黑色霧氣纏繞翻騰。
柳管家口中的林靜月是一個可愛的活潑的姑娘,可是當葉今然的視線,沿著那黏在一塊兒的扭曲身體找到她的臉時,看到她黑色鬼臉上,一隻眼睛似乎被砸爛了,糊成了一團。
她用凌亂如水草一般的頭髮遮擋住,讓人有些看不清,但能夠發現那處是有問題的。
因為柳管家的關係,箱中女鬼沒有為難她們,反而像好奇寶寶一樣,慢慢地抬頭來看。
看過之後,柳管家鬆開鬼手,慢慢合攏箱子。
「好了,你們回去吧,明天一早就能離開這裡了。等你們走後,我把爛攤子收拾好,就來陪她。」
他望著已經合上箱蓋,金光漸漸變淡的木箱,視死如歸。
字面意義上的視死如歸。
他長長嘆一口氣,一邊往外走,一邊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這把年紀也幹不動了,早知道,就不騙她們了。」
他的聲音漸漸減弱,最後一句葉今然她們險些都要聽不見了。
她想了想,猜測柳管家說的話,可能是指幾位姨太太。
六個人跟在柳管家身後離開。
按理說,任務其一已經完成了,因為任務要同時滿足兩個要求,並不知道剛才的環節算不算數。
也沒有完成任務的提示。
柳管家將人送走後,並未過多廢話,葉今然她們離開主院。
有下人和她們擦肩而過,急匆匆地往院子裡跑,口中念著:「不好了不好了。」
幾人又折返,跟過去聽。
那神色匆匆的下人告訴柳管家。大少爺和大小姐也死了。
那些關乎人命的恐怖事件仍然在持續升級,不會因為柳管家的醒悟就中斷。
已經死亡的,被影響的詭異女屍仍在持續作亂,嘉賓還得撐過最後一個夜晚。
理論上知道是這樣,不過在聽到還是有人死了的時候,夏夏她們人嚇得原地緊繃。
「怎麼還在繼續出事,我們算通關成功了嗎?」
葉今然堅定地告訴她:「算的,開箱的任務我們都已經完成了。」
她有個優點,認準了的事就不再懷疑。
這一次她有信心。
如果這樣都不算完成,那真不知道要怎麼才算完成任務了。
「不過我有一點不確定,有人打開箱子之後,其他人算不算完成這個任務呢?還是每個團體都要做一次?」
前幾期節目可以看出來,有嘉賓完成任務後,其他嘉賓可以受益。
這個問題也是其他人擔心的。
祁妄明確知道葉今然她們能夠完成任務,但是為了確保不出錯,他自己還要繼續嘗試一次。
他找到了已經從主院出來的柳管家,不過正要去找他對話之前,他又改了主205死人宅60
此時是下午三點半,已經完成一半任務的葉今然幾人打算回客房休息。
商量怎麼平安度過夜裡。
不速之客的來臨,讓兩個男人立即機警防範。
像是嗅到危險的動物,豎起耳朵,姿態防備地走到隊伍前,攔著朝她們走過來,手裡拎著鐵鉤,一出現就代表不祥的祁妄。
「你又想做什麼?」
蘇循對他的警惕,已經到了憎惡,草木皆兵的程度。
一看到他,渾身的防禦機制霎時啟動,都要形成條件反射了。
葉今然覺得可能是同性相斥,他們兩個人的危險程度太像了,都是不顧別人死活的那種氣場,所以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明明更仇視的應該是祁妄和秦舒昂才對,畢竟兩人過招打得不相上下。
可是這一次,祁妄對他的排斥視而不見。
他甩動手中鐵鉤,如鐘錶的擺錘似的左右搖晃。
「我是來找你們合作的。」
蘇循一聲冷笑:「合作?跟別人合作,又來找我們,覺得我們更好騙?」
葉今然她們之前一直在忙,並不知道祁妄和江映潔她們合作的情況。
看到他又一個人行動,也不知道是合作失敗還是怎麼回事。
但是不管情況如何,她們肯定都不會相信他,也不敢相信他。
甚至會更警惕。
被蘇循質問,祁妄卻沒怎麼慌張。
他神色輕鬆,有節奏地甩動著鐵鉤。
「合作只不過騙傻子而已,害死了她們一個人。我知道你們已經打開箱子了,我也知道解題的關鍵是柳管家,不過我不想冒險。你們告訴我跟他溝通的方式技巧,我告訴你們,怎麼安全度過今夜。」
蘇循對他的厭惡更多了。
「不需要你教,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祁妄八風不動,冷嘲熱諷:「你說的方式是什麼,躲在房頂上?那你們昨夜怎麼還死人了?」
他這句話一出來,六雙憤恨的眼睛齊齊盯著他,葉今然更是眼睛裡火星迸現。
祁妄掃了她一眼,戰術性停頓,隨後再開口時,語氣稍微收斂了一絲挑釁。
「你們猜,我們這另外三個人,如果做不成任務,會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已經完成任務的人躲在房頂上,悠哉悠哉地過一夜。如果跟我合作,倒是可以把我排除,但是還有兩個人,你們應該知道,她們不是什麼好東西,喜歡玩陰的。」
夏夏忍不住罵:「玩兒陰的,誰玩兒得過你呀?」
祁妄無所謂。
別人的謾罵和詆毀,都傷害不到他。不論說什麼,他永遠都是這副模樣。
他說:「我可以告訴你們不用上房頂,也不用擔心那些詐屍醜東西的辦法。」
哪怕他說得有道理,但是他剛剛那句話已經惹怒眾人了,尤其是葉今然。
她開口罵他:「把你殺了,就不用擔心你出賣我們了。」
祁妄的臉色,在其他人看不懂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詫異。
他竟然不知道葉今然對他敵意這麼大,已經到要殺了他的地步了。
不過長久以來摸爬滾打單打獨鬥的經歷,令他遇到這種事,也沒什麼太大反應。
在對方已經很憤怒,仇視意味明顯的情況下,他仍然一派淡定。
不知他內心狀況如何,見他這樣無畏,葉今然她們莫名的更忌憚這個人了。
人的情緒是不可控的,來源於內心。
內心越強大,情緒越穩定。
碰上這樣一個人,如果不能把他殺了,和他做對手,讓人永遠沒有辦法放鬆警惕。
此時他只有一個人,她們有六個,就算他能力強於秦舒昂兩倍,被六個人圍攻也活不了。
可是他說的話,像是扼住命運的咽喉,讓葉今然不得不考慮。
最難的一關她們已經過了,不能陰溝裡翻船,假設真被人針對了,她們要怎麼辦?
她皺個眉,一臉不情願地問:「你有什麼辦法?」
她這表情,恨他,想殺了他,又不得不妥協的糾結感,讓祁妄莫名想笑。
這種討厭他卻又殺不死他的感覺,葉今然一定很不喜歡。
不過沒事,他喜歡就夠了。
因為她問了,祁妄回答:「為了合作的誠意,我會先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這樣夠了吧?」
他這句話倒還像是一句人話。
不過葉今然對他的提防心仍然不會少:「你說吧。」
祁妄直言:「你們去偷一件林老爺的衣服穿在身上就行。」
在和她們合作這件事上,祁妄表現出他從未有過的誠意。
放在平時,別人提防他,他只會比別人更警惕,絕對不可能做這種先付出的善事。
可是莫名的,就算葉今然她們反悔,他先說也無所謂。
會這麼想,大概是他潛意識裡認為她們不會白白佔人便宜。
這很奇怪,非親非故的,又沒合作過,可祁妄對她們的態度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這讓他自己也覺得有意思。
就在此刻,他突發奇想,要是他能混進去當一個正式編,會怎麼樣。
聽完祁妄說的話,對面第一反應是不信。
夏夏問:「真的嗎?你不會是隨便想一個法子坑我們的吧。」
祁妄不為所動:「是我意外發現的,信不信隨你們。我已經說了,剩下的該你們兌現了。」
他這態度,讓葉今然有一種祁妄拿著鈔票,去便利店買東西,不管他的鈔票是哪個國家的貨幣,不管是多少錢。總之,他把錢給了,就要把東西拿走的霸道。
但沒辦法,他也確實做到了他所說。
只是沒有驗證過,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葉今然也不想就這麼把重要的東西告訴他,她也耍賴。
「我們驗證過後再告訴你。」
祁妄慢悠悠地搖頭:「那怎麼行,馬上就要天黑了,萬一再沒有時間去跟柳管家對話了怎麼辦。你說不說?不願意說,我就自己去了,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葉今然越來越有點搞不懂這個人了。
是他想要交換信息,可在她表達對他不信時,他也不跟她掰扯。
說出口告訴她們的事,白說了就白說了,這很不對勁,不像他的風格。
難道他說的真是忽悠她們的假話,所以他才這麼不在乎,沒套到信息就算了。
眼見人走得乾脆,葉今然篤定,他剛才告訴她們的肯定是假的。
這人真是奸詐狡猾。
她走後,蘇循左思右想,還是提議:「我們去偷兩件衣服試試。」
葉今然不解:「你相信他嗎?」
「當然不信,但是我覺得他說的也不是沒有依據。那些詐屍的女屍,的確不會傷害林老爺,試一試就知道了206死人宅61完
反正目前距離天黑還有一些時間,沒別的事可以做,試一試不吃虧。
六人一起行動。
前往主院的一路上,既沒有看見祁妄,也沒有看見剩餘的兩個人。
只有率先完成任務的六個人悠哉悠哉,其他人還得想辦法。
回到主院,正巧沒什麼人,秦舒昂速戰速決,拿了兩件林老爺的衣服出來。
這之後就沒什麼大事了。
夜幕降臨,林老爺又讓宅子裡的下人舉著燈籠巡邏,加強戒備。
那危險的客房,嘉賓們是不敢回去了,宅子裡一共死了八個人,各有各的死法,今天夜裡估計是群魔亂舞,必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不被詐屍人找到,不被家丁找到,也不能被其他嘉賓看到。
最穩妥的方式自然是先上房頂。
此時正是黃昏日暮時分,整個世界像被藍色顏料潑溼了,目之所及,全染上一層靛青藍。
四姨太屋外,不時走過拎著燈籠的下人,葉今然她們躲在遠處,要先等人走開才能過去。
眾人安靜等待,身後的動靜便顯得很明顯。
幾人齊齊回頭看去,看到兩個人形的東西,身體黏在一起,兩側的手不知拿著什麼尖銳物,正朝她們靠近。
之前沒見過,是誰這樣奇怪?
看他們走了幾步,兩人貼在一起的一側,像是從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腿,全都粘住,沒有空隙,導致行走時分不開,走路姿勢奇怪。
因為遠了看不清,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很是詭異。
就像連體人一樣。
可兩人明顯已經是成年人了,這麼大隻的異形物出現,對人的認知和視覺衝擊不小。
背後的家丁還沒走,不能發出聲音以免被發現,不等它們靠近,葉今然提醒秦舒昂他們:「把衣服穿上試試。」
等那怪物走近了,看清他們的臉是一男一女,正是大太太的一雙兒女。
下午聽說他們也死了,不知是怎麼死的,那傳話的下人支支吾吾,恐怕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此時看到兩個已經死了的人出現在面前,眾人心裡像打鼓一樣七上八下。
這兩人生前不知經歷了什麼,身體相連的部分是用針線把皮肉縫在了一起,也不知這麼做是因為什麼。
殺傷性倒是不強,只是看起來太獵奇了。
他們兩人手上各拿著一把尖銳的鐵鑿子,表面粗糙,尖端很尖銳。
看著和祁妄的鐵鉤一樣令人畏懼。
之前眾人就發現,人死後再詐屍復活的屍體,比她們活著時加強了不少,要更厲害。
不僅能從精神層面上控制人,力氣也變得更大。
這兩個之前見過的年輕人,死後的臉變了一副模樣,葉今然盯著他們那扭曲奇怪的臉,因為身體被縫合在一起,兩張臉就像一個樹枝上伸出來的兩顆瘤頭。
雖說他們的身體因為連在一起,顯得動起手來傷害性不強,可還是讓人不想碰到他們。
這連體詐屍人看著陰森,不知道有什麼奇怪的能力。
秦舒昂和蘇循換上林老爺的長衫,兩人手持武器守在前面,哪怕打得過,也不想發生衝突。
因為不能讓巡邏的下人聽到這邊的動靜,實在不行,就只能一起跑了,在自保的前提下,要先逃到沒有NPC的地方才能動手。
不過那連體人靠近之後,竟然神奇地停下了動作。
她們古怪的臉上似乎能看出疑惑,再確認聞到熟悉的氣味後,他們側過了身,擦著六個人的位置,走去了其它地方。
一群人無聲震驚,都很意外,祁妄所說竟然是真的?
詐屍人不會傷害林老爺,因為她們已經不是正常人了,沒有了思維,只剩下找活人報復、拖人下水的本能。
林老爺氣息的出現,讓她們喪失了目標,失去進攻性。
原理不難猜,這節目的背景是封建社會,NPC們以夫為尊,以父為尊。
林老爺的存在,就是這個宅子裡的山大王,更何況他因為林靜月的報復,已經不是一個正常人類了。
所以他的存在是其他人就算詐屍成怪物也不敢忤逆的。
表面上看,這設定有依有據,實際上還有一種不可言說的諷刺意味。
沒有林老爺的壓迫,就沒有林靜月,沒有木箱的存在。
所以,如此明確的階級性,就連變成鬼也要遵守,可見封建父權壓迫之深。
連體怪物已經走了,過不久家丁也走了,六個人像之前一樣爬到房頂上。
葉今然望著天上厚厚的烏雲,還有些不敢信。祁妄竟然沒騙她們,他說的竟然是真的。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而且這次她們還沒能讓他如願,沒告訴他要怎麼跟柳管家對話。
誰能想到,祁妄不是胡謅的,他說的是真話。
白白佔了這種人的便宜,葉今然竟然有些忐忑不安。
要是他能活下來,不會報復她們吧?她有點擔心,早知道就提醒他幾句了。
大家公平往來,不至於節外生枝。
這一晚度過的相當平靜,沒有人發現她們,也沒有出現祁妄所說被人背刺的事。
到第二天天亮,她們照例去廚房。
面色疲憊但表情一派安定的柳管家早已在那裡等著嘉賓。
給眾人吃完早飯,他帶著她們去了大門口,打開林宅大門。
「謝謝諸位,老爺決定布莊還是要賣,不過他想要更高的價錢,諸位回去再想想吧。」
他推開門,對她們做手勢示意:「請回吧。」
隨後,他的目光朝葉今然她們看過來,竟然還衝她們點了點頭,表示友好。
眾人走後,大門緩緩關上,關上了裡面發生的一切,不知往後會如何。
她們的節目結束了,屬於NPC的故事又會怎麼延續呢?
或者只會簡單幹脆地停在門關上的這一刻。
柳管家會不會多餘有幾分鐘的機會,去箱子裡陪他的央央。
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門外站著葉今然她們六人,祁妄一人,還有江映潔和一個男嘉賓。
一期節目二十四個人,最後存活九個,存活率一般。
葉今然她們跟其他人隔開距離,尤其是祁妄。
誰知,她們找到座位坐下,祁妄竟然也拿了東西,旁若無人地和她們坐在了一207主動提出加入
更奇怪的是,沒等葉今然她們問他要幹什麼,他先發制人。
「你們沒告訴我怎麼跟柳管家聊,還好我自己猜中了,也活了下來。不然,我把我知道的重要消息告訴你們,因為你們不跟我說,導致我死了,你們都欠我一條命。」
啊?
葉今然她們幾個人盯著他,像是看沒見過的物種一樣。
因為意想不到,看著這麼危險反社會的一個人,也有這樣胡攪蠻纏的一面。
葉今然知道他說得沒錯,但嘴上忍不住回懟。
「是你自己自願的,又不是我們強迫你的。」
祁妄拿魔刀棒敲了敲鐵鉤,害得秦舒昂他們立即警惕,拔刀對著他。
「你要幹嘛?離開節目之後就不能動手了。」
雖說可以不用害怕有生命危險,可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又一副不怕死的樣子,讓人不得不提防他會不會頭腦發熱,做出得不償失的事。
不過祁妄還真沒做什麼,只是懶洋洋地坐著,背靠座位,碎發遮住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看上去有種玩世不恭的隨意。
「我自願的事就能達成嗎?那我自願加入你們,你別有意見。」
葉今然警惕的表情僵在臉上,他說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加入你們。」祁妄略掀眼皮,朝她看過來,磨刀棒在鐵鉤上敲了兩下,「我的隊友都死完了,是時候找下一個隊了。」
蘇循嘲諷他:「你還是別來了,不然把我們也禍害死了。」
祁妄就知道他的話會被懟,他聳了聳薄削的肩。
「他們死是因為他們本事不夠,你覺得自己會死,是因為你也不自信,是吧?」
兩人視線碰撞,火花帶閃電。
葉今然猛吸一口氣,這又是個嘴毒的。
她對他敬而遠之:「你找別人吧,我們不缺人了,車上還有兩個人呢。」
江映潔和她的男同伴被點名,看過來的眼神極其複雜,像見了鬼一樣。
之前是她們大意了,居然相信祁妄會好好跟人合作,被他擺了一道,又沒找到報仇的好機會。
此時聽他說要跟葉今然她們合作,卻為什麼如此真實?
與之前同他們說話時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之前的他言行更正式,反而是跟葉今然她們說話時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可進可退遊刃有餘的。
可有了對比,讓他們覺得他這次大概是來真的了。
對於葉今然那句話,他的回答是:「不找別人,別人命太脆,經不起我克。」
葉今然表情古怪,想罵他都不知從何罵起。
他又說:「我看你像是能活很多期節目的樣子。」
葉今然的表情和江映潔她們越來越像了,都像是活見了鬼一樣。
她記得之前最早看到他時,他明明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看誰都不爽的人。
但是他開口說話後,話竟然不少,只不過仍然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感覺。
有些氣人,有些欠,攻擊性鮮明,讓他有了人氣兒。
葉今然搞不懂,他是認真的,還是逗她們玩呢?
如果他真心加入,倒也不是不能考慮,怕他另有目的,只是想報復她們,所以她沒說話,像是生氣的模樣。
祁妄也沒再說話了,死纏爛打不是他的風格。
他又掃了蘇循和秦舒昂一眼,眼神挑釁,那神情仿佛在說「你們怕我加入,無非是忌憚我,怕輸給我」。
無形中又攢了一波仇恨。
葉今然看他不再堅持,以為他只不過是隨便試探,逗她們玩,免得他們以多欺少,想對付他。
誰曾想,等公交車回了黑色大樓,這人一直跟在他們後面,導致把江映潔她們擠到隊伍末尾。
有他站在後面,葉今然她們這群人也不放心,頻頻回頭。
尤其是筷子他們。
她們總覺得看不太懂。
因為在節目裡祁妄和秦舒昂蘇循他們差點打出人命,見識過祁妄的兇殘,這樣差點把對方打死的仇恨,也可以摒棄前嫌在一起合作嗎?
總覺得他不簡單,另有圖謀。
生怕一不留神,他的磨刀棒就扎在人身上來了。
不過他一直沒什麼動作,反而時不時回頭,盯著身後的人免得別人有小動作。
把江映潔她們看得莫名其妙。
到底誰最危險啊?
這一次因為是限時節目,所有的車一起回來,倖存的嘉賓在大樓門前排成長隊。
經歷一期節目後,所有人都是殘兵敗將,不乏缺胳膊斷腿的人。
他們忍著痛苦面色,等不及那一道綠色光線照在身上,助人恢復正常。
以及緊張刺激的評分公布環節。
222號頻道中,積分榜前十的人有三個,三個都活了下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評分高低不同,排名肯定會有大變化。
即使算上以前的也會讓排名變動。
葉今然他們聽祁妄說過,他也找了柳管家,不知道江映潔她們最後做了些什麼。
不論如何,最佔優勢的還是葉今然她們幾個。
存活人數最多,也率先完成了開箱任務。
前面的人走光後,所有人都盯著葉今然,等待她先去檢測臺。
關鍵葉今然擔心秦舒昂他們的傷,想讓他們先去。
「沒事,不礙事。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你先去吧,你一定很想知道第四期的評分和排名。」秦舒昂也推讓。
葉今然是挺想知道的。
在第四期節目剛開始時,她就有擔心過強手太多,會影響評分的分配,怕分數被分流,也擔心她技不如人。
好在高壓之下她們撐住了,有驚無險地做過幾次正確的抉擇。
回想過程,還有一種不真實感,不知道如果重來一次還能不能做到現在這樣的程度。
感性上在擔心,理性上她自我安慰——可以的,不管重來多少次,她都會盡全力去披荊斬棘。
自信是自己給的,葉今然仰起頭,踏上檢測儀器的平臺。
燈源亮起,綠色射線掃視她的全身。
其實她身上沒什麼傷,綠色射線掃完之後,她微妙地感覺到身體似乎失去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奇怪的感覺。
好像撕掉了一層牢牢包裹住她的薄膜。
那層不斷地擠壓她,讓她壓力倍增的薄膜,就是大太太和二姨太給她灌輸的觀念,一直在持續不斷地影響她,企圖把她也拖入深淵。
還好她有隊友,在關鍵時候阻止了慘劇的發生。
葉今然抬眼看向大屏幕,深吸一口氣,評分出現時,她的心猛地跳了起208雙榜前十
【觀賞度評分7002】
【表現度評分25701】
【彈幕熱度值17966】
顯示屏上,葉今然的三項數據均爆炸式增長,來到此前她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葉今然預計過她的評分會增多,但沒想過會這麼多。
僅僅憑藉一期節目,她的人氣值都猛增兩倍之多,來到5830。
她的專屬直播間現在有五千多名觀眾了!
兩項評分全都猛增後,她的兩項排名,在屏幕上都顯示成為數字巨大的單位數。
分別是積分排名第3,人氣排名第6。
兩個類別的排名都成功躋身前10,她做到了!
這兩項同時進前十,就像是文體兩開花,就像是同時攻讀雙學位,對於她們這些經歷過幾期節目的嘉賓來說,含金量不言而喻。
尤其葉今然還是個不被一群想當然的觀眾看好的女嘉賓。
葉今然盯著大屏幕上顯示的信息,瞳孔微微放大,一時間,腦袋放空之後又划過許多想法。
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的她,聽取背後「哇」聲一片。
秦舒昂誇她,聲音像是帶著笑意:「小葉也太厲害了,實至名歸。」
她回頭,看到背後一張張熟悉的臉,她們面龐上自然流露的帶著祝福意味的笑容。
還有筷子和她朋友,那眼神閃閃發光,像是看偶像一樣的傾慕。
葉今然有些難以平靜的激動。
夏夏的反應最好笑,她蹦蹦跳跳:「然姐,你可以住紅房子了!」
葉今然和她一起手拉手蹦蹦跳跳:「紅房子!」
之前得不到時她總是好奇嚮往,五樓的紅色房子裡面是什麼樣的,可是真到了這一天,她又有些捨不得了。
穆桑已經不在了,她們5號寢室還有夏夏和鄭煬。
葉今然到了人氣前10,去了五樓住宿,就要和朋友們分開了。
一時的情況有一時的心態,葉今然離開檢測臺,站在後面等候。
她現在正對著排隊的嘉賓,視線不光能看到朋友們喜氣洋洋的面孔,還能看到祁妄盯著她的眼神。
他個子高挑,站在那裡,他背後的人都被擋得差不多了。
祁妄抱著手臂,安安靜靜地盯著她時,仍然讓人會有當初被盯上後感覺到的奇怪。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因為祁妄看人的眼神裡從來沒有正常來講人的眼睛裡會有的,打量、探究、好奇、友好、牴觸、憎恨等等,這些在他眼睛裡通通都沒有。
他的目光就像只是看著一個人,兩隻眼睛像是黑洞的旋渦,盯著看久了,不但什麼都察覺不到,還會被吸進去。
黑洞裡的物質是未知的,危險的,就像他這個人。
葉今然不由得想,他說想加入是真的嗎?
她不知道怎麼安排,但她知道,秦舒昂和蘇循肯定不歡迎他。
但如果大家能友好一些,在之後的節目合作聯手,總比多一個仇人好。
更何況這人也不好殺。
亂七八糟地想了會兒,葉今然發現自己和祁妄還是對視的狀態。
她挪開視線,去看自己隊伍裡的人都多少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祁妄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秦舒昂和蘇循的分也都很高,而且大概因為節目裡秦舒昂被三個人圍毆沒有吃虧,他的人氣排名來到了第九名。
之前秦舒昂的人氣排名一直比葉今然高,自從兩人被分到同一期節目開始,她們兩個的分數像是此消彼長。
屬於秦舒昂的關注度都被葉今然吸走了,差距越來越小。
現在葉今然超過了他,不過他的排名也追上來了。
夏夏的評分和人氣也都不錯,這一次她不是簡單的掛件陪襯,也提供了一些思路,評分和人氣情況都比之前有少量的增幅。
筷子和她的朋友因為是新嘉賓,有新嘉賓額外的福利加分係數,加完分之後,分數比夏夏略少。
不知道能不能超過江映潔的男同伴。
她們這期節目裡淘汰分數最低的人,不是江映潔的男同伴,就會是筷子的朋友。
兩個女孩兒都很緊張。
新加入節目的嘉賓第一次參與,之前還沒意識到淘汰制度的殘酷,以為自己在節目中能夠安然無恙地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
可還沒來得及慶幸,看到分數公布,意味著末位淘汰規則即將執行。
因為她們的緊張,覆蓋了葉今然等人排名上漲的喜悅,眾人望著排在隊尾的其他人,等著看最後一個男嘉賓的分數。
這時候,祁妄走上前來,徑直一腳踩上檢測儀的平臺。
掃描過後,他的信息呈現在大屏幕上,分數也也是一樣的令人驚嘆。
畢竟他後期是單獨行動,也做了很多事,越吸引觀眾眼球就越容易加分。
更新後,他積分排名第九,人氣排名第三。
隨即,通過個人信息欄,眾人也都看到了他的真名,他果真就是祁妄。
祁妄的積分沒葉今然多,人氣比葉今然高,遭了葉今然重重一記白眼。
什麼人吶!踩在她的頭上。
再來一期節目,她一定會把他踩下去的。
看到自己排名後,祁妄也看了葉今然一眼。
從她不屑和不爽的眼神中,他讀懂了她的心情。
祁妄有點意外。
她看到他這麼大的潛力,難道就沒和別人一樣,計劃把他拉攏拉攏?
這一臉想把他撕得粉碎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嗯……他懂了,原來葉今然把他當成了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就競爭對手吧,他不會讓著她的。
不過,祁妄感覺以葉今然的性格,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排名是被讓出來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祁妄才第一次對其他人有了好奇心,和深入了解的興趣。
隨後,祁妄離開監測儀器,沒有和她們一樣站在門口繼續等後面的情況。
他自顧自地進去餐廳拿吃拿喝去了。
他不在意誰是最後一名,是誰死都跟他沒關係。
葉今然她們等到了最後一個人,那男嘉賓的評分比筷子的朋友少15分。
得知他是222號頻道的最後一名,男人當場崩潰大叫。
「不公平,這不公平!她們要不是新嘉賓,評分絕對沒我多。憑什麼因為加分機制超過了我,我就要去死。我明明評分比她們都要多!」
反正也要死了,他不管不顧地跟豬頭人大吵大鬧,被豬頭人一拳幹翻,拖在地上走。
吵鬧聲漸行漸遠。
葉今然她們這才走進大樓內部。
筷子對她朋友說:「下一次節目我們要好好表現了。」
她的朋友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嚇得渾身仍不時地發209混戰前兆
一群人有說有笑在餐廳取餐時,葉今然特地看了一眼,祁妄已經拿了吃的一個人坐下了。
她們取餐之後坐得遠遠的,她心想,之前的事應該可以告一段落了。
除非再被觀眾們投到一期節目裡。
因為她潛意識覺得祁妄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然而,誰知道,她們六個人分成兩張桌子坐著,祁妄端著自己的餐盤不請自來,還就坐在葉今然背後,和筷子她們一張桌子。
幾人默默停下手中餐叉筷子,這誰還能吃的下去?
只有祁妄旁若無人地擰開瓶子,喝著瓶中白水。
蘇循罵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祁妄慢悠悠喝完水才回:「我吃個飯,礙著你什麼事了?這裡有空位,誰都可以坐。」
其實祁妄本來沒想過來的,這的確不是他的做事風格。
但他感覺自己一個人坐著吃飯,總是有各式各樣的人投來大量打探的目光。
看他取餐是前十名的規格,又隻身一人行動,就像之前的霍平一樣,想拉他入夥。
他嫌麻煩,乾脆換個位置坐,正好坐到葉今然她們這邊來,不再給人他是獨身一人的信息。
真是麻煩,為什麼人生總是不如意。
主動找上門的人,不想要。
想要的又得不到。
他想加入的團體並不歡迎他,還總是有人找他吵架。
不過說來也奇怪,祁妄竟然覺得,哪怕跟他們吵架,也比跟一些沒意思的假人合作,聽他們的奉承要有意思。
眼見他們又要吵起來,葉今然阻攔:「好了,不管他,我們吃我們的。你們想再來一點慕斯嗎?」
餐廳不僅有食物,還有甜品。
但是甜品這種不飽腹,屬於享樂類型的食物,只有積分榜前十能夠取用。
她又給蘇循遞了一塊小蛋糕,用吃的安撫他,堵住他的嘴,讓他別跟祁妄吵了。
回到拍攝基地,她怕他們脾氣暴躁,吵著吵著打起來。
蘇循搖頭,把蛋糕退回給她:「我不要,我不吃甜。」
秦舒昂注意到那獨一份的東西給了蘇循。
他剛才就默默看了一眼,蘇循說不要,他接著說:「那給我吧。」
可是他這句話一出口,蘇循推過去的手勢又收回來。
他突然就改變主意了,收下蛋糕:「沒事,既然是你給的,我就吃兩口。」
他可以不要,但是不能便宜了別人。
這時候他才想到這塊小蛋糕是葉今然給他的,秦舒昂沒有,他不要,就白便宜他了。
為什麼不要?不愛吃也得吃兩口。
葉今然以為秦舒昂是真想吃,她站起身:「我再去給你拿一個。」
她誤解了秦舒昂的意思。
秦舒昂急得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沒有,我不是想吃,不用麻煩去拿。」
一時情急之下,他握住她手腕的動作穩準狠,一把抓住了她。
因為久久沒有放開,存在感越來越強。
葉今然她們一桌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往他們牽在一起的手挪動。
也因為葉今然是站著的,互動的動作存在感很強。
他們後面一桌三個人也看了過來。
蘇循立即變了臉色:「你幹什麼,你拉她做什麼?放開。」
他說得好像秦舒昂要打葉今然一樣。
但其實他和葉今然都是愣住了。
因為葉今然剛才吃甜品的時候把袖子擼了起來,袖口卡在小臂上,被他握住的是她露在外的手腕。
肌膚觸碰的陌生感,和秦舒昂火熱的手心,讓葉今然呆住了。
秦舒昂也是一樣的。
因為他的動作衝動大於思考,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黏在她手腕上很久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粘在兩人的皮膚上,不知道要怎么正常地放開。
直到蘇循這一句提醒。
秦舒昂本來已經要放開了,但是聽蘇循的語氣,讓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憑什麼這麼說?葉今然都沒說什麼呢。
他還沒他認識她那麼早,有什麼資格管他們兩個人的事?
他和她什麼關係?什麼關係都沒有。
所以原本他要放開,這時候也不想放開了。
葉今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坐下來,輕輕拽了拽手腕,在秦舒昂手心中扭轉。
「你放開吧,我還要吃東西呢,我不去拿了。」
以她對秦舒昂的了解,知道他是個正直磊落的人,她並沒有把他拉住她手腕的動作賦予太多的意義。
葉今然覺得,他就是不想讓她去麻煩再拿一次甜品,如此真摯,如此體貼,她沒有責怪他的理由。
在葉今然開口之後,秦舒昂便鬆開了她。
牽著她的時候他沒怎麼,反倒是鬆開手之後,他臉紅了,紅暈染到了耳垂。
秦舒昂暗暗懊悔剛才的行為有點莽撞。
要是葉今然袖口沒有折上去倒還好,即使拉了手腕也隔著衣服。
直到這會兒,他手心裡都還殘餘著她手腕的溫度,與柔軟的觸感。
蘇循看這情況,儘管沒說話,不悅的表情幾經變化。
坐在後方的祁妄好整以暇地盯著他們。
雖然他才認識她們不久,可是隨便看幾眼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一個傻白甜,一個心機男。
好在兩個都是沒什麼歪心思的老實人,近水樓臺也沒得到月。
想到這兒,祁妄也不禁想到自己。
要問他是什麼?他只能說他比他們還不如。
再說,他也沒想做什麼,只是想靠近看看,不想走遠。
僅此。
吃完飯,擴充了新嘉賓後,豬頭人領五百多個嘉賓分寢室。
人氣榜前十先上五樓。
十個人裡熟面孔偏多,而且江映潔還留在第十名沒掉下去。
葉今然顧著和夏夏她們告別和約定,前面的人已經走了兩個了。
她扭頭一看,其他人也有幾個正看著他的。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其他前十的人。
除了她和江映潔,第二名也是個女嘉賓。
第一名的男嘉賓已經上樓走到了樓梯盡頭,只留給她一個高大寬闊的背影,匆匆一眼,葉今然看到了四個字——「遊刃有餘」。
第二名的女嘉賓比葉今然還要高一個頭,寬大的運動服仍能看出肩寬腰細,身形有力,又是練家子的體格。
他們十個人來到五樓。
五樓只有十個房間,按排名依次排序。
在她看前幾個人進房間時,他們也回頭看她。
到這個排名階段,誰是誰都很好辨認。
眾人都知道葉今然人氣排名第六,但是她積分排名是第三名。
從後面猛衝上來的黑馬不容小覷。
而葉今然也記得,人氣榜第一的男嘉賓,也是積分榜第一。
那個人,名叫顧冬210奢侈的紅房子
葉今然視線左邊的五個人,除了祁妄都是生面孔。
人的視線會不由自主向自己熟悉的人或物靠攏,以尋求安全感。
她不受控地看向祁妄。
在一眾打量她的目光裡,祁妄那熟悉的,什麼也不裝的視線竟然也顯得和藹可親起來。
不過下一秒,他就打開門進去了。
葉今然受了啟發,也不再看,推門進入陌生領域。
其他人還站在外面,尤其是第二名的女嘉賓,名叫姚半夏的壯姐。
她似乎對葉今然很好奇,從頭到腳地打量她。
等葉今然進去之後,她又看江映潔,江映潔冷冷地開門進房了。
姚半夏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推門進房。
最後一個開門的是秦舒昂。
對於躋身人氣榜前十的經歷,他暫時沒什麼特別的心情。
因為他發覺太多人把目光放在葉今然身上,赤裸裸的審視、揣測。
兩個榜前十名的競爭,必定遠比排名末端要激烈太多。
每一個人都是威脅,天然的競爭關係讓這些人難以與其他人和平共存。
更別說新面孔出現帶來的未知的不安感,以及壓力。
剛才,秦舒昂的眼神對上走廊盡頭那個雙榜第一的男人,隔著八個人的距離,他都能感受到對方舉手投足傳遞的自信。
然而這樣的人在看其他人的時候,神情流露的仍然有審視。
不過,越是排位高的,越是厲害的人,反而不會有自以為是看輕人的鄙夷。
從三樓到四樓,再到五樓,見過的人,遇到的事,讓人明顯能感受到人與人之間區別鮮明。
然而五樓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是狂風駭浪的洶湧。
這十個人不是不爭,而是不做無用的爭。
在沒有把握之前,誰也不會做莽撞的事,唯有鷹視狼顧。
所以秦舒昂最大的擔心,是葉今然身上聚集了越來越多危險的、仇視的目光。
這一群人一個比一個收斂,實際上內心盤算的,都是如何快速高效地把別人剝皮抽筋,粉身碎骨,從前十名的高處踢下去。
秦舒昂沉沉深吸一口氣,他要更謹慎才對。
想著這些,他推開門,看到了紅色大門後一百多平的屋內。
房間結構只有一室一廳一衛,剩餘的空間都給了巨大的客廳。
寬敞的空間內,擺著寬闊的布藝沙發、電視、跑步機、龍門架。
屋裡還有冰箱、按摩椅、遊戲機。
秦舒昂不禁揚唇笑了,因為他在想像葉今然推開門進入房間,看到這些,肯定會很開心。
此時的葉今然確實一掃擔憂,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斷發出驚呼。
難怪嘉賓們都想漲人氣呢,人氣前十名的待遇這也太好了。
比積分榜的待遇差別包含的意義要更多。
十名以下,要跟其他陌生人擠在一個房間裡,睡鐵架床。
到了前十名,人人住單間,屋子裡什麼東西都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健身器材。
葉今然研究了會兒龍門架,又把按摩椅打開,坐在上面環視屋子。
之前在多人宿舍,感覺十個小時休息時間還比較充裕,到了紅房子裡來,看見這麼多好設備,頓時就感覺十小時休息時間不夠用了。
發現還有一臺冰箱,她起身走近,打開冰箱門。
冰箱內靜靜躺著出現在一樓的各式飲品、水果,還有色彩繽紛的甜品。
人氣前十名的獨屬房間,像是蜜罐一樣。
不過她很快意識到節目組這樣做的用心險惡。
享受過五樓紅房子的待遇之後,沒有人會甘心離開這裡。
嘉賓之間爭奪人氣值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甚至不擇手段。
這不是一個好趨勢。
嘉賓之間的競爭只能看見贏家,底下墊著的,是節目組和觀眾樂見其成的生死、犧牲。
葉今然拿了些飲料水果出來,又把電視打開。
因為之前夏夏說想來串門看看紅房子。
這房子內部就像一個家一樣,所以她也像招待客人一樣準備好招待她們。
電視裡沒有頻道,只有下載好的電影資源,她隨便點開一個。
剛放下遙控器,門就被敲響了。
葉今然揚起笑開門,看到門外出現的一大群人,笑容卡在臉上。
不是不歡迎,而是意外人太多了。
夏夏、鄭煬、筷子,還有蘇循、秦舒昂,他們竟然全都湊到一起過來了。
讓葉今然恍惚有種過節的熱鬧。
沒想到在這恐怖綜藝裡,讓人竟然還能感覺到家的溫暖,要感謝節目組和豬頭人允許嘉賓串門。
一群人進來後,夏夏她們的「哇」聲就沒停過。
從「學生宿舍」換到「大平層」,對比明顯又慘烈。
一群觀察屋子的人裡,只有鄭煬站在屋子中間,定定地看著葉今然沒言語。
葉今然知道她的心情,知道她想問什麼。
她站在沙發後背處,也靜靜看著她。
鄭煬雙手插兜走過來,沉默過後,斷斷續續問她:「穆桑她…不在了?」
葉今然緩緩點頭。
她沒想到鄭煬也會找上來,這樣的反差,令她更難受了。
鄭煬仍然還留在她們之前的宿舍,但是五個舍友全都換成了生面孔。
她知道葉今然到了人氣前十名,特地來找她。
聽說穆桑在節目裡被淘汰,哪怕她與她不算特別熟,還是會有種兔死狐悲的悵然。
人終有一死,不知道身邊人什麼時候會離開。
素不謀面,不相熟的人死了,能麻木自己不去在意,只要死的人不是自己就可以。
但是熟人離世,再麻木的人也會有真實感。
葉今然已經很盡力不去想這些事,可是看到鄭煬這樣,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噴薄而出。
眼眶酸紅,世界模糊一片。
她甚至沒有見到穆桑最後的情況。
她只是被NPC帶走了,然後就消失了。
好像她只是失蹤了一樣,讓人覺得很不真實。
一直在關注她的人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他們走過來,也站在沙發附近,當作無聲的陪伴。
葉今然抬頭看了一圈屋裡的人,看到秦舒昂和蘇循靜靜望著她。
看到夏夏和筷子正在研究跑步機。
她默默地想,希望眼前的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知道觀眾可以聽到嘉賓說的話,葉今然抬手看向腕錶,和上面滑動的彈幕。
「可以辛苦大家把我們投到同一期節目嗎?大家在一起互相保護合作通關,會……」
她不敢說下一句話,怕事與願211逃殺類型節目
觀眾投票決定嘉賓人員分配的環節,一般在分完宿舍之後很快就出結果了。
葉今然心想,她直播間現在又漲到六千多人,如果大家能幫她投票,應該能把她們這些熟面孔分到一起。
可是不到二十分鐘,人員分配公布。
手錶顯示,第五期節目,葉今然在11號頻道。
從公交車號碼牌上看,11號頻道算是這節目的第一號頻道,而不是第十一個。
她還舉著手臂,迫切問其他人:「你們呢?」
她希望聽到屋子裡另外六個人異口同聲告訴她,大家都是11號。
但是天不遂人願。
不僅沒能聽到想聽的,反而她們每個人的號碼都不同。
每一個人,都不同。
鄭煬在33。
秦舒昂在999。
蘇循在777。
筷子和她朋友也是分開的。
為什麼會這樣?
葉今然一顆怦怦跳動的心臟從頭到尾涼透了,心灰意冷。
她只能看到自己直播間裡支持她的粉絲解釋說她們有投票,但是這個綜藝節目,直播間裡觀眾的數量和路人觀眾數量比例差別極大。
會為嘉賓專門投票的粉絲數量是杯水車薪。
人數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散客。
他們不希望看到玩家一味地抱團,在節目裡風調雨順,他們想看頻繁的爭端競爭,想看嘉賓你死我活的廝殺。
更重要的關鍵點,是緊接著房間裡的廣播播報,下一期的節目主題名叫【雪山墳墓】。
彈幕湧動,給葉今然透露可以透露的消息。
【這種一看就是逃殺類型的節目。】
【逃殺主題,如果你們認識的人太多就沒意思了,其他觀眾肯定更想看單獨作戰。】
正在葉今然灰心喪氣時,她們告訴她一個更加不妙的消息。
【祁妄也在11號,你們兩個碰到一起了。】
其他人發覺葉今然表情不對,朝她圍攏過來,問她怎麼回事。
他們本想安慰她沒事,不在一起,大家都想辦法保護好自己,盡力活下去。
人人心裡都擔心,可擔心也沒有什麼辦法,都已經調整好心情自我安慰。
卻聽葉今然說:「我和祁妄被分到一起了。」
假裝淡定的幾個人頓時淡定不住了。
「什麼?」蘇循的表情瞬間變化。
直播間看到他顯而易見的黑臉,熱鬧好笑起來。
【丸!情敵要騎臉輸出了。】
【怎麼辦哦~】
【拍攝基地又不能殺人,只能忍著等到他們出來。】
【循哥,你放心,我看那祁妄對葉今然挺有好感的。或許人家會處出感情,兩情相悅也說不定呢。】
這種彈幕純屬是添亂的。
有這些人攪和,蘇循臉色更差了。
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餿主意,把他們全部分開,又把祁妄和葉今然分在一起,絕對是故意的。
他直播間人數也不少,再加上葉今然的粉絲,她還特地求助,怎麼票數拼不過一群看熱鬧的路人呢?
蘇循忍不住問彈幕。
「你們有沒有什麼觀眾交流的場所,這樣的投票結果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有的,有論壇。】
【我看到論壇上好多提前討論投票的帖子了,沒辦法,逃殺類比較特殊。】
在紅星的恐怖綜藝官方渠道,觀眾能夠提前知道下一期節目的主題,沒有愛播的散人就會在論壇商量,想看什麼樣的場面,商量投票。
如果有愛播的粉絲去拉票,還會遭到散票的反對和排斥。
因為那些有心儀嘉賓的觀眾,只想看自己喜歡的人活下來。
但散票就喜歡看這些排名前幾的人龍虎相鬥。
大家的訴求嚴重衝突。
因此,對這種情況,直播間的粉絲們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自己的愛播被擼去盟友,單獨丟進危險的節目中。
葉今然知道這情況沒法改變,很快把情緒調節好了。
她問觀眾們:「逃殺類型的綜藝也會有恐怖元素嗎?」
小元寶們七嘴八舌地告訴她。
【有的,綜藝預告說每一期節目都有恐怖元素。】
【不過恐怖的類型不一樣,就算是逃殺類也會有驚險刺激的「東西」。】
【因為是大逃殺,所以他們才會把你們投票分開。如果一群互相認識的人在一起人數太多,那就不叫逃殺節目了。】
「知道了,謝謝你們。」葉今然沒有想著要怪誰投票害她們,這沒有意義。
只能儘早準備要怎麼在下一期節目裡活下來。
她們這一群人被分開了,只有祁妄和她在一起,忐忑之餘,又莫名其妙的有一分安心。
總比一個熟人都沒有要好。
到了這時候,因為祁妄說他想加入,也令葉今然安心不少。
反正也沒得罪他,臨時答應他應該來得及。
想了一會兒,再抬頭,葉今然發覺大家都悶悶不樂的,她換上一副笑容。
「沒事,我們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都保護好自己,下期節目出來後再聚。」
也只能這麼想了,眾人不管是想開了,還是偽裝想開,都一掃陰霾。
一起碰杯喝了些可樂,吃幾口甜品,然後各回各的住處,睡覺休息,養足精神備戰。
秦舒昂和蘇循還留在她房裡,都沒有動身的意思。
秦舒昂問蘇循:「怎麼還不走?」
「你也還沒走,有什麼資格催我?」蘇循無動於衷。
秦舒昂理由充足:「因為我就住在樓上,我不需要下樓。你住在樓下,你得先回去。」
第四期節目結束後,蘇循的積分排名和人氣排名都是一樣的,雙雙第十三。
秦舒昂有充分的和他不一樣的理由,這讓他非常不爽。
可是他能就這樣甘心的先離開,讓秦舒昂一直待在這兒嗎?當然不。
聰明人能快速想到合適的理由。
蘇循不會跟誰大吵大鬧,也不會無能狂怒,他淡淡說:「讓她好好休息,都出去,下一期節目恐怕不簡單。」
秦舒昂是識大體的,蘇循都這麼說了,他頓時低頭,沒有反駁他的理由。
「好,那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看向葉今然,吵鬧偃旗息鼓。
葉今然看他們倆有來有回,有些好笑:「好,你們也好好休息,晚上一起吃早飯。」
誰知等兩人完全同步,齊頭並進拉開紅色大門時,卻看到門外站著最不想看到的不速之客。
祁妄先發制人。
「你們來人家房間裡面幹什麼212不速之客
明明只是一個外人,他卻用一種看小偷的,警惕懷疑的目光看著秦舒昂和蘇循二人。
門裡和門外,天然形成緊繃的對峙。
「你又來幹什麼,我們認識你嗎?」蘇循更不給面子。
他和秦舒昂都站在門口沒動,像是一堵保護牆,將祁妄排斥在外。
但是像迎著千軍萬馬破城一樣的祁妄,卻沒有半分畏懼退縮。
他手裡把玩著一支從公交上找的瑞士刀,咔噠咔噠,甩出一聲一聲響,讓浮躁的空氣更添一絲危險。
這樣狂的態度,即使他什麼都不說,挑釁的氣勢也絲毫不弱。
隨著時間推移,天平兩端搖擺不定。
最終隨著祁妄一句話,天平高處徹底傾向他。
「無關人等還不趕緊走,別打擾我跟葉今然商量下一期節目的事。」
一句話,有起因、動機、理由、勝點。
他到這裡來是有正事要辦的,是有足夠充足且堅定的緣由。
這句話抬出來,讓秦舒昂和蘇循都啞口無言。
如鯁在喉,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根據彈幕上觀眾提供的準確消息,下一期節目大家都分開了,11號頻道只有葉今然和祁妄是認識的。
下一期又是逃殺類節目,體能鬥爭多過動腦,葉今然處境很危險。
如果有祁妄願意主動和她合作,她活下去的機率會高很多。
這樣的念頭如同一根繩子,緊緊地纏在兩個人的咽喉處,遏制住他們向前「廝殺」的衝動。
忍耐再三,因為情緒波動,兩個男人的脖頸與額頭處都有青筋起伏。
最終,還是將一口煩躁的氣憋回了胸腔,不再對抗。
恰在此時,祁妄小小地勾了勾唇,側身讓到一邊,把路給他們讓開,示意他們出去,他要進去。
蘇循氣得眼睛都要青了。
他回頭看了葉今然一眼,叮囑她。
「要小心,保護好自己,我們在門口等他走。」
「哦哦,好。」葉今然沒有意見。
他們兩個要是走了,她的確沒什麼安全感。
也不知道祁妄找上門來要幹什麼。
隨後,祁妄進來,秦舒昂和蘇循退到門外。
雙方交換位置後,兩人在門口虎視眈眈,以防祁妄做什麼對葉今然不利的事。
祁妄扭頭盯了他們一眼,白眼之後冷嘲熱諷。
「你們能不能不要像看門狗一樣站在外面?」
他這句話就太過分了,連秦舒昂都忍不住了,回嘴罵他:「你不是賊怕狗幹嘛?警告你最好不要動什麼歪心思。」
祁妄這句難聽的話,連蘇循都沒想好要怎麼罵他合適,秦舒昂這麼說,他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只有真誠能打敗一切套路,秦舒昂罵祁妄,算是以毒攻毒了。
秦舒昂不但不反駁祁妄的諷刺,順著他的話說,還罵他是居心不良的賊子。
強烈對比之下,狗不狗的都不重要了。
另一種意義上來說,狗是忠誠的,可靠的,並不是貶義詞。
祁妄沒回話,轉過頭去走向客廳中央,在沙發落座。
他感覺到了,對面兩個男的,一個心黑嘴巴毒,一個一根筋,他一個人吵是吵不過的,不如直接無視。
他坐在沙發上,葉今然反而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她該做什麼,要給他拿吃拿喝嗎?
她站在按摩椅旁邊,背靠椅子,站著覺得不對,坐著也不對,乾脆靠坐在按摩椅的扶手上。
屋子裡只剩他們兩個,祁妄也感覺到有一些古怪了。
他總是對什麼都無所謂,可是看葉今然撐著手臂坐在按摩椅上,剛才唇槍舌戰的情緒慢慢落下去,大腦空白了一瞬。
還是葉今然先問他。
「你來找我做什麼,是要合作嗎?」
到現在這樣的程度,已經不是祁妄還要不要繼續之前提議的事了,而是她需要他的加入。
不過,因為之前的事,她當然不會主動提出要求。
她只能延續他之前的話,儘量減少暴露自己的需求,免得祁妄得寸進尺,因此提出過分的要求。
祁妄過來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無意義的串門。
不過他的想法和之前已經不一樣了。
之前想合作是為了加入團體,這次想合作,並不是他直播間彈幕上猜的那樣,趁虛而入做點什麼。
他還沒那麼不要臉。
只是因為認可葉今然有能力,他們二人可以聯合起來,雙雙保住排名。
11號頻道不僅有他們,也有雙榜其他的前十名。
如果他們不爭,可能就會成為別人的盤中餐,和葉今然合作是雙贏的選擇。
祁妄公道地提出他來這裡的原因。
「你能力不錯,我們聯手保住排名,把其他前排人的名次擠下去。」
他每一句話都說到了葉今然心坎兒裡,兩人一拍即合。
葉今然這一次答應得果斷。
「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祁妄詫異地一挑眉峰:「什麼?」
談話出現轉折,兩人專屬直播間的觀眾都莫名其妙的很激動。
葉今然直播間都誇她。
【今元寶花樣可真多,把祁妄這種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太強了我寶,不愧是釣系女明星。】
【說的什麼話,然姐才不是無聊的釣系,是「吊系」——把其他人吊起來打系】
祁妄的直播間裡都各說各話。
【有點意思,難怪他上頭。】
【誰懂?本來是別人爭著搶著要拉攏的人,現在巴巴地要跟別人合作,還要被提要求。】
【祁哥,你別被拿捏得太死了我說。】
【怕不是有點兒M屬性,好日子不過,就想吃點兒苦頭,明明看著是個挺強勢的人啊。】
【你不懂,有種野M,是在下面把脖子給別人掐還嫌不夠力的,表面上是被掌控者,實際上只是把權利交給別人,在被掌控中侵佔掌控感。】
喜歡蹲祁妄直播間的觀眾,都不是什麼純愛天真的人,聊起這種話題來一套一套的。
讓祁妄這種從沒經歷過的人看得頻繁皺眉。
但他又覺得她們說得不無道理。
他問葉今然:「什麼條件?說來聽聽,我不一定答應。」
不過她們說得不全對。
他可不是什麼受虐傾向,他喜歡的,是從動蕩中尋求高價213對祁妄提要求
祁妄的話,令葉今然也很意外。
她原本擔心他別有所圖,但是他對她表現出有所保留,反而能讓她安心。
只有居心叵測的人才會不擇手段,只要他正常一些,沒準兒還真能好好合作。
「我的條件是,如果我們之間有分歧,你要聽我的。」
祁妄笑了。
笑得葉今然以為她們要談崩。
她不能不考慮這種事,因為已經見識過了祁妄和別人合作的時候並不合群,估計也不怎麼聽指揮,她不相信他。
所以也不相信他的判斷和他的忠誠,她怕他背刺,怕他自私,也怕他莽撞。
所以葉今然必須提前說好。
可祁妄要麼答應,要麼不答應,他笑是什麼意思?
正當葉今然冷了臉色,要放狠話說不同意就算了的時候,祁妄開口了。
「這個我沒法答應你,你說的對,我會聽你的。你說的不對,就各憑本事。我們是合作,不是我投靠你。」
他這回答說了與沒說有什麼區別。
意思是能聽的時候聽,不能聽的時候不聽,這不叫合夥,叫兩人搭夥湊活。
可是細想他和霍平之間的情況,葉今然又覺得,他說出這種話已經是讓步了。
所以她也沒有強求:「那到時候再說吧。總之,合作是為了彼此都能更好,這一點你沒意見吧?」
「當然沒有。」祁妄此時的態度其實是少有的好說話了,「你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葉今然眨了眨眼睛。
一般來說,這時候她該問「我把你想成哪種人」,但是對於她們之間的交談來說,既然彼此心知肚明,就不用再演了。
在她心中,祁妄兩個字的確代表危險和不可控。
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在上一期節目中活下來。
他的排名,全都是靠自己掙來的,他有相信自己的資本。
話說到這裡,兩個人就算談完了,別的也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祁妄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打量著葉今然房裡的情況,儘管每一間房都是一模一樣的軟裝和家具,他仍然對屬於她的空間有一些莫名的好奇心。
與此同時,他不經意問:「對於下一期節目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葉今然還真有。
「有的,你跟我來。」
她帶他來到臥室,門口的兩個人立刻機警,跟著往裡走了走,站在能看到的位置繼續監視祁妄。
裡面的兩人進入臥房,紅房子的內室也布置得很溫馨。
兩米大床、床邊檯燈、書架、懶人沙發,床墊蓬鬆柔軟,床單潔白乾淨整齊,像是從沒人居住過的樣板間。
不知是否每一次嘉賓離開,進入節目期間都有人來打掃整理。
不知道葉今然把他叫到臥室來做什麼,祁妄站在門口靜靜等著。
不過他沒有想歪,他了解葉今然是個認真的人。
她站在床邊,問他:「你知道下一期的主題吧?」
祁妄點頭:「【雪山墳墓】。」
葉今然之前只是有一個念頭,此時跟他說話時一邊想一邊說。
「觀眾說下一期節目是逃殺類,顧名思義,是嘉賓與嘉賓之間爭奪生存名額的競爭,同類互相殘殺,比誰活得更久。節目背景是雪山,隱藏蹤跡很重要,我是黑色頭髮,你們男嘉賓的衣服是黑色,我們能不能把床單當成道具帶在身邊,在雪山那樣白底色的環境,能夠當『迷彩服』,不容易被發現。」
祁妄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葉今然,幽深的眼底划過讚賞與驚豔。
他點頭:「是個好主意。所以你的顧慮是,豬頭人會不會允許我們這麼做?」
葉今然點點頭。
祁妄一副大無畏的表情:「簡單,下午出發之前,我當著他們的面把床單帶走,試驗他們的態度。」
葉今然很意外,祁妄竟然這麼快就發揮了他的功效,展現了與他合作的價值。
他不怕死,沒什麼畏懼的事,做這種事就沒什麼顧忌。
他的身上一直都有那種「活著更好,死了也行」的精神,仿佛什麼都無所謂。
想到這兒,葉今然忍不住問他:「你真的沒有什麼在乎的事嗎?」
祁妄無謂地淺淺一笑。
「也沒有你想的那麼不怕死,只是我覺得豬頭人不會因為我拿他們的床單就一槍斃了我。就算他們的規則寫了,不準嘉賓在拍攝基地互相殘殺,但是嘉賓動手的時候也沒見他們立即處死人。」
他在無所畏懼的,不怕死的同時,還有堅定的判斷力。
他覺得這沒什麼,所以他不害怕。
在葉今然提出利用床單偽裝後,兩人打開了思路,不只床單,他們也可以提前準備好帶哪些武器,還有在雪地上生存需要的道具。
兩人一邊討論一邊走出房。
葉今然看到秦舒昂和蘇循站在客廳,說話聲戛然而止,她朝他們跑去,難掩激動地和他們說著剛才的事。
雖說要等出發之前才能驗證帶床單能不能行,可這個有用的想法要提前告知所有的朋友,讓他們都做好準備。
祁妄剛才正說在興頭上,葉今然看見那兩個男人就跑過去了,他只能閉上嘴。
心緒升溫又降溫,板著臉靜靜等著他們說話。
這讓他有些不快。
他挽著胳膊,手指搭在精壯的手臂上一點一點,怎麼還沒說完,他還有話要說呢。
蘇循掃了他一眼,看出他不耐煩等待的姿態,原本已經說完了話,又想了幾句和葉今然說。
說完之後,他語氣放得低沉柔和:「一定要活下來,我還想再看到你。」
雖說他有故意挑釁祁妄的企圖,不過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仍然不禁全身心傾注,心事全然付諸於這一句囑託中。
這句話,因為他的眼神和語氣,變得沉甸甸的。
葉今然方才因為想到了好主意,激動跳躍了一陣的心臟,再度極速皺縮膨脹。
她點頭,與他四目相對。
「我會努力活下來的,你也是啊,要小心再小心。」她又看向秦舒昂,「雖然我覺得以你的身手絕對能活下來,不過你別忘了提高警惕,還有,最好不要太好心太無私了。」
秦舒昂認真點頭:「我聽你的。」
祁妄:「…214世界上最硬的東西
面前的場景讓祁妄有一些不適。
他們的互動,對於他來說,就好像是魔幻片。
彼此毫無關係,在遊戲裡認識的人,拋卻男女關係,也能友好重視到這種程度嗎?
尤其是秦舒昂的反應,讓他有些想不通。
對於葉今然的叮囑他全盤照單接收,不解釋不反駁,都聽她的。
好像她說的就是真理,這是什麼?
大概是因為他不能理解,如果有人對他說「你不要太好,心不要太善良了」,聽到這樣的話,他會有話要說。
其實此刻是情緒蒙蔽了他的雙眼,祁妄後知後覺想到,被叮囑的人和他不一樣。
他們不是一類人。
那個名叫秦舒昂的男人,體格無可挑剔,身手好,又是正道人士,所以葉今然才會這麼勸他。
如果是他呢?他想不到什麼關心的角度。
很早以前,祁妄就看明白了,沒什麼人關心自己,是因為他沒有什麼做不好的地方。
因為沒有人可以依靠,什麼都要自己來,不論是從前被收養的時候,還是在這節目裡,他都更習慣隻身自立活下去。
所以,就算有了夥伴,也沒有人會關心他。
不會哭的孩子沒糖吃,他懂得這個道理。
可是他也知道,用哭去討糖吃,只是因為給糖的人本來就在意哭的人。
不被在意的孩子,隨便亂哭是會被趕走的。
看著他們說話,祁妄亂七八糟想了許多瑣碎的事。
等葉今然和他們兩個說完話,安排秦舒昂去通知其他人,她回來,走回他身邊。
「我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祁妄看了她一眼,沒了心思:「沒了。」
「那你快回吧,我要鍛鍊然後睡覺了。」
祁妄並不意外,他轉身就走。
前方兩個堵著門的男人,門神一樣立在兩邊,個子高挑,壓迫感不淺。
他們齊齊盯著他的眼神,像盯著闖入民宅的小偷。
警惕、排斥、冷落。
祁妄對此已經習慣了,並不放在心上,他一向對別人的冷漠習以為常,因為見太多了。
這時候,身後卻傳來一道美妙的聲音。
「喂,祁妄。」
祁妄回頭,不設防看到一張燦爛的笑顏。
葉今然紅潤的嘴唇一張一合:「你等會兒偷床單也當心點吧。」
她突然想起來叮囑他一句,是因為看到她直播間的彈幕。
【沒想到這人還挺主動的。】
【不光來找我們合作,還主動以身涉險,意外!】
【他這不是挺正常的嗎?我之前還以為是恐怖分子。】
【壞蛋僅存的一絲人性罷了。】
為了感謝他僅存的一絲人性,葉今然決定大家摒棄前嫌,友好合作,爭取把他的一絲人性發揚成兩絲、三絲。
最好能和其他人也和平共處,她們小團體的實力能大增。
誰知道,祁妄的反應平平。
眼神光顫了顫後,他一臉平靜,淡淡地說:「我又不傻。」
然後扭頭走了。
可是,邁出的第一步是不常用的左腳。
好在自己順上了,沒讓人發現他的不自在。
祁妄往前直走,目不斜視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在門後站了許久。
直播間笑話他的彈幕層出不窮。
【攻高防低的傢伙。】
【不是大哥你在裝什麼?】
【世界上比鑽石還硬的是祁哥的嘴。】
【葉今然:呼吸。祁妄:此女手段了得。】
【別笑話他了,我們祁哥只是不太適應,過段時間就好了。】
祁妄被這些彈幕鬧得心煩,把表一掐,世界頓時清淨了。
另一邊,葉今然在鍛鍊沒看手錶。
她又跑步又上重量,把自己整累了,洗了澡,定了鬧鐘,倒頭就睡。
紅房子的兩米大床又大又軟,床墊似乎是乳膠墊,有慢回彈,撐住身上的每一處人體結構凹槽。
葉今然沒枕枕頭,睡得又香又甜,八個小時的深度睡眠後,她像吸飽了水的海綿一樣豐盈飽滿。
一睜眼,神清氣爽神採奕奕。
葉今然定的是下午五點五十的鬧鐘,距離出發還有一個多小時。
推開門,五樓的走廊上很安靜,只有一個豬頭人端著槍守著。
她出了門,走兩步後,發現屬於祁妄的3號房房門是敞開的。
葉今然站在門外觀望,見到黑色運動服的高挑身影在臥室門的方向一晃而過。
隨後又看到被拎起來的白色布料。
看來祁妄也剛醒,正在如約拆卸他的床單。
守在走廊上的豬頭人看到葉今然探頭探腦,端著槍緩步朝這邊走來。
雖然知道串門沒問題,可是看到兩米多的豬頭人靠近,依然會讓人精神緊繃。
葉今然站在3號房門口沒有挪動,豬頭人經過時,祁妄正好拿著疊了兩次的床單從臥室走出來。
看到門口的葉今然和豬頭人,他面色不改,把床單又對摺兩個回合,拿在手裡,裝進他拎的大袋子。
自然得好像在收拾行李。
但其實葉今然和他都知道,他是在故意試探。
見豬頭人無動於衷,並沒有幹預的意思,葉今然鬆了一口氣,看向祁妄。
祁妄也看了她一眼,兩人交換視線,眼神交流傳遞信息。
妥了。
葉今然趕忙第一時間下樓通知其他人。
手錶上彈幕都在誇她們機智。
【小腦瓜真厲害,想到拿白床單當吉利服。】
【我已經有點期待其他嘉賓看到他們這群人帶著床單下公交的表情了。】
【不知道有沒有潛伏在個人直播間裡的奸細出去傳遞消息,有點不想給別人學到。】
葉今然看到觀眾討論,也意識到,她們商量的戰略瞞不住這件事。
不過沒什麼,瞞不住就瞞不住吧,這不是她們能掌控的。
優先確保自己活下來,再想對付競爭者的事。
葉今然回到房間,把自己的床單也拆下來,疊好放進背包裡。
她把一些用不上的東西清理出來,主要帶武器、水、食物。
因為床單太大,折起來放進包裡塞得鼓鼓囊囊,拉鏈都拉不上,還有一截空著,像炸開一張大嘴。
收拾好後出門,祁妄秦舒昂他們已經在樓梯口等她了,一起下樓吃飯。
經過鍛鍊和睡覺的消化,早上吃的飯已經耗盡了,想到積分榜前十能吃的豐富菜單,葉今然肚子咕咕。
應該不是她的錯覺,自從加強鍛鍊後,她的胃口變大了。
這很棒了,葉今然想像吃進去的食物都轉化成了力量,她在變得更215不吃別浪費
因為被分到同一頻道,商議好了合作,祁妄順理成章和葉今然她們走在一起,融入其中,成為了一份子。
幾人取了各自的餐食,聚集在一張餐桌處。
葉今然拿了一籠蟹粉包子、一包羊排三明治、兩個茶葉蛋、一杯牛奶、一碟樹莓,種類豐富,肉蛋奶主食維生素全有。
她磕破雞蛋,剝皮期間,意識到一則好笑的情況。
「明明現在快天黑了,我們卻在這兒吃早飯。」
讓人有種精神錯亂的感覺。
節目組把嘉賓每一輪休息時間結束後的進食安排成早飯系列,不論時間。
現在明明是下午六點多,一群人卻在餐廳裡吃早飯。
越想越好笑。
夏夏問她:「然姐,你是希望我們的食物都是主食正餐嗎?」
葉今然搖搖頭:「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出門前吃早飯,回來後吃正餐,活著太有盼頭了。」
並且早餐的種類和正餐不一樣,還能吃點兒不同的東西。
可是看幾個男人面前的種類都不算豐富。
蘇循也是三明治、牛奶。
秦舒昂和祁妄面前都是放了很多切牛肉的牛肉麵,盛面的碗大如盆,很能體現人的個性。
他們兩個唏哩呼嚕地就把早飯吃完了,簡單快捷,好像有人在後面追著趕著催命一樣。
男人吃飯似乎沒什麼追求,所圖只是能填飽肚子,能滿足日常生活需要的力氣。
秦舒昂這樣做,葉今然知道緣由,因為他是軍人,習慣了,可祁妄呢?
她忍不住看向祁妄,問他:「你辛辛苦苦爬到積分榜前十,怎麼只吃牛肉麵?」
祁妄無所畏道:「能活著就行。」
他看她面前一堆吃的,視線落在她的小籠包上。
這節目組給的早餐品質都很好,小籠包白白胖胖,宣軟冒著熱氣。
葉今然看他在看,乾脆給他夾了一個,塞到他碗裡。
「別看了,吃吧吃吧。」
看他眼神怪可憐的,又給他放了幾顆紅色紫色的樹莓,裝在小碟子裡推過去。
祁妄盯著看了半晌,沒動筷子。
葉今然問:「怎麼,你嫌棄我嗎?」
祁妄搖頭。
她又問:「那你是不愛吃這些?」
小籠包應該沒誰不愛吃,她估計他不喜歡吃水果。
很多男人都不愛吃水果,尤其是酸的,她解釋:「這樹莓挺甜的,維生素含量很高,你不吃別浪費。」
話音未落,祁妄夾起小籠包和樹莓一股腦兒吃了,甚至沒有隔開時間。
葉今然瞠目結舌,好半晌才說:「你這還不如浪費了呢。」
她皺起眉心,五官擠在一起。
也不知道包子和水果一起吃是什麼古怪的口味。
祁妄的表情也有些要崩了,不過他強行忍住了眉心抽搐,咽下奇怪的味道,強裝鎮定。
「沒有,挺好的,不難吃。」
實際上味蕾傳來的古怪回味一陣一陣,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但是話已經說出來了,只能裝作無事發生。
葉今然點點頭,沒再管他了。
其他人默不作聲看著這一幕,尤其是秦舒昂和蘇循,表情別提多無語。
兩人此時心裡是一樣的想法。
怎麼又來一個?
情敵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能力強大,還搞純愛的情敵。
真是鵝心。
吃完美美的一頓飯,眾人帶著大包小包登車出發。
葉今然她們這一群人,包括鄭煬,筷子和她朋友,大家的包包都被床單塞得鼓鼓的。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把包裝滿的人不算很多。
葉今然推測,嘉賓在拍攝基地時,除了個人專屬直播間,綜合的大鏡頭應該沒那麼多。
她的推測是對的。
當恐怖綜藝正在錄製播出時,紅星的觀眾可以看到不同頻道的直播畫面。
但是當嘉賓回到拍攝基地,除開個人直播間的追蹤鏡頭,總鏡頭沒有那麼多。
除非在她們商量計策的同時,其他嘉賓的忠實粉絲正好在那個時間蹲在他們直播間,不然的話不會那麼藏不住秘密。
不至於自己這邊說幾句話,其他人全都知道了。
畢竟嘉賓多達五百多人,觀眾也不知道誰的直播間會突然說有用的東西。
「粉絲」也沒有那個義務幫嘉賓蹲守,給嘉賓透露消息,幫助他們更高效通關。
這種行為脫離了紅星人看直播的本質,還不如讓嘉賓自己通過個人智慧闖關。
恐怖綜藝,追根到底,看的還是嘉賓的個人能力,人氣跟著能力漲,全憑實力說話。
靠作弊通關,本身就會失去被人追逐的魅力。
在黑色大樓門前,眾人分流,各自走向自己頻道的公交車。
葉今然遙望,視線從每一個熟人的臉上掠過。
經歷了穆桑的死亡後,她開始對「淘汰」兩個字有了切身體會。
她們這些嘉賓,人人頭上都懸著一把刀。
一把達摩克裡斯之劍。
不知什麼時候刀就會落下來,奪走脆弱的命。
她們每一次的分別都有可能是永別,要好好珍惜還能陪伴在一起的時光。
要成長起來,變得更強大,無論是能力,還是心臟。
葉今然和祁妄站在一起,默默觀察11號車裡其他的同期嘉賓。
眼熟的人裡,還有第二名的女嘉賓,姚半夏。
和第7名的男嘉賓,陸不凡。
這一期節目,每一輛公交車裡都是一樣的三十個人。
眾人仍然穿著節目組發放的統一服裝,女嘉賓身穿白色運動裝,男嘉賓身穿黑色運動裝。
不知道有多少人意識到,第五期節目場景在雪山,黑色衣服將會非常顯眼。
想到這,她看向祁妄,二人靜靜對換的視線,沉著而堅定。
因為包裡帶著床單,他們從起跑線就比別人有優勢。
這無疑是一顆巨大的定心丸。
不過,能不能保得住這個好東西,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葉今然感覺有一道好奇的視線一直盯著她。
她朝視線來源看去,和人氣榜第二名女嘉賓對視上了。
姚半夏衝她笑了笑,說:「葉今然,我認識你,我看過你演的電視劇。」
葉今然有種久違的,恍惚的感覺。
她以前只是個不起眼的十八線,參加綜藝後曝光才多了些,來到節目後,認出她的人數一半一半。
但當面聊這個的,還是第一216奇怪的第二名
如果是剛進節目之初有人這樣跟她打招呼,或許能感覺到歸屬感。
可是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尤其對方是同一頻道的競爭者,葉今然不但沒有半分被認出的高興,一顆心反而緊緊地提起來。
姚半夏比她高大半個頭,肩膀也更寬闊。
常年的嚴苛健身令她皮膚緊實,眼神自信而銳利,均勻健康的膚色充滿力量感。
這樣專業的外形比同級別男性達成的難度更高,不知她是健身選美運動員,還是健身教練。
全部梳向腦後的馬尾扎得乾淨整潔,健康清爽的形象,配上淡淡的微笑,讓她看起來很隨和,沒什麼攻擊性。
可是葉今然仍然不敢放鬆警惕,她只是對她點了點頭。是禮貌性的基本回應。
同時,隨時準備好從背包裡拿出防身物。
祁妄盯著對方,眉心緊緊壓低。
儘管姚半夏看著不像找麻煩的,他的反應卻比葉今然更大。
因為祁妄不喜歡這種沒有意義的打招呼。
這是什麼春遊旅行團嗎?
這是開往死亡的運載車,雖不知道逃殺類節目的規則,但聽名字就知道,未來的一段時間,他們要爭個你死我活。
打招呼更顯多此一舉,除非另有所圖。
姚半夏掃了祁妄一眼。
對於這個拎著鐵鉤在一旁虎視眈眈的人,她沒當回事,繼續跟葉今然說話。
「你演技挺好的,長得也好看,怎麼想不開來參加這個了?」
葉今然簡短答:「我需要錢。」
姚半夏點點頭:「也是,誰來這裡不是因為錢呢。」
說罷,她又看了她們兩個一眼,在司機上車之後,率先登上公交車。
簡短的幾句對話,真像沒有目的的寒暄。
葉今然望著姚半夏的背影,凝神愣了會兒。
她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察覺不到任何敵意,但是也沒有很明顯的友好交際的意圖。
對方沒有釋放好感,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她是什麼想法。
想不通,乾脆不想了,不管她打的什麼目的,只要她有意願,總會有暴露出來的時候。
葉今然要做的是守好本心,不聽不信不轉帳。
就算對方是好人,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能掉以輕心,時刻保持危機意識。
凡事以最壞打算作準備。
「走吧。」祁妄催促葉今然跟上。
他快步在前,先上車,找到靠後的雙排座的位置,和她並排坐在一起。
坐在後面方便觀察前面。
這一期節目只有他們的兩人小團體,和之前情況不一樣了。
兩人觀察車上情況,顯然和上一期不同,車裡的人多數是單獨行動,也有兩人組、三人組,最多不超過三個人組團。
嘉賓之間彼此防備明顯。
葉今然專注挨個兒看別人的情況,記住長相,判斷性格,區分新老嘉賓,沒怎麼和祁妄說話。
祁妄比她更沉默。
從離開拍攝基地開始,他的手就已經熱了,手臂持續不斷積蓄力量,時時刻刻提防著突發情況。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極度不安的不祥預感。
祁妄預計,這車裡的三十個人,返回時可能連五個人都不剩。
逃殺兩個字就夠血腥了,恐怖綜藝的逃殺只會更驚險。
他總覺得,節目組不會讓嘉賓進行單純體力武力的較量,【雪山墳墓】這個主題,並不純粹。
當然,不論節目組給出什麼刁鑽的規則,他都會活下去,死的是另有其人。
不過這一次他身邊還多了個人。
祁妄側目看了葉今然一眼,發現她像一隻機警的鴿子,脖子伸得又長又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座位前面的其他人。
此刻,他感覺很神奇。
上一期節目,他還坐在後面盯著她。
這一次兩人坐在一排並肩戰鬥。
命運的走向是神奇的。
他不著痕跡的,淺淺地笑了笑,隨後側頭問葉今然。
「你有什麼發現嗎?」
葉今然目視前方,只是身子朝他側過來一些,小聲跟他說。
「我們這車裡只有五個女嘉賓,男嘉賓佔了二十五個。我覺得女嘉賓比例越少,分攤到我們每個人身上的風險也就越大。」
「怎麼說?」
祁妄最喜歡的,就是她專心致志的動腦時刻。
遠比她好看的臉,更讓他……怎麼說…興奮?
每當這個時候,他渾身的細胞都像被她調動著逐漸沸騰,像是有無數的細碎顆粒跳跳糖,在大腦皮層不安地激烈跳動。
這種感覺令他目光清明,眼前像被水洗過一樣,會變得清晰、乾淨透徹。
他不知道這樣的生理反應從何而來,這是喜歡嗎?
可是他總感覺其他人就算喜歡也不會這樣。
這感覺,和情緒激動的時刻很像,他的身體似乎在調動一切機能感官注意她。
此時此刻,他專注聽著葉今然說預料的情況,腦子裡同樣不平靜。
「不知道「逃殺」會不會有擊殺數量的要求,要讓我們自相殘殺,所有人的注意力第一時間都會集中到認為比自己弱的人。矮小瘦弱的男人和瘦小的女人,就是這食物鏈的底層,會被更多人視為獵物。盯上我們的人越多,危險係數就越高。如果弱者多,危機才會被分攤。」
祁妄點頭,她說得有道理。
一缸魚搶奪氧氣食物,死的最快的必定是弱小的魚。
如果真有擊殺數量的規定,說不定有些人會先聯合起來。
這時候,他又想起葉今然讓他們帶床單的事。
他抬眼看向車廂裡,因為男女雙方身穿服裝顏色不同,顯得十分鮮明。
他又想,在比拼體能的時候,女嘉賓是弱勢的一方,但是她們弱勢的一方都穿著白色衣服,又算是有了點優勢。
男女服裝的差別,是節目組早就計劃好的嗎?
可是,等到時候車停下,所有人一起下車,這點優勢其實算不了什麼。
人會被殺,衣服會被搶,除非所有人一開始就被分開。
具體什麼狀況,還要等進了節目場景才能知道。
行駛在白霧中的公交車,穿透濃濃的無邊無際的奶白色大霧。
車窗外恢復能見度時,眾人隱約從車頭處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雪山。
一路上,黑色凍土與白色積雪交相呼應,就像是車裡身穿黑色運動服和白色運動服的男女嘉賓。
遊戲場景果然是雪山中,主題名誠不欺我。
只是這場景,遠比嘉賓想像的要更廣袤,不是一座山頭,竟然是連綿起伏的群山。
車隨著山坡爬高,讓人逐漸感覺胸腔被擠壓。
眾人意識到情況不妙,臉色越來越差。
竟然還會有高原反應,真是糟糕217雪山墳墓1
一開始胸悶氣短的時候,眾人還以為是公交車裡空氣不好。
因為這公交不開窗,但是車裡似乎有通風循環,一般不會覺得難受。
等到察覺到身體開始發冷,太陽穴悶脹的時候,眾人才漸漸反應過來,是高原反應發作。
還沒下車,一車人就已經感受到了這一期節目的恐怖之處。
車裡絮語不斷,鬧騰了起來。
葉今然安靜沒說話,閉上眼徐徐呼氣、吸氣,調整自身節奏。
她曾經看過各種極端場景下的自救視頻,比如落水、沼澤地、泥石流、洪水地震火災等等。
身處這些情況下,首先第一條就是儘量保持平靜,不能慌張。
人慌張時身體反應會更加激烈,緊張狀態下,身體對氧氣的消耗也更加強烈。
會加劇缺氧難受的狀況。
她沒管祁妄,不過祁妄看她的反應,也跟著一起調整,儘量平靜下來,當作一切正常。
可是她仍然放不下緊張的心,眉心壓低目視前方,盯著那越來越靠近,越來越龐大、高聳、遼闊的雪山。
但是在雪山山頂前,還有大片大片的山地中部。
在公交車停下時,眾人看到眼前的場景,感受到了逃殺類節目的氣場。
四面群山,他們被放在了中心處,中心的雪地起伏不平,山巒層疊,比人高的大石頭比比皆是。
雪山向著南方的一面有斷斷續續裸露的黑土地,背陽面覆蓋著厚厚的雪,不知有多深。
公交車停下後,播報響起,讓嘉賓每人帶著三件物品下車,時間緊湊。
葉今然和祁妄早就準備好了。
葉今然帶白床單、切割器、撬棍。
祁妄帶白床單、磨刀棒、手電筒。
這次節目在野外,按照以往經驗,可能會需要照明工具,所以要捨棄一個武器。
看到兩人從包裡掏出對摺的白床單,坐在附近看到的人眼睛瞪得像銅鈴。
祁妄甚至聽到一聲驚嘆。
「我操!」
「把基地的床單都帶來了?我怎麼沒想到!」
這一次節目的場景領域非常之大。
嘉賓從公交車上下來,踩在雪地上,前後左右都是連綿的雪山、
雪地上被雪覆蓋的松樹、枯木、石頭,人渺小得就像籃球場上的一粒米。
三十個人依次下了車。
葉今然和祁妄成了目之焦點,十幾雙視線齊刷刷地盯著她們的床單,也都意識到了這玩意兒的作用。
提前構想過節目的人都知道這一期節目場景很大,但沒想到會這麼大。
規則又會是怎麼樣的?
每個人的手錶很快顯示出副本的規則。
【第五期主題:「雪山墳墓」】
【任務背景:全體嘉賓在雪山領域內逃殺求生。】
【任務要求:在一個小時躲藏時間過後,將隨機抽取一名嘉賓成為「獵人」,其他嘉賓作為「獵物」。「獵人」需要在六個小時內尋找並獵殺「獵物」。殺死「獵物」後一輪結束,開啟新一輪逃殺。如「獵物」反殺「獵人」,將順位成為下一任「獵人」。未能殺死獵物的獵人是無用的,將被處罰淘汰。】
【任務提醒:1.雪山是活的;2.好事不一定是好事】
【限制時間:72小時】
【通關要求:所有嘉賓存活至72小時後節目結束即為通關。】
【註:節目期間按照規則行事,戴好手錶,這條也是規則。】
【本期特別提醒:無】
看完規則,眾人齊齊沉默。
原來這個雪山大逃殺,其實是雪山捉迷藏。
規則給了嘉賓一個小時的躲藏時間,之後每個輪次期限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聽起來很長,但對於找不到人的「獵人」來說,只是慢性死亡。
規則一看完,葉今然和祁妄立即對視一眼。
位於雪山的大型捉迷藏遊戲,有這樣的規則,意味著人和人之間的合作將會很脆弱。
一個回合只有一個「獵人」,其他的人都是獵物。
如果獵人找不到獵物,會想盡一切辦法殺死別人,找替死鬼。
到那時候,一切同盟都將土崩瓦解,算不得數了。
目前葉今然還不能完全相信祁妄,隨即,她有些擔心,如果輪到祁妄當獵人,他找不到人殺,會不會對她動手?
可是這樣來說,她更加不能因為有未知的危險,和祁妄拆開組隊。
不論是她當獵物還是當獵人,一個人的力量都不夠用,她需要這個幫手。
或許是察覺到了葉今然的擔心,祁妄唇角一掀,問她:「你在擔心我拿你開刀嗎?」
葉今然點點頭,這沒什麼不好坦誠的。
如果祁妄想動手,怎麼樣他都會動手。
祁妄臉上還留著莫名其妙的淺淺笑容。
他半真半假地說:「除非留到最後只剩我們兩個,不然找一個人出來殺是很簡單的事。」
他這話說得倒是有道理。
除非最後只剩他們兩個人,迫於規則和生存威脅,才有必須動手的理由。
以祁妄的性格,如果跟她說信誓旦旦不會傷她的話,葉今然也不會信。
他說實話,聽上去真得不能再真了。
葉今然又細看規則,在那一段話裡,看出來還有節目組埋的雷。
這一段規則聽起來很簡單,就是捉迷藏,可細細一想,妙處在於不但阻止玩家合作,還阻止玩家胡亂動手殺人。
在自己沒有當上獵人之前,如果貿然殺人,害得存活人數越來越少,其實是在給自己添麻煩。
誰也不敢保證,當輪到自己當「獵人」的時候。就一定能找到躲藏起來的「獵物」。
很快,眾人差不多看懂規則之後,所有人手錶上的信息清除,並且出現一個60分鐘的倒計時。
就像捉迷藏一樣,這是給大家躲藏的時間。
與此同時,手錶下方還有一行字。
【現在開始抽取「獵人」,被抽到的獵人在躲藏期間不能行動】
抽取結束後,三十位嘉賓之間,有一個男人的手錶屏幕變成了鮮豔的紅色,浮現出一個大大的,不容忽視的字——「獵」。
這就是第一輪擔任獵人的人。
其他人齊齊看向那人,記住了他的長相。
隨後,另外二十九個人像煙花一樣四面八方散開,所有人都朝著沒人的地方躲藏去了。
不管怎麼說,接下來六個小時,除了獵人,其他人都要躲好就行了。
目前彼此認識的小團夥還沒有人分開。
一共有三個兩人團體,唯一一個三人團體也沒有散夥。
眾人同時離開,尋找能藏身的地方。
手錶上顯示的時間逐步減少,壓迫感十足。
躲藏倒計時,也是獵物的死亡倒計218雪山墳墓2
不知道節目組為什麼要把捉迷藏的地點選在雪山。
而不是叢林、雨林、城市。
和這些場景比起來,雪山實在太光禿禿了。
坐在公交車上時遠遠地看,目之所及,大片大片夾雜著細碎黑色的白。
一望無際的白色就像一塊白幕布,讓人感覺,不論是什麼東西在其中,都會被襯得無所遁形。
不過當人融入其中時,像是宇宙怪獸一樣的大雪山,又能將人包容其中。
葉今然她們向前走了二十多分鐘,回頭看,在固定的視角,已經看不見什麼人了。
場景太大,如果只是直走,走的又是下坡路,人很快就會消失在視野。
雪山之中,一個土地山包、一塊石頭,就能將人遮得嚴嚴實實。
再加上眾人都專門找不那麼平坦的,容易藏身的地方走,不像他們之前想的那麼容易被找到。
但就像規則提示所說,【好事不一定是好事】。
每個人都要輪流擔當獵人和獵物,地方好躲藏,就意味著不容易找到獵物。
場地太光禿,就意味著獵物容易暴露,怎麼看都有壞處。
尤其剛才抽取嘉賓當獵人的時候,是跟倒計時同時進行的。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個獵人長什麼樣,千米之外看到就開始防。
獵物在暗,獵人在明。
他要在六個小時內殺掉一個人,絕非易事。
原本來說,捉迷藏這個遊戲更緊張的是被找的人,可在節目規則之下,獵人抽出來的那一刻,那名外貌沒什麼記憶點的男嘉賓,一臉絕望,無措。
葉今然和祁妄兩個人走遠,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她們沒找大石頭,而是在往高處走。
站得高,看得遠。
在高處,但凡能找到起伏的地形,往地上一躺,底下的人就看不見她們了。
兩人默不作聲地專心爬山,祁妄問葉今然。
「你爬得了嗎,別等一個小時,我們還沒找到能藏身的地方。」
爬山的代價比較大,別人只需要找到能藏身的地方,他們要先爬山。
雪山沒有那麼好爬的,更何況節目組把場景做得和現實一樣,寒冷、高海拔,極端惡劣的天氣,讓人和正常狀態下完全不是一回事。
才爬了二十分鐘,兩人就感覺到心臟負荷巨大。
胸腔像是被塞了一塊大石頭,又脹又沉。
爬去高處的主意是葉今然出的。
剛才四散走了幾步後,她就抬頭看著對面的高山,眼中光芒閃爍。
這時候,祁妄還沒思考怎麼躲藏這個問題。
聽葉今然說要爬山,他想著爬山對她來說負擔太大,但是莫名的,骨子叛逆的他,原本一般寧願相信自己,可是他在有疑問的情況下,還是聽了她的。
他覺得他的心態或許不是因為被秦舒昂他們影響了。
而是另有目的。
他想賠上自己,驗證葉今然的思路有多精彩。
隨著爬得越來越久,二人的位置也越來越高。
祁妄一路思索,試圖站在葉今然的角度,分析她的想法。
他望向前方高聳的山,察覺到她做此決定,是因為把目光放得長遠。
一個輪次六個小時,如果不被找到,也不被抽中當獵人,他們找到一處安全係數比較高的地方,可以一直待著,直到發生變數。
爬山不容易,獵人找人的時候,也一定會以更容易實現的路線為優先選擇。
不太可能在明明看不到人的情況下還費勁往山上爬。
葉今然的決定,是一開始就把調子定高,為了後續的安全,一勞永逸。
祁妄停下腳步,回頭往下看。
因為站得高看得遠,他能看見身穿黑色運動服的男嘉賓成了一個個移動的大黑點。
一個小時不足以支撐人走得太遠,在近處時因為障礙物看不到人,但是他們來到高處就不一樣了。
只要他們面前有掩體,甚至於他們能看見別人,別人看不見他們。
如果兩人被抽中當獵人,這通過一步一步向上的艱難腳印鋪墊出來的優勢伏筆,還能發揮大大的作用。
越深想,祁妄的笑意越深。
他走在前面,側頭朝後看去,看到葉今然微微蹙著眉,表情難受。
看臉色就知道她身體情況不太好。
在高原雪山爬山不是簡單的事。
這雪山地勢不算陡峭,可是爬起來也不簡單。
她用撬棍當做登山杖杵在地上,雙腿邁動的頻率逐漸減緩。
祁妄知道很難,連他一個常年做重活的人都很吃力,更別提她。
聽說她之前是當明星的,身嬌體貴,肯定吃不了苦。
他開口:「喂,你怎麼樣,是不是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葉今然狠狠瞪他一眼。
【是我不行了,怎麼這麼好笑?】
【大哥,你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去了,想關心人的話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被罵了吧,活如該!】
【她好可愛,我要叛變了,我要離開這個壞種的直播間了。】
以上是祁妄個人專屬直播間裡的彈幕。
單獨支持他的觀眾,看他和葉今然的互動都要笑死了。
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對她不一般,可偏偏祁妄是個羞於表達,口嫌體正直的人。
葉今然,一朵帶尖刺的漂亮玫瑰,又不慣著他,兩人碰撞起來就更好笑了。
葉今然罵他你才不行了的時候,祁妄好像閃避了傷害一樣,並不介意,面無表情。
「我很行,不知道就不要詆毀。」
葉今然又白他一眼。
「沒工夫跟你鬧了,有高反,我要少說幾句話。」
然後她嘴巴緊閉,看上去一副不想搭理祁妄的樣子。
祁妄把手遞給她。
「誰要跟你鬧了,手拿過來。」
他在前,站在偏上的位置,個子又高,兩人拉出半個身子的身高差。
因為寒冷,皮膚失溫,黑色的衣服更把他的臉襯得像冰山一樣又冷又硬又白。
但是他遞過來的手,手背朝上,靜止不動,定定地等著葉今然把手遞過去。
他這架勢,看不出來是要幫她,更像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不過葉今然也沒逞強,有苦力憑啥不用?
她板著臉把手遞過去,被祁妄一把抓住。
抓得又緊又牢,死死黏在一起,一絲空隙也不219雪山墳墓3
葉今然不知道祁妄看似清瘦的身體,哪裡來的那麼多勁。
才被他抓住手,用力一拉,她頓時感覺整個身體從像是腿上綁了承重鉛塊一樣,變得輕盈如燕。
他沒有噓寒問暖,沒有讓他注意腳下,更沒有任何別的舉動。
就只靠著一身蠻勁拉她向上,好像一個無情塔吊扯著她往上爬。
沒有熱心幫助的溫情,只有純粹的無情拖拽。
但是莫名的,這種感覺讓葉今然很安心。
兩人一句話也不說,只有死死地牽著手不斷向上爬。
因為枯燥,這個過程既短暫又漫長。
葉今然總覺得自己爬得已經很努力了,可抬頭一看,面前仍然是不可戰勝的巨大白色尖銳怪獸。
腳底下也沒有拉開太遠。
時間只剩二十分鐘,葉今然提醒祁妄:「你把床單披上。」
近處沒必要,到了遠處,脫離視線容易辨認的可見範圍之後,靠白色床單當掩體不能再好用了。
祁妄聽見了。
隨後,葉今然眼睜睜看著他沒有鬆開她的手,只用一隻手把床單甩開,然後單手操作,將其高高揚起,蓋在自己的身上。
再只以右手拽著床單尖端,繼續前行。
白色床單披在他身上,像是白色披風。
披風隨著混有冰碴的冷風摔打,在空氣中烈烈作響。
葉今然眼睛瞪得老大盯著祁妄的背影。
目光又移到兩人死死握住的手,不對,不是握住,是她單方面被他抓住手背。
祁妄的手像是鐵鉗一樣,抓得很緊,他手指之下,是她泛白又泛紅的皮膚。
他動手披床單的時候沒鬆開她,是葉今然沒想到的。
難道是空氣太冷了,冰鑽進了兩個人的手裡面黏住了皮膚嗎?
還是因為太冷,血液凝固,手已經壞死了,只能維持之前的動作。
幹嘛不鬆手。
哪怕不想開口說話,她還是忍不住問他。
「你為啥不鬆開?」
祁妄沒回頭:「不需要。」
什麼不需要?
不需要什麼?
葉今然一頭霧水。
彈幕又熱鬧起來了,像炸鍋。
【祁妄這個裝啊。】
【捨不得就捨不得,什麼不需要。】
【你以為你單手穿披風很帥嗎?是,確實很帥,但是0個人在意。】
【不是我真不行了,牽手能不能好好牽啊,這樣像拉著犯人一樣是怎麼回事,毫無甜味,磕糖妹哭了。】
【就這個死豬拖,這輩子別想得到今元寶的心了。】
【拉手了拉手了拉手了,我們邪教教徒可以站起來了。】
【「驚奇」CP粉站起來說話!】
【磕不了一點,還是我們「燃情」比較甜。】
【你看今元寶看祁妄的眼神,能找到一點點異性之間的火花嗎?】
【不需要有,我自有我的磕法。】
【你們燃情椰酥被拆開了,不要來我們驚奇的場子挑釁啊】
第五期節目,前期認識的人全都被分開了,只有葉今然和祁妄在一起。
之前只喜歡磕CP的觀眾,有一些沒飯吃了,就湧入了葉今然和祁妄的個人直播間。
閒著沒事幹的三個CP黨在祁妄的直播間吵吵鬧鬧大混戰,讓三個陣營的觀眾都覺得很有意思。
【別吵了!跟我一起當雜食黨,無論怎麼樣都有飯吃。】
【這一波雜食黨贏了。】
直播畫面裡,走到半山腰的葉今然和祁妄找到了合適的藏身地。
山路崎嶇不平,她們找到一處地形複雜的山體,躲在了凹凸山刺的背面。
在地形夾角處,還有一些沒被白雪覆蓋的黑凍土。
兩人用手中工具清理了一些雪,闢出一大塊空地。
坐在土上,比直接坐在雪上要好,起碼不會把褲子打溼得太嚴重。
節目組這一次把場景安排在雪山,但是故意沒有給嘉賓們換服裝。
每個人穿著春秋的運動服套裝,凍得嘴唇發白烏紫。
不過體感估算來說,雪山的溫度沒有低得太嚴重,至多零下十度內。
葉今然感覺那冷意鑽進了骨頭縫裡,鑽進了血管裡。
她默默想,這一次不僅是大逃殺,還包含著生存類、捉迷藏,以及還有未知的危險。
葉今然點開手錶屏幕查看規則。
提示【雪山是活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還有這個主題名,【墳墓】兩個字,是指嘉賓會死在這裡,令雪山成為他們的墳墓?
還是另外有別的含義?
越揣摩越覺得這一期並不簡單。
她之所以主張爬山,是因為覺得之前辛苦一點,完全可以造福後續時間。
只要不輪到他們當獵人,兩個人能在這裡躲很久,很久很久。
可是,已經形成習慣的警覺性,就像給她腦袋後面安了一個報警器,拉緊警報,持續不斷地發出滴滴聲,令人無法掉以輕心,無法在任何時刻慶幸放鬆。
兩人若一直躲在這裡,除了生存毫無難度,所以她認為,節目組必定準備了其它的東西給嘉賓製造麻煩和困難,阻止她們毫無難度地躲清淨。
想著這些事,葉今然表情凝重。
祁妄把周圍弄好,長腿一折坐下來,手腕撐在支著一條腿的膝蓋上。
「你在想什麼?」
葉今然簡短告訴他。
「我覺得除了被獵人找,還有其它危險。」
之前四期節目,每一期都有無數大坑等著嘉賓,這一期又怎麼會是單純的捉迷藏呢?
祁妄望向遠處,用面前掃開雪後的石頭繼續打磨磨刀棒。
他的語氣淡淡的,有種既來之則安之的無所畏懼。
「管它什麼危險,都有能解決的辦法。」
有不能解決的危險就只能死了,死了就不用擔心了。
不過他目光傾斜,瞥了葉今然一眼。
其實到現在,他又有點不想隨隨便便地死了。
隨後,祁妄站起身,眺望遠處。
清清淡淡的目光,逐漸凝聚出一股帶著疑慮的警覺。
他開口:「你看。」
葉今然回過神,順著他的提醒站起來遠眺。
不知道這裡算什麼高度,她們在半山腰,按照登山時一步六十釐米來計算,以平地水平線為零米的基準,此時應該處於海拔臨近兩千米的地方。
不算高,但是能夠勉強看清遠處。
只見遠處山腳下,在一片白茫茫的視線之中,有一條環形的黑色隔離帶。
之前眾人在平地,所以沒有發覺。
「這就是場景的限制領域範圍吧?」葉今然喃喃說。
節目組給第五期綜藝準備的場景,並不是無邊無際的,規則上都說明了【全體嘉賓在雪山領域內逃殺求生】。
她們站在山上能看到的邊緣,被圈起來的範圍以內,是嘉賓的可活動領域。
這範圍足夠大,足夠廣,大到讓人心裡沒底。
七十二個小時,如果滿打滿算,最少能夠有十一輪或者十二輪。
一共才三十個嘉賓。
葉今然不覺得她們不會輪到獵人。
而且,如果被獵人找到,反殺獵人之後還會成為下一任獵人。
怎麼樣都逃不過在茫茫連綿雪山中找人的困220雪山墳墓4
兩人遠望遠處的界限時,手錶上傳來輕輕一聲「滴——」,還加上震動。
顯示屏上自動切換出一個為期六小時的倒計時數字。
第一輪逃殺開始了。
之前所有的想像因為沒經歷過,都有局限性,只有等逃殺開始,真正發生過、經歷過才能知道,節目組制定的規則之下,會培養出一段什麼樣的事故發展。
葉今然和祁妄又坐下來,百無聊賴。
寒冷和高原反應的缺氧感覺,讓人除了維持大腦活動,無法再支撐其它的事。
葉今然坐在地上,把身體團成一團,膝蓋曲起抱在身前,希望身體能更好地聚暖。
節目組弄的這不超過零下十度的溫度,噁心到一種什麼程度呢?
讓人冷得說不出來話,但又不至於冷死。
祁妄問她:「你冷不冷?」
如果是其他人這麼問,葉今然會正常回答,可是祁妄的語氣和態度,讓人無法平常心對待。
葉今然白他一眼:「你冷不冷?」
祁妄感覺到了殺氣,不過他還是正常回復她:「冷。」
「那不就得了,廢什麼話?」
祁妄盯著看葉今然翻白眼。
被罵的話,自動從耳朵穿了過去,又從另一側耳朵飄出來。
【請問你在看什麼,美女翻白眼也好看對不對?】
【對對對再多討幾句罵,多看點翻白眼,你就走遠了。】
彈幕嘻嘻哈哈的,都在笑話祁妄那眼神,以及他不會說話不逗人喜歡的言行。
不過除了眼神裡的情緒過於粘稠,他的臉倒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那張不鹹不淡,帥得有種男鬼感的臉,其實是好看的。
要不是因為賞心悅目,他這麼欠打,葉今然才不樂意搭理他。
他就維持著這副表情,給葉今然遞了一隻胳膊。
「我應該比你好點,抱著吧,別凍死了。」
葉今然瞅著他,眼神莫名。
怎麼他說話越來越奇怪了呢?
她又垂眸看向他送過來,一動不動的胳膊。
就在此刻,葉今然忽然意識到,他這個人,好像並不是變得越來越奇怪。
而是彆扭。
他越是做好事,說好話,那張嘴上就像安了一個電擊器,說句好聽的能把他電死似的。
明明行為是好的,但因為不敢輕易暴露情感,嘴上的表達會更加收斂,甚至說反話。
似乎有表達羞恥症。
典型的「口嫌體正直」。
對他這種人,要論跡不論言,只要他的行為是好的就行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葉今然沒客氣,抱住了他的胳膊。
這樣抱著,的確能感受到微弱的暖意。
兩個人像相依為命一樣緊緊靠在一起,呼出的白霧凝結成霜。
抱胳膊是祁妄主動提起的,但是胳膊真被抱了,他頓時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一樣,臉色繃得緊緊的。
視線低垂,他默默看著葉今然的發頂。
本來就有高原反應不好呼吸,這會他還屏息,身體缺氧,導致面色變化明顯。
他的身體、大腦、心臟三處頂級人體系統同時停擺。
他的個人世界,好似和雪山的冰雪凍土一樣被封動了。
並不是凍結的凍,而是不敢動的動。
葉今然顯然要比他輕鬆得多。
她還在保持思考,跟他說:「現在快八點了,怎麼天還沒黑?連黑的跡象都沒有。」
之前眾人都忙著找地方躲藏,忙著走路,沒顧得上想這個事。
這段時間,天一直亮得發青,沒有任何變暗的跡象。
當時走路的時候七點多,葉今然無意識覺得可能是天黑得晚。
可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了,還沒天黑就顯得不正常。
祁妄沒說話。
葉今然又猜:「難道說,這一次天色不會有變化。因為如果正常日月更替,天黑期間獵人更難尋找獵物。第一個獵人,他的規定時間是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要是天會黑,可能他一個人都找不到,所以整個節目過程的七十二個小時,很可能都是白天,這雪山,是極晝下的雪山……」
說到這裡,她大為震撼,扭頭看去,撞見的卻是祁妄微妙出神的臉。
她下意識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祁妄回過神,眼神從一片分散重回凝聚的光。
「嗯,估計沒有晚上了。」
葉今然露了個絕望的表情。
「那我們豈不是帶錯了一個東西?手電筒沒用了。」
祁妄無所謂:「有磨刀棒,夠用了。」
打磨過無數次的磨刀棒,前端尖銳無比,加上他的力度,能輕鬆穿透人的皮肉組織。
加上棒身是特製的粗糲,會讓傷口變得很粗糙,傷害性極強。
他覺得有這一個也夠了,手電筒要不要都無所謂。
沒進來之前,誰也不知道場景裡面是什麼情況,帶錯了東西不是什麼大問題。
一陣長風颳過,隨後風雪持續肆虐,像是有無數冰沙從臉上蹭過,冷中帶著疼。
人在冷的時候會有不受控制的生理表現。
聽到一連串摩擦碰撞發出的嘚嘚聲,葉今然才意識到她冷得上下牙齒打顫了。
身體根本就不受控制,本能地發抖。
太冷了,人生中從沒經歷過這樣在大雪地久坐,且沒有棉襖穿的時刻。
這一次祁妄沒有問多餘的問題。
他抽出被她緊緊抓住的胳膊,乾脆一把將人帶進了懷裡,把葉今然夾在胳膊與胸膛中間的夾角處。
他一句話沒說,葉今然也沒開口,只是臉上有稍縱即逝的驚訝。
隨後坦然接受了。
實在是冷,半山腰上比山底更低溫,風更大,被抱著的確要好很多。
這個時候不是逞能假清高的時候。
葉今然在祁妄的懷裡,手臂抱著手臂,默默調節心態。
物理層面上能做的保暖已經做到極致了,還需要調節心理層面。
比如想像熱浪、沙灘,想像夏天路面上扭曲的熱畸變,用以安慰自己不冷,幻想身處熱地,通過心理暗示減輕身體對於冷的恐懼。
如果情緒一直處於很緊張的狀態,總想著很冷,很冷,給自己暗示,影響心態,身體會更容易失溫。
認真想著這些事,思維擴散,葉今然又想起來另一個很重要的事。
她突然抓住祁妄的胳膊,一臉嚴肅。
她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把祁妄驚了一瞬。
「怎麼?」
葉今然開口的聲音摻雜著一絲恐懼,顫抖不穩。
「沒有天黑,我們會一直看著雪地,會更容易雪盲症的221雪山墳墓5
人的眼睛長時間在強光和強紫外線照射下,會灼傷眼角膜,引發一系列眼部炎症疾病。
會疼痛、流淚、灼燒眼球、視線模糊。
重度雪盲症,甚至會短暫失明。
「那怎麼辦?」
她不說,祁妄還真沒想到還有這個問題。
雪盲症不容小覷。
一直盯著大片大片的白,眼睛負荷過大,受傷之後會影響方方面面,後果嚴重。
為了避免眼鏡出問題,他們在不需要看的時候,得儘量閉眼,更不能長時間盯著雪山。
沒有戴墨鏡的條件,就只能人為控制了。
手邊也沒有任何可以替代的東西,白床單只能當遮掩物,不能蒙在眼睛前面擋光。
祁妄暫時鬆開了葉今然,朝她伸手。
「切割器給我一下。」
不用細說。也不用問他要做什麼,葉今然轉眼之間就猜到了他的思路。
「你要把你的衣服割下來當眼罩嗎?」
祁妄點頭。
男嘉賓的服裝是黑色的,割兩根布條下來遮住眼睛,比自己閉眼要更好。
眼皮的遮光效果遠遠不如黑色布料。
他們現在閉眼面對著雪山,並不是萬無一失的,過於白亮的環境,讓人在眼皮緊閉的情況下,眼前仍然會保持一片渾濁的紅。
葉今然不疑有它,把切割器遞給他。
她又有點擔心,本來她們的衣服就不夠用,不夠保暖,運動套裝下面是統一的白T恤,祁妄要是把衣服割壞了,更難熬。
她叮囑他:「你小心點兒,別把衣服裁壞了。」
「嗯。」祁妄應了一聲。
他把兩個手臂的袖子分別裁下來一段差不多的長度,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們像剝火腿腸一樣,一圈一圈地斜著割。
短短一段十多釐米的長度,被斜著割開後,成了一段斜斜的,四釐米左右寬的布條。
葉今然看著他做這些,止不住驚訝。
沒想到祁妄不恭的外表下,竟然還有這樣細心和手巧的一面。
整個過程他做得乾淨利落,一次成功。
他把割好的布條遞給葉今然:「試試。」
用袖子袖口改裝的斜方向布條,和正常的布條不太一樣。
因為是傾斜的,遮擋的位置並不對稱。
但是在這種條件下,能有這樣的一個黑色布條已經很不錯很不錯了。
葉今然用布條遮住眼睛,勉強系上系帶。
布條長度有限,但好在能勉勉強強打兩個結。
眼睛遮住後眼前舒服多了,陰暗深沉的遮擋很有安全感,讓眼睛能夠更好的休息。
什麼都看不見了,葉今然的臉正對前方,跟祁妄說:「你袖子兩邊裁那麼長一截,會不會冷?」
她繫上了布條,但是祁妄還沒有。
他手裡握著黑布,靜靜盯著她看。
葉今然蒙上眼睛後,祁妄只能看到她挺翹的鼻尖,和說話時張開的,微微慘白乾燥的紅色嘴唇。
明知她看不見,他的打量更加直白。
葉今然沒等到回應,感覺身邊人像是不見了一樣,什麼聲音都沒有,她又開口催問。
「你到底聽見了沒有?」
「嗯,還好。」祁妄回答。
但其實不太好。
因為運動服的袖口是有彈力的,可以收緊手腕,袖口被剪了後,冷風呼呼地灌進去,手臂像塞進了冰箱冷凍層。
不過祁妄不會因為這點事就哭天喊地的,袖子是他自願剪的,他當然知道會冷,所以並不在意。
他說話,和想這些事期間,雙眼目光一直落在葉今然的臉上。
剛才因為要割布條。他放開了摟住她的動作。
此時要回歸之前的動作,再抬手去抱她,總覺得無論怎麼起勢,手放在哪裡,該怎麼貼緊,都變得很難。
他渾身都僵了。
剛才他還睜著眼,兩人有對話時他都直接抱了上去。
現在葉今然眼睛被布條蒙住看不見,他反而不對勁起來。
葉今然久久聽不到動靜,語氣變急了。
「你在幹嘛?」
祁妄如夢初醒,一狠心,又摟住了她,嘴硬說:「沒幹嘛,能幹嘛。」
葉今然看不見,不知道他此時極為不常見的方寸大亂。
但是通過直播界面,觀眾們都看得一清二楚。
【心狠手辣的傢伙還有這樣的時候?】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看到了什麼了不起的呢。】
【不就看到葉今然蒙著眼睛的臉嗎,他在緊張什麼?】
【這大概是反霍桑效應。越不被關注時,越是貼近自己的心理,更容易直面內心。】
【簡單,動心了唄!】
【為什麼看得我這麼爽?】
哪怕什麼曖昧的事都沒有發生,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畫面,可是祁妄這樣在平平無奇的場景下還會變得手足無措一樣的反應,讓一眾磕糖妹都看得情緒激動。
葉今然不知道怎麼回事,掀開眼罩看了眼,發覺他臉色似乎有點不對。
第一反應以為他冷到了。
她自然無比地伸手抓住了祁妄的手腕,觸感冰涼。
果然會冷,他又不是鐵打的,怎麼會不冷呢?
看在他把袖子貢獻出來給她當眼罩的份上,葉今然拉緊他的手臂,她一雙手握住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幫他保暖。
只不過這樣一來,兩個人的擁抱顯得更緊湊了,好像依偎在一起的一對情侶。
祁妄的胳膊從葉今然肩膀處環住她,再扣到前面,手腕被她一雙手抓住。
這樣的姿勢下,葉今然整個人都被祁妄圈了起來。
葉今然雖然算個子高的女生,但在她抱住膝蓋的坐姿下,再加上祁妄身高一米八八,仍然能將她包得嚴嚴實實。
這樣抱得緊緊的之後,葉今然感覺到很明顯的暖意,和剛才她一個人相比變化很大。
甚至和第一次被祁妄抱著的感覺也不一樣。
她竟然沒覺得冷了,是幻覺嗎?
後背那種刺骨的冷意逐漸被清除,甚至還有點兒暖。
難道是極端殘酷環境下,身體開始出現幻覺反應了嗎?
她記得之前看過科普視頻,有「反常脫衣現象」。
人們在雪山上找到的凍死的人,有些死時會呈現脫掉自己衣服的狀態。
因為人在極度寒冷之下,身體會啟動防禦機制,出現熱幻覺。
葉今然驚悚道:「我們不會是要死了吧222雪山墳墓6
她絕望的語氣把祁妄嚇得不輕,問她怎麼說。
葉今然將體溫幻覺的事詳細講給他。
祁妄臉色一變:「糟了,我也覺得很熱。」
「啊?」葉今然大驚失色,一把拉開眼罩。
因為她的熱感說實話並不是特別顯著,可是祁妄也有一樣的感覺,而且說他感覺很熱,這就很奇怪了。
她瞬間就精神了,扭過身子,從他懷裡掙脫,伸手去觸碰他。
額頭、脖子、肩膀、胸膛……
他的臉和手都不算熱。
可是當手伸進他的衣服,碰到胸膛時,葉今然被祁妄身體滾熱的溫度嚇得不輕。
祁妄臉色也很一言難盡,慌得眼皮輕顫,嘴角抖了抖。
「你怎麼直接把手伸進來了?」
葉今然理所當然:「你都要死了,還管這麼多幹嘛?」
祁妄被她說得臉青一陣白一陣。
「我們真的要死了嗎?」
「不確定,你比我嚴重得多。」葉今然面色嚴肅。
兩人面面相覷,因為沒有經驗,也沒有可參考的東西,葉今然只能靠推測。
她問他:「你的熱是哪種?有沒有熱到想脫衣服的感覺。」
葉今然又碰了一下祁妄的手臂,發現他的手部皮膚比剛才要暖,熱意已經傳到手上來了。
這說明,他身體發熱的情況發生的時間很短,也就在剛剛,在十分鐘之內。
葉今然回想十分鐘內發生了什麼,感覺到不對勁。
因為這期間連風都變弱了,風一停,感覺臉上蹭冰碴的錯覺也沒了。
憑什麼風都沒了,他還有熱幻覺?
葉今然察覺到不對,思索過後,隔著衣服,把手掌按在祁妄的心臟處。
衣服不夠厚,她明顯感受到了祁妄心臟處那砰砰跳動的頻率。
她蹙著眉,一臉狐疑:「你這怕不是熱幻覺,是激動導致的身體發熱吧?」
被發現了,祁妄嘴硬不承認:「不是。」
【我踏馬直接笑死。】
【剛才嚇死我了,還以為他們真的因為太冷出現熱幻覺了。】
【所以竟然是因為抱到了老婆,渾身激動導致的身體發熱嗎?】
【某男紅如溫。】
【太好笑了,我不行了。】
【最熱的部位其實另有地方,寶寶你摸摸看呢?】
【別開車了,這裡是少兒頻道。】
破案之後,葉今然一連給祁妄翻了好幾個白眼,一副我都不想說的表情。
她轉回身,再也不理他了。
祁妄尷尬地摸了摸高高鼻梁,問:「還抱嗎?」
葉今然沒搭理他。
不過祁妄不是那種瞻前顧後的人,管她要不要,他先做再說。
所以兩人又恢復了之前緊緊擁抱的姿勢。
兩個人吵吵鬧鬧期間,連綿雪山之中發生了不少事。
有繼續向前行,尋找合適藏身之處的嘉賓。
有意外碰到一起,為是否合作拉扯的人。
被抽中當獵人的男嘉賓,像無頭蒼蠅一樣滿頭冷汗地到處找人。
明明人不少,散開也就一個小時,可是等他能行動,要按照任務找人時,仿佛他一個人被丟到了失落境地。
四面環山,一覽無遺的白,哪裡有人的蹤跡?
起初想過,最簡單的方法是可以跟著腳印找人。
他試過了,卻沮喪地發現腳印消失得很快。
在找人環節開始時,他身邊四面八方留下的腳印,經過僅僅一個小時,竟然已經很不明顯了。
地上的雪並不蓬鬆,應該說這場景內雪山上的雪,看著是雪,摸著是雪,但是碰到後,會發現它們就像大鹽粒一樣。
而不是雪花堆壘而成的。
這就導致體重沒有重到一定程度的人在雪地上行走,留下的腳印不會太深。
可是為什麼腳印消失地這麼快呢?
第一任獵人覺得很古怪,他猜測,應該是節目組故意的。
它們制定的所有規則,都是為了同時限制住兩個陣營,既讓獵物不得安生,又讓獵人很難完成任務。
該怎麼找人,他毫無頭緒。
六個小時時間,看起來似乎很久。
可真正開始找人時,時間像開了大口的漏沙,一不留神就只剩四個小時了。
然而他連一根人頭髮都沒找到了,大為迷茫。
這任務到底要怎樣才能完成?
獵人環顧四周,轉了兩圈,感覺有些頭暈。
漫無目的地亂轉還是不行,最終他決定找準一個方向,直接前行,靠猜哪些地方可能藏著人,然後再找有沒有沒來得及消失的腳印。
另一邊,躲在山上的葉今然和祁妄,因為剛才的事,葉今然沒搭理祁妄。
祁妄也沒說話,只是一昧地身體發熱。
葉今然望著遠處,在還沒有戴上眼罩之前,她發現了一個在雪地中穿行的黑點。
「你看,是不是獵人?」
祁妄順著葉今然指的方向看去。
在兩人所在位置的十點鐘方向,確實有人在向前移動。
這個時間還在沒有遮擋物的平地活動的人,應該是獵人無疑了。
沒想到她們還能恰好看見獵人,再過一會兒葉今然都要戴眼罩了,很巧合。
她只是覺得一直戴著黑色眼罩沒法看情況,所以在跟祁妄鬧了之後,沒戴眼罩看了看遠處。
看底下那人的行進方向和動勢,百分百不會找到她們,完全不用擔心。
她評價說:「感覺他很難找到人呢。」
這都已經兩個半小時了,還跟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哪裡有能找到人的樣子。
看過之後放心了,葉今然戴上眼罩,縮在能夠藏身的大凸起之後。
這一次遮上光之後,她估計要等下一輪逃殺開始再扯開了。
可就在她戴上眼罩後不久,周身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因為眼前一片黑,看不見,沒有動用視覺,身體其它的感官就變得更加明顯。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搖晃了一下。
她問祁妄:「你晃我幹什麼?」
因為祁妄從後面摟著她給她取暖,兩人緊緊貼在一處,她自己沒動,身形晃一下,肯定是他幹的。
祁妄:「我沒動,是地震了。」
祁妄很快就反應過來,因為他明知自己什麼動作都沒有,葉今然感覺到晃動,他也感覺到晃動。
不是他,就必是他們所處的場景在223雪山墳墓7
「地震?」
葉今然又驚疑不定地拉開眼罩。
眼罩摘下來後,又什麼動靜都沒有了,就好像剛才的晃動是她精神太過集中產生的幻覺。
她瞪著祁妄,眼神在他臉上打轉。
兩人這樣面面相覷,祁妄一眼看穿她在想什麼。
「你別懷疑我了,我沒抱著你晃,我有那麼無聊嗎?」
葉今然抿唇,居然被他看透了……
她的確懷疑是不是這個壞人做了什麼事,不過祁妄沒有一絲猶豫,義正言辭地說他沒有,可信度很高。
因此葉今然立即反應過來了,她站起身,仰頭眺望看向遠處。
是地震,還是雪崩?
她靜下心,望著遠處細細思量,視線一寸一寸地向遠處掃去。
最終落在她們之前看到的黑色邊緣地帶。
祁妄也站起來,視線遠眺。
剛才的那一下晃動帶來的暈眩感已經沒有了。
其實晃動的幅度並不大,像震顫帶來的搖晃。
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坐在車裡,被人從外面推了車一下帶來的搖晃感。
兩人正靜靜地觀察,腳下忽然有了新的反應。
她們腳下踩著的,原本安安靜靜的雪山又晃動起來。
但這次不像是人坐在車裡被搖晃,而像坐在車裡時,車身下面的土地塌陷了一樣,讓人有下墜的失重感。
更像是在廂式電梯內,電梯抖了抖,猝不及防下沉的感覺。
葉今然身體晃了一下,險些沒站穩,祁妄一把扶住她。
兩人疑惑對視,都皺著眉,不知遭遇了什麼情況。
又同時想到之前無法理解的規則提示,異口同聲喊:「【雪山是活的】!」
活的,就意味著會「動」。
葉今然扭頭看去,在暈眩中變得搖晃和模糊的視線盡頭,原本她們發現的雪山領域的黑色邊緣,竟然在一邊「沸騰」,一邊向內「移動」。
「你看。」她提醒祁妄。
只見那黑色邊緣不僅向內縮,而且範圍也變寬了。
發覺這種情況,加上她們感覺到所處環境在下沉,葉今然知道了。
「不對,是雪山在塌陷!」
因為雪山在向下塌陷,所以她們才會有失重感,所以黑色邊緣才會逐漸變大。
因為原本裸露在外的雪山範圍邊緣,已經沉到了地下去了,所以顯得範圍在縮減。
這就是規則所說——【雪山是活的】。
它並不是靜止不動的死物,而是一個會逐漸下沉,逐漸縮減範圍的,會挪動的東西。
也就是說,葉今然她們所處的位置,會從半山腰變成下半山腰。
海拔會逐漸降低。
從大概1800~1700,降低到1500~1400。
葉今然反應很快,立即看手錶。
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並非整點。
說明雪山挪動沒有時間規律,無法預測。
不過她們暫時沒有受到什麼影響,該怎樣還是怎樣,只有那些躲到了範圍邊緣的人,需要在雪山下陷時往安全範圍內跑。
不知道脫離雪山範圍會發生什麼,會不會死,但肯定不是好事。
葉今然閉上眼,蹲身坐下,繫上黑色眼罩。
去掉視線的幹擾,可以更沉浸地深思這些情況帶來的後果。
進入場景後才三個多小時,雪山就塌陷了一次,縮減了範圍。
如果之後依然會無規律地縮減範圍,所有人,除了一直留在地界中心的,其他人都不能在一個地方一直待著,必須要挪動。
節目限定時間72小時,有二十多個三小時,誰也不知道雪山塌陷會到什麼樣的程度。
不過那黑色邊緣距離她們現在的位置還遠,這位置還能再待一會兒。
葉今然一顆心沉著,果然和她之前想的一樣,節目組不會讓她們一勞永逸。
會想方設法地讓嘉賓不斷地挪動,不斷地產生碰撞。
尤其是一開始就往四周跑的人,要跑回來更加困難。
她閉上眼後,黑色的腦海領域中浮現一個又一個猜測、假設和想像。
她的視角逐漸從這個位置上升…上升,飄到遙遠的高空,成為上帝視角,俯視看著這一片白皚皚的連綿群山。
她在構想,當雪山不斷下沉,下沉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留在地表上的領域是什麼樣的。
屆時,高高的山頂會變成小土包。
能遮掩人的石頭沉入地底,藏身的地方會越來越少。
中間的平原反而越來越大。
是的,隨著山體下沉,平地會越來越多。
平地多,就意味著地形優勢越來越少,危險區域越來越多。
到時候,可以藏身的捉迷藏遊戲,就會變成你追我趕的獵殺。
會是這樣嗎?
葉今然腦子裡,各種思路接替閃爍發光,佔滿沒有邊際的暗色空間。
耳邊毫無預兆地傳來祁妄的聲音。
「葉今然,你看那是什麼?」
葉今然又把眼罩拿下來。
視線從長久的暗黑突然轉白時,難以忍受強烈白光的刺激。
她眨了眨眼,適應了好一會兒後,才順著祁妄手指的方向,找到他說的東西。
那東西離她們很遠很遠,在已經變動過的黑色邊緣線附近,以奇怪的姿勢向前爬走。
如果是同等位置的情況,和人類體型相比,那東西的體型應該大得多。
它四肢著地,通體似乎是白色,又有被染黑且弄亂的外表層皮毛。
腐爛後剩一半頭骨的腦袋,一邊走一邊滴滴答答淌著黑水,留下一條細細的,不細看難以發現的蜿蜒黑線。
「那是什麼東西?」
葉今然看到不認識的生物,身體不受控有些發寒。
這明顯有異於人類的生物,就和會塌陷的活雪山一樣,完全出乎人的預料。
它出現的位置就在剛才擴大的邊緣線,似乎是雪山塌陷後,從原本塌陷處爬出來的。
可能原本被埋在地底。
「是什麼動物的屍體嗎,北極熊?」葉今然疑惑發問。
但是那東西顯然比北極熊的體型還要再大一圈,四肢異常粗壯。
祁妄回應:「有點像,但是這個東西頸和頭的骨骼高度比臀要高很多,和北極熊有明顯區別。難道是雪山下埋的不知名生物224雪山墳墓8
這不認識的不知名巨大奇怪生物,出現一隻就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葉今然她們又從其它方向也看到了類似的生物。
這種特徵像北極熊,形體像犀牛一樣的怪物,似乎有統一的目標。
它們源源不斷地從界限邊緣爬出來,向著中心前進。
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感知到藏身雪山的活人,目標明確地前進。
葉今然長吸一口冷氣。
「衝著我們來的。」
這一期節目果然沒那麼簡單。
祁妄還保持著為她取暖的姿勢,望著遠處的眼神淡淡的,似一灣平靜無瀾的死水湖泊。
「題目說了【雪山墳墓】,既然是『墳墓』,代表埋藏著不少東西,就是指它們吧。」
這些生物身體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爛,但是又因為身處極寒單一的環境,其它部位保存得完好。
有的只有頭是腐爛的,有的一側身子黑了、僵硬了,有的看上去完好無損,似乎就是活的。
它們不斷前行,鑽入雪山領域中,有些已經看不見了。
祁妄感慨說:「幸好聽你的,我們來了高處,提前看到就能有所防範。」
誰不喜歡被誇呢?祁妄誇葉今然,葉今然受用點頭。
「是,不過這些雪山會往下塌陷。」
由不得她不悲觀,時間越往後推,她們的生存環境越惡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葉今然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現在還不用著急,我們先在這兒等著。但是要調整一下,我們兩個輪流戴眼罩,一個人休息眼睛,一個人觀察情況,時刻警惕。」
「好。」祁妄沒意見,「你先戴吧。」
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戴過眼罩,感覺還能忍一忍,偶爾看看天、看看遠處,眼睛不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就好了。
但是葉今然不同意,語氣強硬。
「你別逞強了,這不是厲不厲害,身體素質怎麼樣就能避免的。你戴上,我看著。」
祁妄還想再拒絕,被葉今然一個轉頭,眼神像飛鏢一樣甩過去,要說的話噎在喉嚨裡。
「嗯。」
不拒絕了,也不掙扎了,祁妄握著黑色帶子的手抬起來,給自己把眼睛蓋上。
「這還差不多。」葉今然回頭,不再管他。
【看見沒,無論再野的人,面對crush,也會有萌萌地聽話的時候。】
【然姐太會訓了。】
【怎麼感覺祁哥的氣場突然弱了好多。】
【因為身體發燙事件心虛了。】
【乖乖戴眼罩的樣子竟然有點萌。】
【他栽了,開始聽人話了。】
【怎麼眼睛遮住還更帥了呢?這鼻子、下顎太優越了,嘴巴也長得剛剛好。】
彈幕在誇祁妄顏值的同時,葉今然也多看了他一眼。
她感覺以祁妄的長相,進軍娛樂圈也沒什麼問題,比許多男演員都標緻。
尤其適合演心狠手辣的反派男主。
要是讓他去演,他這人都不用怎麼化妝,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就有那個味兒了。
葉今然分神想了幾秒鐘,就回過頭去看著面前的情況。
從她們所處的位置,除了正中被山體大凸起攔住了,左右兩側都可以看到一部分領域。
之前她們看到四隻白毛怪物,走向了不同的位置,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在那之後,葉今然沒有看到新的怪物。
她猜測,因為第一次塌陷該爬出來的怪物都已經爬出來了,下一次再塌陷,還會出現新的。
怪物將會一輪接一輪地出來,源源不斷。
再看手錶,此時是夜裡十一點半,快要到午夜了。
然而她們所處的環境還又白又亮,像是正午時分,天空最刺亮的時候。
才看了半個多小時,葉今然已經感覺眼睛有些刺痛難忍,她不得不微微閉一會兒眼睛,閉上幾分鐘再睜開。
覺得光感太強,就用手掌捂住眼睛,可隨時恢復視線,不能掉以輕心。
因為眼睛酸痛,葉今然還回想起了眼保健操,用指節輕刮眼眶緩解疲勞。
祁妄沒說話,周圍也沒什麼風聲,一片安靜中,沉悶的徐徐靠近的踩雪聲顯得極其清晰突兀。
葉今然當即停下動作,睜眼望去。
出乎意料,她的目光,直直地與坡下十幾米遠外,朝她們走來的灰白色巨物對視上了。
猝不及防對上那雙灰白色的瞳仁,葉今然頭皮發麻,整個後背瞬間繃緊。
那東西太大了……
之前因為看著遠處,有遠近差也有高低差,她對它們體型的估算有誤。
等這東西真的接近時,才發現它的巨大。
北極熊是熊類生物中體型最大的,這個怪物還要比北極熊再大一圈。
估計直立身高遠超三米。
它四肢粗壯,張著的嘴巴犬齒交錯,流著詭異的綠色汁液。
找到她們的這一隻怪物,鼻子和眼睛似乎爛了,鼻端更是露出了白骨。
但是牙齒看著依然異常堅硬。
它走路看似很慢,跨動的步伐卻很大。
因為雪地乾淨,在之前葉今然都沒怎麼聽到聲音直到它靠近十幾米外。
那怪物盯著她的眼睛,像是飢餓的狼,貪婪、凝視。
葉今然放輕呼吸,拍了拍祁妄,輕輕用氣聲說了三個字:「別出聲。」
她提醒他,摘下眼罩之後,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尖叫。
此時怪物在坡下,離她們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常識來說,遇到這樣大型的野獸,不能著急驚慌失措。
不能貿然逃跑,不能尖叫慌張,會讓它們覺得人在害怕,更加激發野獸的獵殺欲。
儘量安靜地平靜對視,會讓它們警覺、謹慎。
祁妄也聽到了異常的響動,在葉今然沒低聲囑咐他的時候,他已經摘下了眼罩。
安靜沒有動作的時候,他正在思考。
他在想,這怪物如此龐大,有絕對的力量優勢,它的弱點是什麼?
萬一主動攻擊,他們要怎麼應對。
一派安靜中,他已經將磨刀棒握在了手裡,腿腳找到了發力點。
那護住葉今然的胳膊,下挪卡在了她腋下,緩慢託著她靜悄悄地站起來。
他們緩緩起立,怪物的腦袋也隨著他們眼睛的位置逐漸升高,而仰起了頭。
從它的鼻孔噴出冰寒的氣息,那氣不像是熱氣,而像是濃稠的寒225雪山墳墓9
祁妄心臟一沉,這怪物看起來並不是普通的野獸。
它們是從雪山下面爬出來的,看起來是死了又復活的不知名生物。
是殭屍動物嗎?
還是什麼被遠古病毒控制了頭腦的變異生物。
無論是什麼可能,其實都不太重要了,擺在眼前的問題,是它絕對會進攻他們。
節目組花費心思設計這東西,不可能只是到處亂走的吉祥物。
一旦被盯上,只靠逃跑恐怕很難甩脫。
那怪物的爪子巨大,裸露在外的指尖部分彎曲尖銳,一旦被撲咬,以它幾百上千斤的體重,讓人毫無反制手段。
再厲害的人類也經不起龐然大物體型優勢的壓制。
必須躲過它的一切攻擊,還要想辦法殺死它。
這讓祁妄第一次有了極重的心理壓力。
儘管他有對付大型動物、宰殺動物的經驗,可對付這麼大的猛獸,還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葉今然被他拉得站起來,兩人慢慢往後退。
她輕聲問他:「有策略嗎?」
她也明確知道,只靠躲是不行的,她們必須解決這個找過來盯上她們的怪物。
誰會知道,一開始只是捉迷藏遊戲,獵人很難找到獵物。
但這些從地裡爬出來的怪異生物,似乎有靈敏的嗅覺,和識味尋蹤的能力,輕輕鬆鬆就找到了他們,讓人很無力。
節目組不會讓人好過,沒有困難也會給人製造困難。
和怪物雙方對峙已經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他們在後退,那怪物的鼻腔裡突然急促地噴出幾縷寒氣,嘴巴張開,唇吻上揚,利齒裸露。
呲牙咧嘴的兇惡看得人心臟發緊。
那些綠色的粘液不知道是從潰爛的傷口流出來的,還是從嘴裡流出來的,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浸入冰雪中。
冰雪的形態變得很怪異。
它並沒有融化成水,反而是像是分裂了一樣,逐步膨脹了。
膨脹的部分因為被綠色粘液染綠,看著很突出明顯。
葉今然和祁妄雙雙臉色更差。
怪物不單有體型威脅,利齒尖爪的撲咬威脅,它的粘液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還讓人活嗎?
兩人退了五步之後,怪物突然發動襲擊。
一改之前慢吞吞的走路模樣,朝他們跑來。
因為它體重太大,跑得好像地動山搖,他的喘息、粗爪在雪地上刨蹭發出的悶響。
那龐然大物加速前進的勢態,好似有種能衝破巨石的雷霆力量。
葉今然有些腿軟。
剛才她問有策略嗎,祁妄此時回答她:「策略就是你躲開。」
他推開她迎了上去,又叮囑一句:「往上走。」
葉今然沒答應。
她兩手各握著自己的兩個武器,不敢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把壓力全都壓給祁妄一個人。
但她也不能莽撞出手幫倒忙,如果添亂,反而是造成負擔。
祁妄也很聰明,他推開她之後,一跨步跳上了之前他們當做掩體的突出巖體。
踩在巖石上,他的高度頓時超過了怪物。
哪怕怪物直立站起來,也沒法輕易攻擊到他的頭。
這怪物實在太大了,身體雖然沒有膘肥體壯的程度,但大到這個地步,差那幾十斤不是事。
它朝祁妄衝過來,灰白的眼睛滿是殺氣。
葉今然眼睜睜看著它後爪蹬地,朝巖石撲了上去。
轟隆一聲悶響,那麼大一塊山體的凸起,被它撲得晃動,撲簌簌掉了許多沉積雪塊。
山體沒被撞斷,但是祁妄因為躲藏怪物的爪子,身體沒站穩。
他迅速挪腳,下蹲,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再借地起立,手握磨刀棒,手臂伸展畫半圓,用力朝下插去。
磨刀棒正中怪物脖子,怪物張嘴發出一聲痛苦嘶吼,聲音雄渾有力,哧哧噴出白氣和綠色粘液。
它劇烈掙扎,直立起身子,兩隻胳膊在空中亂揮舞,祁妄沒愣著,再度起身,借慣性把磨刀棒硬生生扯了出來。
怪物連連後退,甩動身子,胡亂朝他撲了過去。
葉今然在遠處看得心驚肉跳,她想幫忙,但是似乎沒什麼好機會。
怪物站起來的時候,幾乎有他兩個高,它掙扎時,用了更大的力道,把祁妄腳下踩的凸起石塊拍碎。
祁妄眼疾手快地跳了下來,沒有被它一巴掌拍到身上。
這場面,每一秒都讓人覺得恐怖。
怪物的攻擊任意一次沒能躲過,不是死就是殘。
怪物受傷之後,比剛才更加暴躁不可控,它甩著頭嘶吼一聲,竟站起身來,兩隻手臂拍打著,然後奔向祁妄。
滾雷一般的架勢驚人。
因為拉開的距離不夠大,葉今然一顆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這怪物像一輛小卡車一樣衝向祁妄。
但祁妄沉著臉色,並未驚慌失措,他左腳站定不動,右腳忽然橫向邁出去,踩定,轉身,硬生生從怪物會撞到的方向180度大轉彎。
這是祁妄事先想好的。
這東西龐然大物,力量和兇猛拉滿,就意味著它不夠靈活。
只要提高警惕,面對它的突然襲擊也不是沒有辦法。
只不過問題在於,就算閃避再靈活反應再快,只顧著躲是沒用的,必須要找到它的弱點,殺死它,才能永除後患。
祁妄的磨刀棒扯出來之後,上面沾了一些肉碎和綠色粘液。
這麼一點傷,怪物不但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而更狂暴,更危險。
他必須快點找到它的缺陷,殺死它。
祁妄眼睛微眯,盯著那和正常生物不同的東西。
葉今然大聲提醒他:「腦袋!破壞它的腦袋試試行不行。」
「正有此意。」祁妄第一時間也反應到了。
這些生物埋在地底,從已經死亡的狀態變得可以繼續活動,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或許就像殭屍一樣,破壞它們的腦子才能殺死它們。
這些生物的身體已經徹底變異了,和正常體不同。
剛才一陣混亂中,祁妄那一刺是當時狀態下他最好出手的情況,緊急之中沒有對準腦袋,只是刺到了怪物脖子裡。
想再來一次,他需要找到合適的動手機會。
這大傢伙塊頭太大,太難226雪山墳墓10
目前他們所處的位置已經被破壞了。
那突出的掩體,在剛才被怪物拍碎了一塊,祁妄無法像之前一樣站在上面閃避攻擊。
石頭表面起伏不平,並且有碎裂的危險,不方便借力。
祁妄從地上抓起一把雪砸向怪物,隨後大邁步,朝山上快速登高,前往下一個可以借力的地點。
他把怪物引開了,被他推到側上方的葉今然暫時安全。
葉今然握緊武器,注意著怪物的方向,始終和它保持在二十米開外的安全距離,也往山上爬。
如非必要她不敢出手。
這怪物一巴掌都能把她腦袋拍碎,沒有把握,她不能衝動。
心跳得快要從喉嚨掙脫出來了,葉今然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怪物和祁妄。
剛才因為祁妄用一個雪球砸了怪物,惹怒了它,此時怪物的眼裡似乎只有他。
它怒吼著,追著他,四肢交替加快速度往山上衝。
這怪物的爪子十分粗壯,尖銳,有極強的抓地力。
細看兩人速度,明明祁妄已經很盡力在跑了,但是兩人距離被怪物拉得越來越近。
葉今然在上面忍不住提醒祁妄:「當心!」
祁妄並未回應。
此時的他全神貫注,不容馬虎。
他所有的反應力和專注都壓在了怪物身上,眼見下一個可以利用的高地還有幾步遠,可是怪物都要貼身了。
怪物起跳,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祁妄利用地形,快速蹲下身就地一滾,滑向另一側的下坡。
怪物盡全力卻撲了個空,身體斜倒,滾了個狗吃屎,且還是臉著地。
不過祁妄也因此換到了下方的位置,從地勢上的優勢變成劣勢。
為了防止怪物馬不停蹄地朝他又撲過來,他橫著握住磨刀棒,往地上一插,整個人的身體像是安了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在怪物爬起來的短短幾秒,他竟然趁此時間,從下方跑到了上方,還成功靠近了大巖石。
怪物搖頭晃腦,身子還沒站穩,又朝祁妄撲了過去。
和上一次的情況差不多,怪物在地上,祁妄站在石頭上。
因為祁妄身處高處,怪物四肢著地的高度夠不到他,只能站起來撲他。
怪物一巴掌拍過去,祁妄閃躲。
但是怪物這次好像變聰明了一樣,不再是單手操作。
它左手還沒停下,右手也一同拍向祁妄,兩隻手臂一前一後,攻勢兇猛。
這一次不好躲避,祁妄乾脆一腳朝它的爪子蹬了過去,以力卸力。
但是怪物實在太大了,它的手掌豎向扒拉人,尖銳彎曲的爪子便勾住了祁妄的褲子。
祁妄身體傾斜,眼見就要摔倒了。
葉今然感覺她的心頓時像要被一個幾噸重的千斤頂瞬間壓成一片粉碎。
這一幕太過驚險,看得人心率和血壓齊齊飆升。
站在大石塊上不比平地,祁妄眼見要摔倒了,他乾脆一矮身,順勢坐在石頭上。
如此一來,他的另一條腿也被怪物壓住。
他並未慌亂,腰部墊在石頭上,兩條腿不斷和怪物的兩隻爪子對抗,掙脫它的控制,再用力踹回去,不讓它找到任何破綻,阻止它抓傷自己。
也不讓它更進一步。
祁妄此時的身形就像仰臥起坐的「起」,整個上身都靠腹部核心力量撐著。
怪物的腦袋高度平齊他的胸口。
好在怪物站起身後兩條後腿要撐著身體,只有手和頭能夠動作。
在兩隻手臂都被祁妄克制的情況下,發狂的怪物迫切地伸著脖子,想要一口把祁妄的腦袋咬下來。
葉今然以為祁妄會想盡辦法趕快站起來,他這樣的姿勢實在不方便躲避,也不方便做任何事。
看他仍保持那樣的姿勢,她擔心他是不是身體卸了力道,也沒有支撐點起不來了。
起不來的話就太危險了。
葉今然握著武器悄悄靠近,腦子快速轉動,想著幫助他的方式。
一人一怪物此時處於僵持的狀態,是祁妄突然伸手在怪物面前掃了一下,打破了這份平衡。
怪物見距離成功咬死一個活人只有一步之遙,急著墊起雙腳,又往起探了幾寸。
祁妄又伸手快速在他面前掃過。
發現怪物只是急著探頭並未張嘴,他一咬牙,乾脆身體對摺角度減小,突然往前探了一步。
當他的臉貼著離怪物很近時,怪物鼻尖瘋狂顫動,興奮得腦袋直發抖。
它的一雙灰色瞳孔緊緊盯著祁妄的腦袋,忽然之間,血盆大口大張,一雙後腿再度發力,朝他猛衝過來。
就現在!
祁妄眼睛微眯,怪物上當了!
他屏住呼吸,瞬間發動全身力氣,一雙手握住磨刀棒的把手,用盡雙臂全力使磨刀棒斜方向向上,朝怪物的大嘴往上刺了過去。
祁妄的磨刀棒棒端長約三十多釐米,有怪物口腔兩個長度。
磨刀棒把手前端還有一段刀柄可以攔住他的手。
那長長尖端,在祁妄用盡全力的突刺中,探入怪物嘴巴,頂住它的上顎,從它雙眼之上的天靈蓋穿出來。
噗嗤一聲,混著漿液亂響,磨刀棒尖端穿透怪物的腦袋,同時也卡住它的嘴,令它無法合攏嘴部。
怪物一時沒反應過來,吃疼閉嘴,可是靠著自己的力道,又將磨刀棒往上推了好幾釐米。
它痛苦地哀嚎,扭動身子,也鬆開了拍打祁妄腿的爪子。
它的身體倒在地上,發出轟的一聲響,和正常的動物忍耐傷害的程度不一樣,沒多久就靜止不動了。
從磨刀棒穿透的傷口源源不斷淌出綠色粘液,亂七八糟留在怪物的臉上,似乎不附著一樣,又流向雪地。
祁妄長吸一口氣,穩穩地爬起身,從石塊上跳下來。
在葉今然的視角來看,他的狀態是很穩健的。
然而平靜的表象下,祁妄一雙自然垂下的手,不受控地不斷抖著。
他這一招用得太險了。
正常來說,他應該從上往下去插穿怪物的腦袋。
但因為他被抓了雙腿,只能坐在石頭上,缺乏高度。
沒有高度支撐,從上往下難以接近怪物,不如騙它張口,孤注一227雪山墳墓11
這種感覺令祁妄有種脫力的暢快感。
這是危險的方式,也是他熟悉的方式。
成功的那一剎那,他的腦子有一種詭異的平靜,身體緊繃,又因為成功有不可抗的激動。
當然,不可否認,也有劫後餘生的害怕。
當然會害怕,是人都會害怕,只是每個人害怕的程度不同,表現不同。
祁妄的害怕只是心底一片不起眼的角落。
他第一時間看向葉今然,看到她意外震驚的神情,眼睛裡的東西很豐富。
所以祁妄又多了一種名為成就感的情緒。
對他來說,殺死怪物不過是自己需要活下來不得不做的事,可是因為葉今然這個眼神,被賦予了另外的意義。
他俯身彎腰,把插在怪物上顎的磨刀棒扯出來,在雪上蹭乾淨粘液。
這個綠色粘液太詭異了,不敢觸碰。
有可能會有不可控的情況,不能避免地碰到一些,只能在能注意的地方注意了。
擦乾淨磨刀棒,葉今然也走了過來。
她低頭望著歪倒在地上的怪物屍體,心有餘悸。
「果然攻擊腦袋才能徹底殺死它們,如果這玩意沒有弱點,我看我們是別活了。」
祁妄也瞥了一眼。
「估計這東西能咬死不少人。」
不過有一件事尚不清楚,因為這隻怪物找到了他們,會讓人感覺怪物能精準地找到每一個人。
可是,至於現實情況,能不能找到又是一回事了。
也可能這一輪只有他們兩個倒黴。
人容易想當然地把發生自己身上的事當作「規則」。
因為祁妄覺得這三十個人不夠四隻怪物殺的,且還會有許多輪次。
葉今然似乎在和他想一樣的問題。
她問他:「你覺得這個東西還有沒有其它的弱點呢?如果必須要攻擊腦子才能殺死它們,對我們來說難度太高了,你都差點被它打死。」
雖然她說的話是實話沒錯,但祁妄不承認。
「沒有,十拿九穩。差點被他殺死只是我計劃中的一環。」
葉今然白了他一眼。
雖說不是很相信,但不得不承認,祁妄剛才殺怪物的流程行雲流水,乾脆、簡潔、利落,沒有猶豫,的確像是想好的。
【吹吧你,明明是意外摔倒。】
【死裝哥。】
【奶茶店都沒你能裝杯。】
【不過祁哥的確有裝的資本,剛才那一段值得錄下來反覆品味。】
殺死怪物之後,兩人決定離遠一點,免得這東西二次死亡的屍體可能傳染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他們繼續往高處爬。
葉今然走累了暫停腳步歇息時,思索說:「要是那怪物是活的動物就好了,殺了它還能想辦法吃點肉補充一下體力。我們要在這裡待滿三天,又沒有食物,後面要怎麼熬?」
而且說到這裡,她還有些渴了,乾脆坐下來,挖一捧乾淨的雪吃掉。
條件艱苦,知道雪髒,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人可以三天不吃飯,但不能三天不喝水。
此前兩人已經吃過一次雪了。
見過那變異的怪物後,葉今然又有一些擔心。
她問:「這些雪會不會有問題?冰原下埋藏的動物屍體變異了,雪是不是主要汙染物,我們吃了不會有事吧?」
祁妄默不作聲。
葉今然反而瞬間看開了:「算了,不吃會渴死,吃了不知道死不死,還是吃吧。」
這是一道不需要做選擇的選擇題。
在高原雪山上,人的狀態已經很難受了,如果還要不吃不喝,可能都不需要經歷怪物襲擊和獵人刺殺。人都有可能因為生理上的問題死掉了。
此時已經午夜十二點多了,距離第一輪逃殺開啟的限定時間,還剩一個多小時。
葉今然啃了好幾團雪,讓冰碴慢慢在嘴中化成水,再慢慢咽進去。
之前身體冷,現在從內到外都冷。
而且她的嘴巴已經幹得像貼了好幾張紙一樣。
接下來很久都沒有發生什麼事,時間倒計時慢慢越來越少,時鐘部分沒有了數字,歸位於零,分鐘也在逐漸流逝。
祁妄淡淡說:「他找不到人,要被淘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錶上的倒計時還剩下二十多分鐘。
也不知道獵人是怎麼尋找的,足足六個小時,一個人影都沒找到。
也沒有碰上從雪山凍土裡爬出來的怪物,一無所獲。
他此刻的心情,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像明知自己死亡的時刻,一分一秒靜靜等待人生終章的必死死刑犯。
孑然一身,行走在滿目荒蕪的雪山中,那種絕望,沒有真正體會到的人永遠也無法想像,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內心體驗。
但是對於葉今然她們來說,這段時間沒有多難熬,很快就到了。
倒計時清零之後,六個數字暫停不動。
手錶屏幕中又出現那一行小字。
【現在開始抽取獵人。】
葉今然和祁妄都沒做聲,低頭盯著自己的手錶。
不過三秒鐘,其中一面手錶屏幕變成了猩紅色,正中一個顯眼的「獵」字。
葉今然盯著那二十九分之一概率出現在她手錶上的圖案,腦袋一片空白。
祁妄看她臉色不好,抬手握住她的撬棍,挪到自己這邊戳在他腿上。
安慰她說:「沒事,實在找不到人,這裡還有一個。」
葉今然扭頭問他:「真的嗎?」
「假的別信。」祁妄站起身來,「走吧,去找人。」
葉今然不意外。
她知道他說的話肯定是假的。
他這種人,應該不會做那麼無私奉獻的事。
想到這兒,她想起秦舒昂。
這句話如果從秦舒昂口中說出來,她一定不會有剛才那樣完全不信的心態。
秦舒昂是真的會那麼做的。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葉今然對秦舒昂的武力值還是很有信心的。
就是不知道蘇循怎麼樣。
他的身手也很好。
其他認識的姑娘們,葉今然有些不敢想,她不敢去思考這回事。
願她們勇敢,願她們幸運,願大家都能渡過難關,排名靠前。
胡思亂想一通,葉今然低頭看到自己手錶上紅色的獵人標記,想起規則上特地說明,嘉賓必須戴好手錶。
這條也是規則,違反規則會被懲罰淘汰。
所以她連轉動一下手錶都不敢。
就讓猩紅的「獵」,突兀地留在她的手腕上228雪山墳墓12
葉今然成了需要尋找獵物的獵人,她們不能再繼續待在這海拔偏高的安全地帶。
兩人動身往山下走。
由於之前登高決策的正確,她們不像什麼把握都沒有的,茫然空白的沒頭蒼蠅。
在逃殺的第一回合,她們在山上高點,能夠看到有幾個嘉賓躲藏的方向,掌握著大概的位置。
「山體塌陷之後,影響的是邊緣地帶,在安全地區的人,並且沒有經受怪物襲擊的,應該還停在原地沒有離開。」
祁妄目視前方,語氣風平浪靜,不急不徐。
他沒有把葉今然成為第二任「獵人」的事看得太糟糕。
對他來說甚至是好事。
當獵人有主動性,他們還能順便在這個過程中研究一下雪山情況,尋找有沒有可以吃的植物或者動物。
連續三天不吃,身體沒有力氣,再遇到怪物就沒有力氣與之抗衡了。
之前還在公交車裡祁妄就注意到了,雪山上有貧瘠的松林,他想過,實在不行啃樹皮也是個退路。
兩人下山後,途經一處背坡。
心裡存著這份心思的祁妄,輕易就發現了藏在背坡的植物。
積雪稀薄處,在巖縫邊緣,有一簇綠色葉片藍色花朵的植物。
稀疏的三株湊在一起,周圍是堆積著沒有雪覆蓋的小石塊。
葉今然目視前方,沒能發現,祁妄提醒她。
「過來吃飯了。」
葉今然疑惑:「什麼吃飯?」
祁妄衝那幾株小野花抬了抬下巴:「喏。」
葉今然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看到植物,意識到他所說的意思。
沒有食物,她們可以吃掉這些植物,讓肚子裡有東西能消化,提供能量。
她走過去蹲下身,剛要用手扯,意識到什麼,趕緊換了撬棍。
用撬棍當鋤頭,先把植物周圍挖開。
祁妄問她:「你幹什麼?」
葉今然說:「好不容易找到植物,不能浪費。生長在苦寒環境下的植物可能有很豐富的根系。我們把它挖出來,都能吃。」
「好。」祁妄應聲,蹲下身和葉今然一起挖。
兩個要找人的獵人團隊,在這哼哧哼哧挖野草,讓緊張的環節瞬間變得休閒了。
彈幕開始打趣。
【逃殺頻道切換農業頻道。】
【我搜索雙A強強聯合大逃殺,怎麼給我幹這兒來了,這是什麼戀愛種田綜藝嗎?】
【兩個寶貝挖得好認真,又有點兒心酸是怎麼回事?】
葉今然才挖一半,祁妄那邊已經挖出一整株連葉片帶根的了。
他的力氣比她大,手比她快,也做慣了事,做起這些比她得心應手。
他把植物遞給葉今然:「吃吧。」
然後把她挖土的手不客氣地兩下撥拉開,繼續挖她那一株。
葉今然被擠走了,想說祁妄一句,但是因為他畢竟是為她好,還是忍住了。
她把植物弄到雪上摩擦,用雪粒蹭掉植物上的砂石,弄乾淨之後,遲遲沒塞進嘴裡。
這個時候猶豫的當然不是「能好怎」。
並非能吃嗎?好吃嗎?怎麼吃?
而是這植物會不會有毒。
節目組給出的規則裡沒有涉及到關於吃喝的任意一句提示,哪怕一個字都沒有。
處於規則之外,只能靠嘉賓自己摸索。
葉今然捏著小野花看半天,感覺它長得還算善良,不像有毒的樣子。
心一橫,還是塞進了嘴裡。
以前當明星的時候沒少吃草,就當做是純天然無公害高原野花沙拉了。
植物的清香和苦澀,還有豐富的粗糙的纖維感,在口中破碎翻滾混合。
不難吃,但也不好吃。
葉今然雖然面無表情,但其實還是有些感動的,起碼證明她們這三天不會嘴裡除了雪,其它什麼吃的也沒有。
有一株小野花已是上天恩賜,值得感動。
祁妄問她:「能吃嗎?」
葉今然一轉眼,盯著他默不作聲,眼神古怪。
祁妄被看得莫名其妙:「咋了?」
葉今然把嘴裡的植物殘渣全都咽下去,一字一句地說。
「本來以為你先給我吃是謙讓,你問我能不能吃,好像把我當成小白鼠,讓我給你試毒。」
「有嗎?」祁妄沒有意識到他講話的歧義。
不過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隨後他又一臉正經說:「對,是讓你給我試毒的,既然被你發現了,就再幫我試一次。」
他又把新挖到的植物遞給她,毫無悔改。
要不是第二句話,葉今然都要懷疑他說的是真心話了。
聽到第二句話,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他是在給她讓食物。
她不跟他客氣,接過野草,把它弄乾淨。
葉今然盯著祁妄的眼神,夾雜著幾分探究,幾分好奇、不解。
相處的越是久,越覺得他讓人弄不懂。
她說:「你自己也吃啊。」
祁妄維持著挖草的姿勢,頭也沒抬。
「感覺這個不好吃,你先吃吧,後面有好吃的我再吃。」
葉今然恨不得把手裡的草甩在他臉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已笑瘋。】
【我以為我追的是心狠手辣的壞男人,結果是個天賦拉滿的搞笑藝人嗎?】
【我笑得不中了……】
【能不能說幾句好聽的,怎麼老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啊服辣!】
葉今然剛剛意識到祁妄在給她讓食物的一點點好感,頓時蕩然無存,甚至跌破底線,有了負分。
這一堆小野花,她吃了兩株,祁妄吃了一株。
兩人又嚼了一點雪塊,消除嘴裡的草腥味。
不過隔了一會兒之後,意外發現嘴裡的味道漸漸淡去後,逐漸透上來一股清香,淡淡的甘甜,餘韻悠長,竟然還挺舒服的。
葉今然回味一下,感慨:「好善良的小花,應該是沒有毒的。」
「嗯。」祁妄沒有意見,「再看到這種可以把它們挖著帶在身邊。」
葉今然盯了他一眼,遲遲忘不了他剛才說的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不過她腦海裡還是想像了一下。
再遇到藍色小花,祁妄知道它沒那麼難吃,又不讓著她了,全部據為己有的樣子。
這是個讓喜歡不起來又討厭不起來的壞229雪山墳墓13
有吃有喝之後,不管肚子有沒有被填飽,二人從精神上獲得了一些慰藉。
不經意之間,狀態都要比之前好一些。
兩人一連走了一個小時,來到山腳下,一片地形比較崎嶇的地帶。
祁妄站定。
「我記得之前這附近有人,四處找找吧。」
葉今然沒說話,當默認了。
兩人專往各種能夠藏身的地方尋找。
隨著這個過程拉長,她們體會到了身為獵人,很現實的難受之處。
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獵人在明,獵物在暗。
要找人就要到處走動,老遠就會被別人發現,可以提前防範拉走,換個地方躲藏。
葉今然一直盯著地上,尋找有人存在過的痕跡。
因為她看得仔細,還真發現在一處凹地,地上有被人挖過的痕跡。
就像她們當時在山上,坐下前把周圍的雪清理過後,留出的一片凍土地。
可是在這一片區域範圍之外,雪地上竟沒有腳印的存在。
曾經待在這裡的人,好像是原地蒸發一樣,直接消失了。
雪面不會留下腳印嗎?
之前兩人只顧著找地方躲藏,沒有注意過身後的腳印會留存多久的問題。
從當了獵人之後,換了角度,才發現這些細枝末節上,讓任務變得更難的變態設定。
祁妄冷笑一聲:「領域弄得這麼大,又不給人留腳印,這和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真是氣得人發笑。
可是有些事改變不了,就只能接受。
葉今然心態不錯,開導自己:「沒事,我們當獵物的時間更長,受益更多。」
聽到她安慰的口吻,祁妄的心情有了點緩和,他說:「那就繼續找吧,還有五個小時。」
「但我們不能再這麼找了。」葉今然一邊用撬棍撥弄那人為留下的痕跡,轉頭看向四周。
「我想,第一個失敗的獵人並不是找不到人,而是別人遠遠看到他,可以提前躲,腳印消失的又快。我覺得只是沒目的地尋找,想找到人很難很難,我們要想辦法避免這樣完全沒有優勢的你追我趕。」
祁妄一改皺著眉的臉色不善,轉頭,饒有興味地盯著她看。
神奇今元寶又要開動腦瓜了。
又到了他喜歡的觀賞環節。
葉今然還在思考,察覺到一道打量視線緊緊地粘在她臉上,她瞪回去,問他:「你看什麼?」
祁妄實話實說:「看你動腦子。」
「你不能也動一下嗎?」
祁妄:「我相信你一個人就能想到好辦法,我休息會兒。」
葉今然沒管他。
其實辦法不難想,她們所處的情況也就這麼多。能利用到的無非是地形會塌陷的情況,和從地裡爬出來的怪物。
想到這裡,葉今然心生疑惑。
上一次地形塌陷發生在第一回合開始的三個多小時之後。
按理說第二次塌陷的時間應該早就到了。
可是到現在,第二回合逃殺都一個多小時了,都還沒有新情況。
地形塌陷,邊緣黑圈縮減的情況,難道完全沒有時間規律嗎?
此時是眾位嘉賓進入節目場景的第七個小時,正在第八個小時裡面。
她們在半山腰看到的黑色領域範圍仍維持著原狀。
雪山重歸寂靜。
時間沒有規律,讓人對下一次雪山塌陷沒法提前做好任何心理準備。
葉今然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祁妄。
「下一次塌陷縮圈,是我們找人的好機會。我們不如先按兵不動,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等待雪山塌陷之後,跟著從地底爬出的怪物,它們似乎有特殊的靈敏嗅覺。我們跟著這些怪物,讓它們幫我們找人。」
這是她能想到最有效,也有一定成功率的辦法。
祁妄:「想法是個好想法,就怕我們還沒找到人,還沒趕到,怪物就已經把人給殺死了。而且說不定我們也要再對付一次怪物。」
葉今然點頭,他說得不錯,和她想的是一樣的。
辦法是個好辦法,把節目組給嘉賓製造的麻煩反過來利用,當成她們的找人工具。
但麻煩就在於,看規則,只有她親手殺死「獵物」才算完成任務。
可是,跟著怪物去找人,怪物肯定比她們要先到,這其中就會有許多意外。
不止剛才說到的情況。
另外還有,假設怪物沒有找別人,先找到她們,被怪物纏上,如果不能殺死它,什麼也做不了。
剩餘五個小時,聽起來很久,分攤到各個環節,其實時間緊張。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和困難層層累加,像堆疊起來的高山,壓在人心頭。
讓原本就呼吸不暢的高原反應好似更嚴重了。
葉今然沉默須臾,片刻後,她換了個方向,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往高處走。
她不需要問祁妄的意見,也不需要猶豫了。
漫無目的地找人純屬在浪費時間。
她把床單疊成四折,弄成長方形,像披風一樣穿在身上保暖。
儘管身體沉重,她仍然咬著牙,一步一步不停歇地爬雪山。
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剛進入場景沒多久的時候了。
走不動,兩條腿就像灌鉛了一樣沉重。
可是不能停下來,哪怕三秒鐘走一步,一分鐘也能走二十步。
祁妄從跟在她身後,默默反超了她,站在上面,又回身把手遞給她。
這一次,兩人誰都沒說話貧嘴。
高反和登山帶來的困難,已經讓人身體很難受了,少說幾句話,多積攢一些體力才是明智的。
兩人不說話了,各自直播間的畫面安靜沉寂。
觀眾們看著她們手牽手,堅毅前行的背影,又在彈幕上整起花活。
【建議你們打開這個LudovicoEinaudi的RUN,這個bgm配合畫麵食用,有種不被世俗承認的小情侶私奔,逃到天涯海角,只有彼此的悲壯感。】
【我腦補的是雪山旅行團失事,只剩下兩個素未謀面的單身男女,不得不相依為命,吊橋效應下互相對彼此漸漸產生情愫,彼此依靠,歷險生情的劇情。】
【看我的,應該是兩個爬山社的犟種,都覺得自己才是最牛的。相約比拼爬山,結果發現對方互相是自己學生時代曾經暗戀過的同桌,一邊互嗆又一邊控制不住荷爾蒙假借互相幫助牽手的歡喜冤家劇情。】
【服了你們,都是香香飯230雪山墳墓14
葉今然一邊爬山,一邊默默計數,估算爬到八百多米時,能量耗盡,體力不支。
她感覺自己像靈魂出竅一樣,身體僵硬,活人微死。
「不行,走不動了。」
附近沒有之前那樣的環境,她乾脆原地坐下恢復體力。
祁妄都驚訝於她能堅持到現在。
頂著高反爬山難度大,連他也有些累了。
兩人並肩而坐。目視遠方,安靜等待「雪山復活」。
但心裡實在沒底,這個時間會是四個小時?五個小時?
或者……直至葉今然的規定時間到期也沒有第二輪。
藏在地形複雜雪山中的嘉賓,如同混入江流裡的一滴水,如同融入沙漠中的一粒沙。
沒有明確的指引,根本看不見一個人。
整個雪山領域七八座山,好像就只有葉今然和祁妄孤零零的兩個人,湊不出一個字來。
人沒看見,葉今然看見了一隻像幽靈一樣遊蕩在大山中的怪物。
她示意祁妄看去。
兩人視線都盯著那髒兮兮,體型巨大的活死物。
祁妄語氣不善:「奇怪,這東西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之前兩人躲在半山腰,按說距離分界線距離遠,又有地勢優勢,不容易被人找到,也不容易被怪物盯上。
但卻被精準地發現了。
葉今然之前萌生過一絲小猜測,還不能確定。
「有沒有可能,因為我們是兩個人,存在感更強。」
這句話像一道細雷,驚醒了祁妄。
他看向葉今然,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變得饒有趣味。
「我倒沒想過還有這個可能。」
他們不知道怪物找人,靠的是嗅覺,還是熱感應,是通過分辨人的氣味,還是溫度?
一隻怪物能從邊緣走到山上,還只用了一個多小時,不應該全程只是走路。
它必定向著他們所在處奔跑過。
目標如此明確,極有可能就像葉今然所說,由於她們兩個人的存在,在怪物的角度來看,比單個人的存在更加明顯,突出。
他因為意外,有種驚喜之感,誇讚的話脫口而出。
「你還挺聰明的。」
葉今然頭也沒回:「用你說。」
或許是被罵習慣了,也可能是祁妄臉皮不薄無所謂,對這三個字沒什麼反應。
他面上仍有笑意,再看向遠處,觀察那怪物的蹤跡。
或許不用等到下一次「雪山復活」,他們就能找到人了。
目測,怪物距離他們,水平線距離有個千米左右,實際步行距離大概在兩到三倍。
兩人盯著它看了許久,那隻怪物似乎沒有任何目標,在那一塊地方閒閒地轉悠,漫無目的。
這就不好了,祁妄環抱雙臂,搖了搖頭。
「之前我還想著能不能跟著它,如果真像你所說,怪物對人數更多的存在反應更敏感,我們靠近它,不但沒法利用它跟著找人,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真是讓人為難,在這節目裡,沒有哪個時候能夠好好如意的。
葉今然慢慢說:「之前找到我們的那隻,估計正好在附近,感知到了我們。它的初始位置和現在這一隻距離差不多,但這隻就感覺不到我們,所以之前那一次可能純屬我們倒黴。再等等吧,我不想任務還沒做,就要跟怪物打架,太耗費體力。」
走幾步路都用盡了全部力氣,沒有任何收穫,去找怪物跟它打一架,是純粹的浪費體力,不划算。
除非怪物找到人,呈現明顯的,有目的的前進狀態。
在此之前,兩人只能按兵不動,再等一等。
大概半小時左右,葉今然感覺身體疲勞脫力的狀況漸漸回歸正常,緩解了一些。
雖然因為高原反應仍然很累,心理上勸自己不當回事,身體的接受程度就會越來越高。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有利有弊。
葉今然站起身來,褲子墊著坐的部分冰涼僵硬,她把褲子拉了拉,讓它沒貼著自己的肉。
天空像是靜止一樣,一直保持在一個顏色,沒有日升月落。
也沒有雲層。
整個天空,就像蒙上一層含著淡淡藍色白薄膜。
像是無邊無際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生疼。
幸好兩個人商量好了,輪流戴眼罩保護眼睛,目前有一些持續用眼導致的酸脹刺痛,尚且沒有其它嚴重狀況。
葉今然抬起手腕看手錶,時間來到凌晨四點。
她沒看見海棠花,也沒看見太陽。
「祁妄。」她剛叫他的名字,還沒聽見祁妄回應,她的聲音在空氣中顫抖,發散,凝聚不了,飄散在空氣中。
地動山搖。
這一次,兩人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反而情緒上揚。
來了!終於來了,雪山活了。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大地轟鳴震顫,邊緣的黑色地帶面積增加,向內收縮,土地塌陷翻滾,板塊交錯。
這一次雪山塌陷的程度似乎沒有前一次多。
葉今然感覺到下陷帶來的失重感沒有上一次強烈。
看來這雪山的活動,不止時間不確定,程度高低也沒有規律。
不過不打緊,山終於動了,她找人有希望了。
她打起精神,望著遠處界限處,這一次因為有預料有提防,她看到了怪物從地底爬出來的過程。
怎麼說呢?
它們就好像被塌陷的碎土送上來的一樣,那一片黑色沙石翻滾,不斷上湧,那些灰白色的怪物就被擠了出來。
隨後,它們自己爬出來,恢復行動,晃晃悠悠站起身,來往中心聚集。
她能看到的只有兩隻。
幸運的是,因為角度合適,不僅能看到,還能看得清楚。
葉今然眼帘壓低,眼睛微眯,從相隔幾千米外的位置,看到怪物仰起頭,隨後加快步伐奔跑的畫面。
且方向不是朝著她們這邊的。
來了,終於來了,終於等到了。
葉今然心情忍不住的激動:「快走!跟上去。」
她起身便走,祁妄在身後也乾脆利落,走在前面開路。
兩人朝著那目標明確的怪物,同樣目標明確地追過去。
但是由於之前的猜測,兩人不敢離得太近,怕怪物感受到她們的存在,調轉目標,功虧一簣。
如果要再等下一次,還不知道能不能在六個小時內完成任務。
這一次,她們必須成功。
必231雪山墳墓15
到目前,人的情況就像電池耗了一半的電動玩具,沒有剛充滿電時馬力那麼足。
兩人提著一口氣,靠意志力維持追逐的行動。
沒人說話,除非必要,體力不能隨意浪費。
每一分鐘都要用在刀刃上。
兩人保持距離,注意著怪物的動靜,時刻謹防它扭回頭來盯上她們。
這隻怪物似乎斷了後腿,跑動時步伐不穩,脊背不平衡地亂晃動,速度稍顯遲鈍。
不過它的塊頭,比剛才襲擊葉今然她們的還要稍大一些。
儘管身體有缺陷,它的行動同樣像不受控制一樣,目標明確地朝著不知何處跑動。
葉今然他們心裡有成算,始終保持著和怪物百米開外的距離,甚至更遠。
追了不知多久,她感覺胸悶氣短,前胸貼後背之際,兩人在經歷漫長的幾個小時之後,第一次看到同類的存在。
出人意料,竟然是三十名嘉賓裡唯一的三人組。
葉今然印象深刻,因為她在公交車上仔細看了所有人的臉,記得這三人組並不是進入遊戲場景之後組隊的存在。
他們在上車之前就已經認識了。
三人都是男的,只有一個個子高點壯點,其餘兩個都是普通人,比葉今然高不了多少。
難怪怪物目標明確地衝著這邊找過來,全程沒有發現她們兩個的存在。
因為在它眼中,三人組的存在感令怪物的目標更加強烈。
沒有其它的存在能夠轉移它的目標。
這事有好有壞,讓人心情複雜。
一時半會兒怪物只會盯著對方,不會注意到她們兩個。
可是跟著怪物,幫她們找到的人,卻是個比較難對付的三人組。
留給葉今然的時間只剩下兩個多小時了,不足以支撐她們更換目標,這一次必須出手。
並且必須成功。
距離再拉近幾十米後,三人發現了怪物的存在。
因為葉今然和祁妄找了山體轉角處作掩體,暫時沒被發現。
隱約之中,能聽見他們說話。
「怎麼又來了,沒完沒了了。」
葉今然和祁妄對視一眼,想說的話匯聚在交接於空氣的眼神裡。
很明顯,這三人不是第一次對付怪物了,他們有經驗。
三個人存在感太明顯,不知道他們對付過一隻怪物還是兩隻。
葉今然躲在山體後面,小幅度探頭看去。
三人有序分開,顯然是有經驗的。
正中的人偏矮,瘦小靈活,可能負責吸引怪物注意力。
壯一些的人在側身,手持大刀,隨時準備攻擊怪物。
看不懂他們的怪物狂躁激動地朝三人衝過去,口中發出怒吼,腥臭的氣味,連葉今然她們這邊都能聞得到。
怪物靠近後,當誘餌的人拔腿就跑,壓低身體,降低底盤,在靠近山體時猛地九十度大轉彎,引得那怪物一頭撞在山體上。
撞落一堆厚雪。
它似乎有些撞昏了頭,昏沉甩頭。
另外兩個人當即手持武器朝它衝過去。
個子高一些的人,手中拿的是一把刀頭彎彎的砍柴刀。
他舉著砍刀揚起手臂,穩穩朝怪物的腦袋砸去。
怪物扭頭來撲咬,他立即後退,跑動躲藏。
三個人圍攻一隻怪物,不斷變換身形躲藏,同時找機會下手。
怪物的攻擊同樣激烈瘋狂,場面混亂。
如此混亂的時候,正是葉今然她們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來不及商量了,祁妄提著磨刀棒衝了上去。
葉今然緊隨其後。
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具體的某一個人,而是距離他們最近,落單的最容易得手的一個。
因為推測規則,要葉今然親手動手擊殺才算數,所以祁妄早早就想好了。
他會把人打成重傷,留給葉今然動手,簡單幹脆。
對方反應也很靈敏,他剛衝出幾步,就有人聽到踩雪的聲音,扭頭發現了他。
「我操!有人偷襲!」
那人大叫一聲,他的同伴立即看過來。
三人表情又驚又嚇,不過並沒有慌神。
身為攻擊主力的男人啐了一口:「操,怎麼還有偷襲的?」
但因為怪物太瘋狂致命,他應對怪物,無暇顧及祁妄,他大聲喊:「你們先一起對付他,不能出事。」
情況太複雜了,前有大型野獸,後有偷襲奪命的同類,防不勝防,簡直焦頭爛額。
被祁妄盯上動手的人毫無招架之力,拼盡全力也只能躲避他的攻擊,無暇顧及其它。
另一個人衝過來幫忙。
那人機靈地掃了一眼,大叫:「他不是獵人,那個女的才是,殺了她就行!」
獵人的手腕腕錶錶盤整個都是鮮明紅色,尤其顯眼。
戴在手上又不能動,裸露在外,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獵人的身份。
規則所說,獵物反殺獵人之後將成為下一任獵人。
他們把葉今然殺了,交替拿到下一任獵人身份,還能順便做個任務,賺賺分值。
所以說,被獵人找上門來不一定是壞事,有可能是好事。
和這個男人對打沒有任何好處,因此他們另外一個隊友把目標直指葉今然。
以祁妄的能力,瞬殺一個人不成問題。
但是要讓他控制手腳不把人殺死,比把人殺死還難。
更何況這個精得像猴一樣的人很靈活,祁妄剛一出手,那人乾脆瞬間倒地,躺在地上,一雙腿朝他踢踹過來。
祁妄躲避,手中磨刀棒往他身上扎。
卻被那人猛的一起身,抱住胳膊死死咬住。
那人用盡全身的力道,險些要把祁妄胳膊上的肉咬掉一塊。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祁妄有些脫不開身,沒法去幫葉今然。
他手中磨刀棒的刀柄隨著手腕轉動,方向倒轉,朝躺在地上那人的腹部狠狠刺去。
得手輕輕鬆鬆,但是這男人竟然有不小的毅力,他吃疼之後,嘴上更用力,交錯不整齊的堅固牙齒,又往祁妄的肉裡嵌進去一些。
與此同時,一雙腳踢在他腿上,借力讓上身和頭狠狠往後退,以便咬著祁妄的肉拉長再拉長。
祁妄的胳膊很快就滲血了,他疼得額頭青筋暴起,手握磨刀棒用力,在那男人的腹部上捅了一刀又一刀。
他被纏上了,遲遲沒法脫身。
另一側,他們的隊友已經朝葉今然衝了過232雪山墳墓16
祁妄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發病一樣死死咬住他的男人,大有不死不會鬆口的架勢。
他脫不開身。
發覺有人朝葉今然衝過去,祁妄狠了狠心,死命地掙脫。
他用腳踹在那男人的肚子上,朝相反的方向掙脫。
可是這個人也拼上性命一樣,帶著赴死的決心,牙齒死死咬住祁妄。
哪怕被磨刀棒不斷捅進肚子,被用力推開,他疼得兩隻眼球近乎快要爆出來了,滿臉通紅,口周因為極致用力,皺得像樹根一樣,牙縫中不斷滲出血,仍然沒有鬆開祁妄的胳膊。
起先,祁妄不想殺死他,準備留給葉今然動手。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葉今然有危險,他必須儘快脫身。
所以祁妄手握磨刀棒,一改剛才捅男人肚子的角度,斜向上,用力插向他的胸膛。
胸前有肋骨保護,不如柔軟的肚子好穿透,所以祁妄必須要更加用力,否則無法一擊得手,把磨刀棒捅進他的身體裡。
不知道是因為分神,擔心身後葉今然那邊,還是因為胳膊被咬住,傳來和其它受傷完全不同的疼痛,害得他心煩意亂,心神不夠凝聚。
第一刀竟然沒成功。
對於熟悉構造和擊殺祁妄來說,找錯位置的情況極其少見。
磨刀棒沒能穿透男人的身體,被阻隔在外,又阻力,刀尖正好抵在骨頭上了。
時機不容耽誤,必須爭分奪秒。
背後,他感覺到那男人的動靜已經到葉今然跟前了,情急之下,祁妄意志堅定凝聚,如一柄尖錐,配合他的磨刀棒,用力捅向男人的心臟處。
噗嗤一聲,這次總算位置正確,受到致命傷,男人嘴巴發出奇怪的悶吼聲。
但是他仍然沒有鬆開嘴。
普通人在受到這麼重的傷害時,會控制不住大叫張開嘴,祁妄以為他會順勢放開他,不再撕咬。
結果這人竟是個狠角色,至死都不鬆口。
「去死吧!」祁妄咬牙切齒擠出三個字,一腳蹬在他身上,把人踹出去。
因為對方的牙齒嵌得太緊,只聽沉悶的哧啦一聲,祁妄手臂上的肉硬生生被扯下來一塊。
剛才對方太用力,牙齒已經深深陷進了他的肉裡。
不知道以人退化過的牙齒和咬合力,竟然能做到這樣。
對方也沒好到哪裡去,扯下來肉,一嘴的牙齒掉了一半,有幾顆嵌在祁妄的傷口裡。
顧不得查看細節了,祁妄轉過身,赫然見葉今然已經在跟他們團體中的另一個人纏鬥廝打。
那人的武器是一把獵刀。
刀身比較長,非常適合剝皮割肉,異常鋒利。
那男人出手也不是一般的狠,被刀身砍到,葉今然絕對要受重傷。
他轉身的時候,男人已經動過手了。
葉今然眉心緊皺,表情專注,不知躲過了他幾次攻擊。
男人的獵刀高高揚起,間隔非常短,一下一下朝她劈砍,又快又狠,氣勢恐怖。
葉今然找不到機會下手,被逼得一步一步往後退。
祁妄心中一緊,他想提醒她,不要學對方那樣亂砸她的撬棍。
力量不夠的話很容易被震開。
萬一葉今然失去長距離攻擊的武器,就更難對付對方了。
對方能夠兩隻手握一把獵刀,葉今然一手拿著切割器,一手拿著撬棍,並不算安全。
祁妄衝過去,心裡默默祈禱,一定要來得及。
兩邊的動手是幾乎同時進行的,剛才祁妄對別人下手時,他的同伴反應極快,朝葉今然衝過來動手。
葉今然知道,她只能靠自己。
打開最趁手的武器切割器,刀片旋轉轟鳴的聲音給了她底氣。
長達一臂長的撬棍,比別人的武器攻擊範圍要長,她沒有慌不擇路,還算沉著冷靜。
但是對方那不要命的攻擊一般凌厲的砍殺,劈頭蓋臉地朝她砸過來,速度快,下手狠。
被劈中一次,葉今然不懷疑,自己的手能被瞬間削掉。
那刀被男人揮舞出殘影,精剛刀身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寒光,一看就知道異常鋒利。
她緊緊地提起一顆心,感覺自己命懸一線。
對方這是殺招,胡逼劈砍。
不是受過專業訓練和嚴苛鍛鍊強悍的身體素質,很難化解對方的出手招式。
她知道自己硬扛不過,只能智取。
葉今然不再想著攔住對方的攻擊,反殺他,她開始後退,躲避對方。
見她躲,那男人更來了勁,滿臉激動,面容興奮。
有種瘋狂的恐怖。
哪怕看一眼他的臉,都會讓人嚇得心怦怦跳,好像變態殺人狂一樣。
【好恐怖,看了要做噩夢了。】
【長得醜的人做這種表情看著都讓人害怕。】
【怎麼辦?今元寶不會出事吧?】
【她在躲,她的氣勢被壓住了,不敢動手了。】
【看吧,沒人保護幫忙的時候,弱雞一個,不還是要死。排名都是虛的。】
直播屏幕的畫面裡,葉今然不斷後退,呈圓弧形路線,一邊退,一邊不斷用撬棍抵擋甩過來的獵刀。
感覺一時半會兒不能近身攻擊,她乾脆關了切割器,揣在大口袋裡。
隨後,一雙手緊握撬棍抵抗獵刀。
這樣她的處境才好一些。
她有雙手的力氣共同支撐撬棍之後,咬著牙把撬棍甩出去,也能打到那個人的手。
男人感覺十拿九穩,並不著急。
他獰笑著:「殺了你,我就是獵人了,再把你的同伴殺了,嘿嘿嘿嘿……」
葉今然的逃避更助長了對方的氣焰。
他追著她,到了近身處,揚刀衝過去!
沒想到葉今然忽然握住撬棍的雙臂一橫,甚至孤注一擲,手往前探了探,撬棍的另一端重重打在了男人的脖子上,讓他險些眼前一黑。
不但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葉今然沒停歇,再一次又打了他一下。
隨後,她蹲下身,抓了一捧雪混著沙石,甩在那人的臉上。
趁那人刀勢收了,她的腳高高揚起,踩在男人的胳膊上,從斜方向把他踹了出去。
竟成功把男人踹得身體傾倒,摔坐在地。
【我靠,帥呀!】
【難怪,我說她怎麼躲著躲著,躲到怪物的附近了,原來是要借力打力。】
【黑子說話。】
【太帥了我的姐。】
【招式行雲流水,都沒猶豫,估計早就想好了233雪山墳墓17
葉今然的後退只是以退為進。
祁妄還沒趕到跟前,見這一幕,眼裡不住熠熠生光,驚嘆於她獨自靠自己的能力,不僅化解了危機,還坑了對方一手。
此時她們兩個人已經退到了怪物附近,剛才葉今然瞅準對方攻擊不了的空隙,用撬棍敲打他的脖子,因為那人是慣用右手,左手不算靈活,沒法第一時間擋住她的攻擊,讓她重擊脖子兩次。
脖子的血管和神經都比較豐富,容易致命。
致命處被攻擊後影響太大,男人一時反應不了。
她藉此機會,又砸了他一下,再換到另一個方向,踹出高高的一腳。
因為她的腿抬得高,踹到肩膀處,再加上慣性和身體爆發的巨大力道,會讓人身體失衡。
男人向後倒去,坐倒在地,感覺自己撞在一道偏向柔軟的後牆上。
一陣腥臭撲鼻而來,他心裡咯噔一下,頓時預感不妙。
他扭回頭,還沒看清是什麼情況,就被龐然巨物一口咬碎了肩膀。
葉今然做了個從沒有過的大膽決定。
她沒有懼怕近在咫尺的怪物,因為怪物正在低頭咬那個男人。
她以最快的手速打開切割器,從距離怪物比較遠的右側方,一腳踩住男人握住獵刀垂在地上的手,踩住他的刀讓他無法攻擊。
然後,她手握切割器推出去,一道飛速旋轉的刀片,輕而易舉地割斷了那人的脖子。
男人面上還維持著猙獰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顫抖的嘴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咽氣後,葉今然後退,不敢在這危險的地方多待。
再加上已經脫身的祁妄走過來,一把拉住她,把她帶到安全地帶。
那男人已經死了,怪物還在咀嚼他的肩膀。
三個人在短短十幾分鐘內死了兩個,僅剩的男人目光呆滯,一臉不敢置信。
葉今然沒管他,她第一時間低頭看手錶。
倒計時停在還剩兩個多小時的時間上,出現重新抽取獵人的字樣。
她親手殺死了手握獵刀,以為十拿九穩能把她殺死的人。
她做到了。
靠自己的力量無法抗衡,她沒有害怕,以退為進降低了對方的防範,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情況,把男人騙到怪物附近,化解他的攻勢。
害他陷入危機,趁機動手。
葉今然長長呼出一口氣。
剛才精神太緊繃,什麼也來不及想,現在才有空回想有任意一絲失誤都會失敗的過程。
慶幸,並自豪。
對方還有一個人,怪物也還活著,情況還沒結束。但是她做得好,就是讓人有想誇的衝動。
祁妄側頭對她說:「做得不錯。」
葉今然只給了他一個眼神。
低調,基操。
葉今然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一個人一頭怪物,不需要著急。
祁妄問她:「怎麼說,要殺了他嗎?還是捆了帶著一起。」
祁妄自己都沒發現,他一個只管自己,不配合不相信別人的人,無形之中也變得有什麼事都要問葉今然一嘴了。
潛移默化的,就被帶成了另一副樣子。
和蘇循他們走上了同一條路。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觀眾一眼就發現了。
彈幕議論紛紛。
【愛上她是宿命,聽她的話也是宿命,接受這命運的安排吧。】
【祁小三,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
【我笑死了,他好像還沒發現自己不夠專橫強勢了。】
【問什麼問?像你之前那樣自己做決定自己聽啊。】
葉今然否定的話還沒說出口,對面的男人拔腿就跑。
怪物專心地在咀嚼死人的身體,要跑,此時是最好的機會。
這下祁妄沒再問了,彈簧一樣彈射出去追了上去。
葉今然揚聲說「不留他了,免得吸引怪物,給自己找麻煩。」
她知道祁妄的意思,想把對方控制起來帶在身邊,就像圈養動物一樣,在合適的時候再殺。
但葉今然很快考慮到,人聚集數量多更容易吸引怪物。
不能讓怪物找上門來給自己添麻煩,所以她不準備要這個俘虜了,殺了一了百了。
她看了一眼吃屍體的怪物。發現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那死了的男人已經被割斷的腦袋。
她繞開距離,也跟了上去。
在沒有限制的情況下,對付一個人是很簡單的事。
祁妄奔跑的速度極快,沒多久就拉近了跟那人的距離,起身躍起,跳到半空中,一腳將人踹飛摔在地上。
隨後利落地跟上去,腳踩他的身體,手握磨刀棒棒身,向下穩準狠穿刺那人的身體,了結了他的性命。
祁妄半蹲著身子,在雪上蹭乾淨磨刀棒。
不過粗糙的棒身上附著了不少肉碎,沒法蹭得太乾淨。
隨後他將死人的衣服扒下來,甩給葉今然:「穿著吧。」
隨後折返往回走。
葉今然問他:「你要做什麼去,殺怪物?」
「嗯。」祁妄沒有猶豫。
不是白白給自己找事做,而是為了收集另外兩個死人的衣服。
保暖物資可遇不可求,既然遇到了,不可能不珍惜。
只不過是殺一個怪物而已。
葉今然帶著他遞過來的衣服,也跟了上去。
他說得倒沒錯,除了這樣的辦法,她們沒有其它途徑獲得保暖的東西。
這是送上門來的物資,不拿白不拿。
不過她視線挪到祁妄的手上,那裡鮮血淋漓,不忍直視。
不知道那個狠人是怎麼辦到的,竟然生生用嘴扯掉了他一塊肉。
被人用牙齒咬掉肉的痛感,絕對要比用刀割更嚴重。
那是漫長的折磨。
祁妄手臂的傷口周圍青紫烏黑,並且傷口周圍起伏不平,他的肉被對方用牙齒把組織都破壞了。
那塊肉用不了多長時間可能會壞死。
她們在這雪山沒有什麼條件包紮消毒,他只能忍著。
可是看他折返去殺怪物的背影,沒有看出任何被疼痛影響的狀態。
葉今然知道,那傷口肯定很疼,只是祁妄的忍耐力非同一般。
她跟上去提醒他:「要不然休息會兒再動手吧,反正跑不了。」
祁妄拒絕了:「不用。」
一勞永逸,他不喜歡拖234雪山墳墓18
祁妄折返,收拾正在吃人的怪物。
這長得像北極熊又不是北極熊的東西,吃人的時候發出嘎嘣嘎嘣的響聲,連肉帶骨頭一起嚼碎,像是在吃脆皮腸。
雖然動手殺過人,也看過不少死人、鬼怪,可是看到同類的屍體被咀嚼殘缺,像軟麵團一樣脫力晃動這樣的畫面,直擊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懼。
祁妄和葉今然還是會面色難受,胃裡翻江倒海。
「你當心。」祁妄丟下三個字,握著磨刀棒和從死人手裡收繳來的砍刀,悄悄摸過去。
靠巖體當掩體,他來到怪物的側面,手中砍刀對準怪物的腦袋。
屏息、提氣、運力於臂。
沒有前搖,唰的一下,砍刀朝怪物腦袋射過去。
這一擊,祁妄瞄準了很久,精準命中。
幾斤重的砍刀精準砍在怪物腦袋上。
不過砍刀畢竟只是砍刀,在空中旋轉數十圈之後,刀背的一面碰撞到頭,沒能削開怪物的天靈蓋。
不過看那怪物哀嚎一聲,卻沒有立即做什麼動作的情況來看,砍刀就算沒有劈開它的腦袋,也讓它大受重創,緩不過神來。
就像人被砸蒙了,會頭暈眼花,會失去對其它事物的感知。
怪物久久沒緩過神來,胡亂的搖晃著衝撞著,搖頭晃腦攻擊著空氣,好像空氣中有著它看不見的敵人,徒勞地耗費著它的身位和力氣。
此時對祁妄來說,是趁勢靠近的好機會。
葉今然還在驚嘆於祁妄的準頭,他已經衝了出去。
像是經驗豐富的殺手,索命的地獄使者,精準果斷。
他手握磨刀棒,起跳、用力下墜,直直地將尖端插入怪物的腦袋中。
腦袋被扎透之後,怪物發出震天一般的怒吼,那聲音迴蕩在山谷中,傳達一層又一層的沉悶迴蕩。
得手後,為了避免怪物發狂胡亂攻擊,祁妄快速遠離了。
兩人能察覺出怪物的叫聲越來越低,氣勢越來越弱,隨後轟的一聲,像山塌了一樣倒在地上。
壓住它沒吃完的屍體。
祁妄的出手完成得如此簡單,順利到葉今然腦袋上浮現大大四個字——這就完了?
她問出聲,祁妄拍了拍手,把武器都收回。
「不然呢?這東西有弱點,比宰牛簡單得多了。」
葉今然敏銳摘取到了關鍵詞,問他:「你以前殺過牛嗎?」
祁妄的回答輕鬆得好像在說「午飯一般,不好吃」一樣。
「我是屠宰場長大的孤兒。」
儘管此前有過短暫的猜測,可是聽他自己說出來,尤其孤兒的身份,讓葉今然還是難受了短短一瞬間。
看他的武器,可以猜到他接觸這個行業,可是沒想到他是被人撿的。
難怪他的身上有一種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什麼也不在意的無所謂。
因為他身無牽絆,來路未知。
這樣的人,有和別人不同的心態很正常,他一切的言行在有跡可循之後,都變得可以理解了。
或許也只是葉今然已經習慣了。
她想起剛剛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對他的印象,那些忌憚和沒來由的畏懼,在相處中漸漸磨滅,替換成了新的東西。
不過不能給他知道。
再說,這人在葉今然心中仍然打了半個問號,不能完全相信。
因為她總感覺他有目的,有企圖,或許是因為她覺得祁妄本就不需要與人合作吧?
了結了怪物之後,祁妄地上兩個死人尚且能用的衣服收集起來,和葉今然兩人一起換上。
多一層衣服就多一層保暖。
葉今然還特意把黑色衣服穿在白色外套裡面,這樣遠距離不容易被發現。
到了近距離,就更是「獵物」的優勢了。
第三輪逃殺已經開始了,不知道抽到獵人的是誰,兩人又要存活和躲藏。
不過眼下,最迫切要解決的是空空如也的肚子。
其實距離進入節目場景也不過勉強才12個小時,出發前下午7點吃了黑色大樓節目組提供的早點。
現在算是第二個早晨。
或許因為太寒冷,需要熱量維持體溫,導致身體消耗熱量更快。
或許是因為一直在爬山走路,體力消耗得太快。
葉今然感覺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打鼓聲越來越響。
她第四次聽到自己肚子咕咕叫時,一旁傳來差不多的協奏。
葉今然看向祁妄,和他大眼瞪小眼。
她說:「好餓。」
祁妄:「我也是。」
「這雪山內沒有其它動物存在,我們也沒有火,如果要吃肉,是不是只能吃同類的肉了?」
葉今然這句話是開玩笑的。
然而祁妄卻當了真。
「也不是不行,沒火我可以想辦法鑽木取火,或者去搶別人帶了火的。雖然說吃同類的肉有朊病毒,只要72小時內能填飽肚子,不影響狀態其實無所謂。」
「喂,你來真的?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有真的想吃人肉,我們還是去挖點兒野菜吧。」葉今然連連擺頭。
祁妄瞥了她一眼。
「你吃三斤菜不如吃一塊肉。」
「那也要有啊。」
祁妄乾脆地轉身折返:「你殺的那個人可以吃。」
葉今然一把拖住他:「你真來真的啊?」
祁妄說不上來,其實他自己也接受不了吃人肉,但是聽葉今然那麼說,他就是想試一試。
或許也有別的心思在裡面,想試探她是什麼反應。
他問:「如果我弄來一塊熟肉,不告訴你是什麼,你不也要吃嗎?」
葉今然無語。
不是她瞎矜持,只是沒到那樣山窮水盡的地步,沒到不吃就要死的地步。
她覺得還是不要吃人肉了。
不單是不敢不想,她擔心的更大問題,是她怕這樣的行為對自己的狀態造成嚴重影響。
無論是心理、情緒還是體力,擔心影響和人動手時的狀態,把自己害死。
暫時來說,她還做不到讓自己的心態轉變得那麼快,什麼都能適應。
如果真的沒辦法,不吃就要死,等實在找不到替代品的時候再說吧,人要學會面對現實。
【我怎麼感覺有人在故意嚇唬老婆?】
【你的感覺就是我的感覺。】
【其實他根本沒想著吃人肉吧,故意騙人235雪山墳墓19
儘管兩個人商討吃人肉填飽肚子的事沒成功,只是就這件事能不能成,要不要做商量了幾句話。
可是從這之後,葉今然默默地和祁妄拉開幾步距離。
離他越來越遠。
知道他是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可是這有點兒太不在乎了吧!
有點像反社會人格,沒有人性,沒有底線。
一旦打破底線,人會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成為沒有羞恥心的野獸。
如果真那麼做了,她們活著從這裡出去,回到人類社會,又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內心?
葉今然默默地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大塊暗影。
抬頭看,祁妄站在她面前,緊緊地盯著她。
葉今然心頭一跳。
祁妄先發制人:「你怎麼離我越來越遠了?」
葉今然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這一副找麻煩的樣子,讓她心裡咯噔一下,他不會是覺得被她殺的那個人死太久,肉不好吃了,要吃新鮮的吧?
她無釐頭的想著,哪怕知道那不可能。
祁妄抱著手臂,眼神有種好整以暇的戲謔。
「你在害怕什麼,怕我真要吃人肉嗎?」
葉今然沒說話,全當默認了。
祁妄笑出了聲。
「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真的去吃人肉。雖然說三天的確很久,但是也只不過是三天而已,不吃不喝都能扛過去,怕什麼餓肚子。再說又不只是我們兩個人餓肚子,大家都餓,狀態都不好,公平。」
葉今然有一絲絲意外。
因為他的說法竟然是她沒想到的層面,非常的有道理。
她們擔心饑寒交迫會影響身體素質,可是,她們沒東西吃,其他人也沒東西吃。
到時候一群餓得頭腦發昏的人打起來,也不存在誰更有優勢,不過是菜雞互啄。
本身就強的人依然會比弱的人要強。
她認可地點了點頭,祁妄又說:「再說人肉是酸的,我才不吃。」
然後轉身走了,留下葉今然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瞳孔地震,久久不能回神。
【不行了,這是在幹嘛?】
【他笑了,他偷笑了,他故意的在騙人。】
【真是防不勝防,葉今然肯定不知道他在開玩笑。】
【誰會知道,他這種長了一臉兇相,看著不是什麼好人的人說這種話是開玩笑啊。】
有著上帝視角的觀眾,都知道祁妄這句話是故意說的假話,說來誆騙葉今然的。
可是葉今然沒有視角,看不到他微微上翹的嘴角,不知道他在騙人。
假作真時真亦假,她是真信了。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葉今然還是保持距離,和祁妄隔著幾步遠。
不過祁妄再沒問過她了。
因為他在享受謊話騙到人的成就感,自然沒有解釋。
他一直領路在前面走,又在山谷間找到兩次植物,把它們都挖了出來。
吃不完的就揣在兜裡帶著。
因為餓了,顧不得和之前一樣謙讓開玩笑了,祁妄一連吃了五棵草,三捧雪,肚子裡裝了點兒東西,才止住了因為沒東西消化,時不時咕咕響的聲音。
肚子不響了,人的狀態也好了一些。
除了手臂上的疼痛火辣辣,其它倒也還好。
兩人有了東西吃後,要找下一處藏身的地方。
為了不被雪山塌陷頻繁影響,他們必須遠離邊緣,往中心地帶走。
默不作聲的走路中,葉今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祁妄。」
她一叫,前面走著的人就停了下來,幾乎沒有什麼停頓。
好像他一直在等這一聲呼喚。
祁妄轉回頭,問:「什麼事?」
刻意偽裝的平靜下,他那忍著笑意的眼睛,若隱若現,眼底微微有不易察覺的波瀾。
不過葉今然並沒發現,因為她不是為了問他想聽的話。
她正色了說:「我們不是第三輪的獵人,但是我們一直在外面找東西,如果有別處躲著的人看到我們,會不會以為我們是獵人,在找人,然後躲著我們。」
祁妄眼底閃過一絲絲細微的失望,又很快轉而變成思索。
「的確。」
一般來說,正常情況下逃生輪次過程中,做獵物的都要躲起來,在外面走動的都是獵人。
再有把握自己不會被別人殺死的人,也不會想讓自己徒勞地多打幾場架,冒這個風險。
肯定都要躲好。
而他們正好因為剛結束上一輪,在找藏身之地的過程中,順帶找點吃的,才會到處行走。
遠處的人看不見他們手錶錶盤是不是紅色,所以有可能會以為他們就是第三輪的獵人。
這個思考角度有點意思,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可是,偽裝成獵人的好處又是什麼呢?
祁妄暫時想不到。
接下來,兩人按照原樣往雪山中心走去,經歷兩輪的邊緣縮圈之後,嘉賓能夠活動的雪山領域減少了一部分。
地平面不動,高聳的雪山塌陷,人行走在山川中,目之所及不再像之前那樣高聳一眼望不到頭。
現在的空曠地帶變寬闊,人也不會再感覺自己像之前那樣渺小。
從另一種層面上來說,還會讓人在行走過程中,因為心理負擔減小,不至於像之前那樣,身子像被灌了鐵一樣沉重。
葉今然感覺自己已經有些適應了。
適應了這種時時刻刻喘不過來氣,要細細呼吸的感覺。
腦袋缺氧,有些昏昏沉沉,但是又因為時刻都可能會有危險,不得不打起精神,自動的彌補了。
她們又爬到半山坡上,坐下休息。
原本計劃爬得更高,可以更好地避免被怪物找到的危險。
不過爬到一半體力不支,就原地坐下了。
祁妄看葉今然雙目無神眼神呆滯,好像犁了幾畝田一樣被抽空身體,低聲說:「你睡會兒吧,我先守著。」
葉今然沒跟他客氣,把地上的雪清理乾淨,用床單當被子,放空大腦,閉目休息。
她是真有點兒累了,祁妄能理解,因為他也很想睡一覺。
不過現在兩人是獵物,必須得留一個人守著。
葉今然在他身前,近乎就在他腳邊睡著了。
她身體蜷縮,仰面朝上,沒怎麼避著他。
祁妄沒有戴眼罩,大概是看周圍遠處一分鐘,看她十幾分鐘的交替頻率。
葉今然睡覺閉上眼睛時,有點和平常不一樣的乖巧。
但他還是比較喜歡她醒著和他吵嘴的時236雪山墳墓20
不過,這樣安安靜靜,恬淡的樣子也很好。
好像他們並沒有在危機四伏的節目場景,而是一起爬山,爬累了原地坐下休息。
沒有獵人獵物,沒有怪物,沒有山體塌陷。
祁妄靜靜地盯著葉今然,思維發散蔓延。
他想著,他看見她的睡姿,起初有一些陌生。
陌生感源於,如果讓他在別人面前睡覺,他不會選擇躺下,尤其不會平躺,把臉露給別人。
他只會坐著睡。
就算躺下,也會側躺,藏起臉、胸口、脖子,背靠著什麼。
總之不能輕易把致命的,會被傷害的部位留給別人。
葉今然這麼躺著,是因為對他很信任嗎?
但其實葉今然一開始只是閉目休息,沒有睡著,雖然因為強光她用眼罩把眼睛遮了起來,可她還是能感覺到祁妄盯著她的視線。
像是一道更強烈的光,直直照射在她的身上。
原本想著,是她正好睡在他腳邊,一低頭就能看見,她本來沒當回事,但是發現自己不太能睡得著,就扯了眼罩,直勾勾盯著祁妄。
「你能不能不要再看我了?」
祁妄竟然不慌張,眼神不閃躲,俯視著他,沒什麼反應。
「為什麼不能看你?」
「你看著我怎麼睡?」
「你戴著眼罩怎麼知道我看你?」
葉今然語塞。
她很少會被人噎住。
大多時候只有她噎別人的份,祁妄是為數不多能噎到她的。
她不語,只是一味地翻白眼。
祁妄笑笑,笑容輕鬆:「你睡吧,我不看你了。」說罷,他抬起頭,一副真不準備再看的架勢。
葉今然這才意識到什麼,收回了她白眼的表情。
她有點理解為什麼祁妄一直低頭看她了,如果他不看,他就要一直看著遠處。
只有他一個人守著,沒法戴眼罩,眼睛會一直處於看白光的狀態,看著近處反而更輕鬆一些。
所以她默了默,小聲說:「算了,你想看就看吧,我睡了。」
祁妄有點彆扭,他想反駁她「他沒想看」,但是偏偏假話又說不出口。
猶豫之間,幾秒鐘之後,再說什麼話都不對味。
而且既然她已經同意,那他當然不客氣,隨便看。
每當目視遠方觀察情況,看得眼睛發酸發脹的時候,他就會垂眼看一看葉今然,借她養養眼。
是一語雙關的「養眼」。
他們這樣和諧相處的一幕,又讓彈幕熱鬧起來。
【望妻石。】
【你看她的眼神你自己敢看嗎請問?】
【我都不敢看。】
【這雙眼睛看狗都冷血,唯獨看她有點深情。】
【如果嘴上能再說幾句好聽的就好了。】
這一次葉今然當真睡著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睡得有點安心。
理智上來說,她無法相信祁妄。
感性上,和他待在一起,她似乎是有一定安全感的。
這一覺,葉今然睡得並不安生,只是精神和現實剝離,得到了休息。
她做了個夢,夢很長很長。
她夢到她們當獵人找不到人,在雪山領域,四處走動,什麼都找不到。
四處空曠,內心荒蕪,不安感越來越大,她睡得不安心,眉頭皺起。
祁妄注意到了她這樣,他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
猜測她是在擔心什麼。
可是葉今然已經成功完成了任務,還有什麼可擔心的?難道是擔心他當獵人的時候找不到獵物嗎?
她是在擔心他嗎?
祁妄有點不敢想。
不過又沒什麼不敢想的,想都已經想了。
想到這些,就有點渾身像泡在水裡一樣的感覺,找不到依託的力度。
牽扯著,纏繞著,讓人有種會往下墜的感覺。
但是又莫名地會「浮」起來,渾身都不受控制,只能隨波逐流,在失去自我控制力中無序地浮浮沉沉。
祁妄第一次經歷這樣的處境,總是會走神的奇怪心態。
他感覺自己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對於這種改變有警惕心,防範心,可是又忍不住好奇。這樣改變之後,他的生活會不會和以前不一樣了。
別說,有心事的時候,時間的確過得比較快。
祁妄上一次看手錶還是七點左右,再看手錶,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們兩個人有了兩套衣服後,身體怕冷程度比之前稍微好一些,但也沒有特別保暖。
人睡著之後,體溫會降低,葉今然起先平躺,睡著後身體蜷得越來越緊,緊緊地抱著床單。
祁妄盯著她,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手已經在解拉鏈了。
他把自己外面的一層外套脫下來,蓋在了她的身上,不過因為對這樣的行為很陌生,他的動作顯得很粗魯。
沒有輕手輕腳的,像是把一件不要的衣裳丟在葉今然的身上,甚至還把葉今然吵醒了。
袖口也不慎甩到了她脖子上。
葉今然被嚇醒,睜眼扯開眼罩,看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擺得形狀很突兀,明顯是丟下來的衣服。
她古怪地瞥了祁妄一眼。
「你幹嘛?怕我冷,給我蓋衣服哦?」
祁妄沒想到,她本來睡得很沉,竟然這樣就醒了。
在這樣冰天雪地的環境下,捨得脫衣服給另一個人的行為很無私,很大愛,奉獻精神清清楚楚,把人的心事也洩露的明明白白。
所以祁妄狀似不在意地說:「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兒熱。」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笑死,自從磕了驚奇CP我總是會學著葉今然翻白眼。】
【除了翻白眼,想不到其它對策了我。】
葉今然也很無語,不過她沒拆穿他。
「哦,你熱啊,那給我蓋著吧,我好冷。」
祁妄沒說話。
其實去掉一層衣服後確實有點兒冷,不過他已經把衣服給她了,沒有反悔的道理。
看葉今然順勢把他不小心甩到她脖子上的袖子,當做圍巾一樣纏在脖子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祁妄心裡莫名其妙浮現一絲滿足。
雖然是扛著冰天雪地的冷把衣服給她,她坦然接受的態度,詭異地讓他有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內心滿滿的。
或許是因為她沒跟他見外。
或許是因為看到她不再因為寒冷緊皺眉頭。
祁妄又有了那個感覺,之前初見面時見到葉今然的感覺。
他的確是有點兒栽237雪山墳墓21
睡覺有利於積蓄體力,葉今然以為自己睡不著,或者睡一兩個小時就夠了。
結果她在中途醒過來,已經睡了兩個多小時的情況下,再度睡著了。
還睡得更沉,意識模糊,沒有做夢。
第二次睡醒並不是她自己主動清醒,是祁妄叫醒的。
他俯身,推了推她的肩。
葉今然起初還以為是做夢,混沌不清,直到聽見他的聲音。
像是隔著一層牆傳來的聲音——「新一輪開始了」。
葉今然睜開眼,悠悠轉醒。
一看手錶,已經是第四輪的逃殺了。
第三輪時間未滿六個小時,說明出了人命,不知道是獵人獵殺成功,還是獵物反殺。
葉今然問他:「有沒有出現抽取的提示?」
祁妄點頭:「有,是獵人成功了。」
獵人殺死了獵物,輪次重新開始,獵人換成另一個人擔當,前一任獵人卸任,自動轉化為獵物。
葉今然有些迷迷糊糊的,呢喃一般問:「我睡了多久?」
祁妄:「第一次兩個半小時,第二次接近兩個小時。」
葉今然驚訝,因為她感覺自己閉眼沒多久,竟然就已經兩個小時了?
她有些愣神,感覺到了不對勁。
但她也立即意識到了原因。
是因為環境太極端了,寒冷、饑渴、高反,在亢奮緊張的狀態下,人的身體機能急速調動,腎上腺素使心臟急速收縮,血液流動加速,並影響大腦皮層亢奮,令身體還能處於正常狀態。
但是當人睡著之後,這一切生理反應的刺激退去,身體反應呈兩極反轉。
人睡著後,心跳減緩,神經反應減慢,身體機能水平明顯下滑。
尤其在進入深度睡眠後,身體降低各種反應,就像是動物的冬眠。
冬眠反應,會降低動物的體溫,下降身體代謝,減緩內分泌。
有了這些,可以降低能量的消耗,維持動物撐過寒冷匱乏的冬季。
在當前這種狀態下,一睡著就很容易陷入身體自我調節的反應,只靠自己難以維持。
葉今然心想,難怪那些遭遇極端環境的災難電影,都會讓人在累的時候不要睡,因為一睡就容易睡死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過,葉今然醒過來之後,有明顯地感覺睡了一覺之後其實身體好了許多。
她感覺飢餓感沒有那麼明顯了,只是身體很遲鈍,反應很慢。
她轉了轉眼睛看向祁妄,也看到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帶了幾分探究。
「你怎麼了?」
祁妄問,隨即,他自己意識到了原因,「難怪你睡了那麼久,是不是睡死過去了。不該睡的,不過實在累了還是睡一下比較好。」
葉今然心有餘悸:「不敢睡了,萬一真的一睡不起,你喊都喊不醒我了。」
祁妄:「有這麼嚴重?」
葉今然搖頭,又點頭:「我不是專業人士,也不清楚,應該還不會到那種程度,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她看他,發覺祁妄的表情淡淡的,問他:「你是不是累了?我們換位,我來守著。」
實際上這是祁妄的常用表情,只不過在寒冷環境下,又丟失了幾分人氣,變得更冷更淡了。
「不睡了,你不是說睡覺會出事。」
「可是時間有三天,不睡也很容易出事。」
祁妄還是搖頭。
葉今然這才想起來,他把衣服給她了,她身上有三套衣服,而他自己身上只剩一套,又坐在原地守了這麼久,可能冷得都要沒知覺了。
她直接伸手去摸他的手腕,果真冷得像冰一樣,冷得她心一驚。
葉今然趕緊把披在身上的衣服還給他,站起身,直接把外套披在他背上。
但因為她之前躺著睡了太久,站起來腳步突然踉蹌,她險些要倒了。
之所以沒有倒下來,是因為祁妄一把拉住了她,拉住了衣服後面的腰身。
向著她險些要摔倒的反方向,像拎著什麼東西一樣把她拎起來。
葉今然的身體生生從傾斜歸正。
神奇的是,剛好祁妄並不是正面拉她的,反而是長手繞到她背後,從背後把她扯起來。
葉今然驚嘆:「你反應好快。」
祁妄:「能不快嗎?反應不快就要被你壓死了。」
葉今然緊抿嘴唇,語塞了。
【我的媽誒,大哥你是浪漫過敏嗎?】
【好好的親密接觸機會不把握,還整這一出。】
【沒救了。】
【沒救了。】
隨後,葉今然好說歹說,和祁妄換了班,讓他躺著休息,她負責放哨。
睡覺期間她已經習慣了三層衣服的保暖,把外套還給祁妄之後,回歸了之前寒冷的感覺。
葉今然自己抱著自己,睏倦之意並未消退,好像雪山的空氣中都瀰漫著催眠藥粉末。
另外,還感覺腦子像被泡在水裡,昏昏沉沉,不夠清醒。
不過葉今然強打著精神,看了會兒遠處,等眼睛不舒服後,她也學著祁妄看向身邊。
所以不自覺就看向了他。
祁妄不像她那般平躺,他的腿撐著,雙手環抱仰倒在地,眼罩蒙住眼睛。
他這樣躺著的姿勢,像是靠坐的姿勢放倒之後的模樣。
不夠鬆弛,看著還有點刻意耍帥的感覺,不過葉今然看出他不是,只是習慣了警惕。
祁妄果然是累了,還沒多久就傳來了呼吸勻長的聲音,和正常的呼吸不同。
葉今然記得,她們在其它節目裡,常常有連續24小時,48小時的活動,消耗體力和腦力,但是還沒有像在雪山裡這樣這麼容易累過。
時間線越拉長,她越體驗到這一期節目的用心險惡。
每一個輪次,獵人的目標只有僅僅一個獵物。
其他處於安全地帶的獵物,沒有被找到的風險,也沒有經歷其它的危險,就只能幹等著。
等著的時候沒什麼事可以做,就會想要休息。
現在是第四輪逃殺,節目快要二十四小時了,才過去不到一天,按說不睡也行,就是所有人的狀態都不會和正常狀態下那樣好。
葉今然和祁妄是兩個人在一起,可以互相幫忙提醒對方,如果是一個人單獨行動,在這種狀態下又累又困又餓,失去意識睡在雪地中,會不會出現如她所想的那樣,人睡死過去,陷入低溫狀態,最後不知不覺地就死了。
這麼想著,葉今然不經意地打了個寒顫。
【雪山墳墓】果然名不虛傳。
這裡不僅埋藏著怪物,另外也可以理解為,人凍死在雪山中,便是以雪山為墳238雪山墳墓22
祁妄睡著之後沒多久,雪山第三次震顫。
葉今然站起身遠眺。
這一次雪山晃動持續了很久,邊緣地帶縮了一大截。
以她進入雪山後二十多小時行走其中的經驗,粗略估算邊緣縮進的範圍有一百米左右。
聽起來不算很遠,在塑膠跑道上只佔縱向半圈的一半,全體的四分之一。
可是對於人類來說,這是很長一段距離。
無論是躲藏還是被追逐,這一段距離都足夠要人命。
祁妄在山體震動的時候醒了一下,震完之後繼續睡了。
大地的向下塌陷,讓人更暈暈沉沉,尤其是躺在地上的人。
葉今然發現他也睡得這麼沉,憂心問他:「你還清醒嗎?」
祁妄堅定果斷地吐出兩個字:「清醒。」
他沒有睡到人事不省,只是感覺身體需要睡眠恢復精力,同時降低消耗。
「反正沒什麼事,就先睡著,有任何異常都叫我。叫不醒就踹我。」
他把可以不擇手段叫醒他的權利交給葉今然,呼吸又一次變得綿長。
葉今然看他狀態還不錯,說話條理清晰有邏輯,聲音節奏也沒有改變,才放心了。
人在腦子不清醒時,說話聲也會不清醒,他能保持這樣,顯然是有把握的。
她不再管祁妄,視線盯著遠處從土裡爬出來的龐然大物。
她能看到的方向,還是有三隻,再加上整個邊緣環形地帶裡冒出來的,估算有十多隻。
反正沒事幹,葉今然琢磨起這些事來。
三次山體塌陷露出的怪物可能已經有幾十隻了,她們目前只看到三隻,其它的沒有被嘉賓殺死的怪物去哪兒了?
人在山中,視野受限無從得知。
隨著回合推進,沒有被徹底消滅的怪物會越來越多,累計成危險的數量。
起初她們二人能躲在山上,好躲藏,好防範。
等十幾個回合之後,山體塌陷只剩百米高……不堪設想。
大概在地蕩復原四十多分鐘之後,葉今然休息眼睛期間,又聽到了沉悶的踩雪的聲音。
聲音來源似乎在左邊。
不對!怎麼右側也有?
她沒出聲,急忙把祁妄搖醒。
在他睜開眼睛之際,葉今然扭頭一看,大驚失色,頓感不妙。
這一次,不是一隻,也不是兩隻,是三隻……
三隻龐然怪物,從不同的方向前前後後地朝她們走來。
正對著她們,在山體下方的一隻距離最遠,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葉今然閉眼之前並未看見。
她不知道這三隻是之前的,是別的位置找過來的,還是說,就是她剛才看見的那三隻。
祁妄本還昏昏沉沉的,注意到是三個怪物,直接清醒了。
他從地上拔地而起,拿起放在地上的武器和其它物品,拽著葉今然繼續往山上跑。
怎麼會這樣?
兩人一臉嚴肅,心裡想的都是,可能因為三人組瓦解了,剩下的,在領域內最突出的就是她們這種二人組。
另外,其它位置也有多人組,可能面臨和她們一樣的情況。
有提前認識組好隊的,或許也有在節目裡臨時搭夥的。
合作的優勢,讓她們在做獵人獵物的任務時更有優勢,但是也讓她們成為更顯眼,更容易被怪物盯上的目標。
山下來了一隻,左右還各來一隻,怎麼也沒想到會被三隻夾擊。
「先跑!」祁妄沉聲喊。
兩人只能往山上跑,先拉開距離。
好在祁妄睡了一覺,緩了一些力氣回來,他拽著葉今然不斷向山上跑。
兩人的速度,是進入雪山以來最快的一次。
生死攸關,誰也不敢耽擱,只能咬牙一個勁的往上。
怪物行進速度並不算快,她們很快把它們甩在後面。
但是三頭怪物依然窮追不捨,把她們當做唯一的目標。
葉今然回頭看了一眼,距離是拉開了,那三隻怪物各佔一方,一旦追上來,就會把兩人包圍。
怎麼辦,如何才能戰勝它們,從被包圍中活下來。
葉今然跟祁妄說:「我們得先讓它們散開!」
他問:「怎麼做?」
同時對付三隻怪物太困難了,之前解決一隻怪物都很吃力。
更何況是三隻?
葉今然一邊跑,一邊快速看左右,想辦法。
她的想法是好想法,但該怎麼實施呢?
正當她滿頭空白時,聽到祁妄堅定低沉的聲音:「有了。」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祁妄快速解開一件外套,轉頭看準其中一隻怪物,把外套朝它身後遠遠丟過去。
他不確定怪物找到他們,是憑熱感,還是憑氣味。
它們的眼睛像渾濁的死魚眼一樣灰白無神。
祁妄猜測,它們有一定可能是看不見的,剛從身上脫下來的衣服,既有氣味也有溫度,可以當作幹擾用的誘餌。
如果他猜對了,怪物不靠視覺追逐,說不定能引開一隻。
看到這一幕,葉今然回頭,眼睛綻放出光亮神採。
她屏住呼吸,目光飽含期待地盯著,兩人目光如出一轍,安靜地等待。
在看到怪物果然轉身追去時,兩人雙雙緩了一口氣。
能引開一隻就好辦了。
葉今然也手腳麻利地解開自己的外套,她擔心自己丟得不夠遠,把衣服遞給祁妄。
「你來丟,越遠越好。」
祁妄一把抓過衣服,甚至起跳投擲。
他的手舉得高高的,原地躍起,身體微微對摺,把衣服拋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
又成功引開另一隻!
就是現在!這是最好的機會了。
等另外兩隻怪物發現衣服是假的,不是人,肯定會再度追上來。
祁妄一刻沒停,一手握砍刀,一手握磨刀棒,衝著山下那隻不遠處追著她們的怪物,矮著身形主動靠近。
他想復刻上一次的成功,可是這一片沒什麼掩體或者大石頭,要打只能硬打。
祁妄無所畏懼,他衝上去站在上方的位置,和怪物左右周旋,伺機近身。
他的狀態像是鬥牛士一樣,微微蹲著身子,以便讓自己更靈活。
身形左搖右晃,尋找怪物顧及不上攻擊他,從而更容易得手的角度。
葉今然感覺自己不能再只顧著自保,當旁觀者,這一次她必須出手,兩人合力。
如果祁妄出了什麼事,她一個人面對三隻怪物,是不會有奇蹟的。
這是比北極熊更恐怖的存在。
她把撬棍和切割器放在地上,手中只持獵刀。
這是之前從那三人組那裡拿過來的,刀刃鋒利,長度也還算可以。
但能不能用好,就要看她的本事239雪山墳墓23
【我操,怎麼一下子出來三隻?】
【有點地獄了。】
【這還不死,我倒立吃屎。】
【幹嘛又要獎勵自己了?】
這一段彈幕還沒完全飄走,觀眾就看到了祁妄他們利用身上多餘的衣服,把怪物引開再逐個擊破的計策。
【前面要吃屎的呢?別跑啊!】
【撿來的衣服還能這麼用?真是伏筆了。】
【兩個寶臨危不亂,好吸粉。】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了,好緊髒。】
【就算一隻一隻地殺也不是簡單事,心跳要過山車了。】
屏幕面前的觀眾打起精神,屏住呼吸,看人類戰勝比自己重十幾倍的龐然巨物。
看祁妄和葉今然兩個人認真專注的表情帶著決心和殺氣,有這樣的畫面,哪怕沒有親眼見到他們的成功,也會有所觸動。
祁妄繞著怪物左右左右晃動周旋,他利用著怪物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缺點——遲鈍不夠靈活。
他一直轉圈,靈活迅猛地從怪物背後快速繞過,怪物又沒法扭回頭來咬它,被帶著轉動不停,轉得暈頭轉向。
這一次,祁妄有一個全新的大膽的計策。
他趁怪物還沒扭回頭來轉身,不斷後退,隨後衝向它,不斷加速,靠近,起跳!
趁怪物還沒轉回頭,他扯著它身上亂七八糟灰敗的毛,一翻身,成功跨坐在了它背上。
怪物自然不會白白讓他騎著,它暴躁地搖晃,前肢離地甩動著身體,試圖把身上的「跳蚤」甩下來,踩死他。
葉今然看得心快要跳出胸口了。
「當心!」她忍不住提醒他。
不過祁妄很有把握,他扯著怪物皮毛的胳膊充血粗壯,用力到了極致,一時半會不會被甩下去。
騎在怪物的身上,切身感受到它體型真的很大。
祁妄用腿緊緊夾著怪物身體的兩側,手鬆開它的毛髮,又換到脖子上。
脖子上皮層更厚,神經更少,拽著這裡不置於讓怪物發狂更狠。
他一點一點往前蹭,尋找更好的位置,同時還要穩住身形不被怪物甩下來。
怪物對於被他騎到背上的反應非常激烈,他們兩個就像鬥牛場上最烈的牛,被鬥牛士控制住,雙方都下了死力。
一個緊緊攥住,一個瘋狂甩動身子,要把人甩下來。
估算另外兩邊被引開的怪物可能快要回來了,不容再耽擱。
祁妄為了減少阻力,從趴在怪物背上的姿勢,又變成逐漸扶著它坐起來。
在顛簸搖晃中,他坐起身,手握磨刀棒的胳膊高高揚起,重重落下。
他咬著牙,動用了自己身上九成的力氣。
可是就在刀尖即將插到怪物的頭顱上時,怪物撐著雙腳,前肢上抬,竟站了起來。
哪怕它的身子只傾斜成二十度,都能對祁妄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他的手瞬間明顯脫力,直直衝著它腦袋的刀尖角度歪斜,沒徹底扎進去。
怪物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不斷起躍身子,祁妄只好暫時停下攻勢,換成趴在它身上,抱著怪物,免得被甩出去。
葉今然看祁妄遇到難題,這一瞬間,她沒有理智去想能不能成功,有多危險。
她心裡想的,只有她必須幫忙。
她們兩個必須把這隻怪物殺死,否則想什麼都白搭。
怪物因為要對付騎在它身上的祁妄,顧不得像之前那樣撲咬人,它立著身子站起來,爪子便很難拍到人了。
葉今然一雙手握著獵刀,從側面衝過去。
此時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只能注意到眼前的怪物。
她盯著它,注意它所有動作的細枝末節,靠本能判斷它是否能傷到她。
在極致專注的狀態下,大腦的分析有帶著直覺的精準。
葉今然冒著生命危險,成功靠近。
她就站在怪物側面,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怪物身上,雙手揚起,砍刀對準它的腦袋側上方,重重砍下。
因為太過於專注,緊繃,大腦提醒不容有失,在砍刀沒入怪物頭顱的時候,葉今然甚至沒有因為擔心什麼東西濺到眼睛裡而閉上眼。
在極度警醒中,她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看清了她得手的全過程。
砍刀沒入怪物頭顱,噗嗤一聲悶響,另外還有綠色漿液迸濺,濺了兩滴在她臉上。
但是這都不算什麼,和她成功得手殺死怪物比起來,心理上受的刺激,和被濺了幾滴奇怪液體都不算什麼了。
祁妄比她還要震撼。
但此時情況緊急,另外兩頭怪物已經追過來了,由不得他們復盤互誇。
祁妄身下這隻怪物死了,他趕緊跳下來,又投身下一次戰鬥。
不過因為兩頭怪物幾乎同時朝他們奔來,他又脫了身上一件衣服,遠遠丟出去。
他身上只剩一件T恤,冷得人牙齒打顫,但也只能先忍著,速戰速決。
來不及細商量了,他大喊:「還是這麼配合。」
剛才兩個人一言不發,但是配合得堪稱完美。
在沒有地形優勢可以借用的情況下,一人困住怪物,令它失去攻擊能力,另一人下手,是成功率最高的方式。
葉今然簡短應答:「知道。」
然後她趕到已經死了的怪物面前,腳踩著怪物的頭,彎身,一雙手把獵刀拔出來。
按照剛才的合作方式,她要確保祁妄成功坐到怪物身上,才能出來動手。
所以她先後撤,往山上跑。
絕不能出現次序上的錯誤,她不能先被怪物盯上,導致計劃失敗。
葉今然朝山上跑了幾步,和祁妄先拉開距離,對她來說更重要的任務是保護好自己,不能成為不穩定因素。
百忙之中,祁妄掃了她一眼,心生讚嘆。
果然不愧是他看中想要合作的人,反應很快,思路也很清晰,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沒有胡亂逞能。
更沒有因為害怕而逃避。
只花了一秒鐘想這些,因為第二隻怪物就要近身了,祁妄定了定心神,使勁渾身解數和它周旋。
好在因為此刻非常的極限,緊張,他感覺不到冷,只感覺渾身熱血沸騰。
心裡也只裝了一件事。
他們必須,一定,要把剩下的兩隻怪物殺死透透240雪山墳墓24
成功一次後,之後的就好辦了。
祁妄有了經驗,思路更明確,他趁第二隻怪物衝上來時,和它迎面,再急轉彎繞到背後。
這怪物前後行動還算正常,轉彎特別不靈活,只能顧蛹著巨大的身子,像是鬧脾氣一樣轉身。
而祁妄只需要兩步就能轉向。
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訓,這一次,他翻身騎在怪物身上時,抓著皮毛躍起,身體匍匐先趴在怪物的背上,讓它彈跳掙扎。
等它稍微平靜下來之後,他才坐起身來動手。
這一次,他的磨刀棒插進去一半,因為怪物老是動彈,導致手臂出力無法穩定。
他看向葉今然,葉今然立刻回應:「我來補刀!」
祁妄轉移怪物的注意力,免得它盯著葉今然,在葉今然近身時傷到她。
為此,他左手伸向怪物的耳朵,重重一抓一扯,怪物立即立起了身,什麼也顧不得了。
這一隻怪物的反應比上一隻劇烈。
葉今然在不遠處盯了許久,等它沒有使勁搖頭晃腦,她才快速靠近。
雙手握獵刀,這一刀同樣出得穩準狠,正砍向怪物的頭顱。
腦部組織受了嚴重損傷之後,怪物的狀況急轉直下,踉蹌了好幾步之後,雙膝跪地,隨後身體側翻倒下。
祁妄反應機敏,翻身下跳,沒有被壓到腿。
兩人接連高負荷高心率運動,都張嘴喘著氣,有些累了。
但暫時不能休息,還有一隻在不遠處虎視眈眈。
第三次動手,兩個人的反應都明顯沒有第一次流暢。
祁妄差點被甩下來,葉今然也砍了兩次才成功把怪物腦袋砍壞。
好在有驚無險。
解決完三隻怪物,兩人原地坐下休息。
葉今然注意到祁妄抓過怪物皮毛的左手,因為太用力,指甲上都有淤血。
她也很累,但沒來得及休息,先跑東跑西,把丟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送到祁妄身邊。
「快穿上,別著涼了。」
祁妄聽她的,把衣服穿上,長舒一口氣。
「沒想到我們能一連殺三頭怪物。」
對於他來說,他心裡想過他們能成功,但這只是一種美好的祈願。
實際上,他並不確定兩人能不能真的從三頭怪物的夾擊下活下來。
因此,在完成之際,他仍然會為此感到震撼,久久不能平靜。
葉今然也有些不敢置信。
之前她們殺一頭怪物都很艱難了,現在數量乘三,用了不少辦法,包括調虎離山、攻其不備。
這一次的成功意義非同凡響。
沒有經歷過之前,她們曾擔心過,越到後期,怪物的數量越來越多該怎麼辦。
這一戰,成功打響了他們應對怪物的策略,之後不用再那麼畏懼了。
葉今然躺下,眼睛微眯,望著天空刺目的光。
之前討厭的刺眼天空,此刻也變得珍貴。
因為她剛才還以為自己這一次兇多吉少,可能要死了。
依然能看見天空,感受到刺目和眼睛的灼熱,感受到生命的反應,活下來的感覺顯得珍貴無比。
11號直播間,包括她們兩個人的專屬直播間都炸開了鍋。
【神跡嗎?兩個人殺三頭怪物。】
【果然還得是11號直播間猛啊。】
【驚喜太多了,以為姚半夏瞬殺怪物已經很牛了,這邊竟然還有個連殺三隻怪物的。】
【已經在為把票投給誰糾結了。】
【說實話,我覺得這兩個人的觀賞度更好,這配合很讓人眼前一亮了。】
葉今然她們所在的11號頻道,另外還有兩個人氣前十名的嘉賓。
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沒二次碰過面,不過其實誰也不想看到誰,因為都怕見面時是你死我活的狀況。
接下來幾個小時,一直到第五輪逃殺開啟,葉今然和祁妄都是擺爛一般休息。
太累了,精神高度緊繃之後再放鬆,是從靈魂深處感覺到疲憊。
兩人輪流躺下,幾乎沾地就睡。
還是第六輪逃殺期中,山地塌陷顫動,雪山越來越矮了,兩人才動身更換位置,又往上爬了一段。
在這個被動挪動的過程中,兩人披著白床單往山上爬,遠距離看著確實不明顯,但是在一千米範圍內,一直盯著這一方,又怎麼會看不見在行動的兩個人呢?
這時候,身為獵人的陸不凡的獵殺時間只剩下一半了。
沒想到,他找到的第一個活人,就是祁妄和葉今然這個雙人組。
一般來說,有人在的附近,很小可能還藏著其他人,他不找這兩人動手,有接下來同樣找不到人的風險。
所以陸不凡只能咬咬牙,從山腳下一邊躲著,一邊追上去。
陸不凡記得,這兩個帶著床單進入節目內的人,和他住在同一層樓。
其中的女嘉賓還是人氣榜第六。
他沒見過他們,不知道兩人能力的深淺。
但他知道,只殺一個人他就能完成任務了,不管殺他們誰都可以。
前提是最好不要讓他們成功二打一,被二打一的風險太大了。
所以陸不凡偷偷繞路,從山體後側靠近之後,躲在一道巖突後面伺機行動。
還有時間,還不著急。
他躲在暗處觀察著,等待著,等待著更好的動手機會。
比如,兩人有沒有可能分開?
或者有人在深度睡眠時。
只可惜,這兩人或許是之前睡過了,這會並肩而坐,兩人不知道在討論什麼,一直在說話。
此時此刻,葉今然在和祁妄探討獵人任務的問題。
「也不知道越到後面的獵人完成任務是越難,還是越簡單。」
按照概率來說,輪次朝前的獵人能夠尋找的獵物人數多,找到的概率更大。
但是到了後期,山體減少,平地變多不利藏身,也會變得好找人。
兩種各有利弊。
現在到了第六輪,時間還不夠長,過去一天半,還剩一天半。
不知道現在在場的,活著的嘉賓還有多少個。
祁妄無所畏:「我覺得應該是輪次靠前的獵人更容易。剩下的應該都不簡單。有那麼多怪物幹擾,情況更複雜,再強的人也容易被種種條件限制,容易被反殺。畢竟,獵物比獵人更自由,獵人有任務限制。」
葉今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麼說來,其實兩種情況都不好說,主要看運氣。
這一期節目的運氣成分太大了。
兩人靜靜坐著,剛才睡飽了,現在又有些餓。
一派安靜中,葉今然總覺得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危險,環繞在她們周身。
她問祁妄:「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241雪山墳墓25
感覺到什麼?
祁妄沒感覺到什麼。
這破地方,讓他每分每秒都覺得不怎麼好,就算沒有危險,人也要被冷死餓死了。
葉今然抬手看手錶,第六輪輪次只剩下兩個小時十分鐘。
她說不出來自己感覺到的不對勁是什麼,轉頭看向四周,什麼危險也沒有。
一片安靜,沒有人影,沒有踩雪的聲音,只有白茫茫的天,白皚皚的雪。
目之所及,是越來越不好藏身的雪山。
葉今然乾脆把床單分開,一部分遮在自己的頭上,讓暴露在外面的其它顏色再少一些。
不是不自信,凡是動手都有風險,反殺別人又沒什麼獎勵,她寧願在這兒坐著長草。
她把所想說了之後,因為沒看到什麼,就沒當回事了。
但是她說的話令祁妄印象痕跡深刻,他加了兩分警惕,時刻關注著四周。
哪怕目視前方,餘光依然看著可能會注意不到的位置。
和第一輪逃殺期間比起來,他們現在藏的位置不算好,山越高山形越簡單。
他們此時所處的位置,水平線高度上來說和之前差不多,然而位置已經快要靠近山頂了。
這裡的雪山不是尖狀型雪山,而是幾個山頭連綿,頂部還有小小的微型平原。
因為足夠大,上帝視角看來光禿禿的山,實際上人在其中,因為地形崎嶇複雜,山體溝壑縱生,可以躲藏。
尤其山坡處,像是被人用鑿子鑿過許多下的石頭,起伏不平,凹凸不止。
葉今然肚子又響了。
其實祁妄的肚子早就響了,不過幾株野草,消耗得太快。
而且因為膳食纖維過於豐富,還會加速腸道蠕動,令飢餓感更加明顯。
葉今然問他:「我們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找點吃的?」
祁妄忽然面容嚴肅,警覺地站起身來。
他猛地回頭,視線定定地朝向一個方向。
葉今然一看他這架勢,立即就明白了有異常。
她也趕緊抓緊她的武器站起身。
但她沒有看向和祁妄一樣的方向,而是選擇看向另一方。
兩人垂直於一條水平線上,交錯而站,視線相反,看向不同的方向,以確保背後沒有危險。
【我操!好聰明啊!】
【們然姐反應太快了,我完全沒想到,她會直接看著另一邊。】
這小小的細節,讓看直播的觀眾都有明顯的意外,甚至頭皮發麻。
在不知道具體情況時,她採取了最穩妥的反應,怕被多人合作的隊伍分開行動,吸引注意力偷襲。
不過,葉今然這次是謹慎過了頭,當祁妄把藏在山體轉折背後的人喊出來時,他們發現對方只是一個人。
他沒有同夥,但還是決定宣戰二人組。
這個人他們兩個都記得,名叫陸不凡,是人氣榜第七名的男嘉賓。
他留著略長的碎發,頭髮遮住了眉毛,臉型很方,類國字臉,眼睛狹長。
身形不算特別健碩,但是乾瘦精壯,有些像是李小龍那樣,渾身的肉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感覺。
他身上穿著衣服,葉今然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因為他連脖子上都凹槽明顯,幾塊頸部肌肉連著胸肌。
幾期節目下來,能在雙榜前十待著的人都不簡單。
這個人的確有一打二的勇氣。
不過葉今然他們兩個也不是好惹的。
對面再強,也不過是血肉之軀,更何況他也沒到李小龍那種程度。
兩人看向對方,果然見他的手錶錶盤整個呈猩紅色。
陸不凡是第六輪的獵人。
三個多小時,幾乎四小時,他沒能找到人。
按時間推算,他們應該是在爬山的過程中被對方發現了,追了上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躲在原地的確能躲好,但畢竟是兩個人,為了防止再出現被多頭怪物圍攻的情況,只能往山上遷移,儘量避免出現類似的意外狀況。
這個過程人在移動,有人盯著這個方向就很容易被發現。
見果真有人盯著他們,把他們當成獵物,祁妄面色不善,問對面:「你覺得能殺得了我們兩個。」
陸不凡無奈地笑了笑,笑得並不好看,不過卻有種自信之感。
「那也沒辦法,誰讓我只找到你們呢。既然你們都發現我了,那就動手吧,我不介意一打二。」
祁妄冷笑一聲:「還挺狂,誰跟你說要二打一了?我跟你打。」
【哇……好帥。】
【太A了我哥。】
彈幕正在誇他,祁妄對葉今然說:「你走吧,走越遠越好。」
葉今然知道他的意思。
他們兩個男人單挑,無論是祁妄殺了對方,還是對方殺了祁妄,都能開啟次一輪環節。
只要她走遠藏起來,就能安全。
她定定望著祁妄,還沒等感動的話說出口,祁妄掃了她一眼。
「怎麼,快走吧,別當我的累贅。我一個人打,加的分更多。」
葉今然還沒來得及感動的表情變成無語。
不過她決定暫時不罵他,先省著,等會兒再罵。
反正她覺得他死不了,不是古話說麼,禍害遺千年。
【strong哥又開始嘴硬了。】
【世界上最堅固鋒利的刀子,不是手裡的磨刀棒,而是你的嘴呀大哥。】
說完這簡短對話後,祁妄沒想再磨嘰,他主動朝對方靠近,不想讓陸不凡追到他們這邊來。
他的確是想一個人對付對方,不讓葉今然插手,免得出現什麼意外。
可是,葉今然會放任他一個人面對陸不凡嗎?
兩個人怎麼著都比一個人強,她不會走的。
還是那句話,祁妄要是死了,雖然輪次會進入下一環節,可是她就成了孤零零一個人了。
她們兩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就像祁妄不一定會聽她的,她也不一定會聽他的。
或許在他眼裡她是個需要被保護的人,但是葉今然自己沒這麼覺得。
體力有懸殊,力氣有差異,但她可以靠自己靈活的應對,和敏銳的判斷去彌補。
他們兩個能打三個,憑什麼輪到二打一的時候要退縮?
葉今然沒有走去其它的地方,她始終調整自己的身形,讓自己和祁妄、陸不凡,始終處於三點一線的位置。
這樣陸不凡就沒法繞過祁妄,突然發難跑過來把她抓住。
11號直播間的彈幕熱血沸騰。
【哇,三個人氣榜前十血拼,太有含金量了!】
【開預言競猜帖子,買定離手242雪山墳墓26
在動手之前,陸不凡做了一個讓葉今然和祁妄都大惑不解的行為。
他將外套拉鏈拉開,脫掉外套,露出只穿T恤的上身。
果然,他的臂膀肌肉虯結緊實,近乎銅色,沒有一絲松垮的肉。
只看他這副淡定鬆弛模樣,都讓人有大為不妙的預感。
祁妄眼神嫌棄,問他:「你脫衣服做什麼?」
陸不凡笑了一笑,那笑容鬆散,隨意說出口的話,有幾分討打。
「我怕等會兒衣服被你們割破,就不保暖了,我後面還要穿呢。」
言外之意是他們動起手來,只有他會活著。
祁妄一臉無語。
葉今然知道他現在肯定很不爽,有人竟然在他面前裝上了。
葉今然笑了笑,輕微笑出聲。
陸不凡看向她,一側眉頭抬了抬:「你笑什麼?」
葉今然一針見血指出他的問題。
「你要是這麼有把握你會贏,為什麼還要躲起來看我們呢。」
他的行為有明顯的悖論,所以他肯定有裝的成分在裡面,為了讓他們產生畏懼,影響他們發揮。
就像是拳擊比賽之前的放狠話和展示環節,選手都要說點兒什麼或者做點兒什麼。
就算打不過,也要裝腔作勢,從心理上給自己壯膽,並打壓對方的情緒狀態。
看陸不凡這樣熟練自然地做這樣的事,似乎已經形成了某種習慣,葉今然有些懷疑他真實的身份,推測他是個地下拳擊手,打黑拳的。
正經打拳的人誰會這樣?
祁妄挑了挑眉,被葉今然提醒後,他一琢磨,也覺得果真如此。
她看到了他沒發現的一處小細節,祁妄笑了笑,看向陸不凡的眼神諷刺。
現在不管陸不凡的自信是真的還是假的,在他們兩個眼裡,都成了虛張聲勢。
陸不凡的臉色明顯變得有點難看,也有點兒怒氣。
本來緊張嚴肅的對戰環節,對手的緊繃和畏懼,讓葉今然弄得散了架了。
他們兩個都鬆弛了,讓陸不凡不太舒服。
他掏出自己的武器,手握雙刀轉動手腕,身上肌肉起起伏伏,甚至還抖動兩下,看著的確很有壓迫感。
不過祁妄因為葉今然說的話,注意力已經不完全在陸不凡身上了,無論他怎麼顯擺,都被附加上了虛張聲勢的意味。
祁妄也手持兩個武器。
他自己用得最趁手的磨刀棒和砍刀。
砍刀有一定重量,在他手裡不一定是拿來做殺傷性武器的。
陸不凡那兩把短刀,刀刃有些微彎,長度不算長,不過看著異常鋒利。
呈現一種金屬的冷色調。
不知他從哪裡找到這樣像是競技遊戲裡的武器一樣的雙刀,外形獨特冷酷。
好不好用就不清楚了。
葉今然又看向祁妄的磨刀棒,覺得那東西要更實用一些,沒什麼花裡胡哨的,夠精簡,前端夠尖銳。
她正出神想著,忽覺臉有點痛,以為皮膚有些爛了,伸手一碰,不是爛了,竟長了三個奇怪的,摸著有些軟的大包。
她記得這位置,是之前殺怪物的時候,被它的體液濺到的部位。
那怪物看著就不對勁,體液和他的嘴裡流的綠色粘液,會讓雪粒產生變化,肯定是有毒的,碰到皮膚上能安然無恙才怪。
葉今然暫時沒把這事當一回事,只要不致命,暫且隨便它。
不過這事也給她了一個提醒。
祁妄的磨刀棒上之前沾了不少不明液體,武器不僅傷人,還有生化危險。
他們是這樣,對方的刀刃上可能也有殘餘。
她覺得他們會贏,可是如果被重傷,大面積傷口受到怪物體液的感染,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所以她必須提醒祁妄,引起注意,不要被對手傷到身體。
「你小心點不能受傷!」
這話一出口,葉今然自己也有一點心急了。
即使兩人有信心,可是實際上根本沒把握,連能不能打贏這件事都不一定能做到。
要怎麼樣才能做到打完之後,身上連一點傷也不留呢?
難上加難。
祁妄已經進入戰鬥狀態,全神貫注。
聽了葉今然的話,他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對方看起來就是個難纏的狠角色,要打贏他,還要不受傷,這是什麼說夢話的要求?
是她說的,行吧,他勉強努力一下。
他此時並不知道葉今然為什麼會這樣要求他,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不過他還是聽進去了。
或許是因為她擔心他受傷不能包紮。之前胳膊被咬已經疼死了。
這麼想著,祁妄不禁有一絲絲美滋滋,他心情好,這下好像被額外加了buff一樣,。
他一步步走向陸不凡,逐步逼近。
原本他表情還算嚴肅,剛才這一小插曲,讓他面上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不太明顯,但是又能感覺到的笑意。
看得陸不凡莫名其妙,心裡緊了緊,心想這個男人是有什麼必勝的把握,或者是想好了什麼絕招嗎?
又或者琢磨了什麼偷襲的鬼主意。
陸不凡忐忑不安,默默吞了口口水。
在祁妄提速朝他靠近時,他一雙手攥緊雙彎刀,叉開腿站好,穩定身體重心,看準祁妄的第一次攻擊,提高警惕準備迎敵。
不過祁妄哪裡會輕易近身?
有人讓他小心,他要先探探對手的虛實才會決定用什麼法子解決他。
靠近後,祁妄手腕傾斜,握著磨刀棒突刺,斜拉下劈,每一次用大約六成力。
這些招式,被陸不凡雙手握對刀擋住。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磨刀棒是各式各樣冷兵器的爸爸,硬度足夠高。
磨刀棒安然無恙,被甩中後來擋的短刀根本就攔不住他。
兩樣武器碰撞在一起的聲音刺耳得讓人害怕。
兩人尚未近身,拿著手裡武器鏗鏘鏗鏘,一連試探好幾次。
祁妄的表情凌厲又危險。
陸不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對方那平平無奇,還有幾分粗糙的武器,以為那東西沒什麼用,還不如砍刀。
可是真被磨刀棒上挑下刺,為難了幾次之後,他才發現祁妄的這個東西,重量不算大、靈活、長度夠,最關鍵是,硬度竟然遠超他的刀。
陸不凡的這把雙刀,之前藉助他的力量和身手,很容易近身別人再傷人,出手即見血。
可是這一次,他竟然有些被壓制住243雪山墳墓27
陸不凡大驚失色。
是他大意了,看對方清瘦高挑,以為這種人沒什麼力氣。
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同等體重情況下,瘦長身形的人不如個子矮一些但結實的人能打。
但是祁妄一砍刀劈過來的力氣,竟然讓他險些有些招架不住。
這人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的身體,他的經驗,他的發力方式,都不是一般人。
陸不凡能感覺到,和其他人動手時,他們有的靠手腕出力,有的靠手臂。
但是祁妄的發力,靠的是身體帶動手臂,是全身的爆發。
這是一個有過豐富動手經驗的男人。
不僅如此,他手裡那根尖端尖銳的棒子,到底是什麼?
是磨刀棒嗎?
可是他從沒見過這樣,尖銳到可以當一根突刺來用的磨刀棒。
陸不凡一晃神,差點讓那根磨刀棒扎到臉上來。
他咬了牙,再度提了幾分精神,腳踏地,提氣,雙刀齊出,再猛轉身提腿上踢。
這虛晃一招的攻勢,讓對方先集中精神來擋他的雙刀,再給一招上踢腿奇襲過去,踢中對方胳膊,能把他手上武器瞬間踢掉。
可是祁妄同樣聚精會神,不僅用砍刀抵擋雙刀,在陸不凡一腳踹過來時,他扭轉了身子側身閃躲。
再一個刁鑽的下劈動作,以極其快速的出手,劈向陸不凡的腿。
接下來,是陸不凡的應對。
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的葉今然暗暗心驚,對方果然實力非同小可,並且對戰經驗豐富。
陸不凡竟然在砍刀將要碰到他的時候,一條腿站著,另一條腿在空中收了力,膝蓋內扣,調轉了方向,踹向祁妄的肚子。
祁妄如果不能度過這一劫,可能會被他踹倒在地,接著一定會被壓制,就再也起不來了。
祁妄皺眉警覺,硬生生下腰,後退了兩步,靠極強的身體素質扛住了被陸不凡踢中之後帶著慣性的力度。
他生生扛住了,沒有被踹倒。
現在,祁妄試探得已經差不多了,他不想再出現剛才那樣,險些被對付的危險狀況。
必須出手,必須主動發難,讓對方招架不住,沒有機會發揮他打鬥的優勢。
兩人你一招我一式,不斷碰撞,互相發難。
葉今然看得緊張,快呼吸不過來了。
不過在此之間,祁妄接一個轉身,把手中兩個武器調換了各一邊。
現在變成了左手拿磨刀棒,右手握砍刀。
他是主要用右手的,右手力氣更大,更靈活,他卻更換了武器,把磨刀棒換成砍刀。
葉今然緊張地盯著,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知道祁妄這是有了另外的辦法。
不過陸不凡似乎沒發現。
他攥緊雙刀,同樣不想再拖延了,正巧祁妄因為躲避轉過了身,長長的磨刀棒不好再出招。
陸不凡三步並作兩步,像閃電一樣蓄力衝過去,以雙刀既當武器,也當防禦工具。
彎曲的刀刃朝向外,內收的弧度朝向自己。
這樣的氣勢,有種一擊必得的信念。
葉今然提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撬棍和鐮刀,想衝上去幫忙。
卻見電光火石間,祁妄猛地轉身,右手使力,重重地把砍刀甩了出去。
這是一招收益和風險都很大的舉措。
如果他成功,陸不凡必受重傷。
可是萬一他沒丟準,不但傷不到對方,他的武器也會成為對方的武器。
對方可以用和他一樣的方式,復刻這個辦法,對他造成致命一擊。
這一刻,葉今然的心跳都停了。
她緊張地盯著這一幕,因為太用力,眼眶發酸。
那道獵刀發出颯颯的破空聲,準確地甩在了陸不凡的胳膊上,因為他躲了一下,砍在下方。
砍刀紮實有重量,砸在他手臂上,徑直破壞了陸不凡的動作。
他的手一瞬間不受控制地脫了力,手中一把彎彎鋼刀掉在地上。
就是現在。
祁妄轉身錯步,不要命似地衝到他面前,手握磨刀棒蓄力朝陸不凡刺去,對準他還拿著武器的右手。
那砍刀砍中了陸不凡的胳膊,瞬間肉開血綻,他之前脫了外套,沒什麼東西阻擋,不知看到有沒有砍斷他的骨頭。
陸不凡整個人的臉色瞬間發白,咬牙切齒,忍住了大聲喊叫。
他也不是吃素的,受了巨大疼痛創傷後,竟然像是沒事人一樣,憑這一身拳場上廝殺出來的經驗,借自己的身體力量撞向祁妄。
同時另一隻手握武器的手頻繁梭動出刀,頻率之快,那銀色小彎刀在空中劃出幾道寒光利影。
讓祁妄完全找不到出手的機會,只能不斷地往後退,躲避他的進攻。
他嘗試用磨刀棒攻擊他的其他部位,但陸不凡腿部很有力氣,踢腿又高又重,配上手部動作,讓祁妄找不到什麼機會。
沒想到,讓他只剩一把刀,反而激發了他的潛力。
招式狠辣,讓人難以招架。
祁妄被逼得後退,葉今然看他背後一個石頭攔路,大聲提醒:「有石頭!」
隨即,她顧不得那麼多了,衝向陸不凡,準備幫祁妄的忙。
現在陸不凡的一把刀已經被祁妄打掉了,而且胳膊受了重傷,別看他的出招動勢更激烈,其實殺傷性比剛才要小了一些。
她再畏懼膽怯下去,等陸不凡傷了祁妄就晚了。
但是現在陸不凡看著像瘋狗一樣,如果她靠近去幫忙,他極有可能轉換目標,對葉今然動手。
祁妄專注之餘留了一分神關注葉今然,注意到了她在靠近,急得大喊:「別過來!」
這一分神,險些讓陸不凡一腳踹倒。
這一次沒有怪物可以利用,連祁妄都不好對付的一個練家子,葉今然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彈幕和祁妄一樣著急。
【不敢看了,我先出去緩會兒。】
【這人怎麼受傷了還這麼猛啊?】
【完蛋了,剛才祁妄差點就被KO了。】
【寶寶不要添亂啊!要是祁妄打不過,你去了也白搭。】
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喜歡她的觀眾都在替她著急。
但是看到那些進來幸災樂禍,唱衰、詛咒的彈幕,又一致對外。
【出結果了嗎就在這兒說風涼話,我們今元寶是奇蹟小寶,她上去幫忙,肯定不是沒把握。】
【黑子別在這兒叫。】
【我不管了,我選擇相信妹寶,我想看她狠狠打這群人的臉244雪山墳墓28
其實此時葉今然沒什麼主意。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樣空蕩單一的環境下,能想出什麼出奇制勝的法子?
她能做的,是直覺上覺得她應當幫祁妄減輕一些壓力。
她出動得義無反顧,並不是和之前一樣,每次都有想法,有判斷,有把握。
不過她仍然在爭分奪秒地思考,大腦就像飛速運轉的齒輪。
該利用什麼呢,環境?聲音?欺騙?
無數個齒輪交錯轉動,令她的大腦高度緊繃。
不遠處傳來祁妄的提醒:「別過來!」
連他都擋不過陸不凡的出手,她來,他擔心是送死。
對於陸不凡而言,肯定只要殺死人完成任務即可,他殺誰都一樣。
對他來說,葉今然必定是更好的目標。
這一刻,祁妄感覺自己心跳都要停了,比他被彎刀近身時還要緊張。
葉今然換成了和兩個男人呈三角對立的站位。
不過她要更遠一些,距離陸不凡大概十多步的距離。
陸不凡見她靠近,果然死死地盯著她,立即更換目標。
他撿起那把被祁妄甩過來,砍中他,卡在他手臂傷口上,過了兩秒鐘,又掉到地上的砍刀,向著葉今然衝過去。
葉今然頭皮一緊,轉身就跑,同時從地上抓了一把雪撒向後面。
想要故技重施,利用之前用過並成功的招數,用雪粒加沙子,扔在對方眼睛上,破壞對方的視線。
但是陸不凡顯然比之前的人更機警靈活。
他一低頭,閉眼,躲過葉今然扔的一捧東西,那些碎雪沙子只甩在了他的額頭上和側臉,掉落後,沾了些雪粒,一些黑石片,無足輕重。
沒有對陸不凡造成一點影響。
他朝葉今然追了過來,祁妄也朝他衝了過來。
三個人的位置齊齊變換,葉今然跑遠,陸不凡追擊,祁妄靠近。
可問題是,之前祁妄用來砸向陸不凡的砍刀,現在成了陸不凡的工具。
他的目標只是殺人,不是活捉,所以他一定會複製祁妄的做法。
他已經舉起了砍刀,沒有辦法,祁妄只能拼上一切,肉身衝過去阻攔。
哪怕用身體遮擋,讓砍刀砍向他,也不能讓陸不凡成功朝葉今然投擲出去。
而此刻的陸不凡,眼裡只有葉今然,他自認為成功率極高。
電光火石之間這一瞬間,葉今然腦中灰色的燈泡瞬間點亮,綻出強烈的光。
是的,她不該懂,她躲太遠,會害祁妄反而因為多了要保護她的事,喪失原本能夠與陸不凡抗衡的能力。
而陸不凡此時想殺她的心到達頂峰,他不一定會管祁妄,他要瞄準她,投擲砍刀。
只要葉今然確保自己不受傷,祁妄就能無傷近身。
這是她們二人決勝的關鍵。
她回頭看,發覺自己和陸不凡拉開了二十多步的距離,夠用了!
葉今然故意放慢速度,與此同時,手中撬棍「嚇掉在地」。
陸不凡的雙眼只顧盯著葉今然,砍刀瞄準她的腦袋,只要一擊必中,完成任務,他再慢慢地好好跟祁妄會會。
他對自己的準頭、力道、爆發,都格外有自信。
瞄準後砍刀飛出去,正中葉今然後腦勺。
然而,這短短幾秒鐘之間,葉今然一把展開已經脫了一半的外套。
她把外套張開,擋住自己,與此同時一蹲身,砍刀從她頭頂擦著衣服險險飛出去。
沒殺死她!陸不凡氣得目眥欲裂,並且大惑不解。
既然她有這樣機敏的反應力,直接躲砍刀就好,為什麼還要把衣服給脫下來?
正奇怪,他的眼前倏然一黑,一道力量帶著黑布,完全將他的腦袋籠罩了。
祁妄遮住他的頭,迅速將他一綁,外套繞到後面,一雙手緊緊抓住衣服。
陸不凡看不見了,他一邊扒拉捆住他的衣服,一邊靠感覺和聽聲辨位,手持彎刀攻擊在他身後的祁妄。
可是因為他看不見了,他的準頭,他的力道,他的爆發,通通大打折扣。
祁妄用衣服包住了他的腦袋,一隻手死死抓住衣服閉合之處,繞到他的身後。
不遠處,躲過砍刀的葉今然,帶著被割破的外套,撿起飛到好幾步外的砍刀,雙手握刀貼近過來。
她早有防範,在並非偷襲的情況下,躲過一個距離二十多步外的投擲物,可以選擇迅速蹲身,可以選擇左右橫避。
只要反應足夠快。
反應速度如何,代表的是一個人的腦力。
葉今然沒有那些力量、爆發之類的,但是她腦子轉得快,是她為數不多的優點。
正好被陸不凡碰到了。
但她為什麼非要多此一舉脫衣服呢?
在假裝緊張拿掉了撬棍時,實際上是為了丟掉累贅,那時候,她就已經一把扯下了拉鏈。
多此一舉,是因為她要提醒祁妄,她們撿來的外套還能再度派上用場。
陸不凡因為攻擊葉今然,注意力全神貫注,心情迫切,暫時管不了祁妄。
他捨近求遠,就給了祁妄機會。
祁妄看葉今然脫了衣服,他腦子轉得也很快,精準收到了她的暗示。
在砍刀脫出陸不凡手中之時,正是祁妄近身的好機會。
只憑打鬥,他還真有可能打不過他。
但是如果對方看不見了呢?
葉今然丟雪團沒有迷到他的眼睛,但祁妄身上還有一件外套。
在短短幾秒鐘之間,發生的狀況一環扣一環,並且還在無聲無息中傳遞了信號。
二人的配合天衣無縫,無可挑剔。
祁妄瞅準機會,一把捏住陸不凡手持彎刀的手腕,像是和他掰手腕一樣,張弛拉扯。
感受到生命威脅,陸不凡拼命掙扎扭動,巨大的爆發力讓祁妄險些控制不住他。
葉今然咬咬牙,加快速度靠近,不再耽誤。
她一雙手手持砍刀,先砍向陸不凡繞到後面,掐著祁妄的手。
他那隻胳膊受了傷,沒拿刀,但仍可以用。
葉今然在他的傷口上,對準,用力再砍下去,嘎嘣一聲,算是徹底砍斷了他手臂的骨頭。
隨後才切換成切割器。
該索命了。
之所以先用砍刀,是因為祁妄一隻手抓著衣服,另一隻手困住了陸不凡拿彎刀的手,他還有一隻手能動。
葉今然知道他力氣很大,不先把他的手砍斷,自己就算近身,有切割器也有可能會出事。
所以她選擇先在他舊傷口上再加一刀,讓他成為獨臂人。
陸不凡的悶哼吼叫穿透蒙著他臉的外套,悽厲無比。
他憤恨地罵著,一遍一遍地重複「媽的,媽的!」
他此刻肯定滿臉通紅,掙扎得脖子和胸口全部肌肉爆突,脖子都紅了。
他知道葉今然要做什麼了,他聽到了切割器刀片轉動的嗡嗡聲。
手臂已經斷了,血噴射而出,他的腿朝前不斷地踢著,阻止葉今然靠近。
然而他身後還有祁妄。
祁妄一腳踹在他的腿上,成功把陸不凡按倒在地。
兩人合作,一步步瓦解了這個難纏的兇猛的對手,成功割斷他的喉245雪山墳墓29
【教科書級別的配合。】
【頭皮發麻,人怎麼能聰明成這樣?】
【妹寶主動當誘餌,讓陸不凡轉移注意力,祁妄再近身,絕了!】
【這是一個讓近程攻擊的戰士角色,化身不熟練的遠程攻擊ADC,然後再讓自己人近戰偷襲的招數,對嗎?】
【這比喻太形象了。】
【陸不凡的優勢就是近戰啊,雖然他砍刀丟得很準,但是葉今然拉開了一段距離,足夠反應。如果砍刀是甩向祁妄的,祁妄不一定能躲過。剛才他們兩個男的就是靠得太近了,所以陸不凡躲不過祁妄甩的砍刀。】
【對!他被砸傷了給了他錯覺,所以想用一樣的辦法對付葉今然,可是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今元寶離他挺遠的,砍刀甩出去的彈道總有距離,總有時間吧,笑了】
【一切真的剛剛好,我服了,這倆人是不是背著我們共腦了?】
【祁妄是怎麼猜到葉今然拿衣服去攔砍刀,就意識到葉今然是在提醒他利用外套的?太有默契了。】
【我這個今元寶毒唯決定允許你們兩個在一起。】
【剛才唱衰說我女鵝要死的人呢?】
葉今然和祁妄合力解決了陸不凡,雖說二打一不光榮,可是他們完美無缺的配合,仍然把觀眾看爽了。
並不是簡單的二打一,是在站著劣勢處於下風時,確保自己不受一點傷害的同時,讓對方完全沒有發揮出實力。
這樣的場面,把人看得太爽了。
觀眾愛看人類互相殘殺,愛看緊張刺激的鏡頭,更愛看這些和他們相像又不盡相像的生物,向他們展示藍星最高智慧生物的上限。
11號直播間,因為這一場打鬥人數飆升,觀看人數超出頻道觀看人數排名第二位整整一倍。
也提供了非常多彈幕的熱情,誇的、貶的、嘲諷的,不管怎麼說,只要觀眾願意留彈幕,都算熱度。
也給葉今然和祁妄的個人直播間吸了不少粉。
甚至有很多人都說,要把觀賞度評分的票數投給她們。
尤其陸不凡死後,他的直播間清除關閉,一部分只是因為看熱鬧,對他沒有認同感的觀眾,自然而然因為慕強分流到了葉今然和祁妄的直播間。
這又是一大筆可觀的數字。
在恐怖綜藝,只要嘉賓有實力,什麼都不會缺的。
二八定律,佔據排名前排的嘉賓,吸納著八成觀眾的注意力,餘下幾百人只有剩下的兩成。
直播畫面中,合作成功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坐在地上緩神,剛才太緊繃了,現在兩人都有些大腦空白,甚至眼神也有些呆滯。
互相看著對方,不知道說什麼,但是也沒覺得尷尬。
葉今然是因為有些不可置信,她們真的辦到了,僅靠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祁妄是因為後怕。
他一想到他沒法單人獨自解決陸不凡,導致葉今然冒險來幫忙,她一過來,莫名其妙的,比他自己應對一個帶著雙刀的肌肉男還要讓他心慌。
他自己和他對打的時候,其實心裡還挺平靜的。
想到這兒他對她說:「你剛才是要嚇死我嗎?」
葉今然掌心撐著下巴,腦袋歪著,下巴朝天,有些小小的傲氣,半開玩笑。
「你嚇到都是因為不相信我能行,看不起我。」
祁妄被堵了一嘴,反駁說:「哪有,沒有。」
他真的沒有看不起她,相反,還覺得她很厲害。
只是再厲害的人也有不擅長的事,也會有意外,並且也會有失誤。
沒有人是無所不能的神。
就算葉今然是積分榜第一併人氣榜第一,再遇到同樣的場景,他仍然會因為害怕看到她死的場面,而心跳變形。
儘管兩人只認識了短短幾天時間,按照節目裡的時間來算是幾天。
真正相識合作也不過一天。
可是緣分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並不會因為人認識了多久,一定會有遞增。
有些人,就算認識一輩子也不會怎麼樣。
但是有些人,見一眼就會不一樣。
葉今然調侃他:「可能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你就是覺得我太容易死了,不然又因為什麼?」
祁妄脫口而出:「因為我……」但是又詭異地卡殼了。
接下來的話沒能說出口。
葉今然抬了抬眼皮:「嗯,因為什麼?」
卡頓之後,祁妄心裡的話就消散了,「因為我怕你死了,等我當獵人的時候找不到人,沒有你能墊底。」
然後又成功地被葉今然重重地瞪了一眼。
不過他這話提醒了他們。
因為陸不凡是葉今然動手殺死的,第七輪逃殺其實現在已經開啟了。
兩人齊齊看向葉今然手腕上的腕錶,果然錶盤又變紅了。
沒誰了,只不過七個輪次,七分之二的比例都在葉今然身上。
葉今然接著他開玩笑的話,也開玩笑:「我累了,不想去找人了,你讓我殺了吧,你才是我的保底。」
祁妄輕笑了笑,歪了頭,把脖子亮出來,一根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脖子:「來吧。」
【我靠,好帥!】
【我靠,好蠱!】
【我靠,好磕!】
葉今然都差點被他逗笑了,還好忍住了。
他一副吊兒郎當,毫不在意的模樣,又摻雜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
她說不清楚什麼心情,只覺得此刻的他還算是有點兒人模狗樣。
開心了片刻後,葉今然又長長嘆一口氣:「又到了找人的環節,陸不凡找了四個小時都沒找到人,是不是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現在換成她,能找到嗎?
葉今然有點兒頭大,再想笑已經笑不出來了。
祁妄擺正腦袋,面上的表情也收斂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休息好了就去找人吧,找不到再說。」
這句話就是他認真的了。
實在找不到,獵人殺不死獵物是沒用的東西,是會被淘汰的。
他可以當她的獵物。
反正他覺得他好像已經是她的獵物了。
他賤命一條,沒條件、沒家世、沒學問,死了不可惜。
但是她死了就很可惜246雪山墳墓30
說好休息後再出發,可是葉今然哪裡敢休息?只怕時間不夠用,必須爭分奪秒。
這對兩個才剛經歷大戰的人來說,疲憊、勞累再加上持續不斷的高反,令人精疲力盡,枯空乾癟。
看葉今然好像走不動一樣,祁妄伸手攙著她。
兩人互相攙扶,慢吞吞地在山川之間挪動。
從遠處看,像兩個緩慢挪動的小白點。
連續的高強度活動,誰也受不了,兩個人都默契地很久誰也沒說話。
該怎麼找人呢?
葉今然沒有詳細的主意,只有大概想法。
當她再度成為獵人時,她順勢意識到,隨著地形的變化,可活動範圍向山間集中,導致她們可以搜尋的地域目標更緊湊。
山體塌陷四次後,現在有大片大片的平原,都不用再看了。
還活著的人都藏在山頂上。
她推測,陸不凡找她們,就是隨意找了個山,往山上爬,在爬的過程中,看到了轉移陣地的她們。
所以,此刻她們的行動看似漫無目的,實際上有跡可循。
她們之前待的地段應當是沒人的,就算有人,大概也被她們和陸不凡打鬥的動靜嚇跑了。
兩人下山,朝著兩點鐘方向的另一座山頭前進。
氣氛實在凝重,祁妄問她:「你覺得還剩多少人?」
葉今然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樂觀的話,我覺得還有一半的人。不樂觀的話,就只剩三分之一了吧。」
「我想的比你想的更少,我覺得是十個人以下。」
葉今然正要問他為什麼,鼻端忽地嗅到一絲怪異的氣味。
血腥味,還略有些臭。
她停下腳步,祁妄也一樣。
兩人都聞到了,就從她們正前方的山凹處傳來。
帶著雪的風,又混合血腥的味道,味道其實不算重,帶著一股冷冽感。
低溫會讓氣味顯得不那麼濃烈。
但是從一個環境切換到另一個環境,乍一下,給人的感受還是會非常明顯。
兩人當即停下腳步,放輕動作慢慢遠離。
不知道山谷後面是什麼,能放出這麼大的血腥味,一定不簡單。
雖然沒有說話,兩個人同時想到,之前殺死三人團體時,怪物吃人的畫面。
只有大面積的屍體敞開,才會有這麼大的味道。
很有可能山谷背後就是一隻或幾隻怪物正在圍著吃一具屍體。
兩人只好遠離,換個方向前進。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除了要找人,藏在這山裡的怪物也是個大麻煩。
不過,或許是因禍得福,她們從原本定的目的地和方向離開後,在另一個山頭看到了人。
遠遠的,在山腳下仰頭,就看到接近山頂處有人。
那人站在沒什麼掩體的地方,似乎看著遠處,不知在做什麼?
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因此覺得他站在那兒有些詭異。
這是在幹什麼?
此時其他人分明都是獵物的身份,但是這人卻不躲著。
不管對方是圖什麼,她們既然已經看到人,肯定要找上去了。
兩人在山下,目標在山上,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到她們。
為確保獵物不逃走,葉今然和祁妄從山腳下就換了個方向。
一邊借掩體盯著那人的動向,一邊爬山。
這山和她們之前爬過的來比,坡有些陡峭,甚至沒什麼方便行走的地方。
被雪覆蓋的山體摩擦力太小。
爬不動時,兩人還得四肢著地,靠手上的武器和四肢交替,如動物一樣爬過險峻地帶。
葉今然現在身上有三件衣服,陸不凡的外套,祁妄讓她穿上了。
三件衣服雖然保暖,但有些礙事,爬了一半,葉今然累得不行了。
可是任務在身,不容懈怠,只能咬著牙,憑藉意志力推動自己往山上爬。
她不知道等爬上山頭,找到那光明正大站在山上的人,還有沒有力氣跟人家打。
揣著這樣的想法,等爬到能看清對方臉的距離,葉今然有點兒絕望了。
好死不死的,這人竟然是人氣榜第二的女嘉賓,肌肉女姚半夏。
難怪她敢站在光禿禿的地方不躲不藏,是因為有把握就算當獵物,也不會被輸給其他人。
葉今然她們剛解決陸不凡都費了老鼻子勁,接下來就是她,葉今然都有點猶豫要不要另外換個地方找人。
她有些沒力氣了,姚半夏看起來不比陸不凡好解決。
更怪異的是,她似乎早就發現她們了,站在那兒,稍微靠坐在背後石頭上,看著她們所在的方向。
雖然有些遠,葉今然能感覺她的視線對準了她們這一塊兒,不會是巧合。
她扭頭問祁妄:「怎麼辦?她可能早就發現我們了。」
祁妄看手錶,倒計時勉強還能算四個小時,重新找人倒還來得及。
可是沒人說得準,四個小時就真的能找到人,並且萬一再遇上剛才那樣的意外,撞上怪物群,又要繞路。
這又會浪費時間。
生死一線,讓人猶豫不決。
祁妄的想法是不要換了,就找姚半夏,如果不選她,後面再換地方找人,不一定能不能找到。
死得不明不白才是最冤枉的,與其這樣,還不如跟人打架。
打不過只能怪沒本事。
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也考慮到,他和葉今然的身體狀況都有些強弩之末,沒多大精力了。
若選錯了,會把葉今然害死,所以猶豫了。
誰知道葉今然自己說:「算了,不換了,就找她吧。不做不知道概率的事,打不過就當我們倒黴好了。」
她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祁妄深深地看了葉今然一眼,滿意於她的果斷。
他覺得大多數人應該都會選重新再去找人。
人對於明知跨越不了的危險,總是有畏懼心的,會逃避。
但是她和他一樣,選擇直面挑戰。
原本祁妄都沒什麼力氣了,聽她這麼一說,他感覺好像迴光返照一樣,身體忽然不沉重了,脫力的身子重新有了力量。
胸腔也沒那麼擠壓沉悶,整個人狀態頓時好了不少,奇奇怪怪的。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他真的快要累死了,臨死前出現了幻覺。
「走吧,上去找她。」
他伸手拽著葉今然,把她拉起來。
既然要動手,他們得有氣勢,不能像這樣狗爬一樣在地上爬247雪山墳墓31
葉今然猜到他的意思,提一口氣,站起身來,被他拽著走到姚半夏跟前。
她們和她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她們還沒開口呢,先說話的竟然是姚半夏。
「你們總算是爬上來了,我在這兒等了你們好久。」
兩人雙雙意外,根本沒想到,姚半夏站在空曠的地方,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從她們在山腳下時就認出來她們,故意站在這裡等著。
這是要做什麼?
葉今然和祁妄都沒說話,姚半夏的舉止行為太怪異了,她們根本看不懂她想幹什麼。
故意站在這兒等她們上來,是為了讓她們主動找她,然後她再把她們反殺?
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
她們畢竟是兩個人,她也不知道她們之前經歷了什麼,是什麼樣的狀態。
正滿腹狐疑,姚半夏主動說明用意。
「別緊張,我就是看到兩個人,一男一女,感覺是你們。你們現在是獵人,對吧。」
她說著,看向葉今然的腕錶錶盤,果然是猩紅色。
「沒有出現抽取提示,說明你們上一輪被獵人找到了,且反殺成功。恭喜恭喜。」
兩人更古怪了,一頭霧水,滿頭問號,實在弄不懂她說這些是想幹什麼。
緊接著,又聽姚半夏說:「認出來是你們,所以我才站在這裡。我是獵物,你們要殺我嗎?」
祁妄最討厭別人說些不清不楚的話,要靠猜,拐彎抹角的耽誤時間。
他語氣不善:「不然呢,上來找你閒聊嗎?」
姚半夏橫了他一眼。
「這麼激動幹什麼,而且獵人是她又不是你。」
祁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人奇奇怪怪的,他總覺得她不懷好意。
姚半夏正色說:「不嚇唬你們了,我是認真的,我們合作。你們殺的應該是第七名的陸不凡吧?」
葉今然和祁妄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意外,姚半夏怎麼什麼都知道?
不僅有體魄,還有腦子。
有這樣的對手,讓人壓力倍增。
她繼續說:「我不確定是否能打得過你們兩個,你們應該也一樣,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我。後面剩的人越來越少,我也不想跟你們打。不如合作,都從這裡活下去。這一期節目很不簡單,現在還沒到四十個小時,接下來的時間,情況只會比之前更嚴重。我想活下去,你們也是。只要你們同意,我可以告訴你們哪裡有人。我知道其他人藏的地方,有兩處找到人的概率很高。」
她說到概率,是因為雪山一直在不規律地塌陷,她之前看到了有人的地方,現在不一定會有人。
不過,如果其他人的藏身地安全,又沒有經過怪物攻擊,八成不會換地方。
「怎麼樣,考慮一下吧。」姚半夏雙手插兜,一派鬆弛。
她表現得豁達,解開了葉今然和祁妄的幾分疑惑,但兩人仍有警惕。
祁妄問她:「為什麼要跟我們合作?」
姚半夏伸手指了葉今然一下。
「因為我很欣賞有能力的女孩子,我不想排行榜上你們這些可惡的男嘉賓人數太多。要不是你們兩個認識,就沒你什麼事兒了。」
雖然這話是一個女性說的,沒必要多生氣,可是祁妄還是有種被針對排斥的不爽。
怎麼男的要跟他搶,女的也要跟他搶?
葉今然真是個香餑餑,誰都想啃一口。
不過,這姚半夏左看右看,確實不像什麼壞人,也沒有別的意思。
她看葉今然的眼神清晰分明,純粹是對於女性強者的欣賞,不偏不倚,光明磊落。
現在面臨最大難題的是葉今然,她的想法是唯一的關鍵。
姚半夏要拉攏她,條件是其他嘉賓藏身的線索。
祁妄問她:「你怎麼想?」
葉今然望著姚半夏,和她隔空對視,她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遊刃有餘的自信。
像是太陽,光芒耀目,沒有陰霾。
直覺上來說,她是想相信她的。
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對別人盲目的100%地信任,永遠要留有餘地。
因此她沒有直接表態。
她小聲和祁妄說:「當然想跟她合作,她看起來很強,又主動向我們拋出橄欖枝,能一起合作我們會更強。可是……」
她不知道該說可是什麼。
正當祁妄以為她猶豫不決時,卻聽葉今然遲疑過後,堅定道:「行,和她合作吧。」
剛才在她腦海中快速划過的擔心,是等到最後一天情況最糟糕時,如果她們三個人中抽到的獵人是姚半夏,在找不到其他人的情況下,她依然會對她們動手。
可是換句話來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算那個時候合作的人反目相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不然的話,她們現在就要反目,結局都是一樣的。
現在打不過,將來也打不過。
萬一遭遇極端情況,就是各自各憑本事,能活下來就行。
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想通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她們被當俘虜養了,也不過就是回到現在對峙的狀況。
她的直覺,總覺得姚半夏不是虛偽的人,就算動手,大家也各憑本事。
否則她何必冒著要和她們打鬥的風險,故意露在這裡等她們找上來。
她自己也說了,並沒有十全的把握能贏過她們兩個。
她露出來,就代表這份信任是她先給的。
姚半夏和祁妄都望著葉今然,等她的答覆。
葉今然點頭:「好,我們合作,我選擇相信你。但願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姚半夏落了個很陽光的笑容,牙齒很白,也很整齊。
她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姚半夏不是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萬一最後只剩我們三個,要自相殘殺,也是公平對打。實力強的人活下去。我還想衝人氣榜第一,靠偷襲,怎麼可能辦到,沒必要把我本來有把握的事情,弄得複雜化了。」
「那就好,你說的人在哪兒?」
「走吧,我帶你們去。」姚半夏拿上自己的東西,徑直往山下走。
沒有走向葉今然和祁妄,而是和她們之間留了一段距離。
她走在前面,揚高聲音對她們說。
「其實我本來沒準備跟誰合作的,別人我覺得信不過,尤其是男的。但是看到你,我覺得挺好的,我們都要活的久一點,讓看不起我們的人通通打臉。」
姚半夏想起這事就有氣。
憑什麼她都練成這樣了,彈幕上還有人說,肌肉是虛的,打不過差不多體格的男的。
她要爭氣,也要別的人也爭248雪山墳墓32
三個人保持著一段距離,姚半夏在前面帶路,祁妄幾乎全程一直緊緊地盯著她。
提防著,警惕著,儘管姚半夏的行為表現出了極大的誠意。
人在不想讓其他人懷疑的時候,會盡其所能地避開一切不該有的行為。
帶路時,姚半夏全程幾乎就只回過兩次頭,確定她們兩個跟在後面。
沒多話、沒亂看,走的路寬敞平坦,令人安心。
她一個人走在前,葉今然和祁妄走在她十幾步之後。
按說走在前面的人其實更危險,姚半夏的刀插在她褲兜裡面,她都不怕,她們兩個人更沒什麼好怕的。
葉今然在祁妄朝她看過來時,對他使了使眼色,說:「你看,這種合作才是有誠意的」。
她只是針對姚半夏的行為就事論事,然而祁妄理解出了多一層的意思。
他不滿地盯了她一眼。
「意思我不是誠心的,我沒什麼誠意,是吧?」
葉今然驚呆了。
「你超級敏感肌啊?我說人家,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有就好。」
葉今然送了他一個白眼,這人莫名其妙的。
有秦舒昂和蘇循在的時候,他較勁也就算了,怎麼跟女人也要較勁?
祁妄理直氣壯說:「我只是擔心你被別人騙。」
葉今然:「我感覺我更需要擔心被你騙。」
祁妄以為她說真的,站在原地不動了。
「我都這樣了,你還懷疑我?」
葉今然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防人之心不可無。」
祁妄點點頭,語塞半晌。
「好,好一個『防人之心不可無』。」
既然她這麼不相信他,那他不必再對她這麼好了,收回一點爛好心。
接下來,祁妄不再跟在葉今然側面,他站在她身後,也沒再跟她說話了。
然而,直到走到姚半夏說的地方,葉今然也沒回一次頭看過。
祁妄臉色逐漸發黑。
葉今然已經走到前面了,正和姚半夏說話。
姚半夏指給她看:「不遠處下面那個凹槽裡面就藏著人。」
她說的不準確,那不是凹槽,而是一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概十多平的地陷。
因為低於地平面,從遠處不易被發現。
和之前葉今然她們的選擇不一樣,躲在這裡的人選擇躲在低點,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葉今然扭頭,看到祁妄雙手環抱,沉著一張臉,面無表情。
像誰欠他錢一樣。
她沒察覺到什麼不對勁,衝他招招手,指給他看。
葉今然沒出聲,示意祁妄,該出動了。
她們三個默契分開,分三個方向朝地陷圍攏。
這地方不是一個簡單的坑,裡面也挺崎嶇的,巖石夾縫中卡了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
他兩隻手握著一把榔頭,臉色慘白,像是嚇壞了。
當他發現坑的周圍來了三個人時,本來就一副嚴防死守戰戰兢兢的模樣,竟然像發羊癲瘋一樣發起抖來。
「不要,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靠近我,我會殺了你們的,我真的會殺了你們的。」
上面的三個人都無動於衷。
這個人是姚半夏早就發現躲在這裡的,她默不作聲地留在附近,預備等到她抽到獵人時再來結束男嘉賓的性命,可是一直沒輪到她。
也沒有獵人找到她。
直到第七輪逃殺,葉今然她們出現,她拿這個人當做合作的誠意,不虧。
姚半夏推測,越到後面北極熊一樣的東西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她擔心僅憑她一個人容易出意外。
她需要和人合作。
這一次葉今然是獵人,姚半夏並不知道,這是葉今然第二次當獵人了。
因為三個人暫時都還沒動靜,姚半夏扭頭問她:「你能不能行?」
但是她並沒有出手幫她的意思。
因為她想看看,這個女孩兒有幾斤幾兩。
除了頭腦,還有沒有別的能耐。
她看她臉上受了傷,出了兩個血泡,應該是殺怪物時留下的。
身上白衣各種髒跡斑駁,也有凌亂的大片血跡,想著她應該不是完全靠其他人保護的人。
這男嘉賓躲在坑裡,如果貿然下去,只有她一個人並不安全。
姚半夏認真看著,見葉今然走到了那人坐的位置的頭頂上,用腳把地上的雪粒一團一團往他身上踢。
那人用手擋著卻徒勞,碎雪仍然拍打在他身上。
他瑟瑟發抖:「你要幹什麼,要殺我你就下來。」
葉今然無動於衷:「你自己出來。」
姚半夏點了點頭,她沒想過自己下去就好。
許多人其實並不是打不過別人,而是太容易大意,太自信,容易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忽略環境的影響,對手的爆發。
如果是一個大意的人,在有兩個人陪同的情況下,很容易自信心膨脹,有恃無恐,會隨隨便便貿然行事,最終陰溝裡翻船。
葉今然讓對方上來,不管能不能成功,起碼沒有著急,腦子是冷靜清醒的,這就已經超過很多人了。
姚半夏也不是沒吃過虧,這都是吃虧總結出來的。
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不能小看對手。
不過此時葉今然還有別的擔心。
她們現在相當於四個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吸引怪物找過來,必須速戰速決,趕緊把人解決,開啟下一個輪次。
她不清楚姚半夏知不知道這回事,對她說:「我要儘快了。」
姚半夏果然沒聽懂,問她:「為什麼?」
葉今然簡短解釋:「怪物找人,可能是憑藉溫度或者氣味,人多的場合更容易吸引怪物尋過來。」
「還有這回事?那你們快點吧。」
本來姚半夏以為不著急,可以慢慢來,確保穩定,聽葉今然這麼說,那就容不了耽擱了。
祁妄先動,他從缺口處有石頭的地方探著走下去,朝那個獨自躲藏的男人靠近。
對方越來越大聲地尖叫:「你別過來!」
葉今然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從不同的方向配合,輕輕鬆鬆了結了「獵物」的性命。
等兩人從深坑裡爬出來時,就見姚半夏表情凝重。
她望著遠處,急聲說:「快走,趕緊走,有怪物來了。」
多人聚集的地方,果然對怪物有著極其強大的吸引力。
葉今然還沒說完多久,姚半夏就看到遠遠的朝這邊挪動的龐然大物。
在遠處只有一顆蘋果那麼大,並且還不止一249雪山墳墓33
第八輪逃殺,沒有抽中她們之中任何一個人。
姚半夏帶頭返回,語氣凝重:「能看到的就有兩隻,其它方向肯定也有,怎麼都朝我們這兒來了,人多之後存在感會變得那麼明顯嗎?」
「會的。」葉今然告訴她,「我們兩個人就遇到過三頭怪物的圍攻。」
姚半夏一直是單獨行動,只遇到過一次怪物偏近距離,而且她在遠遠的地方,沒有被怪物盯上。
「怎麼說呢?」葉今然想了想,打個比方,「對於那些怪物來說,可能是這樣,一個單獨的人,就像一隻螢火蟲。兩個人像螢光棒,三個人,就像大燈泡。我們之前找到一個三人組,身上都弄得髒兮兮的,估計被怪物盯上好幾次。所以我們先往山上去吧,離得越遠越好。」
姚半夏沒意見,比如之前她待的那一座山,山坡陡峭不太好爬,而且地勢高之後說,不定她們的存在感對於怪物來說也會減少。
現在三人合作,就算是當獵物,除非獵人所在的隊超過四個人以上,這99.99%不可能。
所以她們三人這段時間並不擔心人類,只要儘量減少被怪物盯上,避免和怪物做無用打鬥就好。
爬上山又是一段艱難漫長的路程。
上去之後,三人都有些沒力了。
葉今然提議:「要不然我們分開一段距離,不要湊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削弱三個人的存在感。」
她說這話,如果換成心眼多心思深的人,恐怕會理解為利用完人就丟,過河拆橋,不想跟姚半夏在一起。
不過姚半夏卻沒有懷疑:「行,分開待著,我去那邊。」
她走遠後,葉今然看向沒動靜的祁妄:「要不我們也分開?」
祁妄不語,只是一味冷淡不動。
葉今然不知道他是出神了沒聽見,還是她聲音太小了,她又重複一遍。
「我說,我們要不要分開一些,隔個幾百米的距離。」
祁妄這才幽幽開口。
「你有衣服穿了,不冷了,不需要供暖了,就把人一腳踢開。」
葉今然不敢置信,倒吸口氣。
「哪裡有一腳把你踢開?只是為了確保安全,不節外生枝。剛才我們三個在一起估計已經吸引了不少怪物朝這邊來了,我們還聚在一起,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知道了。」祁妄答應了她,往姚半夏相反的方向走去。
葉今然看他不對勁,不知道他在生什麼氣,正納悶兒呢,祁妄停下腳步,回頭提醒她。
「你別睡覺,如果要睡的話再叫我過來。」冷冷丟下一句話,又轉身走了。
葉今然忍俊不禁。
還以為某人生氣了,竟然還記得提醒她。
這跟夫妻吵架,被氣出門還把垃圾帶走,又帶燒烤回家有什麼區別?
【……】
【硬氣不超過三秒。】
【是臨時分開又不是分手,某人都接受不了嗎?】
【別太黏人了我說。】
葉今然不需要人值守,她之前睡過一段時間了,接下來還能再撐十幾個小時,不必著急。
三人分開,暫時還不知道有沒有用。
葉今然把地上清理乾淨,自己坐下。
之前沒有機會靜心下來計算,此時得閒,她看著手錶上的時間,加上倒計時,假設剩餘不同人數的情況。
此時是進入遊戲的第二天,目前是凌晨兩點,還有六個小時,就是進入場景的第三天了。
現在進入到第八輪逃殺,這一次結束後,剩下的時間最少還有四個輪次。
如果按照祁妄的說法,剩下的人不足十個,後面輪到的獵人找不到人,只能等死,情況就太絕望了。
隨著人越來越少,每個人被抽中當獵人的機率也越來越高。
姚半夏和祁妄都還沒被抽中過,讓人始終提心弔膽無法安心。
假設每個人都會被抽中,越在前被抽中越好,輪次排到後面,算是倒了大黴。
想了這些,她又想剛才抓到人的地陷處。
當山體震蕩下陷的時候,像地陷那樣的位置會不會受影響?
不過它是否受影響關係都不大,眼看著,突出的山體越來越少了。
第八輪很快只剩下一個小時。
山體搖晃,地動山搖,這一次的規模前所未有的大,時間也很漫長。
葉今然推測,山體下陷的垂直距離,幾乎能有個四百多米,相當於一百多層樓的高度。
山體越來越矮了。
那黑黑的邊緣圈也縮減了很多,在她們的位置都能清晰可見。
原本雪山連綿的場地,現在只剩下四座山頭成為孤島。
中間都是覆蓋著厚雪的平地。
葉今然她們分散開,再加上雪山活動,那些怪物沒有找到她們。
分開果然是有用的。
或許也有山體搖晃的原因在裡面,山體塌陷過程中,若站在塌陷位置,怪物也有可能會被捲入其中。
葉今然看著手錶,倒計時小於一個小時之後,時間似乎會縮減得越來越快。
一直沒有傳出倒計時重置的變化,說明第八輪的獵人還沒找到他的獵物。
時間越來越少,直至倒計時走完,錶盤上準時出現重新抽取獵人的提示。
第八輪的獵人被懲罰致死了。
隨機而來的第九輪,依然沒有抽中她們三個中的任何一個。
她們要在這裡繼續待著。
葉今然掏出黑布條,蒙上已經有些酸脹流淚的眼睛。
她們什麼事都不需做,繼續等待六個小時,肚子已經餓到沒什麼知覺了,倒是還好。
葉今然嚼了一些之前挖的野菜,吃了些雪團。
眼睛休息好之後,扯開眼罩的間隙,她會頻繁觀察左右兩邊的姚半夏和祁妄。
他們二人和她差不多,也都沒有睡覺,生生熬著。
大部分時間休息眼睛,少部分時間觀察四周。
這六個小時過得漫長無趣,什麼危險也沒有。
但是一切都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很不幸,第九輪的獵人同樣沒找到獵物,在倒計時六個小時結束後,再次抽取獵人。
此時已經是進入場景後的第56個小時,距離規則規定的結束時間還剩16個小時。
16個小時,頂多還有三輪。
前面有兩個人因為找不到人白白被懲罰致死,損失兩名嘉賓,不知道現在這已經縮減大半範圍的雪山領域之中,還剩幾個活人?
抽取結束,倒計時再度開始。
葉今然遠遠看著祁妄朝她走過來。
二十多步開外,他衝她亮起手上腕錶,猩紅色錶盤在一片白皚皚中尤其明顯。
她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直到第十輪逃殺,祁妄才抽到獵人。
時間所剩不多了,人也不多了,如果找不到人,他會怎麼250雪山墳墓34
遠遠的,祁妄就能看到葉今然臉色僵硬變差的明顯轉變。
他走近,沒當一回事,無謂地同她說:「著什麼急,又不是沒人了。前面兩個沒找到人,不代表我找不到。再說,他們沒找到,不是正好把人空出來了嗎?」
沒想到他的安慰沒起絲毫作用。
葉今然擔心時腦子也還在轉動。
「他們找不找得到人,不都一樣嗎,找到了是死兩個,沒找到也是死兩個,人數都在減少。」
「也就兩個人而已,只要還有第四個人活著,鋤地也把他找出來。」
別的不說,葉今然看他這麼有自信,自己的心態也好了不少。
「你不擔心就行。」
祁妄也不是完全不擔心,只是看她放心不下,他要再悲觀就不太好了。
三人再度出發。
連續休息了好幾個小時,狀態緩了很多。
本來氣氛正緊張,葉今然正在想往哪兒走,祁妄又問她。
「臉還疼不疼?」
這已經是他數不清第幾次問了,葉今然搖頭:「不疼,沒事,快找人吧。」
祁妄轉移注意力失敗。
他感覺他當獵人,葉今然好像比他自己還要緊張。
他又猜想,她不會是在害怕找不到人,他會拿她開刀?
祁妄時不時觀察她的表情,倒沒看出來她有什麼不該有的害怕,忐忑,或者遠離他。
她加快腳步,去和姚半夏走在一起,問她。
「之前你還有沒有看到別的有人躲藏的地方?」
葉今然知道她這問題問得比較冒犯,所以有點兒不好意思。
就算人家知道,也不一定要告訴她們。
現在人越來越少了,說不定下一輪就會輪到姚半夏。
被問及這話後,姚半夏朝祁妄看了一眼,眼神掃量,有明顯的抵抗神色。
她之前就聽說過這個人。
知道祁妄心狠手辣,不是什麼好人,讓她把自己的消息送給他,她不願意。
不過姚半夏又想到別的事。
如果祁妄真找不到人了,自己和葉今然也不太安全。
琢磨一陣後,她告訴葉今然:「還有一個地方,但我不知道人已還在不在,只能去找一找,碰碰運氣。」
葉今然很意外。
她問姚半夏並非帶著答案問問題,只是沒有辦法了,想著試一試,沒想到真能問出來。
她預計的情況是,姚半夏即使知道,存有私心也不會告訴她們。
葉今然疾病亂投醫,沒想到投到了一個果然真誠守則的良醫。
祁妄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覺得詫異。
這個姚半夏好得有點兒過頭了。
姚半夏再次帶著她們找人,她在前面走,拉遠距離的同時,解釋:「不一定能找到,因為是很早之前看到的,還是第一輪時候注意到的,原本是我的保底。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困難解決。」
祁妄之前因為顧及她是否可靠,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微微皺著的眉心逐漸舒緩。
他這下是真的信了,葉今然的判斷沒錯。
平心而論,他做不到對其他人這樣。
他本來就是一個只在意自己,不管其他人死活的人。
當看到別人這麼大公無私,祁妄都震驚了,也感受到姚半夏是真的很想和葉今然聯手,才會如此有誠意。
意識到這一層,他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明珠被別人發現,要被挖走了。
他又覺得奇怪,姚半夏並沒有在任何節目裡見識過葉今然的表現,只是在現實世界中認識她,知道她的身份,看過她的表演。
這一份沒有理由的信任和友好,純淨得像沒有瑕疵,最高淨度的鑽石,狠狠晃了他的眼。
危機感頓生。
再看葉今然,因為這件事,她和姚半夏走在一起,和她探討。
也和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祁妄一張俊臉緊繃。
【我祁哥好命苦,不僅要防男的,還要防女的。】
【我的天,還好姚半夏是個女生。這要是個男的,我估計某人又要紅溫了,氣紅溫的。】
【有危機感了吧?知道以後嘴巴甜一點,會哄人一點了吧?】
【萬萬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真得虧不是男的。】
三人心情各異,商量完之後,繼續分開一段路行走,以免吸引怪物。
前後三個人各自隔開百米的距離。
姚半夏帶路,葉今然在中間,祁妄墊後。
跟著姚半夏的指示,她們找到另一座山頭。
這裡現在已經在邊緣線周圍的地帶了,原本的高聳大山,經過五次震蕩塌陷,只剩鄰近千米左右的高度。
山體已經很小了,不太方便躲人。
三人站在山下,無論怎麼看,也不像能找到人的樣子。
從她們之前的山頭走過來,已經花了快三個小時了。
姚半夏靠近,和她們說:「真的不確定人還在不在,如果人已經走了,或者已經死了,我們要重新找人。」
怎麼重新找人?
葉今然一臉凝重,仰頭看面前不高不低的山。
幸虧是雪山,不是植被覆蓋的真山林,站在山前,能看清當前這一面百分之六七十的情況。
剩下的是各種巖突背後的視覺死角。
這能找到人?說實話,三個人都沒什麼信心。
在不清楚有沒有人的情況下,要找人就得翻越一整個山頭。
可是,山看著不大,想要爬完一整座山,剩下的時間絕對不夠。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的獵人找不到人。
沒有明確線索的狀況下,在一座大山裡找人,和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葉今然她們第一次找到人,歸功於那三個人人數太多,吸引了怪物。
第二次找到人,多虧姚半夏提供線索。
現在她們也將面臨大海撈針的難題。
站在山腳下為難了一會兒,姚半夏提議:「要不還是分開找吧?不管找不找得到,先做再說。」
她覺得這樣擔心也不是辦法,現在只能依賴於之前她看到躲在這裡的人仍然還在此地。
不然呢,還能怎麼辦?
重新換個地方找人,甚至連可能有人的希望都沒有。
她覺得這座山山體很大,連著另一處山坡,地形看起來也崎嶇,適合藏人。
沒有特殊情況下,只要之前躲到這裡來的人還活著,應該還是在這山裡。
她們看不見,只是因為死角太多了。
她見葉今然和祁妄沒動靜,抬腳就走:「我先去找了。」
「等等。」
葉今然叫住她,姚半夏詫異回過頭,心想難道還有別的辦法?
她望著葉今然,隨著葉今然把話說完,她的眼睛逐漸綻放出光251雪山墳墓35
「我有一個辦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很冒險。」
在可能找不到人的情況下,葉今然站在原地,不是在發呆,而是在不斷地想各種辦法,思考怎麼才能借固有的條件,幫她們找到人。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利用。
想來想去,聽到姚半夏說要去搜山,她忍不住提出自己的創想。
「不如……我們利用一下怪物。它們有靈敏的感知能力,能夠精準地找到聚集的多人。」
她們三人一路走過來,因為拉開了距離,沒有被怪物追隨。
此時站在一起,說不定附近的怪物已經趕過來了,可以利用怪物,幫她們彌補人類只能靠兩條腿掃蕩找人的低效率。
「讓怪物幫忙?」祁妄蹙著眉,隱隱有了感覺。
「對,我們只能靠眼睛找人,它們可以靠溫度和氣味,是時候借東風了。我的辦法是我們把雪山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區域,然後三個人分組,分為2+1的兩組,站在不同的方位,測試是否有怪物靠近。
比如說我和祁妄一組,姚半夏單獨一組,如果你那個區域裡面有人,那麼我們就會成為2+2的公平局勢,那麼姚半夏那邊也會有怪物。我們就這樣一圈一圈地往上走,不斷改變位置。」
姚半夏和祁妄的表情雙雙亮了。
他們竟然沒想到這一層,還能利用怪物來找人?
這是什麼極致利用。
葉今然繼續說:「只不過,沒有實驗過,還不知道能不能達到我所想的理想狀態,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就純純是引禍上身了。」
她的辦法,讓祁妄和姚半夏怎麼都沒想到,還能把場景裡的大麻煩引過來為自己所用。
其他人都恨不得離怪物幾百米,她們則要以身入局。
姚半夏甚至驚嘆:「竟然還能這樣?」
因為驚喜,她眼睛瞪得很大,看著葉今然滿眼欣賞。
她個子很高,擺出這樣的表情,還有幾分可愛,哪裡像之前見到氣勢磅礴的人氣榜第二女嘉賓。
此時此刻,她和祁妄兩個更像是葉今然的迷妹迷弟。
他們兩個異口同聲地答應她:「那試試吧。」
葉今然詫異:「都這麼相信我嗎?可是我這個辦法只限於這個山頭上真的有人藏著。」
姚半夏說:「這倒也是,可是不這麼想又能怎麼辦呢?只剩下四座大山頭了,總不會有人還藏在那些小土包裡面吧。」
葉今然就是這麼想的。
與其去尋找更加沒有可能的地方,不如把寶壓在這座姚半夏給出提示的山頭。
經過五次地陷,山地塌陷進土裡,原本連綿的群山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四座「孤島」。
原本那些只有幾百米一千米的山已經不復存在了,被雪白的空地取代。
正如同姚半夏所說,剩下的人不躲在這些好躲的大山,難道還躲在那些快要消失的小土坡裡嗎?
山越矮,越難藏,只剩個尖尖的土坡根本躲不住。
只有之前藏著人那樣的地陷好一些,不過那種地形畢竟是少數。
她們說話的這時間,三人已經湊得比較近了,祁妄也走了過來。
幾人說完話,再看周圍,遠處已經有怪物在靠近了。
如今這些怪物就像被放在山坡上吃草的羊,平時零零散散地在雪山之中漫無目的地溜達。
察覺到有人時,就會向著人所在的方向聚集。
她們一路走過來時,遠遠也看到過遠處零星的怪物。
現在三人站一起,明顯的存在感,讓四周的怪物都「甦醒」了。
葉今然都已經想好了,果斷說:「事不宜遲,我們分開上山吧,走。」
按照她的計劃,三人分成2+1的模式,從不同的方向上山。
葉今然和祁妄在一起,姚半夏也比較有把握,可以自己單獨行動。
她們只需要上山,不需要再左找右看,搜尋各個視覺死角。
那些朝這邊聚集靠攏過來的怪物,能看到的竟然有五隻。
活人越來越少了,突然有三個人聚集在一起的大型存在感,讓它們反應異常劇烈明顯,行進速度比它們停在雪原上要快許多。
原本看著距離還有好幾百千米,等三人爬了一段,它們已經到山腳下了。
按照葉今然的計劃,三個人在山上,可以選擇大約半山腰的位置,沿著橫軸水平線不斷更換地方。
以查看怪物的走向來判斷有沒有人。
如果這些怪物全部的目標都是兩人組,那麼有兩種可能。
第一:這座山上沒有其他人,怪物的目標只是她們兩個。
第二:兩人組所在的位置還藏著第三個人。
在不斷移動的過程中,那個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躲起來的嘉賓,就是控制怪物去向的變量。
另一組實驗——如果姚半夏所在的位置也能吸引幾隻怪物靠近,數量存在明顯差別,就說明姚半夏所在的位置藏著人。
三人成功到達半山腰的位置。選擇這裡,不管那躲在山上的嘉賓躲在哪裡,三個人都能和未知的人保持在一個相對近的距離。
在挪動過程中,她們也可以故意往容易藏身的地方靠近。
理論完善,實踐開始。
此時只剩下四十分鐘了,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所剩時間越來越少,人的心跳越來越快。
葉今然和祁妄一邊走,眼睛一邊四處看。
她問他:「你害怕嗎?」
祁妄:「你要聽實話嗎?」
「不然呢?」
「不怕,沒有害怕的感覺。我覺得應該是因為我相信你的主意能行。」
「我自己都沒多相信。」
「但是我相信啊。」
兩人默契地同時看向對方,對視一眼,又奇怪地各自避開視線,看向山腳下的動靜。
似乎有四隻怪物都朝她們這邊過來。
葉今然自嘲:「我這破主意,就算找到人了,我們還得面對好幾隻怪物。」
「那又如何?只要能完成任務,殺幾隻怪物而已,我願意承受這份代價。」
他這話說的,還讓葉今然有點愉悅了。
「好,那我們加油找人,走吧,換個地方。」
她們以水平的順時針方向,沿著山體橫向轉動,挪動位置。
與此同時,一直觀察怪物行進方向的改變。
走著走著,葉今然看到追著她們方向的怪物似乎只剩三隻了。
她的心怦怦跳起來,問祁妄:「你看,還有怪物去哪兒了?」
祁妄走遠幾步,探身去看。
與此同時,從另一個方位遠遠地傳來大聲呼喚。
「你們快來!我感覺這裡有人,找到人了252雪山墳墓36
姚半夏的聲音有如天籟。
不知為何,有了成功的訊號,葉今然的心跳反而更快了。
她和祁妄尋著姚半夏聲音的方向,找到她所在處,但是他們沒看見人。
也沒有看見周圍有什麼可以躲藏的掩體。
這裡是山體的一處背坡,雪山背坡的雪稀薄。
實際上整個雪山領域的雪都不算厚,假設是現實中常年不化的雪山,雪體原本就屬於山體的一部分,可是從感官上來猜想,這雪山上最厚處的雪,也不超過一米。
兩人走近,祁妄問:「人呢。」
此時,山下前前後後有三頭大怪物朝這邊靠攏,因為她們三人聚集,那些東西表現得更急躁了。
大張的口鼻噴著白氣和綠色粘液。
葉今然更心急了,她走過來,也問人呢。
姚半夏指著地上,喊他們看:「看這兒,這兒。」
葉今然和祁妄這才收回觀察四周的視線,看向地上一處凌亂的地面。
這裡沒什麼雪,都是黑凍土,有一片比較鬆散的地方。
走近一看,總算發現地上的異常。
這塊地很鬆散,旁邊有些不大不小的碎石,中間有片鼓包。
祁妄定睛一看,果斷靠近,用砍刀剖開碎石。
這一動就發現不對勁了,下面的人發現再也藏不住,掙扎著從薄薄的碎石中翻身出來,慌張又恐懼。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別殺我,別殺我!」
葉今然都驚呆了,沒想到這人能夠想出活埋自己的辦法,把自己藏在碎石下面。
如果不是她想的利用怪物「GPS定位」的方式,讓他們通過肉眼去搜尋這座山,思維固化,只會找那些能躲藏人的地方,就算再給六個小時,她們也找不到人。
是姚半夏來到這裡駐足後,發現怪物朝這邊靠攏,細看才發現的不對勁。
也因為正好這一片地帶不存在大型的石頭和凹槽,不存在明顯地勢起伏,所以她在看了兩圈後,精準發現了這裡。
另外,一旁的石頭堆旁,還堆著被挖出來的碎石。
不盯著看不好發現,但是存心地去看,就很明顯了。
情況緊急,事不宜遲,不容廢話。
祁妄把人挖出來的同時,還沒等那人掙扎幾下,就一刀了解了他的生命。
任務完成,抽取獵人輪次重新開始。
「結束了,跑!」
根本來不及做其它的事,祁妄拉著葉今然就跑。
不光是山腳下朝他們聚攏的怪物,其它方向也在朝他們過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竟然有七隻怪物!
它們衝刺的速度越來越快。
葉今然她們換到另一個方向,回頭一看,只留下來兩隻在啃食剛剛祁妄殺死的男嘉賓,另外的還追著他們。
活人比死人遠遠更有吸引力。
它們跑起來後速度快了不少,葉今然她們並非一味的逃離,而是為了找一個方便動手的地方,解決這些危險。
三人換了個方向後,找到一片相對好下山的路,往山腳下跑。
山下的大石比山上多,可以利用地形。
已經完成了獵人的獵殺任務後就不用急了,有祁妄和姚半夏兩個高手,解決這些怪物只是時間問題,葉今然也能做不少關鍵貢獻。
找到適合動手的位置後,葉今然和祁妄還復刻了之前二人合作擊殺怪物的方式,看得姚半夏大呼過癮。
可是他們實力再強,還有一個新的問題,怪物不止這麼些,三個人聚集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其它位置仍然有連續不斷朝她們靠近的怪物。
殺了一隻又一隻,再強悍的人也要精疲力盡了。
可是就目前的狀況來說,三個人不太可能分開。
有怪物襲擊,首先祁妄不能離葉今然太遠。
姚半夏倒是可以單打獨鬥,距離拉得和兩人遠一些。
三人殺了五隻怪物後都累得不行。
正在此時,熟悉的震顫再度來襲,地動山搖,山體轟鳴。
葉今然太專注眼前危機,差點忘了這事,她大喊:「快跑,趕緊跑,我們現在在邊緣地帶,很危險!」
為了找這座山上的人,她們來到的位置離邊緣很近,祁妄的任務算是提前了二十分鐘完成,剩餘時間超過了六個小時,逃殺輪次還有兩輪。
按照之前的規律來說,這一次縮減區域,雪山塌陷的範圍會越來越大。
顧不得再跟怪物周旋了,她們必須趕快向區域中心跑去。
前方還有怪物,朝她們過來,堵住了路。
但也顧不了這麼多了,祁妄拉著葉今然狂奔。
一路大地顫抖得厲害,三個人像是奔跑在底部懸浮,沒什麼支撐的鬆動平臺上。
每一腳下去,身體會隨著土地的歪斜被迫改變姿勢,跑得搖搖晃晃踉踉蹌蹌。
實在累人。
但是扭頭一看,土地不斷翻滾湧動的奇怪邊緣,就追在她們身後幾百米的位置,
以比三人更快的速度靠近。
幾人只好咬咬牙,拼盡全力朝前奔跑。
因為地不平,奔跑過程中看其它的位置,視線也是一片模糊。
模糊中,能看見已經剩不多的山體持續塌陷,山體與雪地平原連接處,白煙翻騰,雪粒咆哮。
這一次是塌陷的最大規模,那些山體剩餘能躲藏的區域越來越少了。
而且如果此時有人正在山體下半部,毫無疑問會被帶進塌陷裡,直接死亡。
葉今然感覺自己喉嚨和胸腔滿滿的血腥味,她有些跑不動了。
但是身前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拽著她,硬生生的不停地往前跑。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近,葉今然定了定神,不能放棄,繼續跑!
她們已經在這個雪山領域裡活了五十多個小時,馬上就能出去了。
咬咬牙,再堅持一下。
又跑了幾十百步,一陣頭暈眼花突然襲來。
葉今然感覺連思緒都斷斷續續的,眼睛開始冒金星。
一片一片七彩的嘈雜彩光,像密集的煙花一樣在眼前炸開。
她渾身發抖,舌頭髮麻,整個人被祁妄拖拽著往前跑。
在某一瞬間,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渾身驟然脫力,眼前一黑,直挺挺朝前倒去。
耳邊傳來的聲音像是泡在水裡。
「葉今然!!253雪山墳墓37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再度回籠時,葉今然先有知覺的是自己的呼吸。
還有周圍吵鬧的打鬥聲。
身體還沒恢復正常,腦子先想到這樣的場景不對勁。
危險!
她必須快點醒來。
身體還沒恢復完全,她掙扎著睜開眼,一入眼便是刺眼的白色天空。
她慢慢看向四周,混著黑暗和彩色雪花的視線發覺她自己躺在地上。
不遠處是正在對付怪物的祁妄和姚半夏。
兩人和她分開很長一段距離,幸好因為分開了,把身邊的怪物解決了就沒了,葉今然心安了一些。
解決完自己身邊怪物的祁妄,忙完後沒什麼別的反應,先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們兩個也累慘了,到了強弩之末。
葉今然回頭,看到邊緣圈仍在她們所處位置的不遠處。
只是現在地陷已經完成了,結束了,所以祁妄把她放在地上,三個人分開,免得吸引更多的怪物聚攏。
先把眼前的威脅解決掉。
祁妄看向她這邊,應該已經注意到她醒了,不過他沒過來,不知是累很了,還是怕過來又引怪物。
姚半夏那邊也解決了怪物,直接往後乾脆地一倒,撐著雙腿躺在地上,看起來累極了。
葉今然回想剛才的事,知道自己暈倒了,不知道暈倒後發生了什麼。
她估算情況,當時應該離地陷結束不差多久。
但是地陷結束後,邊緣圈會爬怪物出來,她們周圍有三頭怪物的屍體,應該是三隻。
哪怕現在已經安全了,葉今然一顆心仍久久難以平靜。
過程太驚險,如果不是祁妄和姚半夏,她應該已經死了。
這時候,祁妄站了起來,換了個地方坐,離她更近了一點。
他隔空問她:「怎麼樣,好點沒?」
葉今然躺在地上,對他點點頭,努力揚聲說:「好些了,謝謝你救了我。」
她暈倒之前,手還被祁妄拽著,肯定是他救了她,把她帶到這裡,讓她躺在地上休息。
祁妄揚起聲音告訴她:「這叫知恩圖報,沒有你,我也早就死了。」
他這句話是真心的。
沒有葉今然出主意,他哪裡去找把自己埋在土裡藏起來的嘉賓。
這就是合作的意義,互通有無,互相彌補空缺,達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雖說還沒能成功通關這一期節目,二人的合作已經可以稱作是成功了。
休息了會兒,等身體徹底緩過來,沒有昏倒的眩暈感後,葉今然坐起身來。
她猜測自己的身體是餓了又勞累過度,負荷太大,導致身體自動關機。
看來還是得繼續加強體質,把身體補得再壯實一點才可以。
坐起來後,她第一個問題:「你們抽到獵人了嗎?」
祁妄搖頭,姚半夏直接把手錶展示給她看。
太好了,極低的概率沒有降臨在她們三個身上。
葉今然看自己的手錶,也是正常錶盤,沒有變紅。
剩餘不大的雪山領域之中,還有其他人活著。
目前來說,這些山上已經不怎麼能藏人了,到處一片空曠的雪山平原,是最終的角逐場。
等緩一會兒,歇好了之後,葉今然還是會找個地方躲藏。
畢竟她們現在是獵物,就算三個人合作也不能大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已經累壞了。
等姚半夏站起來後,三人保持前後距離,一起趕往下一個山頭。
那山遠遠看著沒剩什麼高度了,幾百米高的山,一眼能望到頭。
不太好躲,但眼下沒有更好選擇。
更致命的是,還沒等她們走到目的地,在中間碩大的空地平原之上,和其他存活的嘉賓,隔著老遠的距離隔空對峙了。
甚至不止一個人。
是三個人。
他們分開,處於不同的位置,竟然還有這麼多人?
那三人分別在葉今然站位的10點鐘方向,1點鐘方向和2點鐘方向。
右手方向的兩人距離比較近。
葉今然思考,對方走在平地上,為什麼她們之前沒發現,而是突然出現在視野範圍內。
除了那群人的地勢比較低之外,他們之前應該也是坐著,或者躺著。
極有可能,發現她們三人在平原上行走才站起來。
葉今然遠眺,看到那些人背後的山降低成了小土坡。
她推測,很有可能她們之前躲在山上,山體塌陷,只能先不斷地往山尖上爬,待在山頂上。
等塌陷結束,山體不剩什麼高度了,才爬下來。
準備換地方,卻看到了她們。
距離太遠,不知道那些人中有沒有獵人。
眼下的狀況,和葉今然之前設想的幾乎差不多。
雪山範圍逐漸減小後,很多位置都不能躲藏了,剩餘存活的嘉賓只能被迫離開山體,在平原上進行最後的角逐。
她們三個不是獵人,按照概率學來說,她們看到的這三個人裡面存在獵人的概率極其高。
能存活到現在的人都不簡單。
對方有一身白衣服,兩身黑衣服,其中男嘉賓和女嘉賓距離比較近。
大概也是合作的同盟。
葉今然她們站在原地不動,對面兩個人卻在靠近,這是要動手嗎?
三人不解,反正已經無處可躲了,乾脆站定不動等對面靠近。
對方在靠近過來的過程中,另一個人逐漸朝其他兩個人靠攏。
情況再度超出預估了,難不成對面也是三個人合作嗎?
這個「難不成」,才剛剛出現在葉今然腦海裡,就被她個人否決了。
她們這邊三個都不是獵人,假設整個場景只剩六個人,對面三個人無論誰是獵人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如果是單獨的,處於十點鐘方向的那個人是獵人,他怎麼會朝她們三個走來。
同樣,獵人出在一男一女中,他們為什麼不朝那個單獨存在的人靠近,而是朝她們靠過來。
現在六個人之間,快只剩下兩百多米的間隔了。
距離得近了以後,葉今然她們三個的視線齊齊盯著對方的手錶。
因為規則規定手錶不能挪動,果然見到一男一女中的男嘉賓的手錶錶盤是紅色。
他們沒有找另一個人發難,就說明這三個人同樣是達成合作的同夥。
葉今然記得,這三人之前在公交車上並沒有坐在一起,所以是在節目裡臨時結盟。
若整個雪山中只剩下她們六個人。
最後的廝殺,就成三對三254雪山墳墓38
【剛剛好只剩六個人,三對三。】
【不是剛剛好,是剩下的人聯合起來了。】
【那還是今元寶這邊強一點。】
在嘉賓看不到的上帝視角,觀眾們都知道,11號頻道只剩下六個人了。
此刻站在平原中心,三三對峙的兩批人各有心態。
按照實力來說,雖然是葉今然她們這邊更強,但是主動性更強的獵人出在對面。
與此同時,在六人站的方位,即使他們分隔開,有距離,在剩餘的雪山領域,大概半徑只剩兩千多米的,一眼望到頭的範圍內,有無數隻龐大的怪物,正在朝眾人緩慢挪動。
它們有些是之前遊蕩在雪原山間的,有些是新一次地形塌陷後從地裡鑽出來的。
這一次邊緣縮減,隱去了很多範圍,甚至本就剩餘不多的雪山山體也被邊緣圈排除出去。
所剩不大的地界,少量的人和多數的怪物極度不均衡。
人的氣味更明顯,更何況此時算是聚集得相對集中了。
在觀眾的視角,能看到數以幾十之計的怪物越靠越近。
到了近處的怪物,感受到濃鬱的氣味和熱量,走動得更快了。
扎堆在一起的嘉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來臨,好像世界末日一樣,被不知道從哪些地方鑽出來的怪物團團圍住。
擺在完成任務和打鬥面前的,是怎麼先從怪物的突圍中活下來。
此時,不僅對方慶幸他們有聯合的夥伴。
葉今然她們這邊,姚半夏也很慶幸自己想通了找了同夥。
不然在當前情況下,面臨這麼多怪物圍攻,以及對面三個人聯合,她一個人即使再強,也有失手的時候。
不過,即使是這樣,眼下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最怕內憂外患,既要對付怪物,一邊還要提防有人動手偷襲。
姚半夏正這麼想,忽然聽到葉今然的聲音。
她放開聲線,朝對面喊道:「跟你們商量個事。」
除了她自己,其餘五個人都很詫異,商量什麼事,是求和嗎?
可是對面有人被選中當獵人,就註定會有打鬥。
葉今然舉起手,指著手錶:「第十一輪還有五個多小時的倒計時,反正也只剩這麼點兒人了,不如都先隔遠一些,各自解決怪物,等剩餘半個一個小時,再決鬥,如何?」
如果提前完成逃殺環節,只會把剩下的輪次增多,那每個人都有可能會被抽到獵人,一個輪次少一個人。
沒必要多餘節外生枝,不如卡時間,把輪次縮減到最少。
她的話,讓沒想到這件事的人頓時耳目一新。
不過對方也有早就想過這種情況的人存在。
她說完,就有人說:「她說得沒錯。」
距離離開節目場景只剩十個小時了,剩餘六個人完全可以把倒數第二個輪次拖到幾近滿六個小時,最後再剩一個輪次。
不知只剩四個小時時,還會不會產生新的獵人?
無論會不會,都不會再讓需要殺人的獵人,和防止被別人殺的獵物再多幾個。
她說完,對方有人立即喊起來:「要是你們跑了怎麼辦?」
「我們能跑去哪兒,你覺得還有哪裡能躲著嗎?」葉今然反問。
目前整個圓圈區域範圍內,平原佔百分之七八十,剩下的都是矮山,已經躲無可躲避無可避了。
她說的這倒也是,對方三人隔空對視一眼,都心動了。
刻意拖延時間,對誰都好。
如不然,目前的獵人殺死獵物,然後呢?繼續讓節目組抽取新獵人,又抽到他們怎麼辦?
或者抽到對方,他們也要死人怎麼辦?
現在唯一對所有人都好的辦法,就是先休戰,共同解決無差別攻擊人的怪物,確保人都能先活下來,再說做任務的事。
看目前的環境,對方想躲也沒地方可以躲。
看對方猶豫就是心動了,葉今然繼續大喊:「同意的話你們就往後退,我們也往後退。」
先殺怪物,再說有的沒的,必須要讓對方退遠,和她們保持在沒有辦法偷襲的絕對安全的距離。
對方猶豫了好幾秒,隨後,三個人一起後退了。
「這也行?」姚半夏看向葉今然,對她豎了個大拇指,開玩笑說,「大敵當前,臨危不亂,以德服人。」
葉今然笑了笑。
原本就應該是這樣,不一樣的情況,不一樣的應對。
之前雪山多且地形複雜,難找人,找到人就得快點完成任務。
現在找人不成問題,人數是大問題,急著完成任務,其實相當於在給自己找麻煩。
既然時間是有定數的,大可以拖到後面,等輪次快結束時再公平決鬥,誰也不會有損失。
明牌打牌,誰也耍不了招數,無論是獵人還是獵物都放心。
儘管葉今然她們這邊,祁妄和姚半夏都比較有信心打架不會輸給誰。
他們更擔心的是一個輪次結束又開啟一個輪次。
假設這期間,僅剩兩個的對手死在怪物手裡,最終輪到她們內部自相殘殺,就太不好了。
對方遠離之後,祁妄還誇了葉今然一句:「反應挺快的。」
人容易被之前的情況思維固化,但是幾次遇到新情況,葉今然都能先根據眼下的狀況改變立場,這是很難得的。
葉今然神秘一笑。
「我之前就想過了,只是沒想到現實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加戲劇性。最後竟然剩下3v3。」
不管有沒有其他人在,目前來看是這樣的,那就更適合故意卡時間卡輪次了。
對方識相一點,對誰都好。
這事解決得乾脆利落,但人還是沒法輕鬆下來。
怪物太多了,之前逃命打鬥消耗的力氣還沒恢復好,又要解決這麼多的怪物,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葉今然剛動完腦子,又靈機一動。
「對了!不知道之前那個藏著人的大坑還在不在範圍內,我記得位置比較偏中間,不如我們找一找,把怪物引到坑裡去再動手。這樣會不會省力一些?」
大概是隊友們誇她誇得太多了,無論遇到什麼事,葉今然都會先想一想,有沒有策略可以代替蠻幹。
她立即就想到了那個大坑,那個地陷。
對付這種不太靈活的龐然大物,人類最該利用的,就是哺乳動物中最聰明的大255雪山墳墓39
【寶寶的小腦瓜是百寶箱嗎?】
【奇蹟然然!】
葉今然幾次三番出主意,靈機一動,不僅隊友驚喜,觀眾們也看得津津有味。
想到一次辦法是聰明,接連幾次金光乍現想到好辦法,是融會貫通的機靈。
給人的感覺,好似葉今然的腦袋一直在持續不斷地轉動,每換一種情況,即使處境變化,她都能第一時間根據不同的情況發現漏洞,或是想出不同的策略。
一切所見之物、所到之處,都成了能收為己用的助力。
她們行走在雪山領域中,不知道平原路該怎麼走,不過依稀能記得之前找人的那座山峰時走的方向。
葉今然還在辨認,就見祁妄率先往前:「這邊,跟上來。」
他的方位感很好,儘管天上沒有太陽指示方向,走過的路,見過的地勢,也都存在心中。
祁妄回頭望一眼他們完成上一次任務後離開的山峰,循著記憶,果斷向著地陷的方向而去。
三人拉開距離,在雪原上奔跑。
在怪物靠近到近點時,三人一起合作,以最快的效率解決它們後,再分開繼續趕路。
只用了四十多分鐘,就趕到了地陷跟前。
怪物的數量如今太多了,一直追著趕著三個人,除了近在眼前威脅最大的會先解決一下,其它還沒追到跟前的,她們都沒有管。
葉今然提出可以利用大坑之後,都不需要多說什麼,祁妄和姚半夏都能理解到這處的用法。
跑到目的地時,因為祁妄墊後,他身後跟著兩隻怪物。
「你們走開!」他讓葉今然和姚半夏避到遠處,確保安全。
隨後,他先是放慢速度,引誘跟在身後最近的兩隻怪物朝他靠近。
近到一定程度後,怪物會加速,二者之間相距十幾步距離時,祁妄才突然提速,朝地陷大坑跑去。
這大坑直徑十幾米,足夠大了。
提速奔跑的祁妄,控制著他和怪物之間的距離,就像打遊戲拉怪一樣,讓它們處於最狂暴的狀態下。
待靠近地陷邊緣,他突然轉向,九十度折往側邊。
可是體型巨大的怪物來不及剎車,被慣性和自己的體重拖累,墜入洞中,摔在崎嶇不平的巖石上,掙紮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站起來後,怪物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儘管還沒殺死它們,可三人附近也能說是暫時安全了。
情況允許下,等怪物靠近到洞口邊緣想爬上來時,人只需要蹲在地陷邊緣,瞅準它們的腦袋用力攻擊,就能簡單輕鬆地致它們於死地。
比之前費老鼻子勁和怪物周旋,一邊躲避它們的攻擊,一邊要找機會砸爛它們的頭要簡單太多了。
姚半夏放心不下,儘管怪物已經傷不到她們了,她湊到邊緣,抬手,像敲地鼠一樣,把坑裡的兩隻都殺了。
從怪物頭顱裡取出自己的鋤頭,她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這樣真是簡單了,不然我感覺我也要暈倒了。我的身體壯如牛,好多年都沒有這種力竭的感覺,真是謝謝節目組了。」
姚半夏的性子有些大大咧咧的,外向,主動說話時還有一種沒有刻意,但就是不經意的幽默感。
她在巖石邊緣蹭著鋤頭上面的血跡。
這是她從那個把自己埋在土裡的人身邊拿走的鋤頭,用來砸怪物的頭很好用。
把它們騙進大坑裡後,這個鋤頭就顯得更好用了。
姚半夏把它握在手裡,一圈一圈地轉著,鬆開甩在半空,再一把抓握,隨意轉動,一派輕鬆寫意地把玩著鋤頭。
好像鋤頭中間連了一根線系在她手中。
計策成功,三人都輕鬆了一大截。
只要坑沒被填滿,她們就能一直反覆使用這個策略,輕鬆解決怪物。
此時已經距離葉今然她們好幾百米的另外三人,奮力艱難地合作殺著怪物。
好不容易解決三隻,累得喘粗氣,癱坐在地上。
遠遠看到葉今然她們這邊,一人眯著眼睛,提醒其他兩個人。
「你們看,對面在幹啥呢?」
因為隔得太遠,雖然能看見人,但是看不清她們在做什麼。
並且因為獵人這邊地勢更低,看不見葉今然她們所在的坑。
除了能看到她們或站或坐,周圍竟然沒看到有什麼怪物。
有人不理解:「奇怪,她們三個隔那麼近,怪物感覺不到嗎?我們這邊馬上又有東西過來了。」
葉今然她們身旁並沒有怪物的屍體。
哪怕遠處有怪物在靠近,此時此刻她們身邊幾十米的範圍內也都是安全的真空期。
不容細細研究了,獵人這邊又來了怪物。
三人繼續投身艱難廝殺。
等忙完,喘著粗氣往那邊再一看,葉今然她們還是悠哉悠哉的。
周圍仍是安全地帶。
這是什麼情況?
區別對待?還是有人會變魔法,把怪物的屍體變不見了。
不然為什麼她們什麼事也沒有?他們這邊一直在殺怪物。
儘管三個人距離近會吸引怪物,可是他們沒辦法做到一個人單獨殺死一頭比北極熊還要大的變異動物,無能為力,只能合作。
合作又會吸引更多怪物朝他們聚集,這簡直是個無解的問題。
所以只能保持這個狀態,直到把所有的怪物都殺死,才能安心休息。
等待倒計時剩一個小時,再去找對面決鬥。
這會兒什麼都來不及想,幾十隻怪物的數量實在是多,即使有兩個隊伍,六個人每個人都得對付好幾隻。
要是怪物的問題解決不了,更別說其它的了。
他們之中後來加入的男嘉賓實在好奇,在動手的間隙分心,偷看葉今然她們那邊的情況。
一個沒注意,被怪物一巴掌揮到身上,打得摔出去。
獵人大喊:「當心點啊,不要分心!」
現在還管得了別人什麼情況?自己先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說罷,他也往那邊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怪物憑空消失的畫面。
他猛地一驚,也分神了。
女同伴喊他:「當心!」
因為他分心,又差點被怪物一口咬到手臂。
這下是真不敢看了。
但是他腦子又忍不住好奇,對面到底有什麼魔法256雪山墳墓40
【他們的眼神要笑死我了。】
【像見了鬼一樣。】
【好好奇啊,但是又不能看怎麼辦?哦,等把這邊解決完了再過去看。】
【樓上,人艱不拆。】
【已經晚了,有種暑假作業都做完了,才看到別人有答案可以抄的無力感。】
太無力了,一連好幾個小時,雪山領域僅剩的六個人都在忙活著殺怪物。
按照自己這邊殺的來算,葉今然粗略估計,整個領域應該有三十多隻怪物。
她們這邊殺得大概多一些,算上之前的,一共十八隻。
因為有可以走捷徑的大坑助力,三人省時省力,比之前她跟祁妄殺三隻怪物還要輕鬆一些。
無非是引怪物掉坑裡不斷地奔跑要累一些。
解決完畢,環視四周不見有怪物在朝這邊聚集了,葉今然才走到能夠看到的位置,看向獵人那邊,探查對手的情況。
那三個人實力也不弱,估計有新人。
他們所處的地方,怪物的屍體綿延縱伸,拉出幾米長的範圍。
怪物全都殺死後,他們累得三個人原地躺在地上。
可能有人受傷,地上也蔓延了紅色的血跡,不知道有沒有人死亡。
他們也是不幸,碰上了有捷徑可以走的對手,而自己這邊只能老老實實賣苦力。
葉今然走回來,對隊友們說:「他們肉身戰鬥,這會兒都累得不行了,待會兒打起架來,狀態肯定沒有我們好,我們要勝之不武了。」
祁妄不贊同:「什麼叫勝之不武,這叫合理利用一切條件,擴大優勢,是我們應得的。」
說笑完後,他又正了臉色。
「不過你一定要小心,他們的目標肯定會是你。」
獵人出在對面,只需殺一個人就能完成任務,不用猶豫,肯定會柿子挑軟的捏。
會挑看起來最容易得手的葉今然攻擊。
軟柿子葉今然把袖口先疊好,武器都放好、拿好。
做好萬全的應戰準備。
對方想捏軟柿子,很可惜,她的隊友是兩個石頭,她自己也不是軟柿子,而是硬邦邦的青柿子。
可以捏,非要捏也捏得動,但能不能捏死,就要看對面的本事了。
葉今然倒不緊張,無論如何都要面臨這一時刻,六個人在雪原大決鬥。
「爛命一條就是幹。」
她說著,又把袖子往起擼了擼,怕長褲腿把自己絆倒,又把套在自己下裝裡面的男士褲子往起疊。
【女兒好像要下地插秧一樣。】
【好可愛,誰能不喜歡今元寶?】
【看葉今然的個人直播,有種秋褲扎在襪子裡的踏實感。】
不止彈幕觀眾,祁妄看到葉今然往裡疊褲子也想發笑。
準備做得這麼充分,看來是很難殺了。
不過,有他在,他不會讓對方有機會嘗試葉今然是不是好殺。
時間倒計時剩一個小時零十二分,對方休息好後,朝她們走了過來。
為首的獵人實在奇怪,問:「你們殺的怪物呢?」
當他們三人走向地形高點,逐漸能看到大坑的範圍時,三個人臉色發僵,目光灰敗。
原來她們把怪物引到坑裡殺了。
自己這麼辛辛苦苦地和怪物殊死搏鬥,還差點死一個人又算什麼?
算他們倒黴嗎?
三個人臉色都很難看,嫉妒,太嫉妒了,內心極端不平衡。
尤其看到對方三個人精神狀態豐滿,沒怎麼勞累,沒怎麼受傷的狀態,三人更加想不通。
他們累得人都快沒了,怎麼跟對面鬥?
原本還想再多休息會兒,可是看到時間快要到了,又怕對方跑遠讓人追不上,只能苟延殘喘地站起來,先追到這裡。
再一看對方狀態這麼好,誰能穩得住心態呢?
這種狀態下,對方跑都不需要跑了,就算硬扛硬打,也絲毫不虛。
想太多的三個人,把葉今然她們站在原地不動的隨意當做挑釁。
理解成她們仗著體力保存得好,就在原地等著他們找上門來。
但其實葉今然她們想的是,還剩最後一個輪次,如果她們跑了,對手的獵人被規則懲罰致死,重新選獵人選到她們頭上,到時候又要反過來找人。
還不如原地不動,要打就打吧,坦然應對一切。
並不是對方想得那麼惡劣。
對方靠近之後,恨恨地望著那堆滿怪物屍體的大坑,還有幾隻因為不方便攻擊,還陷在裡面掙扎著爬不出來。
越看越眼紅。
另一個男嘉賓語氣酸了吧唧地說:「你們倒真是會偷懶,有這種好地方,也不拿出來分享一下,六個人一起合力把剩餘的怪物輕鬆殺死。」
祁妄冷笑一聲。
「憑什麼跟你們說,你的臉很大嗎?」
對方雖然在怨怪,埋怨她們小氣,但其實話音仍然有幾分克制的討好。
但是祁妄這句話就很不客氣了。
那人戴的假面破裂,盯著祁妄的眼神怨毒,但因為感覺自己打不過他,又不得不忍氣吞聲。
「態度這麼惡劣幹什麼?如果不是這該死的規則,把獵人發給我們,被迫成對立面,能一起合作殺怪物不好嗎?」
儘管他偽裝的態度還算好,可是祁妄壓根不吃他這一套。
他以為他毫無破綻嗎?心裡不知道把人罵了多少遍,嘴上說著好聽的話。
祁妄最噁心這種人。
他置之不理:「有屁快放,想怎麼打說清楚。時間還剩這麼多,不再拖延一會兒?」
他肯定是想拖延的,可是獵人那邊不想,他們都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
拖延到最後,如果被一直卡著殺不了人,他們的人就要減員了。
可是在這茫茫冰原上,一片光禿禿,又沒有任何能夠走捷徑的存在。
要打只能光明正大地打,想不到任何偷襲的法子。
眼下怪物也沒了,什麼都沒了,一切回到最原始的狀態。
抽到獵人的男嘉賓,視線在對方三個人中來回掃視。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顯而易見的,祁妄和姚半夏都是不好惹的。
只有葉今然。
獵人垂下眼,沒有讓自己的殺意顯露得明顯。
他心裡只有一句話。
殺她,殺了她,只有殺她才有希257雪山墳墓41
獵人有點太把別人當傻子了。
3歲小孩兒也知道,他絕不可能給自己施加難度,專找看起來不好欺負的人。
就算是良心拉滿的聖人,在這種情況下,也會選擇最有利自己的目標。
如果有機會能殺最弱的,自然不會浪費。
不管他隱不隱藏,偽不偽裝,葉今然都會更小心。
對面三人能活到現在,不是沒本事的。
幾個人也不多廢話了,一致向著站在最前面的祁妄衝過去。
單打獨鬥是失心瘋了,他們只能三個人合作,看能不能打傷打殘一個。
如果能,就不用想著辦法針對誰殺了。
之前在休息的時候,三人就這事商量了一陣。
打群架的原則,能打誰打誰,集中火力先秒一個。
或者找機會攻擊突破口,無非這幾種情況。
在沒有辦法能夠偷襲到對面的弱點之前,只能通力合作,採取先殺最近的原則。
局勢隨時會變化,必須隨機應變,永遠選擇成功率最高的方式。
誰都知道他們會盯著葉今然,祁妄不能讓她死。
所以她們的應對和對方不同。
即使是三對三,他也不能讓自己這邊三個人跟對方三個人硬扛,會把葉今然暴露出來。
見對面衝過來,祁妄沉聲吩咐,冰涼的話音不容反駁。
「姚半夏,你保護好她。」
他想讓姚半夏保護葉今然,自己一個人扛住對面的進攻趨勢。
姚半夏都看出不對了。
「這怎麼行!那不就成他們三個打你一個了嗎?你死了不也一樣?」
雖然對面的目標可能是葉今然,可是他們殺誰都一樣啊。
要是她們這邊的策略變成她保護葉今然,祁妄一個人在前面擋著,那不相當於換個方式正中對方的意了嗎?
他們想殺最弱的,但如果能三打一,誰還在乎之前的策略?一起上就完事了。
三個打一個還殺不了人?
「你別管!」祁妄一聲吼。
連膽大不懼的姚半夏也忍不住一驚。
「瘋了,真是瘋了。」姚半夏搖搖頭。
她一個外人來看,這是很不理智的行為。
祁妄試圖由自己一個人擋住對面的攻擊,他讓她保護葉今然,並不是說時不時看一兩眼的保護,而是不能讓人近身的保護。
這樣一來,她就沒辦法去加入攻擊了。
不這樣做,對方有人趁機從另一邊繞到後面,就能抓住葉今然了。
所以祁妄的意思,是讓姚半夏不要參戰,儘量確保對面沒人近身偷襲葉今然。
可是他這樣做風險是不是太大了,如果他擋不住死了呢?
姚半夏沒想到,他們三個這麼強的組合,在這種時候做出的策略,還不如對方一起上的群攻風險小。
葉今然當然也不同意。
「別聽他的。」她對姚半夏說,「不管怎麼打,我們都要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她知道祁妄挺強的,但對方能殺死十多隻怪物也不簡單。
儘管忙碌太久,體力不支,可人在關鍵時候爆發的潛力不可估量。
祁妄的想法太極端。
葉今然之前就說過,他看不起她,他還否認。
如果不是看不起她,怎麼會讓姚半夏這麼厲害的高手,只負責保護她,這算什麼?
葉今然沒聽他的,打開切割器,和姚半夏一起湊上去幫忙。
祁妄個子高,他快速甩著砍刀,對面三個人一時半會兒沒法近身。
獵人趕忙換了策略,繞到祁妄背後。
任他再怎麼厲害,也不能同時兼顧身前身後。
砍刀在前面揮,路程短,可以有相對快速的頻率。
但是身後有人,他要輪一整圓圈,效率就會慢很多,會出現可以見縫插針攻擊他的真空期。
不過祁妄可沒有他想得那麼機械。
他手上有兩把武器,一把砍刀對準前面兩個人,一把磨刀棒威脅身後。
獵人正要找角度攻擊,餘光看到葉今然和姚半夏朝他過來,他立即放棄,先躲為勝。
怎麼忘了這一茬?
他是獵人,要殺獵物才算完成任務,對方殺了他,或者不讓他得手,都算以獵物身份取得勝利。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葉今然是一樣的身份,都是被對方當做眼中釘肉中刺的存在。
獵人也要保護好自己,他立馬後撤,同時藉機從側面一刀揮向祁妄正在揮砍刀的手。
祁妄餘光看到,一記爆發的掃堂腿踹向獵人,把他踹得後退好幾步,差點摔倒。
獵人硬生生跨大步把身體支撐住了。
他以為自己挺厲害的,沒想到連偷襲都不成,難怪這個男人讓隊友保命為主,一個人妄圖攔住他們三個,的確有點東西。
但獵人會更加注意,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他剛站穩,又看到葉今然和姚半夏果然朝著他來了。
葉今然雙眼定定盯著他,在她眼裡沒有別人,因為殺別人沒有意義。
還剩一個輪次,她們三個有抽到獵人的概率,對面隊伍的另外兩個人是要作為獵物先留著的。
因此,葉今然眼裡只有這個獵人。
她可以殺他,也可以不殺他。
實際上,為了求穩,葉今然最堅定的主意,是盯著他,不讓他殺任何人,不讓他得手,限制住他。
不需要冒險,也能讓他被規則懲罰致死。
祁妄做出那種極端決策,是因為立場不同,不想讓別人拿葉今然當墊腳石。
可是,他也不想想,只要她們誰也不死,獵人就必須死。
而且還能拖夠滿滿的六個小時。
所以葉今然才不會聽祁妄的,就算他再強硬,吼得再大聲,她也不會管他。
祁妄知道她過來了,一扭頭,覷著一雙利目瞪她。
「能不能聽我的?」
和人對打才是意外最多的,祁妄不敢確保能不能阻止一切意外的發生,他不能等到事情真的發生,再去後悔。
所以只能防患於未然。
誰知道葉今然跟他硬碰硬。
「不能,你能不能聽我的!」
她話音同樣強硬,聲線拔高,吼得祁妄心驚。
「你傻了嗎,你不是挺聰明嗎?我們只要互相保護,就夠了。」
祁妄眼神光一顫,僵直了一瞬。
互相……保護嗎?
葉今然噼裡啪啦:「你總想著不讓我死,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怎麼辦,你忘了規則嗎?只要我們誰都不死,死的就是對面。所以你得保護我,我也得保護你。」
祁妄望著葉今然的眼神一派幽深,又好似有無盡的旋渦藏匿在其258雪山墳墓42
祁妄覺得有些可笑。
笑自己不長腦子。
因為一時著急,竟然忘記這麼重要的事,他只顧著想對面要殺葉今然,只顧著阻止他們。
忽略了對方殺不了人即算失敗的規則。
所以他也不能死,他們要一起活下去。
「那你當心點。」他深深地看了葉今然一眼,仍然不放心。
葉今然非但沒感動,反而還瞪了他一眼。
「管好自己吧你,別老想著逞能,要相信隊友。」
祁妄愣了。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人這麼罵。
從前別人罵他都是薄情寡義、忘恩負義、養不熟的白眼狼,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有這樣的時刻。
不過眼下的情況容不得兩個人閒聊了。
三個人的動作隨即都化攻為防,除了姚半夏的武器短一點,葉今然和祁妄都有比較長的武器。
趕走之前險些近身的獵人後,葉今然貼在祁妄身邊,簡短提議:「我們三個背靠背。」
她又拉了姚半夏一把,指揮三個人呈背靠背的形態,三面向外。
可以幾乎無死角地觀測到對方的動作,無論哪一邊受了襲擊,其他人都能快速支援。
再加上她們的武器都比較長,以及會根據對手的方向挪動的勢態,像一個緩速轉動的風火輪。
獵人他們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本來身體力行地殺了那麼多怪物都累得不行了,雙腿直打顫,手也很難握緊武器,全靠毅力在支撐。
又遇上這麼難纏的對手,誰還能有好心態?繼續只是白費力氣。
此時他們三人心情都差極了。
時間越縮越短,獵人心急,不斷嘗試往前,但都被以祁妄為首的長兵器重重擋回來。
他越來越急,動作越來越亂。
他的兩個隊友都明顯地懈怠了很多。
畢竟獵人的規則跟他們毫無關係,原本就是臨時湊數搭夥的隊友。
有把握的時候還能幫幫忙,假設要搭上自己的命幫別人完成任務,完全沒必要。
對面太強了,還擺成了這樣滴水不漏的鐵桶形態,除非他們的人數再增多十倍,直接圍上去吞沒她們。
這樣三對三,根本近不了身。
獵人急得大喊:「跟我一起上啊,直接殺個最好殺的。」
另外兩個人表情凝重,遲遲沒動靜。
他們又不傻,葉今然她們三人擺成這樣,不僅能防止偷襲,如果被集中攻擊一個人,另外兩個人能夠立馬將被盯上的人一左一右保護起來,根本沒法。
不過另外兩個人倒也沒有直接撂挑子不幹,只是敷衍了幾分,仍然和獵人一起嘗試,只是沒什麼用罷了。
他們的進攻但凡靠近點,就會被對方打回來。
看看對面拿的都是什麼?
撬棍、砍刀,都能打得遠。
這些武器沒什麼大殺傷性,但是因為重量和長度足夠,防禦一流。
而他們手上這些切刀、西瓜刀傷害性強,但是太容易被攔住了。
兩方人就這麼僵持了二十多分鐘,獵人急得滿臉通紅,目眥欲裂。
之前累到險些脫力的時候,他提著一口氣,靠爆發的怕死的求生欲和對方動手。
但是隨著時間拉長,之前遺留的體力耗盡問題暴露得越來越多。
他逐漸有些喘不上來氣,抓握著武器的手很緊,可是一直發顫。
眼前也不再清晰,偶爾閃過一道黑暈。
不知還有多久人會徹底崩盤。
獵人第一次知道,人在急火攻心累到極致的時候,眼睛會瞬間充血紅腫,視線範圍一片紅暈。
他看一眼手錶,查看還剩多少時間,手錶上的數字有著三重重影。
他盯著看了好幾秒鐘,才看到倒計時還有十八分鐘。
還有十八分鐘……他殺不了人,他的人生就只剩下十八分鐘了。
獵人最後一次咬牙,咬得他的臉部有種奇怪的疼痛,像是牙齒失去了知覺,整個牙齦嵌進臉頰之中似的。
他最後一次握緊手中的西瓜刀,向前衝去,隨後,卻徑直九十度轉彎,劈向身旁女同伴的脖子。
噗嗤一聲,血流飛濺,像開了灑水器一樣,從女嘉賓脖子噴射出溫熱血雨。
女孩兒發出不可置信的無力的嘶啞喘息時,獵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像是石頭一樣發僵,又發著抖,嘴唇不斷地哆嗦,發抖之際,亂七八糟地拼湊成一句「對不起」。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女同伴急速枯萎,從鮮活轉向毫無生機的臉。
獵人眼前走馬燈一樣浮現他們來到這一期節目後發生的事。
女同伴說過的話,一句又一句在耳邊浮現。
層層疊疊,吵吵鬧鬧。
「你也是新人嗎?規則說新人有特殊加分機制,不如我們合作吧。」
「好好表現,兩個人都能加很多分。」
「你跟我表哥好像,所以看到你還挺有親切感的。」
「沒事的,能找到人,我們都會幫你的。」
「你看我,身手和力氣都還不錯吧,能和你們一起殺怪物,肯定能幫你一起完成任務的。」
「那邊有人,我們去看看,找機會把最弱的殺了吧,其他兩個人都不好對付。」
「這時候就別顧忌什麼了,你殺最容易殺的人才容易成功。」
一句句帶著幾分真心和友好的話在耳邊響起,獵人手發著抖。
怕她死得不夠徹底,自己的任務完不成,抽出西瓜刀,又一刀砍向女同伴的脖子。
他的眼前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淚水和汗水一起糊在了眼睛上,又辣又澀。
他成功把自己的同伴殺死了。
進入節目後,因為同為新人抱團取暖,一起走過了互相信任的五十多個小時。
可是,為了讓自己活下來,他真的只能找最弱的人殺。
殺不了防備萬全的對手,但,身旁還有一個。
一個毫無防備,脆弱易死的女人,因為合作,離他很近,很好得手。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為了活下去,他沒錯。
可是為什麼,成功完成了任務,他的心裡竟然這麼不好過。
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在心底發出得意的咆哮。
「完成任務了!我活下來了!」
獵人看向手錶,紅色錶盤不見了,他真的活下來了。
殺了朋友又怎樣,不然死的是他自己,別人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這人又哭又笑,身上濺了滿身血,臉上也是血,他眼睛瞪得快要裂開,眼球上充了一大塊血。
他大張著嘴,五官扭曲,嘴角也像是要裂開了。
「哈哈哈哈!」
「嗚嗚嗚嗚呃……」
一時哭一時笑,人已然癲狂259雪山墳墓43完
葉今然她們離著幾步的距離,眼睜睜看到這一幕情急之下背叛隊友,拿隊友開刀自私為己的劇變。
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儘管知道這行為不算罕有,可是親眼看到這一幕,脆弱的人心,仍然會狠狠地被震撼,被打碎。
節目是虛假的,可是被同伴殺死的女嘉賓,在死亡的那一刻,眼神是真實的。
不敢置信、絕望、痛苦。
她慢慢轉向殺了他的人,曾經依託後背交付信任的隊友,那一刻,她在想什麼?
葉今然不敢想,她別過頭,沒看那人的眼神和死狀。
哪怕與她無關,內心仍然不受控制地翻湧著一股令人反胃的絕望。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在自己的生命當真受威脅時,趨利避害的屬性會讓人性情大變,甚至反常地做出平時根本做不到的事。
在懼怕死亡的那一刻,人甚至不清楚自己做的事代表著什麼。
就像此時的獵人,得手後,他跌坐在了地上,一時哭一時笑。
嘴裡說著混亂的,讓人聽不懂的話,不知是不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人是多變的,也是脆弱的。
沒有強大的心臟,無論是「保持忠心」,還是「果斷背叛」,都難以做到。
葉今然走遠了,她有些喘不上氣來,想離這個場景遠一點。
她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可是看到女嘉賓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被她信任,或者至少曾經信任的人突然偷襲致死。
那一刻,她感同身受地感受到了恐懼。
儘管她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喪命的準備,也接受人人都會自私為己。
可是如果真到那一刻,她大概也會不受控制地覺得難過,覺得崩塌吧。
接受是一回事,經歷是另一回事。
身後是獵人持續不斷的吵鬧,葉今然只覺得很噁心,很累。
她越走越遠,祁妄和姚半夏跟在她身後。
他們兩個人也不好受。
看到這種場面,多多少少的都會讓人有觸動,就連祁妄這樣事不關己漠不關心他人,沒什麼人性的人都看不下眼。
他跟在葉今然身後,看葉今然不對勁,問她:「你在擔心嗎?」
葉今然搖頭。
「我只是覺得痛苦。」
她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像是沒有力氣說話。
「怪得了誰呢?不怪別人自私,只怪我們因為自己的欲望來到了這個註定人性與『活下去』沒有辦法共存的地方。不過,我們還可以掙扎。」
說到這裡,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和了一些。
「只要還有最後一點希望,我們都還能掙扎。等到實在掙扎不了的時候,再交給本能吧。」
心態的波瀾時間不長,葉今然很快就看開了,她擔心的事還沒發生,何必因此求困。
抬手看表,距離上一輪環節結束已經有幾分鐘了,但是沒人來得及看手錶。
這一看,葉今然頓時輕鬆一大截。
只見手錶上仍然有節目規定時間的倒計時,但是下面一行字寫著——【因時間不足一個輪次,不再抽取獵人】。
結束了,困擾所有人的獵殺環節總算結束了。
剩餘的五個人只需活到滿72小時就能出去了。
葉今然她們沒在管身後的人,不知去哪兒,乾脆向著中心前進。
獵人和獵物的逃殺環節是結束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領域縮減的環節。
得知不再抽選獵人的慶幸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又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
少了一根緊繃的繩子吊著人的心,提供目標感緊迫感,之前積攢的飢餓、勞累,壓制不住地泛湧出來。
三個人走得越來越慢,因為餓得頭暈眼花,正想原地坐下休息時,又一次地動山搖。
距離上一次地陷縮圈還沒過去幾個小時呢,間隔這麼短,節目組真是不想讓人好過。
葉今然她們只能繼續咬牙往前走。
這一次邊緣線圈無限往裡縮,一段幾乎縮了六七百米。
剩餘的雪山範圍只剩下大概兩個足球場這麼大了。
三個人繼續呈風火輪的樣子靠坐在一起,遠遠看著從邊緣線掙扎著走過來的另一個男嘉賓。
目之所及範圍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人不是之前的獵人,是他們隊的另一個男的。
獵人可能是受的打擊太大,沒有力氣逃跑,死在了縮圈之中。
真是諷刺。
為了活下去,狠心殺死了自己的隊友,可是沒有那個心理素質承受,最後還是死了。
白白因為自利做出了自己難以接受的事。
從中抽離出來之後,葉今然的心態穩了很多,她心想,如果那人能熬過來,心態向著堅硬冰冷沒人性的陰暗前進一大步,能活下來,之後肯定是個不簡單的人。
但是那樣的極端狀態,只適合少數的人,實在鳳毛麟角。
像他這樣精神癲狂難以自救,才是絕大多數人會有的情況。
人真是複雜的生物。
不再多想了,葉今然收回思緒,她們三人當前所處的地方放眼望去,一片光禿禿,除了動物屍體,髒雪,什麼都沒有。
沒有東西可以填肚子,只有渴了時能吃點雪勉強補點水分,熬過最後幾個小時。
除了她們,活下來的第四個人離她們遠遠的,不敢靠近。
哪怕逃殺環節已經結束了,他仍然害怕葉今然這邊不帶任何目的地尋仇,報復剛才他們攻擊她們的行為。
不過誰也沒搭理他,大家都累極了只想休息,只想躺著。
不會白費力氣,幹一些沒有必要的事。
殺了他?
完全沒必要的,反而是節外生枝的舉動。
每一期節目都會淘汰一個得分最低的嘉賓,殺了他,淘汰的人就只能從葉今然她們三個之中產生了。
熬最後的五個小時,艱難地安靜呼吸時,葉今然眼前落下一個什麼東西。
一道黑影遮住她的眼睛。
她伸手一摸,碰到一條黑色布帶。
腦袋後面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
「把眼睛蒙上休息吧。」
葉今然按著眼罩,接受了他的好意:「嗯。」
祁妄鬆開手,自己也躺下。
僅剩的時間可以用來休息,用來放空,也可以用來回想這六十多個小時以來發生的事。
明明只有不到三天時間,可是和普通的人類世界不同。
在這三天裡,密集地發生了許多事,能經歷普通人三個月都經歷不到的事。
因此,也會有許多許多,雜亂的,不自知的心260零食百寶箱
手錶的總體倒計時走完72小時之後,遠處不知從哪兒拐來的一輛車牌號為「11」的公交車,逐漸靠近。
滾輪壓過雪地,到了近處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看到公交出現,葉今然她們僅剩的四個人才總算有了力氣,苟延喘喘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疲憊飢餓的身軀,手拽著公交車的扶手,緩慢登車坐下。
葉今然感覺自己現在已經餓得快成一具乾屍了。
走路姿勢也像是身不由己全靠本能往前顧蛹的喪屍。
上車後第一件事,她打開背包,拿出帶出來的牛奶、滷鐵蛋、巧克力、餅乾……
祁妄和姚半夏瞪大眼睛,望著她如此祥全的零食,葷素搭配,營養均衡——如果雞蛋也算葷味的話。
她把吃的分給他們,姚半夏拿了一塊巧克力:「我只要這個就行了。」
葉今然還在從背包裡往出掏食物。
「沒事,多吃點,我帶的挺多的。」
知道是逃殺本,並且背景還是雪山,葉今然把包裡用不上的東西都清出來,裝了許多食物。
東西雖然帶不進去,但是可以出來之後吃啊,沒想到雪山副本這麼極端,設置了72個小時的限制時間,比她想得還要多。
還好帶的吃的足夠多。
看到她甚至還掏出一大塊羊排三明治,姚半夏大驚。
「停停停!這都哪兒來的?」
葉今然嚼嚼嚼:「有些是從房間拿的,有些是我自己帶的。你要吃三明治嗎?這是我上一次早餐拿多的沒吃完的,剩了一半,我就帶上了。」
既然她是食物百寶箱,姚半夏就沒跟她客氣了。
「給我掰一半吧,中國人肚子餓了還是得吃點兒鹹的才帶勁。」
兩人分著食物,一個滷鐵蛋也掐成兩半,都吃得狼吞虎咽。
剩餘的第四個人,坐在遠處男嘉賓看得口水直流,在車上到處翻找其他人包裡帶的食物。
不過沒有葉今然帶得這麼全面的。
她背包裡的食物,有參加節目之前自己帶的,有住在紅房子的特殊待遇,從房間的冰箱和零食區拿的。
也有從餐廳裡拿的。
要達到她這樣的食物豐富程度,不僅要事前帶零食,還要同時滿足積分榜前十和人氣榜前十,太卡條件了。
滿足這樣的人寥寥無幾,而且也不一定會帶這麼多。
公交車開回基地,出發之前坐了半車的人只剩四個,幾人都沒有說話,全程都在吃吃喝喝。
吃完了東西後還有消化的過程,並非吃完就能恢復元氣,所以大家還是沒說話。
葉今然察覺到祁妄時不時看向她,她問:「你看什麼?」
祁妄默默說:「我在想,你臉上這兩個包應該能恢復原樣吧。」
其實他身上也被濺了不少怪物的粘液,只不過葉今然不巧被濺到臉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碩大的泡泡。
這一次她們每個人都沒受什麼大傷,但是身上都破破爛爛的,等待回到黑色大樓,通過儀器的射線縫縫補補。
祁妄這句話,葉今然非但沒有多想,反而有一種他在沒話找話的感覺。
那綠色射線連斷肢都能修復,怎麼會修復不好兩個水泡?
她盯著他的一雙眼睛。
祁妄那被碎發微微擋住,看不清晰的狹長眼睛也定定地望著她。
他看人的狀態和別人永遠都不一樣。
或許因為太高太瘦,看人時都像是俯視,帶著挑剔和厭惡。
用網上的話來說就是看垃圾的眼神。
祁妄此時仍然是那一副調調,嘴上什麼也不說,眼神也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但因為那一句問話,葉今然感覺到他似乎有一絲不舍的情緒。
是這樣嗎?
儘管祁妄看起來很神秘,但是葉今然覺得其實他很好猜。
比蘇循好猜多了。
祁妄的冷漠是故作一套,更像是對他自己的保護色。
蘇循的冷漠,才是真正的什麼也不在意,並且帶著幾分傲慢的矜持。
以及對所有人和物的自主性排斥。
給人一種,無論再怎麼親近也走不進他內心的感覺。
但是和祁妄相處,就會有一種哪怕他在拒人千裡,在故作冷淡,但是他的心是熱的感覺。
否則怎麼會有好幾次為了讓葉今然活下來,寧願自己身陷危險。
不是他腦子秀逗了,生死看淡不把死亡當回事,就是太想讓她活下來。
別人怎麼想葉今然不知道,不過她感覺祁妄是真不怕死。
似乎還把死亡當作獎勵,在期待一場轟轟烈烈的死去。
經歷了一場節目後,兩人的關係有顯著拉近。
葉今然也沒再有之前那樣,覺得祁妄隨時會殺了她的感覺。
她突然想起這回事,問祁妄:「你為什麼對我還挺好的,現在成這樣了,你之前不是很想殺了我嗎?」
祁妄不解:「我什麼時候很想殺你?」
「你之前看我的時候,我總覺得像是你盯上了一個很好殺的獵物。」
「沒有,你看錯了。」祁妄面無表情地否認。
葉今然點點頭:「信了。」
主要是之前不熟,又聽夏夏她們把祁妄說得很惡劣,就覺得這人是反社會分子,甚至是殺人狂。
熟了以後發現,祁妄雖然是難啃的硬骨頭,但是並不會硌她的牙。
葉今然又問他:「以後我們還會一起合作嗎?」
祁妄露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好半晌沒說話。
葉今然歪了歪頭,表達疑惑。
祁妄反問:「原來竟然是一次性的合作嗎?」
不知為什麼,葉今然覺得他這句話很是好笑。
她忍住大笑的衝動:「第一次只是試驗,後續體驗好的話可以續費。」
祁妄眉心壓低,嘴唇緊抿,明顯不滿:「那你體驗好嗎?」
姚半夏的眼睛在她們兩個人中間轉來轉去,吃飽喝足看熱鬧,生活很精彩。
葉今然想了又想,沒答話。
祁妄急得問:「需要想這麼久嗎?」
葉今然敷衍地點點頭,猶猶豫豫說:「還好吧?勉強可以續費的程度。」
祁妄繃著臉,不說話了,面無表情。
不過他本來也沒什麼笑容,被人嫌棄後板著一張臉,臉色陰沉,又像是之前那個會隨便濫殺無辜的陰戾少年。
吃了零食又插科打諢,時間顯得過得很快,公交車很快就回到了黑色大樓前。
葉今然和姚半夏先下車,祁妄抱著手臂跟在後面。
剩餘一個男嘉賓等她們下車走遠了,才磨磨蹭蹭從車上下來。
他不太敢跟這三人靠得太近,尤其是那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那人一身氣壓太低了,好像隨時隨地會沒有理由地打261朋友重聚
這一次活著從節目中離開的人數太少了,是存活率最低的一次。
葉今然她們看著大樓面前空場地,發覺從公交車上下來的存活者沒有超過十個人的。
因為是固定時間的一期節目,十幾輛公交車同時開回來,嘉賓三三兩兩地從車上下來,很多人都沒什麼精神,拖著身體走得艱難。
眾人站在空曠的泥沙平原上,靜靜對望,不像一群成功通關的獲勝者。
更像是一群戰後俘虜。
沒人笑得出來,有好些都受了重傷,狀態狼狽。
葉今然她們因為是第一輛車,位置最左,她只顧朝右看,在不多的人群中搜尋熟悉的面孔。
與此同時,她們三人慢吞吞朝黑色大樓門口走去。
葉今然一直朝右看,不需多久,就看到了幾張出眾的熟悉面孔。
她面上煥發笑容,踮起腳尖揮手。
秦舒昂朝她跑過來。
他狀況也不怎麼好,身上衣服破爛,跑動時明顯能看出左腿好像出了什麼問題,不怎麼能正常著地使力。
但是他還是選擇朝她跑過來。
秦舒昂站在她面前,把她從頭看到腳,面色緊繃,問:「你還好嗎?」
祁妄就站在葉今然旁邊,盯著秦舒昂那緊緊看著葉今然,不掩飾在意的眼神。
葉今然打趣他:「我看著可比你好多了,你怎麼弄成這樣子,在裡面很兇險嗎?」
「嗯,被北極熊群攻了。」
秦舒昂說得輕巧,隱藏了那致命情況的絕望,讓她們都以為沒什麼要緊的。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背後,實際上是他被一群人道德綁架,危急關頭陷害他,把他推到怪物群中的極端情況。
要不是秦舒昂身手好,現在早死八百回了。
眾人聚攏在一處,排隊等待檢測。
這期間,蘇循、夏夏、鄭煬也都陸陸續續找了過來。
全場的人數太少,認識的人重逢顯得很簡單。
見到葉今然,夏夏有說不完的話。
「然姐,你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我找到了一個大坑,躲在裡面,一直躲著。最後我抽到獵人的時候,幸運地找到了一個受了重傷,流了一地血的人。我把他殺了。」
夏夏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一邊發抖掉眼淚,一邊笑,通紅的眼眶和暈著淚水的眼睛透視她驚恐的情緒,卻又藏著一抹激動和興奮。
葉今然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鼓勵。
「做得很好,很棒,以後對這種事就不會有多害怕了。」
夏夏點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完全靠自己活下來,儘管艱難,有運氣成分,卻給了她足夠堅實的勇氣。
她們這群人聚在一起,也不跟別人搶排隊。
有熟人來了,就一起自發地換到隊伍後面敘舊,反正也不著急。
先等待前面的人一個一個進去。
眾人說完迫不及待想說的話後,注意力一致地從葉今然身上轉到了祁妄身上。
夏夏和葉今然耳語:「然姐,你們那邊怎麼樣,他沒有為難你吧?」
雖然是附在耳邊說的,可是大家站得這麼近,夏夏說什麼其實其他人都能聽得清。
祁妄當即說:「我們都活著出來了,當然很好。在裡面『抱團取暖』,『互相保護』。這一期有那麼難嗎?」
他說的話,無論語氣還是內容,每一個字都不中聽。
「抱團取暖、互相保護」八個大字咬字重,成功吸引了秦舒昂和蘇循的注意。
兩人都瞪著他,眼睛裡沒有對強者的認可,全是恨不得幹掉他的仇視。
祁妄無所畏懼。
他本來就是故意的。
其他人避他如蛇蠍,把他看做豺狼猛獸沒什麼不對,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難道還要為了合群說好聽的話。
別人也未必真的會接納他,不如隨自己開心。
看到其他兩個男人不好過,他就好過了。
葉今然知道祁妄在挑事,她瞪了他一眼。
「別理他,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新夥伴,姚半夏。」
葉今然特地把「我」改說成「我們」,有意拉攏姚半夏和自己的朋友們相識。
她盤算著,以後要是她和朋友們沒在一起,而她們碰巧和姚半夏撞車,希望她能夠因為臉熟,給一些友好幫扶。
在其它節目裡,就算不能和她的朋友們合作,也起碼不要成仇人,做對立面。
「喲,你認識這麼多人呢?」姚半夏當然懂葉今然的意思。
她其實對其他人都無所謂,沒想認識,也不至於排斥。
不過,看到夏夏和鄭煬的存在,她還是願意配合一下的。
尤其剛才夏夏說過話,姚半夏還好心回應她:「有時候要相信自己,如果你一直怕,就會永遠是弱者。內心強大了,力量也會變強大。」
兩人還不認識,被教導了一通話,可是夏夏沒有覺得姚半夏莫名其妙。
因為能看出來姚半夏是很強大的人,得幾句強者點撥,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夏夏乖巧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姚姐。」
姚半夏又看向鄭煬,打量了她一眼:「寸頭很酷哦。」
鄭煬不太自在,她解釋推諉:「我跟她們不熟,只是認識。」
葉今然從鄭煬的話裡聽出她的緊張。
鄭煬似乎對於這種沒有要求回報的友好一直都很不知所措。
葉今然故意誇張,拍了拍她的肩說:「什麼?我一直以為我是你朋友來著,好傷心啊。」
鄭煬更加不知所措了。
朋友嗎?
她的確很羨慕葉今然她們一群人在一起的氛圍。
尤其羨慕夏夏。
夏夏的心態很輕鬆,她從不避諱對強者的崇拜。
並且一向坦坦蕩蕩地抱大腿,不會糾結於自己做不了什麼事,但也會盡力地付出。
一群人說著話,前面的人都已經通過檢查儀器了,葉今然她們幾個正要商量誰先過去,一回頭,看到後面站著的赫然是江映潔和她的幾個同伴。
她又有了新的同伴。
她們一言不發地望著前方的葉今然等人,不知是不是刻意站在這裡的,等著看葉今然她們的評分展示。
江映潔看到姚半夏和葉今然在一起時,似乎深吸了一口氣。
毫無疑問,看到競爭對手又擴充了團隊成員,還吸納了姚半夏這樣看起來就很厲害的猛女,當然會穩不住心態。
見葉今然身旁仍然是那些人,除了之前死了的一個女嘉賓,還是原班人馬,江映潔暗暗咬牙。
為什麼葉今然這麼命好?
老實說,她有點嫉妒了。
江映潔從來沒嫉妒過誰,直到見識了葉今然的存262兩榜齊齊第三
她們這群人站在後面,像一潭死水。
前方好幾個人聚在一起有說有笑,馬上臨到她們通過檢查儀器,眾人商量著誰先去。
一共七個人,除了沒說話沉默安靜的人,其他人都攛掇葉今然先去,公布成績,好讓大家長見識。
她們團團圍著葉今然,如眾星拱月一般,熱鬧的場面似乎一群朋友在玩什麼遊戲項目。
在這樣無時無刻都有生命危險、競爭廝殺、搶奪排名的環境下,在大多數人的沉重面前,她們之間的好氛圍尤其突兀,刺眼。
無論是女生還是男人,她們都看著葉今然,推崇她先去。
葉今然被推著哄著,到了儀器前方,大大方方說:「那就我先吧。我也想知道積分和排名有沒有什麼變化。」
葉今然沒推辭,也不扭捏,帶著淺淺的笑意踏上檢測儀器。
自上而下的扇面綠光掃過她的身體,提取信息的同時,恢復著她身上的傷疤、水泡,屬於葉今然的成績和信息顯示在前方大屏幕上。
江映潔凝神看去,一顆心緊緊繃著。
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平衡的內心,默默祈禱,壓抑著情緒,卻在看到葉今然的兩項成績公布時,一切都驟然崩塌。
嫉妒不平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每一個數字都刺目。
【觀賞度評分14406】
【表現度評分15985】
【彈幕熱度值29845】
【積分榜排名:3】
【人氣榜排名:3】
這是江映潔第一次看到突破四位數字的「觀賞度評分」。
根據以往的經驗,「觀賞度」是最難掙的一項評分,不通過非常手段吸引觀眾眼球,這一項通常是三項評分中的最低。
甚至遠低於其它兩項。
但是葉今然的觀賞度評分已經差不多趕上表現度評分了,怎麼做到的?
江映潔心亂如麻。
以葉今然這樣的成績,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努力才能趕得上。
其他人也是一樣心理。
葉今然見自己積分排名和人氣排名並列第三,難掩內心激動。
積分排名雖沒變動,可人氣排名上升三位,夠可以了!
她回過頭,對上專注望著她的一雙雙眼睛。
她們的笑容帶著祝福、肯定,也有驕傲,都大大方方的。
和後面一眾緊繃的,仇視的目光呈鮮明對比。
葉今然的積分越來越高,人氣排名也穩步上升,自然會招來更多的注意和目光。
她對於這種模式並不陌生。
不過,有些圈子、場合的名次可以人為控制,可是在這恐怖綜藝中,她不會被剪鏡頭,被打壓,其他人也買不了水軍。
這裡的名次和評分,都是實實在在靠自己去掙。
不管是羨慕還是嫉妒她的人,想超過,都只能靠自己努力反超平評分,才能把她比下去。
或者最簡單的,就是了結她的性命,讓她消失,但那也要看其他人有沒有本事了。
葉今然回頭,又看向自己的個人界面。
表現度評分沒有上一期高,但這次觀賞度評分暴漲,被觀眾認可了可看性。
她的人氣也攀升到從前沒有想過的數字。
一想到彈幕上的很多觀眾都在真心喜歡她,都是一群可愛的女孩子,這恐怖綜藝節目組設定各種坑害人規則的可惡之處,便被淡化了。
身在此中,很多事改變不了,能改變的只有自己的心態。
把這一場賭上性命的活動,看作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遊戲。
人生有此一行,收穫到進步,認識很多過命交情的朋友,有自我價值認可和成就感,也算不虛此行。
平凡的世界庸庸碌碌,不如這裡一日精彩。
葉今然越過檢查儀器,等待朋友們依次上前。
她站在裡面內側,自然而然面向外面。
除了看到幾張喜歡的友好的面孔,後面排著隊的人裡也有臉熟的。
江映潔已經沒在看她了,她別過臉看向別處,看起來心情低落。
優秀的外表和氣質在這時候因為心態的跌落黯淡不少。
葉今然對她沒什麼感覺。
短暫的一個節目中的接觸,曾被她們的隊伍出賣過一次。
有競爭關係的前提下,雙方互為競爭對手,有這些行為很正常。
葉今然已經習慣了並接納了,允許各種各樣的情況發生。
畢竟,她自己為了生存,也會剝奪他人的性命。
江映潔給她的印象,和她以前相處的幾個女孩差不多。
優越的外表、出身和能力下,有著不容有瑕的驕傲,一點孤高、一點以自我為中心。
從小活在聚光燈下,衣食無憂,名列前茅,習慣了別人的追捧,所以受不了屈居人後。
儘管她的外表看起來高冷沉靜,但改不了骨子裡藏著的高傲。
爬到排行榜前面的女嘉賓都不容易,比較起來,葉今然更喜歡姚半夏這樣,把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只管努力的性格。
少一點心思放在別人身上,心態才能保持穩定。
不過,人與人的差別,就像人與豬之間的差別。
「有人生在羅馬,有人徒步萬裡。」
葉今然只能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別人。
她收回短暫的琢磨,視線繼續往後看,在人群裡看到了一雙深沉的眼睛。
統一的黑色運動套裝,遮掩不住那人沉穩端方的氣質。
在很多人滿身狼狽時,他也受過傷,但是服裝依然穿得整齊,頭髮微微凌亂卻不潦草,臉上的擦傷不但沒有影響,反而為他添上少許危險的色彩。
葉今然認識他,這就是積分榜和人氣榜雙第一的男嘉賓,她當然印象深刻。
現在她知道了自己的成績,前面還有兩個人,不知為什麼,她不疑有他,覺得這人的名次應該不會掉。
他整個人給葉今然的感覺,用一個字形容就是「穩」。
他太穩了,站在那裡,沒有刻意挺拔,但身形筆直高挑,氣質卓越。
神情平淡,狀態沉穩,和周圍或喜、或怒、或哀、或懼的人不像是一個世界的。
他更像是一個等待步入會場的商界大賈,一個等待開庭的資深法官,不管即將發生什麼,都遊刃有餘,生殺在握。
這樣的人,給人的感覺像大海。
寬廣、深不可測,就算平靜之時,也包藏著不可預估的危險。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也朝葉今然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並不是未做停留,也沒有一直盯著她,他只是略略停留了兩秒。
眼神平淡,不在意,既沒有審視,也沒有猜測、打量。
葉今然感覺,那目光就像是看螞蟻的眼神。
人不會去思考螞蟻能幹什麼,也不在意螞蟻是死是活。
這讓她突然萌生了許多好奇,這樣的人在節目裡是什麼樣的表現?他憑什麼獲得這麼高的評分和觀眾的支持。
他有隊友嗎?是單打獨鬥嗎?
他會害怕嗎?有解決不了的難題嗎?
葉今然記得他的名字,不知為何,她對此印象很深刻。
這時候姚半夏也通過了檢測儀器,她問她在看什麼。
葉今然與她說:「你看那個人之前的積分人氣雙第一,你記得他嗎?」
姚半夏搖頭:「我平等嫉妒任何比我強的男人,咱倆加油,把他超了。」
葉今然被逗笑了:「好!我們一起努力263她是窩霸
姚半夏仍然是人氣第二名。
積分榜是第八名,名次有所下降。
第五期節目,因為秦舒昂他們和葉今然分開了,不會再互相影響。
秦舒昂的積分排名從第二十一名上升至第十二名。
人氣排名從第九上升到第六。
蘇循的積分排名從第十五到第十三。
人氣排名從第十二到第十。
夏夏的積分排名從第一百三十一名猛增到第四十七。
人氣從第二百六十五到第一百五十三。
鄭煬的積分排名從第五十六到第三十一。
人氣從第四十四到第二十九。
以上幾人的上漲有高有低,唯獨只有祁妄的積分和人氣雙雙下降。
祁妄的積分排名下降七名,人氣下降一名。
所有人通過檢測儀器後,祁妄最後一個走進來,他眼睛看著葉今然,調侃。
「跟你在一起真是吃虧,觀眾的注意力全被你吸走了。」
葉今然神秘一笑:「這就叫『窩霸』。每個窩裡只能有一個窩霸。」
「什麼是窩霸?」蘇循不解,他沒聽說過。
眾人一起往裡走,去餐廳吃飯,葉今然為他們解釋。
「窩霸就是剛出生的小狗,每一窩裡會有一隻長得最胖的,最會搶奶水的,我就是那個窩霸,你們誰跟我在一起,排名都要下降。所以以後我們還是儘量分開比較好。」
最後這句話有玩笑成分在。
真心來說,她當然希望和相熟的人分配在一起,互相幫助。
可是換個立場,如果真像祁妄所說,誰跟她在一起都要被搶走注意力,對方肯定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比較在意自身名次的人,不會希望和她組隊,會被壓住個人表現。
秦舒昂立即攔住她的話:「那怎麼行?你是窩霸,比其他人都長得壯,就要負責保護我們。」
所有人齊齊看向秦舒昂,感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要不就是秦舒昂出了問題。
誰?幹什麼?保護他?
保護這兩個字,是他一個個高體壯的大猛男能說出來的嗎?
不過此時氣氛輕鬆,葉今然也沒真的當回事。
她拍了拍他的肩,和秦舒昂勾肩搭背。
「行,那本窩霸罩著你。」
她們兩個笑笑鬧鬧,秦舒昂低頭,面帶微笑地看著葉今然,場面和諧得令好多人都覺得有點刺眼。
果然還得是要會說話,才能給自己掙到好待遇。
蘇循走在另一側,幽幽說:「按照這種趨勢,你越這樣,觀眾越不會把你們投到同一期節目。」
他一句話,成功收繳了秦舒昂面上的微笑。
某人得逞,眼神淡淡的,眼底光芒稍縱即逝。
蘇循的話,讓葉今然玩笑的心思也減弱了。
這一次其他人幾乎都是單打獨鬥,只有她碰巧和祁妄分到一起。
因為二人之前不熟,還有鬥爭和積怨。
不料她和祁妄聯手了,在高手雲集的一期節目,不負眾望地活了下來。
沒讓人看笑話。
但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被分到一期節目,什麼朋友也沒有,靠單打獨鬥,葉今然還能維持她的高評分和名次嗎?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須臾間爆發強烈的危機感。
之前幾期節目給了人錯覺,她們以為觀眾喜歡看嘉賓抱團,喜歡看競爭。
但是當她們的排名來到稀有的前幾名,會被更嚴苛、更挑剔地關注。
就像這一次一樣,不可能次次的分組都讓她們滿意。
輪到真要靠自己時,她未必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所以關鍵還是提升自己。
希望有一天,她能靠獨自一個人的力量通關一期節目,不做「窩霸」。
不對,不做朋友的窩霸,去做競爭對手的窩霸。
到那時,她的排名才更有含金量。
她的神態一看就是心事重重,蘇循出聲,一句話打斷葉今然走歪的思緒。
「別想那麼多,這也是一個拼運氣的東西。你覺得足夠強就能單打獨鬥通關嗎?」
他一句話撥雲見月,把葉今然從困擾的泥沼中拉出來。
「這不是考驗你能不能一個人做到很多事的場所,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其它一切都為這三個字服務。所以不要太在意是抱團合作,還是單打獨鬥。你應該做到的,是為了活下去盡力而為,不管是放棄,還是堅持。」
葉今然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望著蘇循那沉靜睿智的面龐。
他身上總有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氣質,與之相伴的,是他似乎永遠都有一顆清醒的頭腦。
是不會熄滅的明燈。
葉今然剛有點鑽牛角尖的趨勢,就被他一把拽回來了。
她衝他笑笑:「還得是你想得透徹。」
誰知,蘇循卻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有幾分苦澀。
「太清醒也不是什麼好事。」
蘇循的話和他的人一樣,都讓人看不懂。
葉今然眨眨眼,沒有糾結太多,轉身拿菜去了。
蘇循也走開拿吃食。
他回頭看,葉今然身邊圍了三個女孩兒,兩個男的。
六個人一起行動,走到哪兒都是很大一塊,把路圍得水洩不通,有著極熱鬧的存在感。
蘇循沒再看了,收回視線往餐盤裡放東西。
放了些什麼東西他也沒在乎,只要能吃即可。
蘇循的眼睛雖然望著面前的餐櫃陳列,卻沒有焦距。
葉今然固然是優秀的,優秀的人會吸引優秀的人聚集。
蘇循孤僻慣了,他並不習慣這種人多的場合,尤其現在還多了一個之前討厭的人。
看到那人和她有說有笑,他只覺得越來越刺眼。
當蘇循拿完了吃食,找到熟悉的人群時,看到她們六個人已經都坐下了。
葉今然那一桌的其餘三個位置都坐著人,另一張桌子坐的是鄭煬和夏夏。
蘇循不知他該坐哪裡,所以他乾脆沒有走過去,自己隔著幾張桌子單獨坐下了。
又回到了之前一個人安靜吃飯的狀態。
他剛開吃,視線餘光看到有人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葉今然在他對面坐下,眼神稍帶忐忑。
「你怎麼不過去坐?」
蘇循語氣平靜:「沒事,我本來就習慣一個人,你們一起就行了。」
葉今然眨了眨眼,總覺得哪裡不對。
【吃醋了吃醋了。】
【其實我們循哥只是葉今然單推,他不會跟其他人坐一起的。】
【他看起來像是那種佔有欲極強,會把心愛的女人關起來,不讓她看別人的陰溼男。】
【這種高冷悶騷款不都這樣嗎?表面上雲淡風輕,實際上翻江倒海264他想得美
「你真的不跟我們坐一起嗎?」
「不了,我就坐這裡,你回去吧。」
葉今然看蘇循的確不願意,心意堅定,這才站起身回到她之前的位置。
不過一步三回頭,看了蘇循好幾眼。
蘇循並沒有漠視她,抬頭也看了她,對她點了點頭,以作安撫。
意思是不用管他,不用擔心他,只是想一個人獨自用餐,沒別的事。
不過葉今然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只是她也做不了其它的事情了。
葉今然回去後,秦舒昂問她:「他怎麼了,為什麼不過來。」
其他人看過來,葉今然也只能告訴他們:「蘇循想一個人坐吧,他之前就是一個人吃飯,可能不喜歡人多。」
祁妄回頭瞅了一眼,冷笑說:「矯情,其他人坐一起不是好好的,一個人搞什麼特立獨行,別搭理他。」
他難得說這麼長的句子,足以可見心情不錯。
祁妄明知蘇循不合群是因為他在,所以儘管他也喜歡一個人吃飯,但是他非要坐在這裡,佔住這個位置。
他先認識的葉今然,又怎麼樣?自己矯情就別怪別人橫插一腳。
嘉賓們吃飯的時候,公布名次和結算環節如常進行。
第五期節目結束後,勉強只剩了一百多個人,每一期頻道再去掉一個倒數第一名,一樓能容納幾百人的大餐廳空了大半的位置。
葉今然她們的11號頻道,除開三人之外,活下來的第四個人被淘汰了。
在雪山艱難求生,仍沒有逃過死亡的命運。
人數銳減,節目組又擴充了將近四百人的新嘉賓,與之前的狀況都不同了。
已經經歷過幾次的老嘉賓習以為常,沒什麼人特別關注這些環節。
新嘉賓入場隔了不一會兒,葉今然她們這邊聽到後方傳來存在感明顯的不懷好意人聲。
「喲,帥哥一個人啊。」
「吃這麼好不給我們分點兒?」
聲音的來源,就在剛才葉今然去過的,蘇循一個人坐的方向。
坐在葉今然對面的姚半夏示意她看。
葉今然回頭,看到三個打扮奇怪的男人,佔住蘇循那張桌子另外的三個位置,團團將他圍住。
他們不知道因為什麼騷擾他,看起來格外不懷好意。
蘇循臉色很臭,手中執著切羊腿的刀叉,雖然姿勢依舊穩重端正,可是他握著刀的手緊緊繃著,指節泛白。
沒想到這裡不僅會有騷擾女人的,還有騷擾男人的。
葉今然怕蘇循用刀出事,立即停下筷子,拿了撬棍上去幫忙。
她人還未到,先握著撬棍在那三人椅子背後敲了好幾下。
「幹嘛呢你們,想惹事?」
蘇循手上鬆動,看向趕過來幫忙的葉今然。
他卸去了那幾分被人打擾的不痛快,靜靜看著葉今然要怎麼幫他出頭。
反正撬棍沒有殺傷性,葉今然舉著撬棍,示威地在別人椅子上敲響兩下。
不是殺傷性的行為,豬頭人並不阻攔。
三個人齊齊看向葉今然,一臉莫名,但葉今然瞪回去:「走開,這兒有人坐了,你們去別處。」
那些人看到葉今然手上拿著一臂長的撬棍,架勢不少,背後還走過來幾個人給她幫腔作勢,感覺到了威脅,又見祁妄毫無反應,這才一言不發地依次走遠了。
還撇嘴擺頭,他們什麼也沒幹,不就騷擾了一下別人,用得著大動幹戈?
「臭不要臉。」葉今然罵出聲,扭頭問蘇循,「沒事吧,這什麼情況?」
蘇循嘴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估計想蹭我的食物,或者想拉攏我吧。這一次新加入的新人太多,一群白痴。」
他說話時,語氣淡淡的,說「白痴」兩個字時也沒有咬字加重,還帶著幾分優雅。
葉今然心想,不愧是蘇循,罵人都像是在誇人。
哦不,罵人都這麼有氣質,說得那群人好像是不值一提的垃圾,所以不用在意。
她又說:「被我一根撬棍都嚇走了的人,能是什麼好貨色?」
蘇循盯著她,那眼神正式,看得葉今然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怎麼想著來保護我,不怕被豬頭人懲罰嗎?」
葉今然晃了晃她的撬棍:「這個殺傷性不強啊。應該沒事。」
「謝謝,你回去吧。」
蘇循一個人吃飯,比她們一群人一邊吃一邊說話效率快得多,他已經吃好了。
葉今然只好回去了。
大家在上一期節目餓了三天,每個人都吃了很多才滿足。
一個小時用餐時間結束,重分宿舍。
葉今然的房間沒有換,還是五樓第3號房。
另外,蘇循也住到了第5層樓。
整個5樓居住的十個人裡,和上次相比換了幾張面孔,江映潔已經不在了。
放眼望去,剩下的九個人裡,有四個人都是葉今然的朋友。
她在這恐怖綜藝裡感覺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不像恐怖綜藝了,好像好友團建一樣。
儘管不知道這樣的情況能堅持到幾時,但她相信事在人為。
臨進房門之前,葉今然發現祁妄隔著幾個人看了她很久。
不是單純的看,更像是有什麼沒有弄懂的事,等待回應。
她這才想起之前她們在公交車上說的話,祁妄問她,她們的合作是不是一次性的。
當時葉今然沒有給他確切回答。
這時候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也像是在詢問「還有下次嗎?」
出於合作過的友好,葉今然應該要告訴他,她們已經是朋友了。
但是是莫名的,她忍住了,反而使壞的心思佔了上風。
葉今然衝祁妄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表情,冷漠地進入了房中。
祁妄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葉今然已經走進了房中,他想問,但是腳步粘在原地一樣動不了。
半晌,祁妄吸了口氣,也走入房中,不管了。
祁妄本就不是有多主動的人,葉今然不跟他合作無所謂,下一次被投到一起再說吧。
有些東西強求是強求不來的。
倆人的專屬直播間都要笑死了。
【你去啊,你倒是去說啊。】
【需要名分?直接問她『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然後葉今然會告訴你『你想我們是什麼關係?』】
【經典。】
彈幕上已經演起來了,看得祁妄不勝其煩,說了幾句話後,索性關了。
葉今然使了壞後還有點緊張。
從彈幕上能看到,有觀眾自發地當了她的小間諜,去了祁妄的專屬直播間。
回來之後,她們告訴她。
【他說讓我們繼續把你們投到一起,到時候再收拾你。】
葉今然淺淺翻個白眼:「他想得美265奇怪的分組
【「死人請就位」恐怖綜藝第六期節目-「血染小鎮」,將於10小時後開播。單個節目場景限定嘉賓人數25-35人,現在由觀眾投票決定嘉賓搭配。】
【請各位嘉賓按照手錶提示,記住自己所在場次】
節目組將嘉賓所在頻道和分組事先通告的設定越來越顯現出它的好處。
分組剛一公布,流竄在各個專屬直播間的觀眾,就把分組情況給整理好了。
有時間有耐心的觀眾,還聯合起來整理這些,把十幾個頻道的分組情況第一時間公布在節目的貼吧。
在意這件事的嘉賓,這時候幾乎都盯著手錶,等著看觀眾為他們揭曉答案。
上一期節目,每個人單獨分開,是因為逃殺主題的特殊性。
還沒等到答案之前,葉今然心想,這一次不需要把所有人分開,很有可能支持祁妄的觀眾,會把她們真的投到一起。
他人氣那麼高,她人氣也很高,既然他提出,大家應該想看?
誰知道,這一次可能有神秘力量下場,觀眾告訴葉今然,他們沒有被分到一起。
彈幕還和她賣關子。
【你猜你跟誰在一起?】
【快猜快猜。】
「我猜?我猜……我應該是蘇循一起吧?」葉今然很配合地猜了。
【我靠!假的吧,你怎麼知道?】
【這是怎麼猜到的?】
【我也以為猜不到,震驚我了。】
葉今然只是有想法,還不確定,沒想到真的猜對了。
「因為你們說祁妄沒有和我排到一起,讓我猜和誰,沒說是誰誰誰。證明分在一起的人不多,只有一個人,那應該是蘇循吧?因為他剛才不太對勁。」
葉今然一邊用著器材,按照秦舒昂教的方式鍛鍊手臂力量,一邊回應觀眾們五花八門的好奇。
「而且第六期節目聽起來不像是有鬼的,主題像美式血漿片,對不對?這種主題我沒什麼優勢,想看熱鬧的觀眾不會給我分太多熟人的。」
她的推測讓觀眾們嘆為觀止,人怎麼能聰明成這樣?
「那麼我猜對了,對吧?」看彈幕的反應,葉今然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上一期和祁妄分在一起,兩人合作創造了不少名場面。
投票的觀眾佔大多數,他們不想看她拿分拿得太容易,索性給她挑一個朋友中最疏離的。
葉今然心裡有數,她要求不高,只要有熟人就行。
同一時間其它房間裡,眾人反應各異。
知道了自己的分配情況,也知道了其他人的分配情況,秦舒昂心如死灰地面無表情。
「怎麼我又被分出來了?他們輪流和小葉一隊,只有我被分出來。」
觀眾笑嘻了。
【誰讓你這麼強了。】
【笑死,因為太厲害,所以最不被想看熱鬧的觀眾歡迎。】
【不想看到有你在的時候小葉通關得太順利。】
秦舒昂眼神無光:「知道了,那我努力變弱一點。」
【?】
【怎麼能這樣?】
秦舒昂解釋:「是我開玩笑的,不是真的。」
【有人說話像開玩笑,有人開玩笑像說真心話。】
【開得好,下次別開了。】
而祁妄那邊,他因為之前問葉今然合作的事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情不怎麼好。
他把器材拉到最重,給自己找點事做來緩解。
本來想的是合作有沒有下一次,能不能延續,現在倒好,託這些觀眾的福,就連被分到同一頻道都做不到,更不用說別的了。
在雪山裡發生的事,好像封存在玻璃罐裡的微型景象,距離人越來越遠,甚至已經變得不真實了。
祁妄鍛鍊著,回想雪山上的點點滴滴,明明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但記憶莫名地變得很遙遠,模糊。
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依偎取暖的感受。
葉今然也不想和他合作第二次,大概心裡真在怕遇到危險時,他會出賣她。
就像第十一輪次的獵人對自己的女同伴做的事一樣。
哪怕他好幾次捨己為人,她還是不信他。
越是想,祁妄越不服氣,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想繼續合作。
這個沒心的女人,等下次遇到,他會讓她後悔的。
既然他不想二次合作,他就和別人合作,做她的對立面,讓她後悔。
心意得不到滿足的男人默默地黑化了。
蘇循那邊,得知這一次一整個節目只有他和葉今然認識時,第一時間,他沒有因此感到開心,反而疑惑。
這是怎麼投的,怎麼會這麼分?
在蘇循的潛意識裡,悲觀心態佔主位,他以為葉今然會和祁妄,或者和秦舒昂分在一起。
還有那些和葉今然交好的朋友們。
結果竟然是他。
他按捺內心的不平靜,淡淡問彈幕。
「怎麼我們兩個會被排到一起?」
【我看到帖子了,因為有人說你不合群,沒有其他人和葉今然那麼好,所以把你倆放一起。】
【因為想看內鬥?】
蘇循點頭,眼中帶著些許笑意的光芒散去:「嗯,我確實和她沒有那麼好。」
彈幕都以為他承認了,她們沒有看到,那被蘇循藏得深深的心事。
他還額外告訴她們:「不把我跟她分到一起沒事,只要不跟那個祁妄在一起就行。」
【哎呦,有人在介意祁妄了。】
【已經不介意秦舒昂了嗎?】
蘇循不再理會彈幕,自顧自地臥推,閉上眼睛全世界都清淨了。
一共十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大多數人鍛鍊頂多一個小時,只有蘇循默默地練了兩個半小時,才洗澡沉沉睡去,養精蓄銳。
他那纖薄的身形下,其實藏匿著不凡的力量,臂力更是驚人。
特地加大訓練量,再多吃肉,向著更強發展。
蹲在他直播間的觀眾有點沒看懂,有看得懂的自然看破也要說破。
【下一期和小葉分在一起了,當然要好好訓練,好好表現呀。】
【有點不相信,他也會是那樣的人嗎?】
【當然,悶聲幹大事嘛。】
【話不多的人,做起來才是最狠的。】
【哪個做?】
【是動詞嗎?】
蘇循沒有關彈幕,他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觀眾們在彈幕上揣測他,分析他,無動於衷。
他既不會因此感到不自在,也不會因此感到窘迫。
仿佛她們說的是另一個人。
蘇循從幼時獨自出國求學開始,就習慣了我行我素,對他人毫不在意。
但人的精力三七分,正因為對什麼都不怎麼在意,所以一旦有了在意的事,會為此付出極大心266發射親親
黑色大樓幾十間房裡,人人做著相同又不同的事,為下一期節目做準備。
葉今然鍛鍊完洗澡時,腦子裡裝著的一直是正事。
第五期節目結束後,老嘉賓剩餘不到一百人,新嘉賓的數量前所未有的高。
一個頻道分三十個人,五分之四都是新嘉賓,這樣的變化會意味著什麼?
事情還沒發生之前,很難想像。
葉今然推測,以節目組給出的新嘉賓額外加分機制,聰明一點的新嘉賓會聯合起來,把她們這些老嘉賓能殺一個是一個。
老嘉賓死得越多,新嘉賓才能儘可能多的加到分,剩下的人再繼續角逐。
這樣的情況會比之前更顯著。
洗完澡,葉今然睡前又喝了杯牛奶,吃了兩個雞蛋,刷牙洗臉,才滿足睡去。
一夜無夢,睡了一覺完整好眠。
本先葉今然還沒想過,熟人都來了樓上是什麼情況。
她起床收拾好,一推門,幾道門的門口都等著她臉熟的人,是什麼樣的救贖感?
聽見這邊門響,他們齊齊的,緩緩回頭看過來。
美人回眸百媚生。
更何況是三個。
這時候姚半夏也出來了。
從她第二的位置看後面一排人,三張帥臉或是等在門邊,或是靠在圍欄處。
她情不自禁發出感慨:「我的媽呀,你們在搞什麼,這是什麼校園戀愛電影嗎?《情書》《告白》之類的。」
葉今然幽幽提醒:「《告白》是懸疑電影。」
話雖如此,她知道姚半夏的意思。
秦舒昂他們站在門外等著,三個人各有千秋,各有美色,讓這第五層樓看著好像誤入什麼精挑細選精雕細琢的電影場景。
從1號房出來的雙第一大佬,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從眾人有說有笑中旁若無人地穿過。
姚半夏看他一眼,改口說:「這又是什麼T臺秀場。」
因為她們這個雙第一名的男嘉賓,同樣容色優越,俊朗高貴,也是個顏值兼實力派。
姚半夏說話時,雙第一的大佬正好從她面前經過,但是他沒有理會,腳步不停地朝前走。
哪怕他知道別人是在說他,也當沒聽見。
如此低調冷漠的人,十分符合雙第一大佬該有的高冷無情呢,葉今然心想。
笑過後,葉今然問:「你們怎麼都在這兒等著?」
他們幾個誰也不跟誰說話,就只是默默等著,顯然是在等她。
因為他們之間無論是誰跟誰都沒什麼好說的。
只有秦舒昂會一五一十地回答她的問話。
「因為感覺你快出來了,就乾脆等著一起下去吃早飯。」
秦舒昂已經連續兩期節目沒有和葉今然排到一起了,想一起玩兒,只能在拍攝基地想辦法湊湊熱鬧,不然還能怎樣?
他正直坦蕩,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活脫脫像在大學裡帥氣陽光,備受歡迎的籃球隊隊長。
但是秦舒昂本人又有種大學生不能具備的沉穩可靠,軍人的氣質與籃球隊長融為一體,更是絕殺。
但在人前,他表現得又像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小心翼翼的。
「餓了沒?一起下去吃早飯吧。」
葉今然忍不住笑,他怎麼又在說廢話了?
她們的生活節奏被節目組規劃得簡簡單單,現在不下去吃早飯還能幹什麼,一個小時之後就要出發去坐車了。
現在是下午五點鐘,一樓大廳傳來各式熱氣騰騰早餐的香味。
第一次參加節目,沒什麼身份只能吃普通食物的新嘉賓,眼巴巴的看著葉今然她們這群人,吃著各式各樣高級早餐。
眼中放出羨慕的同時,被挑起的競爭欲同樣顯而易見。
葉今然看著那些眼神就知道遭了,她們所有人被節目組的規矩引導著,方方面面都在加劇新老嘉賓的衝突。
不過,她只是感慨,並不懼怕。
她是要扳倒雙第一大佬,向前進發的資深雙第三大佬,眼界自然不會困在還不知道深淺的新人身上。
會想很多,只是習慣性保持思考。
再強大的人也不能停止思考,不能忽視未來危機,不能高枕無憂。
她吃著早飯,腦瓜一直沒停過。
自從葉今然一個女嘉賓位列雙榜第三,比姚半夏的成就更高,她的直播間新湧入了大量觀眾觀看她的專屬視角。
因為被上一期節目餓怕了,也因為意識到自己需要更強大的體魄,葉今然又拿了不少吃的。
吃完早飯,還把沒吃完的裝上,能帶的都放進背包裡。
一些沒見過葉今然的觀眾挑剔她。
【還以為雙第三有多牛,吃個早飯還連吃帶拿的?】
【那咋啦?節目組又沒說不讓帶。】
【我們寶寶這麼厲害,多吃點咋啦。】
【吃不完打包是節約行為,值得推崇。】
新觀眾不懂,這直播間的人好像都被下蠱了一樣。
維護葉今然的觀眾幾乎佔大半,嘉賓和觀眾之間的連接非常緊密,和其它直播間不太一樣。
新人不解。
【看個綜藝而已,有必要這麼飯圈嗎?】
【她給了你們什麼好處,是你主子嗎?】
【別說屁話,你看了就知道了。】
那些質疑葉今然和觀眾粉絲的人,聽到這種大話,只好藏著疑惑,蹲在直播間守著,等著看這雙第三女嘉賓到底有什麼魅力?
不管目的怎麼樣,總之人是被鎖進來了。
只要待在這直播間,就是給葉今然漲熱度,喜歡她的小元寶都暗自滿意。
吃飽喝足,全體嘉賓向著第六期節目進發。
這次葉今然被分在333號車廂,帶上她的兩個第3名,有五個3。
吃早飯時,蘇循照例沒和她們坐在一起。
葉今然主動找到他:「同學,我們一起走吧,我們是一個班的。」
蘇循眼底浮現淺淺的笑意,又聽葉今然念叨。
「好多3啊,好像在發射親親。」
蘇循愣了:「什麼發射親親?」
葉今然用食指在空中給他畫了一個「3」。
「你看,這不像撅著嘴嗎?」
她把嘴撅起來對著他,給他舉例:「所以是發射親親,懂了嗎。」
蘇循停下腳步,眼睛盯著她撅起來的嘴,那幽深的眼神,看得葉今然心頭一跳,趕緊把嘴巴收起來抿緊。
有點忘了蘇循是最正經的淡人,不該對著他說這種笑話。
「算了,你肯定覺得不好笑。」
「不會,好笑。」蘇循坦然承認,他覺得好笑。
可是他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被逗笑了。
葉今然心裡明鏡似的,不過她不至於和蘇循這樣的人糾纏他笑沒笑,真不真。
她抓緊時間從前面走了:「你覺得好笑就行。」
蘇循一言不發地跟她身後。
兩人之間沒有拉開過超過一步的距267眼尾痣
其他人望著她們兩個一起行動,看葉今然和她的朋友們一一告別。
兩雙意味不同的視線望著葉今然,像是監控器精密的射線,注意著葉今然和蘇循之間相隔的距離,說話的表情、姿勢,眼神精明如老鷹,檢查她們兩個人有沒有越界行為。
秦舒昂的眼神,警惕中涵蓋著羨慕。
祁妄的眼神,審視夾雜著怨氣。
葉今然渾然不知,臨上公交前,她衝著有熟人的方向分別喊了他們的名字。
「加油啊,都活著出來。」
她一喊,秦舒昂就舉手和她擺手道別,眼神瞬息變化。
祁妄仍在出神,葉今然喊他名字:「喂,別死了。」
哪怕她說的話不中聽,不過祁妄還是被喊得如夢初醒,臉上那點兒沒勁的,冰冷不悅的神色退卻,點了點頭。
他點頭的姿勢都好像不熟練。
葉今然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和蘇循一起上車了。
上車後,她扒著車窗往外看,看到秦舒昂還站在他們88號車的車頭,看著她,往這邊招手。
葉今然也招手。
第六期節目聽著不像有什麼靈異狀況,葉今然絲毫不擔心他能不能活下來,反倒有點擔心自己和蘇循。
所有認識的人裡,目前來說,連祁妄她都不算有多提防了。
人對於不了解的人或事,容易有敬畏心。
關於蘇循,儘管她們兩人之前一同參與過兩期節目,有過過命交情,也被他保護過。
可是經過第五期之後在基地的忽冷忽熱,葉今然才發現她對他的了解知之甚少。
一張白紙上出現了幾個字,仍然還是一張白紙。
更何況是善變且會假裝的人類,他突然冷淡下來後,之前積累的安全感變得有些搖搖欲墜。
葉今然沒把握,所以要做好心理準備。
她和蘇循一起在後排角落坐下,沒有按照他以前的習慣坐在前面。
葉今然觀察車裡眾人,幾乎都是單獨行動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一臉新人模樣的嘉賓。
其中也不乏有心態相對平穩,能力出眾的,但是看起來還是和遊刃有餘的老嘉賓有明顯區別。
這一次一車三十個人,她和蘇循是其中不多見的珍稀動物。
已經弄清楚情況,並非全然害怕的新嘉賓很多都看向她們。
另外還有兩個男人像是老嘉賓,但他們的長相身材平平無奇,不如葉今然和蘇循矚目。
葉今然想起昨天騷擾蘇循的三個男人。
那三人看表情、說話聲,都和常人不同,大概是衝著蘇循的美色去的。
蘇循斯文冰冷,俊秀精緻,只憑外表,就能看出一副高智的精英人士模樣,的確挺惹眼的。
葉今然坐在他身旁,側著頭打量兩眼。
已經認識之後,她雖然沒再從他身上看出之前那種給她毒蛇一樣陰冷危險的氣息,不過他依然很神秘。
眼鏡底下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正在眼尾後方生了一顆痣。
不是那種廣見的淚下痣,而是生在眼角後方。
因為他不笑,漂亮的眼睛也冰涼一片,左眼的這顆痣添了幾絲克制意味,盯著看,看很久都不覺得膩。
葉今然正看著,那眼帘微掀,朝葉今然看過來。
他薄唇輕啟,問她:「一直看我做什麼?」
他用了「一直」兩個字,說明之前葉今然悄悄地看,他也知道。
所以,他沒反應並不是在出神,是沒想理她。
熟人之間說這些話,葉今然以為自己能輕輕鬆鬆蓋過去。
但是她卻奇怪地卡殼了,不知怎麼解釋。
她只好把之前想的事扯過來當幌子。
「這次感覺跟上一次差不多,是打鬥比較多的節目,要是我們跟別人打架,你的眼鏡掉了怎麼辦?你近視嚴重嗎?」
蘇循搖頭:「不嚴重,不用擔心。」
他取下眼鏡,正好擦一下眼鏡上的汙漬。
葉今然卻因為他突然的舉動驚了。
她看著他不戴眼鏡的模樣,有點懷疑蘇循戴眼鏡是為了遮掩他的顏值。
眼鏡摘下來,去掉那額外附加的,由眼鏡帶來的克制疏離,蘇循那張乾乾淨淨的臉,因為生了一雙極漂亮的眼睛,精緻得有些過分。
他的肌膚乾淨細膩,均勻,眼白也很乾淨,顯得墨黑的眼睛像是水洗過一樣。
他把眼鏡擦乾淨,重新戴上,戴眼鏡的那一刻也讓人心生異樣之感。
就連看慣了帥哥美女的葉今然都有點看走了神。
他取下眼鏡是封印解除,戴眼鏡加上封印的那一瞬間,就像是一副精幹壯碩的男人身軀,穿上若隱若現的黑色背心,要漏未漏反而更惹人心神不穩。
不得不說,蘇循戴上眼鏡的確更適合他。
眼鏡削弱了他眉眼的精緻度,讓人的注意力不會太集中在他的長相上。
但同時,細框眼鏡的加成,為他添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克製冷漠,也讓他更有神秘感。
葉今然擺了擺頭,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跟他說:「我們這一車的老嘉賓好少,好像就只有四個。」
蘇循點點頭:「無所謂。」
與此同時,葉今然已經注意到車上很多新嘉賓在交頭接耳,攀談結識。
目光還時不時飄向她們這一方。
不誇張地說,大概已經視她們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如果第六期節目和第五期一樣,嘉賓之前有互相殘害的逃殺性任務,她不懷疑,這些新嘉賓會將她們列為第一目標。
而且今天早上吃早飯,已經有很多人發現她們吃的食物規格是積分榜前十才能吃的。
雖說新嘉賓的加分機制和老嘉賓的身份排名無關,可是如果他們能幹掉排名前排的人,並取代,能夠從無形中賺得很多關注度和人氣。
「一鯨落,萬物生」老嘉賓死了,新嘉賓能瓜分他們專屬直播間的觀眾。
想到這一點,葉今然心中更加堅定,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可捨不得她直播間裡一萬多小元寶們。
她們喜歡她,肯定也捨不得她死,她們要雙向奔赴。
離開拍攝基地後,嘉賓沒法看彈幕,但是葉今然知道這些觀眾一直都在看。
她說出口,說給她的觀眾們聽:「我會努力活下去的,不能把你們分給別人。」
她直播間的觀眾們一派配合。
【好好好,不分不分。】
【好有佔有欲一寶汁,好喜歡。】
【嗚嗚嗚,命都給你268血染小鎮1
穿過濃濃白霧後,公交車駛入地廣人稀之處,濃密的樹林中悶熱潮溼。
望著車窗外快速滑過的樹林,葉今然還看到不知什麼原因,死在林中的野鹿,還是羚羊之類的野生動物?
肉體腐爛,旁邊圍著密密麻麻的蚊蟲。
除此之外,山林間似乎很安靜,什麼聲音也沒有,這很奇怪。
「這是什麼地方?」葉今然喃喃自語。
就聽一旁的蘇循說:「這裡不是國內。」
「怎麼說?」葉今然問。
蘇循示意她看窗外。
「森林裡多見杉樹、矮棕櫚、橡樹,是副熱帶氣候的植被特點。尤其火炬松,是北美特有的。這一次又是國外背景。」
葉今然驚訝:「你還懂這些?」
蘇循神情淡淡的:「知道一些。」
葉今然不疑有他:「你懂得多,我信你。」
一般情況下,對於這種話,蘇循不會回話。
但是他多餘問葉今然一句:「要是我說錯了呢?」
這難不倒葉今然:「說錯了就說錯了唄,沒有你說我也不太清楚這些。」
她似乎沒有聽懂他的意思,蘇循想表達的是,說錯了就辜負她這一番信任了。
不過蘇循不是喜歡解釋的性格,說錯了只能證明他還需要再進步,不代表別的。
只是……或許是因為葉今然在場,才讓他多餘擔心了幾秒鐘,不想讓她的信任白費。
不過,隨著公交車漸漸接近節目場景,驗證蘇循說得沒錯。
看稀疏的房屋和建築風格,這裡的確是國外,路邊的標識牌寫著彎曲的英文。
小鎮邊緣值守的老警察,頭髮是摻雜著白髮的深棕紅。
葉今然感慨:「幸好這次是美國背景,日語一竅不通,在【怒川島公寓】吃大虧,英語倒是懂一些。」
不過葉今然的英語也只是半吊子,不能深入交流。
說罷,她看向蘇循,眼含期待。
她的眼神再明顯不過了。
蘇循問:「你要指望我嗎?」
葉今然點點頭,「全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我相信你。」
她知道學醫的人英語要過六級,而且蘇循的樣子看起來就很懂外語。
沒得到他的回答,她追問:「所以呢?我沒指望錯吧。」
蘇循點頭:「沒問題,我在國外生活了十年,會英語德語和法語。」
誰知,葉今然緊接著一句話,把蘇循整不會了。
「會三門外語,就是不會日語。」
蘇循面無表情:「因為我討厭日本。」
因為個人的原因,他拒絕學日語,不與日本人來往。
求學一直在美國和德國,不學日語倒是沒什麼特別為難的地方,所以一直堅持自我了。
因為葉今然這句似真似假的話,蘇循默默想,會三門外語也沒用,還不是被抓到不會的了。
不過只是一抹一縱即逝的想法,並不是認真考慮,蘇循並不是這樣無私奉獻的性格。
【早知道,不如克服一下喜好,說不定還能掙一個誇誇。】
【循哥:學,這就學,立馬學。】
【我覺得以今元寶的性格,反而會支持他不學。】
【點了,有自己的堅持其實很酷啊。】
果不其然,問完日語後,葉今然收回玩笑話的語氣。
「挺好的,會三門外語已經很厲害了,而且我覺得你說的『會』,不是那種半吊子,應該是能和當地人交流的那種程度吧?」
蘇循點頭。
葉今然善解人意,替人解釋的毛病又犯了。
「對啊,所以只要你想學,日語肯定不在話下,你不過就是不想而已。」
她這話成功把蘇循逗笑了。
「就對我這麼有信心嗎?」
葉今然點頭,她對自己有信心,對朋友更有信心。
兩人壓低聲音說著話,在公交車停在小鎮門口,馬上準備下車時才停下交談。
葉今然有些意外。
她跟蘇循竟然是話最多的,兩人一說就停不下來。
帶上早就想好的武器下車,因為蘇循會英語,葉今然有著極度向好的預感。
關於攜帶的三件道具,她自己沒有變化,還是切割器、撬棍、指虎。
蘇循也拿了一個長柄武器,是一桿看起來打人疼得要死的高爾夫球棍,不知道他從誰的手裡繳獲的。
眾人依次下車。
第一次參與節目的新嘉賓,對於眼前所見一切都很好奇,並警惕。
公交車停的位置像是小鎮入口,有著大大的入口路欄和牌子。
牌子上的英文字母不算齊全,但不影響閱讀。
拼拼湊湊,能看出這小鎮名叫「布裡奇小鎮」。
路牌已經生鏽了,金屬做的字母掉了幾個,小鎮內部也是陳舊破敗,沒什麼行人。
加油站的老闆躲在便利店後看他們。
在加油站之後,一片一片低矮的平房排布得整齊,像豆腐塊一樣方正。
不過,越往後房屋就越凌亂,鋪陳開去,遠處應該還連接著一些農房農場之類的。
看路牌和規劃,這裡曾經應該也是一處繁榮富饒的小鎮,只不過時間是永恆的殺手,時間久了,繁榮退卻,不管是房屋還是人,都不珍貴了。
等待規則頒布的間隙的時間剛好夠人看個大概,很快,手錶屏幕出現一串滾動文字,展示規則。
【第六期主題:「血染小鎮」】
【任務背景:1993年,北卡羅萊納州建立起充滿夢幻的布裡奇小鎮,這裡開設了許多新興的服裝店、玩具店,吸引了很多時髦人士搬遷入住,其中還有大量好萊塢明星。但是也夾藏著一批聞訊而來的變態殺人魔組織。布裡奇小鎮的居民相繼離奇失蹤、死亡,死狀可怖,恐慌蔓延……】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進入布裡奇小鎮,融入其中,存活48小時,並營救三名真正的小鎮居民逃離此地,在此期間不能離開小鎮範圍。】
【任務提醒:1.殺人魔也是殺人魔;2.一定要是居民】
【限制時間:48小時】
【通關要求:任務完成即可通關,任務過程中不論任何原因離開布裡奇小鎮,都算作淘汰】
【註:節目期間嘉賓可互相殘殺】
【本期特別提醒:269血染小鎮2
看完規則提示,一大批駐足小鎮門口的嘉賓齊齊陷入沉默。
尤其是老嘉賓。
這規則聽起來似曾相識,但是它同時兼具了逃殺屬性和任務屬性。
並且還有NPC加入。
從規則上來看,NPC分兩種,一種是居民,一種是殺人魔。
殺人是無差別攻擊的話,嘉賓也會成為被他們盯上的殘殺目標。
並且這還是一群有組織的變態殺人魔。
不止如此,還有任務,要讓嘉賓營救出三名真正的居民。
什麼叫【真正的居民】,意思居民中還有假?
葉今然和蘇循更是不由自主對視一眼。
這大概是她們見過的,最雲裡霧裡的規則,不夠清晰,也不夠明了。
看完一段話,能明顯感覺到節目組故意地給嘉賓挖了很多坑,等著人去踩。
眾人猶豫琢磨期間,有另外兩位穿著警察制服的人,手掐著腰,扶著腰間警棍朝眾人走過來。
他們口中說著非標準發音的英語,語速極快,還夾雜著聽不清的俚語,屬於美國版方言。
詞彙不是特別生僻的情況下,葉今然能聽懂大概,對俚語連蒙帶猜。
這兩個警察,一個留著八字鬍,棕黑色捲髮。
一個金髮肥胖,大腹便便,估計有兩百多斤。
八字鬍說:「嘿,你們總算回來了,怎麼樣,有沒有找到有意買房的主顧?這年頭,賣房的生意不好做吧。」
這個設定規則上沒寫清楚,通過NPC的嘴告訴他們,他們這群人不是外來人,而是住在鎮上的居民。
不過,聯繫規則可以猜想,就算他們是居民,也不是真正的小鎮居民。
規則和背景環環相扣。
葉今然沒有研究這兩個警察怎麼樣,她第一個想法是,警察算真正的居民嗎?
如果是的話,她們把這兩個人解救出去,任務不就完成三分之二了?
她心生疑惑,但是又不能說出來,就看了蘇循一眼。
蘇循沒法知道她腦子裡面在想什麼,不過看她表情疑惑中藏著猶豫,大致能聯想到她對這兩個警察NPC有所猜測。
這兩個警察還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
人群中,也有不少嘉賓在竊竊私語。
「怎麼辦,聽不懂英語簡直抓瞎。」
「這都聽不懂?什麼文盲。」
「你能聽懂你了不起行了吧?」
蘇循壓低聲音提醒葉今然:「或許公職人員不算居民。」
從警察和嘉賓閒聊兩三句話中可以聽出來,嘉賓身份的設定是從小鎮出去賣房的一群工作人員。
這破落小鎮已經沒什麼人住了,還有變態殺人魔的存在,這裡的房和兇宅沒什麼區別。
跟在警察身後,葉今然注意到兩個四十多歲的白人老頭,時不時回頭看她們。
那視線包含著打探,還夾雜著一絲細微的輕蔑,眼神意味深長,令人預感不妙。
後面一路沒再說什麼話,三十位嘉賓被兩個警察帶到一排房子前。
八字鬍那位又說:「你們辛苦了,天色不早了,明天再去向鎮長匯報情況。」
「哦,對了。」金髮老頭插話,「你們不在的這段時間,鎮上又出了幾件怪事,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說完,兩個人抱著警棍悠悠閒閒走遠了。
葉今然和蘇循朝最盡頭走去,挑了一間邊緣的房子入住。
她們反應比新嘉賓快,哪怕站的位置靠後,還是搶到了好位置。
警察NPC的意思很明顯,這裡就是節目期間給嘉賓準備的住處。
他們沒說怎麼分配,那就是自由組合,房子很多,幾乎都長得差不多。
造型簡單的兩層小樓前,是一塊沒怎麼打理的乾草坪,野草雜亂,門前還停著老舊的汽車,看著像是不太能開了。
兩人沒管這些,有些嘉賓還站在路邊愣著,葉今然率先推門進房。
在節目裡有單獨住房的感覺還蠻不錯的。
「小鎮好像已經沒剩什麼人了。」葉今然一邊走進房中,打量著房子內部的構造,一邊開口說。
她們一路走來,路過了一些商店、餐廳、電影院之類的建築,小鎮的路在臨近入口處的區域都方方正正的,四通八達。
整齊得像是做得不夠細緻的模型,有種呆板方正的廉價感。
再加上沒看見什麼人出沒,街上時不時飄過紙屑、樹葉,顯得荒無人煙。
無從知道小鎮還剩了多少居民,是不是都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葉今然打量完一樓的廚房、客廳、臥室,又沿著樓梯上二樓。
這裡的房子單層面積不大,頂多八九十平方,放置了很多雜物。
屋裡稍顯凌亂,倒是挺有活人居住的氣息,不是乾乾淨淨的樣板間。
她還在櫥櫃裡找到一些麥片、罐頭之類的食物,證明在這節目裡她們不用挨餓了,實在是難得的好消息。
她和蘇循選的這一間房裡的東西都很舊,什麼都顯得舊舊的。
深綠色的布藝沙發上殘餘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汙漬,客廳的窗簾上的橫杆是歪的。
書櫃裡的書胡亂堆放著。
蘇循翻看書籍,首先就把報紙翻了出來。
在什麼都還不清楚的情況下,優先通過各種方式找線索。
葉今然看他看得認真,湊到他身邊:「怎麼樣,有什麼有用信息嗎?」
蘇循搖頭:「這報紙不是小鎮的報紙,只是裝飾道具。」
他從報紙上沒有看到任何有關於布裡奇小鎮的事情。
葉今然隨口一說:「這小鎮恐怕是騙人來住的,要是什麼事都寫在報紙上,早就把居民全都嚇跑了吧。」
蘇循看向他,眸光漸深:「你為什麼會覺得小鎮騙人來住?」
「沒有感覺到小鎮有任何防禦措施,只有規則告訴我們這裡有變態殺人魔。如果不是規則,只看小鎮我看不出來這回事。警察還說我們要賣房子,騙人進來居住,這不就是隱瞞欺騙嗎?而且那兩個警察沒戴帽子,身上除了警棍也沒有什麼明顯的防範器具,不像是幹實事的。只看他們的狀態,能看出他們是一座有著變態殺人魔小鎮的警察嗎?正常情況下警察應該很緊張,很負責,不會像他們那麼鬆弛,而且還老打量我們。」
蘇循點頭,很認真地點頭:「你觀察得很細緻。」
葉今然抬了抬下巴,有點小小驕傲:「那是,人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會越走越好的,我也覺得我有進步270血染小鎮3
對於葉今然微帶自滿的自誇,蘇循不但沒有反感,反而還很配合。
「對,你很厲害,上一期節目贏得那麼多評分,我很好奇你做了什麼。」
認真地說起來,葉今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謙虛低下頭:「沒什麼特別的啦。」
和蘇循這樣正經的人說話,她沒有插科打諢能放得開,葉今然轉移話題:「反正也沒什麼事,要不然我們來預測會發生什麼吧?現在還沒天黑,NPC就讓我們休息,夜裡肯定會不太平。」
蘇循點頭,沒說話。
葉今然又說:「如果晚上要發生點兒什麼,我們選擇的房子好像又不太安全了,在最邊上,更容易被殺人魔盯上。」
殺人魔並不知道這些房子裡住的誰是誰,如果要動手,她們的位置算是危險位置。
不過葉今然不後悔她們選擇了這裡,一同參加節目的嘉賓也挺危險的,同樣需要提防。
蘇循從房間裡找了幾張陳舊的白紙和兩根鉛筆,在廚房的餐桌落座。
這裡的房子是開放式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餐桌不遠處就是沙發。
葉今然自發在他身旁坐下:「你要寫什麼?」
蘇循提筆,分別寫下「難點:」,「疑點:」。
他的字清雋優雅,一邊書寫,一邊向她解釋。
「這一次副本有很高的自由度,那就好好利用,我們先來根據規則,做一次頭腦風暴。假設我們可能會遇到的問題,以及對規則的疑點,都寫下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葉今然坐在一旁,雙手託腮,像一個學生一樣聽講。
而蘇循就像一對一的高級輔導教師。
葉今然不斷點頭,真是個好辦法,不打無準備的仗,要是每一期節目都能像這樣就好了。
以前想到的事只能裝在腦子裡,人的頭腦有限,寫在紙上更清晰明了,也能更好的開闊思維。
大眾都會有的疑點沒有爭議,蘇循抬筆刷刷地寫,葉今然在一旁看。
兩人的想法幾乎沒什麼問題。
「什麼叫【真正的居民】?」
「營救的方式是什麼?」
「變態殺人魔有多少個,隱藏在哪裡?又什麼來歷?」
「小鎮是誰建立的,目的是什麼,有沒有陰謀?」
尤其是兩個規則提醒,更是被寫在一側,再打上大大的問號重點註明。
蘇循洋洋灑灑地寫了十多行,寫罷收筆,問葉今然:「我的已經寫完了,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他把紙和筆遞給葉今然。
這樣的合作方式,未免太正經正規了,不過兩個當事人都挺滿意。
葉今然接過筆,在手裡轉了半圈,提筆寫上自己的拓展思路。
「小鎮是殺人魔建立的嗎,或者和殺人魔有什麼勾當嗎?」
蘇循看著她的字跡在紙上婉約延展,冰冷的眼鏡下,平淡無波的眼神浮現一抹帶著笑意的驚喜。
果然不愧是雙榜第三名。
蘇循帶著答案問問題:「你怎麼會這麼想?」
葉今然繼續轉動鉛筆。
「你不覺得這個小鎮有點怪麼,雖然說是以前的繁華小鎮,但是很像小孩過家家用模型擺的,沒有什麼豐富變化的玩具小鎮。太工整了,拋去規則所說的繁華,這裡好像是那種沒怎麼費心思建的小鎮,只為把人騙進來殺的地方,很假,沒有美感。連那一排服裝店,而且是好幾家並排,都沒有什麼明顯區別。」
她一邊回憶,一邊說著,最終自己總結。
「不過這猜想似乎沒有對於我們的任務沒有什麼用。」
蘇循很少安慰人,但他不覺得自己的話是安慰。
「會有用的,走一步看一步,我覺得你的想法挺好,我們不能因為覺得『沒用』就不去想,不去做,機會是自己創造的。」
葉今然衝他笑笑,發自內心的。
她感覺這一瞬間,又像回到了【玩具工廠】,大家一起動腦筋,各抒己見的感覺,一個人都不能少。
想到這兒,又想到穆桑。
沉默過後,葉今然收斂心情,又問:「你覺得我們今天晚上應該待在房間裡,還是出去看看。NPC並沒有給我們下達命令,只讓我們當心,我認為可以先觀望,不忙著出去,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你呢?」
短短半個小時的合作,葉今然感受到了,她和蘇循一起時,最大的感觸是,蘇循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也不會過多的謙讓。
而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想法坦誠告知,和對方的放在一起商討。
每一個人都是有存在感,獨立的個體,她們的合作是公平的。
葉今然很喜歡這種感覺,和玩具工廠那時不一樣了。
她記憶猶新,在玩具工廠裡,蘇循常常一個人行動,無論是找東西還是殺玩具,他很少讓人幫忙,也很少求助。
葉今然猜想,那時候儘管三人合作,但蘇循沒有進入狀態。
一個人行動不是為了保護她們,而是他不想讓別人拖累他。
也不喜歡依靠別人,指使別人。
但到了今天,他真真正正地把她當做了合作夥伴,看做和他並肩作戰的人,和那時就不一樣了。
而且現在的情況和死人宅也不同。
只有她們兩個人,沒有小團體,兩個人沒有先後區分。
就這樣挺好的。
看蘇循沒異議,葉今然總結:「那我們今天晚上就先待在家裡,等明天天亮了,再出去走走看是什麼情況。」
蘇循點頭。
兩人又把紙上寫的東西完善了一下,蘇循把紙張貼在了冰箱上。
隨後,他又拿了一張紙出來寫寫畫畫。
葉今然坐在他身旁好奇看,竟然是地圖?
蘇循把她們乘坐公交車落點的小鎮入口,到一路走進來所見,一直到現在的住處,還有大致能夠想像到走向的地方,都大概地畫了出來。
葉今然沒想到,還有自己畫地圖這種操作,在一旁連連驚嘆,當氣氛組。
「蘇循,你真的好周到,還能想出這種操作。」
而且他寫字好看,畫畫竟然也有模有樣。
蘇循淺淺笑了笑:「我是骨科醫生,必學人體解剖,上學時畫了不少人體圖,習慣了。」
葉今然小拍馬屁。
「人聰明又會這麼多外語,會畫畫,還長這麼帥,上帝到底給你關上了哪扇窗?」
她因為趴著自己胳膊上,視線比較低,兩眼正好對著蘇循的手。
又添上一句:「手也好看。」
蘇循攥著筆的手驟然收緊,似乎被調戲了一樣緊271血染小鎮4
奇異的是,這裡的天黑得似乎很早。
很快,到了晚上七點半,屋裡已經到了需要亮燈不然不方便的程度。
葉今然把窗簾都拉上,蘇循把前後門反鎖好。
小小房屋,成了她們在這充滿未知的陌生地方的避風港。
兩人簡單吃了些罐頭,蘇循還試著開火,用平底鍋煎了兩個雞蛋。
這家房屋原主人的冰箱很貧瘠,幸好還有雞蛋,剩了十個,足夠她們吃了。
蘇循煎的單面煎蛋很嫩,撒了一點點恰到好處的鹽。
蛋的底部凝固微焦,但是沒有硬殼,所以整體很軟嫩,且達到了七成熟,只帶著一半的溏心。
葉今然吃了一個,意猶未盡,她好奇問:「這蛋是怎麼煎的?」
蘇循慢條斯理擦著嘴,完畢後才回答她。
「用最小的火慢慢地煎,最好把平底鍋端起來,離火遠一些,用餘溫使蛋凝固。」
聽說煎個蛋這麼麻煩,還要把鍋端起來這麼有耐心,更一步加深了葉今然對蘇循的印象。
她望著他一絲不苟的動作,喝水時沒有任何起伏的姿勢,幾乎勻速的吞咽,猜測到他這人在現實中大致是個極其挑剔的完美主義者。
而且還有潔癖。
她哪壺不開提哪壺,問:「蘇循,你是不是有潔癖?」
蘇循放下杯子,承認:「有一些吧。」
「那你在節目裡好幾天不能刷牙、洗臉、洗澡,怎麼辦?」
蘇循表情凝固。
果然有種被戳痛的窒息。
「忍著。」他說。
葉今然莫名覺得好笑。
不僅是這些,還有各種汙漬、血漬,令人作嘔的場面,對於潔癖症來說都夠難受了,更何況像蘇循這樣的人。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天,透過廚房窗戶的百葉窗往外看,外面已經麻麻黑了。
反正也沒什麼事,待在屋子裡能做什麼?只能守著夜,聽聽外面的動靜。
蘇循勸葉今然:「不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與我們有沒有關係。要不你去休息吧,我晚會兒再睡。」
雖然在屋子裡很安全,門也反鎖了,但仍然需要謹慎提防,持續注意外界的情況。
葉今然沒什麼異議,她們該做的事都已經做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能休息就休息。
養精蓄銳,為了明天白天調查情況有好狀態。
「那我去二樓睡吧,你在一樓臥室守著,困了就叫醒我。」
一樓只有一個臥室,和廁所相連。
二樓有兩個臥室和一間空房,無法翻窗潛入,也不能透過窗戶往裡看,比一樓安全。
葉今然覺得,雖說是守夜,蘇循也可以在床上躺著守,只要能聽到外面的動靜就行了。
其它的,再多的也做不了什麼了。
蘇循同樣沒有異議。
「好,你去睡吧。我兩點鐘叫你起來。」
現在也不過才剛天黑,兩點叫起,葉今然都能睡七個小時。
他給的時間太豐厚了。
葉今然一邊往樓梯上走,一邊說:「沒事,可以再早一點。」
雖說才剛從拍攝基地睡醒起來出發沒多久,但因為之前在雪山太勞累了,沉積的睏乏還未徹底清除,躺上綿軟的床,葉今然的腦子是清醒的,身體一直有軟綿綿的困意。
她把武器放好,就放在手邊一直握著,有任何意外,能第一時間警惕。
不知過了多久,應該只有幾分鐘,葉今然逐漸在一片像是死寂一般安靜的屋子中沉沉睡去。
她沒有開燈,只有一些從窗戶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
安靜的黑夜裡,甚至能聽見葉今然綿長的呼吸聲。
如果再細聽,還能聽到與此相疊的,另一道不知來自何處的呼吸聲。
或許是憋太久了,那聲音有種刻意的粗喘,並沒有因為掩藏而小心翼翼。
但是已經睡著的葉今然一無所知。
此時,如果有人趴在房間入口的地板處向前平視,會發現就在葉今然睡的床下面,貼著床板,藏著一個人。
一個姿勢扭曲的男人。
這張床是老式的木架床,不過床腿之間的間隙不算很寬,再加上床墊很厚,床單被子垂落在地,令人難以注意到這片容易藏匿危險的角落。
沒人注意到,這裡從一開始就藏著一個人,悄悄地偷聽著進入房間的一男一女所作所為,發出的一切動靜。
以及他們斷斷續續的交談。
床底下,高瘦的男人為了躲好,還曲起雙腿向裡收縮。
直到頭頂上不再傳來翻身的動靜,頭頂上的呼吸聲也變得沉長。
他先是只伸手向上,探到床邊,撥弄了幾下,然後才從床縫底下鑽出來,站起身。
外形怪異的男人站在床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床上躺的人,毫無規律地活動著胳膊、轉動脖子。
潦草的頭髮下面,他的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猩猩面具,面具眼睛處的小孔中露出他眼珠。
盯著床上熟睡的葉今然,面具大張的猩猩嘴後,他的嘴角向兩邊裂開,停頓,露出古怪的機械的笑。
像是人,又不是正常的人。
這個詭異的男人握著一柄斧頭,一卷繩子,但沒有任何動作。
他就那麼站在床頭,直勾勾盯著床上熟睡的葉今然看。
看了一會兒後,他呲起牙,從牙齒縫隙之間,人為地突然發出「嘶嘶」的聲音。
發了兩聲之後,他停頓幾秒,又故意呲著牙,繼續嘶嘶地鳴叫。
葉今然睡得不算很沉,於睡夢中,她聽到了幾聲古怪的聲音。
她分辨不清那是什麼,似乎來自於面前不遠的地方。
「嘶嘶」沒什麼起伏,重複的頻率很奇怪。
是房間裡進蛇了嗎?
不對!
如果是蛇的聲音,聲源怎麼會來自於半空中?
葉今然渾身一緊,頓時冒了一整背的冷汗。
她察覺到了不是夢,聽到的聲音是真實的,頭腦霎時一派嗡鳴,清醒過來。
葉今然醒了,但沒有立即睜開眼,悄悄伸手摸向睡前就放在身邊的切割器和撬棍。
其實她睡覺前一直把武器抓在手裡,沒有鬆開,但是為什麼什麼也摸不到?
更壞的是,細小的動靜反而昭示了她已醒來的事實。
危險撲面而來,葉今然睜眼要反抗,卻被人劈頭蓋臉地壓下來。
黑影襲來,伸手猛然捂住了她的嘴和鼻。
蒙住鼻子的手掌出奇的大,掌心有很厚的繭,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還有一種沉悶刺鼻的氣味。
那人捂住葉今然口鼻,同時用腿按在她身上,葉今然根本掙扎不能。
不到幾秒,她感覺頭腦天旋地轉,一派昏沉的沉重感排山倒海席捲而來。
她掙扎著嗚嗚叫起來,想叫蘇循,可是根本發出不了什麼聲音。
只有被捂住嘴後發出的沉悶喊聲。
很快,她沒了掙扎的力氣,在一派茫然無措的驚懼恐慌中昏了過272血染小鎮5
昏迷人事不省後,葉今然被站在床頭的怪人捆了起來,塞住嘴、蒙住眼。
那人拽著繩子,將葉今然拖在地上,一路從房間拖到門口,再拖到樓梯。
樓下是劇烈的打鬥聲,藏在衣櫃裡的大塊頭,把一樓的男人也搞定了。
兩人相視一笑,分別託著自己抓住的「玩具」,從房子裡面打開反鎖的門,推門而出。
在一片漆黑的夜中,兩個變態殺人魔拖著兩個戰利品,去向未知處。
月色之下,兩人一瘦一胖,頭髮亂糟。
瘦的人面上帶的咧嘴大笑猩猩面具,猩猩的白色鼻頭因為磨損嚴重,在月光下閃著森然的光。
胖子沒戴面具,他的兩隻眼睛像是被拉拽過,長在了不該長的位置。
鼻頭又大又長,畸形得像貘的鼻子。
兩人拖著昏迷的一男一女,走在小鎮的街道上,不時發出心滿意足的猙獰笑聲。
慘白冷涼的月光下,這一幕詭異得不像現實。
從葉今然的床底下鑽出一個人開始,333號直播間以及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從一派死寂到突然沸騰。
【我靠,玩這麼大?】
【跟之前的節目進程完全不一樣了啊!】
【房間裡怎麼會藏著人呢,這是一開始就藏進去了啊……】
【誰會想到,變態殺人魔不在外面,不在任何地方,就在嘉賓的房間床底下和衣櫃裡……】
【真是防不勝防,但是好刺激啊,頭皮發麻。】
【有被驚到。】
【今元寶被拖著走肯定很疼,哭了。】
葉今然因為被高濃度的迷藥迷暈了,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身體從樓梯上摔過,又一路被拖在地上。
衣服和皮膚都被磨爛了。
這個夜裡,不只是她和蘇循遇難,其它房間也有人被早就潛入房中躲起來的變態殺人魔擄走。
他們被帶到一處偏僻的,已經廢棄的福利院捆了起來。
這些人把他們殘忍地五花大綁,還有人被捆住胳膊吊起來,像被黏在蛛網上的蒼鷹,整個人動彈不了。
低沉詭譎的笑聲迴蕩在雜亂血腥的房間。
四個被帶到此處的嘉賓,各有各的危險狀況。
葉今然被捆在床上,手腳分開,像五馬分屍一樣捆著。
蘇循被綁住腳踝和肩膀,被迫跪在地上。
高濃度的迷藥,會讓他們毫無知覺地昏沉一個多小時。
做完這些,幾個殺人魔離開了房間,外出尋找食物。
他們晝伏夜出,成功把「玩具」弄回來之後,先不著急,他們會慢慢的折磨他們。
直到玩死了再換一批。
這些玩具身上什麼道具武器都沒有,手腳被捆起來,四個人分開好幾步的距離,不會有機會掙扎逃跑。
所以殺人魔們做完這些後,拍拍手,毫無負擔地離開了。
這情況,觀眾們看得一清二楚,都在擔心倒黴被抓的四個人,什麼都做不了,就無辜地死在了變態殺人魔的手裡。
他們現在被捆成待宰羔羊,命運不再掌握在自己手裡,殺人魔想動手,隨便伸幾根手指頭,他們的性命就像清脆易折的一根餅乾棒。
如此境地,即使再厲害的人也身不由己,很難有辦法逃離魔窟。
333號直播間界面上的分屏,同時播放著被捆綁的嘉賓和外出的殺人魔。
黑乎乎的畫面之中,觀眾只能看到大概。
夜晚的布裡奇小鎮,就像表面是好的,內裡已經爛了的水果,蠕動著腐爛渾臭的內核。
蟄伏的變態殺人魔,帶著血跡斑斑的斧頭,堂而皇之地遊蕩在小鎮中,偷取民房的食物,潛入餐廳。
生活在小鎮裡,只聽過,沒有見過殺人魔的居民,和新加入這裡的嘉賓,都不知道,他們其實離變態殺人魔很近,很近。
差不多時間後,迷藥藥效過去,葉今然從一片昏沉和濃重的疼痛中掙扎醒來。
潛意識裡,其實她一直意識到了危險,可不由自主的昏迷就像在她腦子裡蒙了一層黑布,嚴嚴實實遮蓋住所有。
艱難醒來後,她身上到處都是疼的,手腳更是一動不能動。
葉今然因為被分開四肢捆綁,雙臂張開太久,關節腫脹,身體到處都不舒服。
她還昏昏沉沉的,就聽見黑暗中,大致從三點鐘方向傳來熟悉聲音的呼喚。
「小葉,你在嗎?」
是蘇循!
葉今然這才意識到,不是自己一個人受害。
昏昏沉沉的腦子瞬間清醒,她掙扎著想喊他,但是嘴巴被塞著布包,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循沒有被遮住嘴,所以他能說話。
葉今然沒法,劇烈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身體也儘可能大動作地搖晃,發出明顯的動靜。
蘇循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葉,是你嗎,你被捂住嘴了?」
葉今然又扭了扭身子,在鐵架床上拍出明顯響動。
但是她又有幾分怕,擔心把人引回來,所以又不得不安靜下來,也慶幸還好蘇循還能說話。
另外兩個人也醒了,葉今然聽到了來自兩個方向的聲音。
不知所措哭泣求饒的聲音來自十點鐘方向的上方,另一處是她斜後方,也像她一樣,只能嗚嗚地喊,不能說話。
「是誰把我綁起來的……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不想死啊!!」
絕望的環境下,這樣的話語很擾亂人心,一方面是怕他把殺人魔引過來,一方面是讓人心神不寧。
蘇循不耐煩訓斥:「不想死就閉嘴。」
他的聲音雖然不重,但有很強的壓迫力,沉著冷靜的語調也附帶令人心安的魔力。
那人漸漸止住了哭聲,哽咽抽泣。
聽他的聲音來自接近房頂的位置,葉今然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害怕,人被吊起來,雙腳不著地,身體肯定也在長時間捆縛下是很難受的狀態。
比她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循的聲音壓低:「我們都是殺人魔綁過來的,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殺人魔離開房間的時候,四個人都還沒清醒,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不知道他們會幹什麼,就這樣等在這帶著濃重腥臭味的房間。
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讓人心慌得沒273血染小鎮6
四個被迷暈帶過來綁在這裡的嘉賓,切身體會到了「恐怖」的多樣化。
不只是視覺上的刺激,也有心靈的折磨、身不由己的恐懼、未知的恐懼、任人宰割的恐懼。
因為太害怕了,葉今然都能聽到別人發抖的聲音。
蘇循勒令他們不許哭鬧,吊在半空中,以及捆在她身後方向的兩個人,極力忍著,然而因為太害怕,身體發抖,牙齒打顫,牙齒摩擦仍會發出細小的聲音。
還有繩子咯吱咯吱晃蕩發出的聲音,衣料摩擦的聲音。
他們在黑暗之中,提起十分的注意力一直注意著外面,很長時間,外面似乎什麼動靜也沒有。
過了不知多久,蘇循才開口說:「這裡除了我們可能沒有其他人了。殺人魔已經走了。」
如果有人,不可能一點動靜什麼也沒有。
即使殺人魔睡著了,剛才他們大喊大叫也會把人吵醒,所以蘇循推測,把他們捆過來的人八成去了別處。
不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他們四個人能否趁這個時間自救?
眼下情況不容樂觀,捆著蘇循的繩子從後面固定住了他的手腕、腳腕,又固定在椅子上,導致他姿勢扭曲,唯一慶幸的是嘴沒有被堵上。
但是葉今然卻被堵了嘴。
一共四個人被抓,兩個人被堵嘴,兩個人沒有被堵,這是有什麼講究和規律嗎?
蘇循沒法和葉今然商量,但是他們有別的方法可以交流。
「小葉,我問你幾個問題,如果答案為『是』,你就嗯一聲。如果回答為『否』,你就嗯兩聲,好嗎?」
葉今然不能說話,蘇循想知道她的情況,只能這樣了。
葉今然為表示知道,配合著哼了一聲。
她的嘴巴被堵住,無法說話,但可以通過鼻腔和胸腔發出簡單的單音節。
蘇循:「好,我開始問了,你能動嗎?」
得到了兩聲嗯嗯回復。
「四肢都被捆了起來?」
得到一聲回復。
「你是躺著的嗎?」因為他聽出來葉今然身體朝上,所以有此一問。
得到一聲回復。
蘇循有不好的預感。
葉今然身體朝上,四肢被捆,不能動彈,要麼是整個身體被繩子一圈一圈纏繞,像木乃伊一樣擺在床上。
要麼是被分開捆縛。
他問她兩種可能性,在第二個問題時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蘇循深吸一口氣,前所未有的壓力,讓他比現在被捆著的姿勢還要難受。
因為被迫跪在地上,膝蓋像被許多針扎一樣刺痛,可是比不上,得知葉今然被困得四肢不能動,也說不了話的情況要更讓他絕望。
痛心太厲害,他只能強逼自己冷靜下來想辦法,這期間,他說了一句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話。
「不要害怕,會有辦法的。」
葉今然又嗯了一聲,表示她不怕。
雖然眼下危機不太妙,但只要他們在一起就好,可以一起想辦法。
蘇循回想他遭遇的事。
當時葉今然去樓上睡覺的時候,他繼續在屋裡搜尋,沒放過任何地方,尋找有用信息。
他拿了一些雜誌和書,在客廳沙發上翻看,沒有像葉今然說的那樣去臥室裡躲著。
直到他聽到臥室裡有聲音,他帶著武器靠近,看到臥室門半掩著。
蘇循手握棒球棍慢慢靠近,隨後,卻見從衣櫃裡鑽出來一隻老鼠。
老鼠身上的毛粘在一起,像是從最髒的下水道裡爬過。
他的視線盯著跑掉的老鼠,沒想管它,畢竟這不是自己的家。
老鼠也沒有任何有用的價值。
可就在他因為思考轉移注意時,一個像小山一樣的人猛然從衣櫃裡撲出來,把他撲倒在床上。
這人的身體很肥大,他的手術刀捅到那人身上,聞到了溫熱的血腥味,但是那人像不怕疼一樣,頂著傷痛,用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蘇循沒有料到,至少是沒有想到會有節目存在這樣的環節,敗給了由於先前的經驗,進行的「預設」。
原先以為,就算是被殺人魔追殺,也會像雪山墳墓那樣,起碼有前有後,有因有果,能給人逃竄應對的準備時間和思考機會。
殺人魔悄無聲息地提前躲在嘉賓的住房裡,這是人實在沒想到的。
也沒有想到,事前還有一隻故意準備好的老鼠,用來降低他的防備心。
再醒來,人就在這裡了。
眼下四個人被捆在這房間裡的情況,是因為節目組設置的完全不同的環節,讓人防不勝防,必須要經歷這場災難。
不用再去想失誤之類的,目光要朝前看。
蘇循一心只剩琢磨眼下的情況。
四個人被困在這裡,但是每一個人被捆的方式和姿勢都不同,這一定是有原因的。
另外,為什麼有兩個人能說話,兩個人不能說話。
蘇循快速把所有的疑點都整理陳列在腦海中,並出聲提醒所有人。
「這裡面肯定有燈,不然殺人魔沒法把我們捆得這麼嚴謹,先想辦法把燈打開。」
一片漆黑的狀況給不了人任何思考空間。
葉今然不能說話,但她也沒有停下思考的嘗試。
她首先想的是,為什麼蘇循和被吊起來的人能說話,她和另一個被塞住了嘴。
這不是矛盾嗎?要捂嘴都捂嘴。
殺人魔這麼做,肯定有他們的原因。
不,不是殺人魔的原因,而是節目組的原因。
她以前曾想過,為了節目精彩程度,節目組不會給人設必死局,否則直接抓人表演恐怖鏡頭就好,何必大費周章設置這些環節呢?
她左右擺頭,身體不能動,只能嘗試用腦袋尋找鐵板架上有沒有什麼東西。
在她努力嘗試時,蘇循在想辦法開燈。
他動員另外兩個人盡力觸碰身邊的一切,想辦法找到房間的牆。
找到牆,再摸索電燈開關。
不知道另一個無法說話的人是被怎麼捆的,葉今然聽到從他那一方傳來挪動的聲音。
其他人似乎都能動,包括蘇循,不過聽動靜,能想像他們動得很艱難。
被吊在半空中的人晃晃蕩蕩,把身體蕩起來,用腳去探路。
蘇循直接跪在地上,拖著身後的椅子,用膝蓋行走。
每一寸的挪動都很艱難,可是再難也不能放274血染小鎮7
「我,我好像碰到牆了!」
吊在半空中的男嘉賓哆哆嗦嗦地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透著層層慌張,像是被揉碎了,打溼了,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其他三個都知道他難度不小,人被吊在牆上,靠身體左搖右晃,用腳去探路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在哪裡?」蘇循沉聲問。
儘管這是葉今然聽到蘇循最不穩定的聲音,不過比起吊在半空中的人也好多了。
蘇循跪在地上,通過膝蓋交換位置往前蹭著走。
他背後的椅子在地上拖曳,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在我後面,是腳跟碰到的,而且好像還有門框!」
伴隨吊在不知什麼東西上的繩子因為晃晃蕩蕩發出的吱呀聲,男嘉賓激動地說:「對,就是這兒,這裡是門框。」
「知道了。」蘇循艱難地往他說的方向爬行。
地板黏黏糊糊,不知累積了多少髒東西和沉積血液,腥臭難聞。
蘇循不顧這些,不斷往前爬。
他的雙腳被纏在一起,腳踝倒扣,和手腕一起綁在椅子上,即使他用膝蓋往前磨蹭,因為腳腕被困住,也挪不了多寬的位置。
等他一點一點地湊到被吊起來的人找到的門框,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分鐘。
試探到這裡的確是門框邊緣,蘇循嘗試用額頭使勁地往上探,尋找燈的開關。
但是這並不容易。
一般來說燈的開關都在一米四高的大致位置,以他跪在地上直不起身的身高,不太能湊得到。
蘇循被固定在了椅子上,形態並非垂直跪立,他目前能夠到的高度大致只有一米二左右。
額頭能碰到的位置什麼都沒有,所以蘇循不得不使盡渾身力氣,墊起腳尖,在有椅子限制的情況下,努力探起身子,讓自己能夠探得高一點,再高一點。
在黑暗中,葉今然明顯地聽到了從蘇循那邊傳來的艱難聲響。
儘管蘇循咬牙忍著,沒有發出明顯動靜,可是通過他挪動時細微的響動,抬起身體墊腳,以及椅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能知道,此刻的他是強忍著身體不適奮力在努力。
聽著這聲音,葉今然都有些不好受,還急了滿身的汗。
不管能不能做到,她先嘗試抽出舌頭,努力把塞著嘴的大布團吐出去。
可是在嘴巴張開的情況下,舌頭不再靈活,更何況還被布團壓住。
她只能盡力活動面部肌肉,一點一點地嘗試。
他們每個人都在盡全力,細碎雜亂的聲音中,葉今然聽見從蘇循的方向傳來一聲緊繃聲響,還有一聲悶哼。
隨後是椅子傾倒,人摔在地上的聲音。
葉今然不受控,掙扎著發出嗚嗚聲,想問他怎麼回事。
聽到她所在的方向動靜激烈,蘇循安撫她:「沒事,只是摔倒了。」
他剛才努力往上面湊,但是因為歪斜了椅子的支點,導致連人帶椅子都摔在了地上,且還沒能成功。
摔了一跤,蘇循驅動著膝蓋一點一點撐著起來。
可是因為身體嚴重受困,不論怎麼嘗試,他都沒法從側躺著的姿勢通過自身努力,把身體擺正。
毫無可能。
他只好更換方式,先換成臉朝地的姿勢,再以腳尖的力量支撐身體,猛地朝後用力,借慣性後仰,以助身體恢復成跪地的姿勢。
恢復姿勢後,他再一次嘗試身體往上探。
這一次,他用了比剛才更大的力氣,更不顧後果的方式。
繩子幾乎要勒進腳腕的肉裡。
蘇循成功地撞開了燈光開關,但是也因為身體失衡,又一次重重倒在了地上。
昏黃燈光亮起,屋裡總算有了照明,可以看清情況了。
葉今然因為被捆在床上,沒有辦法起身,她只能抬起頭,儘量地抬起頭,望向蘇循所在。
蘇循狼狽地倒在地上,葉今然這時候才看清他的情況。
他被捆在椅背上,所有能動的部位都被用繩子綁著固定住了,腿向後彎,腳腕和手腕用繩子連在一起,姿態的扭曲受限,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大概是脫力了,這一次倒在地上,一時半會沒能起得來,先原地倒著休息。
葉今然著急,口中嗚嗚發出焦急的聲音——「蘇循!你還好嗎?」。
看他這樣倒在地上無法起來的樣子,她擔心得不行,怕他傷到手腳,更彈不了。
聽她動靜,蘇循開口回應:「沒事,等一會兒就起來了。」
他儘量沒讓聲音透出不穩的氣息,沉靜的語氣果然安撫了葉今然。
有了燈後,屋子裡情況頓時好多了,起碼能看清四個人的狀況,不再摸黑。
蘇循本還想再等一會兒,剛才奮力挪動,被捆緊的腳腕和膝蓋都有傷疼。
但是因為時間緊迫,他不想讓人太擔心,所以還是堅持著復刻之前的方式,讓自己身體朝下,臉朝地,再墊腳站起,又回到了之前跪地的姿勢。
他恢復後,第一時間轉頭,終於看清了葉今然的狀況。
她被五花大綁捆在鐵架床上,塞住嘴巴,姿勢看著很慘,也很疼。
和其他人比起來,葉今然的形態看起來明顯是殺人魔第一個要動手的對象。
蘇循一顆心冷沉,後悔讓葉今然去了二樓睡覺。
是他疏忽了,先入為主地把住處認定為安全場所,憑藉以往經驗判斷危機還未拉開序幕,又認為二樓不容易被偷窺和襲擊,比一樓更安全,才讓她獨自睡覺。
卻沒想到,這一次的節目會出現這種事。
此時此刻,蘇循自責自愧。
他一直自詡行事謹慎,思慮周全,卻也被從前的設定給框定了思維,沒有思考得更周全詳細。
害葉今然和自己身陷囹圄。
他的驕傲,他的信心,被眼前深陷危機身不由己的場面砸得粉碎。
「怪我,都怪我……」
怪他沒有好好將房子徹底檢查一遍。
如果他真是聰明人,就應該不做任何預設,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情況,都保持最謹慎的心態,將一切危機排除。
他說話的聲音滿斥著自責,讓葉今然聽起來就揪心。
她搖著頭——「不對,不是這樣」。
不是不怪他,而是人終究不是事事都能預先知曉的先知。
結果具有滯後性,又有誰能做到一次都不出錯,永遠選擇正確,避開錯誤呢?
她們沒有上帝視角,只要記住這一次的教訓,下次不再犯就可以了。
更重要的是總結經驗,吸取教訓,讓自己成為越來越周全的人。
而不是怪自己不夠完美。
因為牽涉到她,讓蘇循的思緒亂275血染小鎮8
蘇循說話時,葉今然強烈地掙扎,不斷從被封閉的口鼻中發出嗚嗚聲。
她沒法說話,只能身體力行地提醒他,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要先想辦法把她嘴裡塞的布團拿出來。
她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說,如果不說的話,他們只能在這裡等死了。
葉今然猜測,她們被捆成這樣絕非偶然,要想逃出去只能通力合作。
殺人魔為什麼要把四個人綁成不一樣的姿勢?
為什麼把他們關在一個房間裡。
假定規則設置被變態殺人魔抓住的人必須死,那他們不會抓到了人就走遠了。
殺人魔這個身份之前,還有「變態」兩個字,他們並非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從中獲取什麼。
以幾人先前折騰出的動靜,如果殺人魔在這附近,一定早就來了。
沒有人在的情況,不就是留給她們自救的麼?
不抓緊機會合作逃出生天,才是真的完了。
錯失良機,比一時的疏忽失誤更可怕。
葉今然相信,這次能活著出去,她們再也不會假定任何節目的考驗環節。
不會再把從前的經驗當做主旨。
她們一定要活著出去,經驗才能有價值。
她發出的巨大動靜成功轉移了蘇循的注意力。
他收回不應該的情緒,掙扎著朝她挪過來。
這個過程其實很短暫,就發生在一分鐘之內。
看他過來,葉今然回頭看向另一個被堵住嘴的人。
難怪她一直能聽到後面有人在發抖啜泣,被抓過來捆住的第四個人,姿勢也很折磨。
蘇循被困在椅子上跪地上,他被綁在一個靠牆放置的大輪胎上,面朝下,身體緊貼著輪胎,被捆住手腳。
那人的腹部在最高點,身體一直呈頭朝下的姿勢,時間一長,腦部充血嚴重,會導致人的狀態不好,心理更易崩盤。
另外兩個陌生的男嘉賓,被吊起來的那個是個瘦子,捆在輪胎上的是個胖子。
可能和他和蘇循一樣,住在一個房間裡,也可能來自於不同的房間。
誰知道,選的房間安全與否與地理位置無關,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
不知有沒有人逃過一劫,還是原本節目組就預定了被抓的人有四個。
蘇循從門邊挪來到葉今然身邊是個漫長的過程。
四個人裡,只有他是唯一能夠挪動的,其他三個人位置都被定死了。
輪胎上的男人也能動,但他的動沒有意義。
他像樹袋熊一樣抱住了輪胎,手腳纏起來,什麼也做不了。
這一間房裡除了被捆住的四個人,其它只剩一些破木板、爛椅子之類的稀疏雜物。
葉今然看了一圈情況,大致了解了。
再回頭看蘇循,她不忍心看那樣氣質卓然的男人如今狼狽地跪在地上,只能靠挪動膝蓋跪著行走。
看了幾眼,葉今然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可是眼下別無他法,只能這樣,只有他能動,只有他能幫她拿掉沒法控制的布團。
漫長的等待後,蘇循終於靠近了床邊。
葉今然側頭看向他,發出嗚嗚的聲音,她不知他是否能懂她的意思。
於是葉今然想了個辦法,翻白眼假裝噁心想吐,因為嘴被堵住,她只能伸脖子翻白眼,以此來暗示他。
其實蘇循早就想好了要幫她:「別著急,我幫你把它弄掉。」
他努力直起身子,像剛才碰開電燈開關一樣,努力朝上,爭取夠到床的邊緣。
鐵架床的高度比開關要低多了,但是他成功立起來也沒用。
因為這次他要靠近女主的臉,不像之前那樣是垂直方向,他沒法彎腰。
不管怎麼使勁直起身子,朝前探,蘇循也碰不到葉今然的臉。
他只好先換一種方式,對著綁著她手腕的繩子,嘗試用嘴解開。
可是這繩子並非一般的捆綁方式,一圈一圈,繩結也系得又大又緊。
並且繩結扭曲複雜。
蘇循努力了一番,繩子紋絲不動。
一旁又傳來動靜,他扭頭一看,葉今然努力地把頭朝他湊了過來。
她朝他貼近,他再朝她探去,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就沒有那麼遙遠了。
葉今然的眼睛亮亮的,飽含著希望,她不斷上下抬眼,用眼神示意蘇循看她的嘴,然後努力地把下巴往他的方向伸。
蘇循會意,同樣踮起腳努力往上,朝她湊過去。
這艱難卻又努力的一幕,看得旁邊兩個人,包括直播間裡的觀眾都頗有感觸。
【《創造亞當》的觸碰也莫過於此了吧。】
【雖然場面看起來很狼狽,但是莫名覺得很感動。】
【再難的情況,有彼此在,可以一起想辦法,都是好的。】
【可惡的布團,你知道擋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此時,葉今然和蘇循都拼命地向對方靠近。
他們頭抵著頭,努力揚起下巴貼近對方,一切的危險和未知,在此刻雙方都拼盡全力向對方靠近時,都不再重要了。
他們二人的眼神,一致地專注而堅定。
終於,在蘇循依靠胳膊卡在床沿邊成功靠近葉今然時,他張嘴咬住了塞著她嘴的布團,緩緩朝後,用力抵住床沿當成支點,將布團扯了出來。
塞住葉今然嘴巴的布團成功地離開了,葉今然大口大口喘氣,感覺自己的嘴巴像火燒一樣,特別乾澀,酸疼。
她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快速閉嘴,只能慢慢地閉攏,
蘇循吐掉布團,靠在床架上。
剛才為了幫葉今然,他整個人是朝前傾的,椅子已翻翹,脫離了地面。
相當於他整個人沒有了支點,只能靠在床上,肩膀頂在床沿。
否則又會翻倒在地。
葉今然略休息了幾秒鐘,扭動身子,把自己掌握的關鍵告訴他。
如果她沒法開口,這件事誰也不會知道。
「蘇循,我的身體下面,床架上有東西,得想辦法把它拿出來。」
她的話,好像是重重迷霧中撥雲見月的一盞明燈。
明燈持續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合作,我們要合作,我們每個人被綁的方式和位置都是有來頭的。只要好好想辦法,我們一定能逃出去!」
——————————————————
作話:
很久沒看評論了,還好今天看了下評論,發現這幾章爭議有點大,我解釋一下這麼寫的原因吧。首先是想呈現不同風格和發展趨勢的恐怖劇情,和之前的劇情寫出區別。其次是和後面的劇情有關。
大家說男女主沒檢查房間降智,從我的角度解釋,我喜歡更真實的,不完美的角色和跌宕起伏的劇情,文中解釋她們沒檢查是過度依賴之前的經驗,這次節目環節大改,和之前都不同,所以翻車了。就像玩遊戲,模式和思維都固化了,沒想到在遊戲的「準備階段」就已經有了怪獸。這麼比方不太精準,但意思差不多吧。
比起寫一群能夠永遠預知所有危機並防範解決的完美主角(畢竟劇情是我寫的,後面怎麼發展角色都能知道),我更喜歡寫逆境中翻盤再成長的故事,這段我就這麼寫了,不會改,罵就罵吧,就當我為了寫劇情而寫劇情好了,要罵就罵我,別罵角色,降智的276血染小鎮9
蘇循知道,葉今然說得沒錯。
他們目前的狀態絕非尋常,是故意為之。
這也是節目組考驗嘉賓的一道環節,就像之前每一次在節目中面臨的危險,都是有法可解的。
就看遭遇情況的嘉賓能不能想出自救的辦法。
前提早就明了,儘管場景真實得像是現實,看得見摸得著,但這終究是「恐怖綜藝」,有直播,帶著表演性質。
並非真實發生的事實。
節目組想盡辦法讓嘉賓深陷危險,如果不能通過聰明才智度過難關,迎接她們的才是死亡的下場。
機會已經給了,能不能把握得住,是他們的本事。
蘇循是唯一能動的人,唯二能說話的人。
除此之外,他無從知道,吊在房頂上的嘉賓離門最近。
是瘦子晃動身體,用雙腳探尋,在黑暗中找到了房屋的邊緣,然後蘇循才有了方向提示,努力把燈打開。
這就是第一道合作。
開了燈和不開燈是兩個世界,儘管光線昏黃,可是四人能看清房間的狀態和彼此的狀況。
比一無所知要好太多了。
葉今然因為有新發現,高漲的情緒驅散了她的害怕。
「這裡有四個人,四個人狀態都不一樣,一豎一橫,一個倒著跪,一個順著趴。我們每個人的姿勢都是有用的,想出去必須通力合作。蘇循,你能不能快幫我解開繩子,拿出墊在我身體下面的東西。」
因為葉今然的話,其他兩個害怕得發抖的人,明顯好了很多。
吊在半空中的瘦子哆哆嗦嗦地問:「真,真的嗎?可是我要怎麼下來?」
趴在輪胎上的人,聲音還帶著哭腔,因為不能說話,持續發出唔唔唔的噪音,聽不清他說什麼。
實際上是——「我這狀態要怎麼解決?我的手被捆得好疼啊!這個輪胎太大太硬了。」
他們兩人說的話發出的聲音,都是沒用且添亂的廢話,蘇循沉聲訓斥。
「不知道就閉嘴,等我們安排不要添亂。」
蘇循本來就很孤僻,不喜歡與人來往,更討厭蠢笨的人。
他和葉今然正在想方設法尋找解決辦法,其他兩個人哭哭啼啼地說些廢話,讓蘇循不厭其煩。
他費力地挪到葉今然手邊,繼續嘗試用嘴幫她解開捆著手腕的繩子。
這種境況下,除了活著什麼都不重要,尊嚴、疼痛,什麼都可以捨棄。
蘇循不斷換著角度,牙齒咬住繩結處,使力扯它,促使繩結鬆動。
在他努力時,葉今然告訴他至關重要的一件事。
「我身體下面好像墊了一個斷鐵片,可能是他們沒發現,就把我放了下來。我們可以把它當成刀用。你幫我鬆開手,拿到它,我就能幫你解開繩子了。」
蘇循沒回話,關鍵時刻不需要說什麼沒有意義的話語,先解開繩子是要緊的。
他點頭表示知道了就好。
葉今然又立馬看向後方,那靠在牆上被捆在輪胎上的胖子。
「喂,別發抖了,你那邊有沒有什麼能利用上的東西。」
只靠蘇循這樣撐在床沿邊用嘴幫她解繩子還是太慢了。
這繩子不知道打的什麼結,繩結亂成一團。
並且,葉今然發現蘇循的身體已經歪斜了,畢竟他身上沒有支點,能這樣立起來,靠的是腳尖,和傾斜靠地的一點點椅子腳。
他剛才用力咬繩子時,因為重心不穩,身體已經歪了。
過不了多久,估計蘇循就會摔在地上,而且像之前一樣,因為是側摔,很難起來恢復原狀。
太無能為力了,他的關節全部被捆了起來,這樣狀況下人會很累,和正常狀況下打鬥完全不同。
那被捆在輪胎上的胖男人拼命搖頭,唔唔聲很激動。
葉今然蹙眉,和這樣一遇到危險就六神無主,沒法冷靜下來的人真的沒辦法合作。
不過她盯著他身上綁的輪胎,瞬時有了新思路。
「輪胎,你身上的輪胎!你能不能帶著輪胎滾過來?」
蘇循之所以夠不到燈,也夠不到她的床,是因為身體被系成折線型,缺乏高度和自由度。
整間屋子,唯一能託起高度,當作墊子的,就是那胖子身下的輪胎。
葉今然的話,讓一群跟著一起緊張的觀眾霎時有了機會大喘一口氣。
【還能這樣?】
【思路好靈活,物盡其用了。】
葉今然還得安撫胖子:「別慌了,鎮定點,命運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我們每一個人獲救的希望的鑰匙,都在另一個人的手裡。要環環相扣,每個人都貢獻一部分力量,才能從這兒逃出去。還不知道殺人魔什麼時候回來,你不鎮定點,不然我們四個人都得死在這裡。」
胖子聽她這麼說,抖得更厲害了,不過還好很快就停了。
他抬頭到處看,嘗試挪動身體。
他不知道要怎麼才能達到葉今然所說,用身體把輪胎滾過去。
目前,他被捆在輪胎上,整體靠在牆上傾斜,手和腳都被捆住了。
胖子只能用腳尖抵著牆,一點一點把身體帶著輪胎一起擺正。
輪胎很大,擺正後,夠寬的胎面能夠支撐人趴在上面,保持直立的狀態。
胖子雖發著抖,狀態比之前好了點,唔唔聲也輕了。
葉今然鼓勵他:「你可以的,這輪胎這麼大,滾個半圈你都能靠過來了。」
胖子滿頭冒汗,不住點頭。
他在雙手雙腳不能動的情況下,醞釀身體的力氣前後搖晃,還好他體重夠大,一邊用腳尖抵著牆,轉動輪胎改變方向,一邊晃動身體,讓自己頭朝下。
一旦他的身體轉動超過一定角度,重量發生改變,重力下移,輪胎就會滾動起來。
其他三個人都靜靜地看著他,精神緊繃。
胖子成功把自己轉到頭朝下,一整個翻轉。
他的身體被壓到輪胎下面,輪胎翻起來扣住他的時候,胖子驚恐地叫了一聲:「唔唔!!」
他的世界天旋地轉,身體倒栽蔥,和輪胎一起滾動被壓得死死的。
但因為身體墊在了下面,有了阻隔,導致輪胎無法繼續滾動。
葉今然鼓勵他:「好,非常好,現在你試著讓輪胎倒向這邊。」
胖子現在被壓在輪胎底下,但其實比剛才整個人趴在輪胎上面的可動性要更強了。
在葉今然鼓勵式引導下,他逐漸找回了心態,深吸一口氣,挪動整個身子左搖右晃,藉助慣性把輪胎歪到靠向左側。
一旦輪胎倒下,距離蘇循不過幾步的距277血染小鎮10
胖子挪動輪胎時,其他三個人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他,等著他,干著急。
其它環境下經常有靈活的胖子,但是很可惜,這是一個不靈活的胖子。
也可能是剛才頭朝下滾動輪胎時弄昏了頭腦,牽連到了身體,他被壓在輪胎下,像是一個死了的蝸牛一樣,躺在地上半晌沒動靜。
吊在牆上的人都急死了。
「你睡著了嗎?你趕緊動起來啊,後面還有別人要幹事兒。」
被吊起來的人也累得不行,每一秒鐘都是折磨。
看葉今然和蘇循鎮定、努力,感覺自己有救了,結果等胖子挪一個輪胎等這麼久,心裡急得冒火。
「你趕緊的,快點啊!」
他催得著急,胖子躺在地上,輪胎壓在他身上連發出的唔唔聲都氣喘籲籲。
他想說「馬上,馬上」,因為嘴巴被布團堵住,說不出口。
他也急得不行,但是輪胎實在太重了,得有兩百多斤。
以他現在的姿勢動起來的確比之前趴在輪胎上要方便,但是因為受驚過度,身上竟然使不出什麼力氣。
他咬牙奮力好幾次,終於在持續不斷發出悶聲叫喊後,成功把輪胎推倒。
其他三個人齊齊鬆了口氣。
在此期間,蘇循已經朝他靠近一點了,但兩人之間還是有點距離。
就算蘇循能成功墊到輪胎上,也無法和葉今然的手腕被捆著的位置相匹配。
葉今然意識到這問題,繼續跟胖子打商量。
「你能不能再朝前挪一點?腳尖蹬在地上,盡力往前推。」
胖子聞言,剛以為可以休息,又被趕鴨子上架。
因為他是側躺的姿勢,只有一隻腳能動,忙活半天,就往前推了一點點。
短到位置幾乎沒什麼變化。
輪胎距離蘇循所在的位置不過一米多的距離,卻猶如天塹。
但也是實在無能為力,這輪胎太重了,估計有兩百多斤,側放在地上又有摩擦力,不如胎面著地的時候好挪動。
現在怎麼辦?葉今然也沒招兒了。
如果能讓蘇循墊在這輪胎上,有了足夠的高度,他才更方便幫她。
之前他用嘴咬繩子需要伸著脖子,很不方便。
正當葉今然一籌莫展時,蘇循的話音帶來了新的希望。
「靠一個人的力量是沒有辦法挪動輪胎太多的,不能只靠他,還是得合作。」
他不再原地等待別人把輪胎送上來。
葉今然看向他,這一刻,好像是慢動作一般,她眼睜睜看著蘇循看了她一眼,用肩膀抵在床沿上,利用身體一推,整個人向後倒去。
嘭的一聲巨響,他帶著椅子又一次摔倒在地,這次是他主動的。
葉今然感覺她心跳都暫停了。
隨即是蘇循努力挪動的聲音,他主動倒在地上,然後利用能活動的雙腳,一點一點蹬著自己的身體,緩慢挪向胖子和輪胎的方向。
找到合適的位置,隨後,他的腳踩在輪胎胎面上,依然利用雙腳僅僅能挪動的幾釐米範圍,推動輪胎朝前。
因為一個輪胎的重量加上一個胖子的重量太超標了,三百多斤不是簡單事,嘗試的第一次,蘇循並沒有成功地挪動輪胎。
以葉今然的角度,已經看不見他了,她只能望見他的一點點髮絲。
不知為何,此時看他,連本柔軟的髮絲都帶著強硬的色彩。
蘇循分明一個看起來比較清冷淡雅的人,卻給人一種冷硬之感,這感覺源自於他的內心,他的思想。
第二次,葉今然終於聽到了輪胎挪動發出的聲音。
胖子被挪著一起動,唔唔感慨「我操!這也行?」。
他艱難地扭頭去看蘇循,眼神分明寫著「兄弟,你這麼大勁兒嗎」?
他看蘇循清瘦,以為他想帶著他和輪胎挪動是天方夜譚,異想天開,沒想到他還真做成了。
在如此為難的條件下,他能用腳把輪胎推動,靠的純粹是他自身的力氣,而且力氣還不一定都使得出來。
這是一個極度困難的過程。
每當蘇循用腳將輪胎往前推動一小節的時候,他都要用額頭和膝蓋抵在地上,將自己也往前推動一段距離。
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一聲不吭,默默的,一刻不停歇地反覆重複,推輪胎、推自己、推輪胎、推自己。
每次挪動幾釐米,不間斷地重複了十幾次,把其他三個人都看傻了,也把觀眾看傻了。
【太努力了我靠。】
【吃苦耐勞這一塊兒。】
葉今然始終揪著一顆心,因為這個過程太艱難了,不是一般人能堅持下來的。
看胖子的狀態就知道,不是他不能行,而是這種狀況下發揮不出人的實力。
他害怕畏懼、慌亂,因此使不出來力。
足以可見,蘇循做到這些,付出了多少。
就這樣,一點一點,水滴石穿,鐵杵磨成針一般的努力,蘇循成功把輪胎推到了床邊。
但接下來更大的難題接踵而至。
他要怎麼做,才能把自己成功墊到輪胎上?
其他三人都在著急,蘇循已經在嘗試了。
他先按照剛才那樣,臉著地,用腦袋和肩膀的力量把身子擺正。
隨後,利用腰部力量,把下身連帶著椅子一起往輪胎上抬。
看起來似乎能行,假設輪胎只有幾釐米高,猶如臺階一樣,他就能成功了。
可是輪胎胎面寬度近乎四五十釐米,有兩個臺階那麼高,蘇循想這樣把椅子挪到輪胎上,必須付出更大的努力。
起碼要讓腰部抬得更高。
這是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
更何況蘇循的背後還被固定在一把椅子上。
看起來有些難度過高,但蘇循沒有放棄,這是他們四個人唯一的希望。
另外兩個人,葉今然和瘦子沒有辦法挪動,他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
不說嘗試高難度動作,就算是為了這件事要沒命,也得一試。
葉今然聽到一聲不吭的蘇循,這一次不可避免地發出了聲音,是艱難勞累的悶哼聲,聽得她緊緊揪起了一顆心,也像針扎一樣難受。
她知道自己要說廢話了,但是還是忍不住說:「蘇循,你還好嗎?」
蘇循勻了兩口氣才開口回應她。
「沒事。」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不知道為什麼,讓葉今然有點鼻頭酸酸278血染小鎮11
讓葉今然難受的是,她被捆在這古怪的鐵架床上,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幹等著隊友賣命。
她看不見蘇循是什麼樣的狀態,憑想像她都想不出,他在那樣身不由己的姿勢形態之下,要怎麼辦到他要做的事。
不僅要有力氣,要有靈活的思維,要身體柔韌度,也要耐心。
她看不見,但時不時能聽見瘦子的驚嘆。
「快了,快夠到了。」
「加油!加油!你再抬起來一點兒。」
「哎呀,又失敗了,再試試。」
「你的腰再抬起來一點。」
一句接一句的催促令人內心煩亂著急,葉今然閉著眼,心態忐忑不穩。
要知道,不是蘇循做不到,而是他被捆的姿勢,以及背後的椅子太影響他的發揮。
這一切葉今然看不到,直播間的觀眾看得清清楚楚。
【好難吶,要是我都想放棄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
【他開始朝前試了。】
【身體先上去能行嗎?】
【能不能行不重要,重要的是先上去。】
【好不容易把輪胎推到這兒來,我以為有戲了,怎麼還更難呢?】
彈幕上也有許多給蘇循加油的,或者唱衰的。
所有人都提著一顆心,等待看結果,看他能不能真的把自己連人帶椅子挪到輪胎之上。
這感覺,就像在看螞蟻能不能搬動一片樹葉,看雞蛋能不能塞進礦泉水瓶。
所有人期待的同時,內心想的都是三個字——不可能。
但當他們看到蘇循靠在輪胎上,純粹利用肩膀和胸膛為支點,靠核心力量帶動下肢以及椅子翻轉過來時,短短幾秒,所有人驚訝得說不出來話,像被按了暫停鍵。
【天吶!是不是有一根透明的線把他吊起來的?】
【威亞呢?威亞在哪裡?】
【這事要是秦哥幹出來的我不稀奇,但是沒想到其他人也能辦到。】
【你們沒看過嗎,蘇循也有腹肌的。】
【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就成功了?】
蘇循成功把自己挪到了輪胎上,但還沒結束,只能算是八字有了一撇。
接下來,他又不斷嘗試,讓身體帶著椅子在輪胎上立起來。
這又是複雜的過程,不過最難的階段已經過去了,這事之前已經有了經驗。
休息十幾秒鐘,小小地恢復身體耐力過後,蘇循撐著最後一口氣,讓自己立起來。
其實他身體脫力,已經做不到了,是正好有了新的高度,抬頭用牙咬住葉今然手腕上的繩子,靠繩子借力,才成功立起來。
真正是物盡其用。
起來之後,來不及休息,蘇循繼續嘗試解開葉今然手腕上的繩子。
不過因為有了足夠的高度,頭部高度已經超過了葉今然的手腕,他不用再仰頭。
有了空間餘量,他低著頭,可以更換不同的角度、方式去解繩結。
因為不知道殺人魔什麼時候回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心理折磨。
時間易逝,剩餘多少自救的機會,不得而知。
外面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嚇得人血液逆流。
「快點,再快點啊,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往裡走。」
吊在半空中的瘦子什麼事都沒做,但他也感覺不行了撐不住了,總是覺得聽到外面有動靜,有人在靠近。
蘇循還在努力,葉今然都忍不住罵人了。
「別催了,催什麼催,解不開,再怎麼催也解不開。閉嘴安靜等著,再說一句話就不帶你出去了。」
葉今然很少這樣罵過誰,但此時她開口訓斥、威脅,再加上眼刀,瘦子悻悻地閉嘴了。
蘇循正在忙著解繩子,葉今然說出了他想說的話,心情愉悅。
憑藉他的不懈努力,繩結總算鬆動了一點。
一件事最難的是前百分之二十,接下來,不到三分鐘,蘇循把剩下的繩結都解開了。
葉今然解放了一隻手,就相當於解放了四分之一部分的身體。
她把手塞到身體下面,拿出身體感受到的那斷鐵片,看到鐵板上帶著鋒利的鋸齒,心情如潮水噴湧。
甚至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
這斷鐵片,似乎像是電鋸,或者大型切割器的斷片。
鋸齒刀口還算鋒利,能夠拿來當刀具使用,割幾根粗麻繩夠用了。
其他三個人看到她手握的鐵片,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努力是值得的。
但不能大意,必須爭分奪秒離開這裡。
經歷了這一次失誤,葉今然再也不敢大意了,再也不敢相信什麼過往的經驗。
他們每一個人,不管是榜單第一名還是最後一名,在節目規則之下,都只是一個普通人,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死。
他們前面已經用了太長的時間,在葉今然想像中,殺人魔就在不遠處朝這邊走。
她自己給自己手腕割繩子不方便,不便查看,所以她讓蘇循扭過身,左手握著刀片,割他右手處的繩子。
有工具就不用再管繩結了,對準中間的繩子割,只要割斷連接處,就算繩結還留在手上也無所謂。
大概一分多鐘,葉今然成功割斷了蘇循雙手之間拉扯固定的繩,解放了蘇循的手。
蘇循再拿過鐵片,把自己腿上纏的繩子割斷,恢復自由身。
隨後將葉今然右手處的繩結解開,雙腿的繩子也解開。
捆住她四肢的繩子,是纏在鐵架床橫杆上的,用鐵片割要割好幾條繩子,不如直接解繩結。
不同問題,不同對待。
他們兩個互相幫忙,爭分奪秒。
就在蘇循給葉今然解開右腳處的繩子時,這一次,他們的確是聽到了危險的聲響。
不是環境音,不是幻聽,真實的有人拖沓走路的聲音。
粗嘎的笑著的聲音。
還有類似斧頭在地上拖拽,鐵器和地面摩擦的難聽噪音。
殺人魔回來了!
輪胎壓著的胖子,和吊在天花板上的人,都胡亂扭動著身體,眼淚撲簌簌地流下。
「快點!快點救我!」
「求你們了,別丟下我。」
蘇循皺著眉,他不想管他們。
葉今然想到了什麼,對他說:「我去砸窗,你看能不能救他們。」說罷,借位對蘇循眨了眨眼。
她這麼說,並非真的想救他們,而是為了暫時安279血染小鎮12
眼見人要回來了,關鍵時刻更不能出差錯。
如果直說不管他們,這兩個人情緒崩潰,如果大喊大叫,只會把殺人魔引得來的更快。
這千鈞一髮之際,能拖多久拖多久。
暫時把兩人安撫好,讓他們安靜,延緩最後的自救時間。
蘇循正在切割連著身體和椅子的最後幾根繩子。
他的手腳雖然已經自由了,能動了,可四個人裡就數他身上的繩子最多,還有連著沒能解開的。
葉今然自己解開左腳的繩子,他們兩個爭分奪秒,等蘇循徹底脫離椅子,葉今然即刻舉著椅子向窗邊走去。
門外,拖拽著斧子的走路聲越來越近了,隱約能聽到說話聲。
「為什麼燈開了?」
外面的腳步聲更快了,用不了幾秒鐘,他們就會進入房中。
與此同時,啪的一聲,窗戶被葉今然用椅子敲碎。
葉今然扭頭看一眼被捆起來的胖子和瘦子。
如果時間充足,她肯定會救他們,沒有他們兩人的配合,她們也沒法脫困從這裡逃出去。
但是殺人魔回來得太快了,不救人良心過不去,救人會把自己害死。
該怎麼選,答案明顯。
臨從窗子跳出去之前,葉今然拿走握在蘇循手中的斷鐵片,來到歪倒在地的輪胎旁。
胖子眼神驚恐,拼命搖頭。
但他看到葉今然毫不猶豫的神色,就知道這是個狠角色。
他連喉嚨都發著抖,哽咽到發不出來聲音。
直到一個堅硬鋒利的東西被塞到手裡,隨後,那個女人走了,和男人一起跳窗離開,隱入黑夜之中。
快速追回來的殺人魔很快闖入房中,衝進來罵了一句:「Shit!」
他們看了一眼還吊在半空的瘦子和捆在輪胎上的胖子,沒管他們,也從窗戶翻出去,狠厲地追了上去。
追出去的殺人魔也是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高個臉上戴著猩猩面具,身型巨大的那個長相可怖。
因為房間裡被抓來的俘虜還維持著原樣,沒有人管他們,先追著逃跑的人去了。
胖子和瘦子以為要等死的心情如過山車一般跌宕起伏。
胖子以為葉今然和蘇循不救他們的恨,急速轉了一道彎。
手心裡的鐵片冰冷堅硬,但是卻硌得他手心發燙。
他還是很緊張,但是屏住呼吸,捏好那鐵片,摸索著打磨捆住自己手上的繩子。
他的兩隻手被繞過輪胎綁在內側,手腕捆在一起。
葉今然把鐵片塞在他手心裡,他可以拿著它從內側割斷繩子。
這點微弱的善意,是人在自私為己,在生死面前唯一能做的。
胖子心想,葉今然應該已經預料到了,殺人魔趕回來不會放著逃跑的人不管。
想清楚這些,胖子越來越清醒,手中打磨繩子的動靜也越來越快。
瘦子吊在半空中,還在咒罵哭喊。
「天殺的喪良心的,幫了半天的忙,自己跑了。」
胖子也這麼想。
可是,這事換成誰,會當著殺人魔幾秒之內就會追上來的風險,去救兩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
他痛恨,但又不是不能理解……
此時蘇循和葉今然奔跑在黑夜中,一刻也不敢停。
不知道該跑向哪裡,兩人只能不停地往前跑。
他們手裡什麼都沒有,之前的武器不知去哪兒了,可能被殺人魔收了起來,也可能留在之前住的房子裡。
背後有帶著斧頭的殺人魔追趕,能做的只有拼命的跑,拉開距離。
這大概是福利院的後面,離小鎮中心很偏遠,黑暗中雖然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周圍沒什麼房子,草木漸漸密集。
這次的節目給人的感覺實在太真實了。
真實得像是會發生在日常,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0幀起手,沒有任何環節的提示,被變態入室蹲守,被捆起來關起來。
能逃出,但又沒完全逃離危機。
葉今然不懷疑,第二次被殺人魔抓住,不會再有關起來走開,給他們自救的機會了。
可是,要怎麼擺脫他們的追逐呢?
這才是真正的逃殺。
對方目的明確,就是為了折磨人殺人,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商量的機會。
自己能做的唯有自保,想辦法反殺。
可是現在她們兩人赤手空拳,看後面追上來的黑影,其中還有一個龐然大物,他們手裡握著砍斧,要怎麼反殺?
葉今然正想著,黑暗中傳來一道沁涼男聲。
「跑得動嗎?」
葉今然也很快意識到,蘇循之所以這麼問,是不是因為他被以扭曲的姿勢捆了太久,身體不舒服跑著不方便。
她問:「要我拉你嗎?」
對方沒有回答,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過來,抓住她,拉著她往前跑。
蘇循用事實行動告訴她,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能跑,不僅能跑,還能跑得很快。
問她,是擔心她四肢分開太長時間,身體僵硬跑不動。
因為拉著手跑,兩人距離近了一點,說話聲音在風中四散,只能聽到淺淺淡淡的聲音。
「這樣一直跑不行,我們要躲起來。」
因為兩人奪命狂奔,拼盡全力,能感受到甩開了殺人魔一段距離,但是還沒到能夠徹底脫出被注意的範圍之外。
他們必須趕緊想辦法躲起來,藏匿蹤跡,讓對方找不到目標,再想辦法轉移。
這裡是小鎮邊緣,出現了一些建得鬆散的別墅、木屋。
快要臨近郊外了。
還好不是在小鎮中心,不是四四方方的路,不然往哪兒躲都不對。
在黑暗中跑了一會兒,借著月光,能看到模糊的環境輪廓。
蘇循告訴葉今然:「我們再快點,拉遠距離躲一下。」
葉今然咬咬牙,提起一口氣,兩條腿擺動的頻率更快。
這樣的時刻她已經很熟悉了。
她有個能讓自己潛力調動得更高的方式——想像危險就在背後,只慢一步就要被抓住了。
和【雪山墳墓】時那樣,她總想像那塌陷的黑圈就在自己背後,才能跑得更極致。
奪命狂奔時,人幾乎感覺不到身體的區別,只有怕死的驚恐,像是熊熊燃燒的燃料,推動人不斷向280血染小鎮13
實際上,對於躲起來,葉今然感覺比讓她一直跑還要可怕。
她不知道蘇循有沒有做過那樣的夢。
在夢裡被人追殺,對方好像安裝了GPS定位一樣,不論自己躲到哪裡,都會被人找到。
無所遁形。
葉今然忍不住隱隱地擔心,擔心她們躲不好。
可是一直跑,又能跑去哪裡呢?
奔跑的粗重喘息,步伐、踩著樹葉枯枝發出的聲音,都能持續引導殺人魔,指示她們的位置。
一派忐忑之中,蘇循拉著葉今然繞進了邊緣一處三層樓的洋房。
這房子裡沒有一絲光亮。
從外面看到鐵架圍牆上的藤蔓生長肆意繁茂,荒涼且野蠻。
附近有好幾處這樣的三層樓,只有之前第一次路過的工整一些,裡面也有光亮。
越往靠近鎮外的方向跑,環境越寂寥。
原先住在這裡的人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已經搬走了,複雜的環境是藏身的好選擇。
不過,就在葉今然以為蘇循要帶她躲進洋房裡面時,他拉著她繞著外圍,鑽進一片灌木植被之中。
這是洋房裡的小花園。
蘇循沒說話,但葉今然很快就弄懂了他的意思。
她們和殺人魔之間拉開的位置不算很遠,大致百米之餘。
殺人魔聽不見腳步,找不到人,就會停下來在附近搜索。
這一片地區有著間隙開闊的洋房,是別墅區,他們會覺得她們躲進了別墅裡。
房子裡面又有哪些地方能躲?
躲進房間關上門、或是藏到床底下柜子裡、或者地下室、屋頂。
如果殺人魔執意要找她們,不會放過一切能藏人的位置。
她們要做的,其實不是找個能躲人的地方躲起來,而是先讓殺人魔丟失目標,把雙方位置轉換。
她們要變成暗處的人,只剩殺人魔在明處。
很快,殺人魔追了上來,聽聲音,兩人應該是站在兩棟洋房之間猶豫。
黑暗中,他們大聲粗噶說話的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該死!人去哪兒了?」
「肯定躲在哪裡了,必須找到他們,讓他們好好瞧瞧逃走是什麼下場。」
「我要剖開他們的肚子,扯出他們的腸子塞在他嘴裡。」
「我要挖了他們的眼睛,丟到地上踩爆。」
他們咬牙切齒的咒罵聲,無論是語氣還是內容,都聽得人心惶惶。
毫無疑問,被抓住的下場會很慘。
葉今然又想起曾經做過的那些能把人嚇醒的噩夢。
總感覺下一秒殺人魔就會朝她們躲藏的地方走過來,撥開灌木樹枝,發出猖狂邪惡的笑容。
「找、到、你、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感覺腎上腺素飆升,全身都籠罩在一種極度的驚恐中。
皮膚發緊,雞皮疙瘩層出不窮,汗毛直豎。
這種恐怖和之前都不太一樣了,葉今然只能儘量地說服自己鎮定冷靜。
殺人魔不是有特殊能力的人,也沒有和她共腦,只要她們不暴露,他們猜不到位置。
最關鍵的是,殺人魔並沒有帶照明工具,用原始的方式追逐獵殺。
黑暗中,貓捉老鼠的遊戲是公平的。
她安慰自己,等聽不見聲音了,她們就能轉移了。
可是事與願違,不幸的是,兩個殺人魔在二選一中,選對了正確答案,朝她們所在的洋房走了進來。
步步緊逼的腳步聲,腳踩枯葉發出的細碎破碎聲,猶如死神的步伐配樂。
危機時刻,她和蘇循更是一動不能動,甚至兩個人都屏息,連呼吸聲也不敢傳出。
黑暗中,葉今然感覺到蘇循攥住她的手都抓緊了。
他的手清瘦有力,看上去相貌俊秀的人,有一雙像鐵鉗一樣的手。
手上沒有什麼肉,也生了些繭,她能感覺到,蘇循也在緊張。
但與此同時,他這舉動也是在安撫她不用害怕。
要相信她們的判斷。
兩個殺人魔站在洋房前,並沒有急著進去。
站在門口,兩個人還在罵罵咧咧。
「該死,竟然躲起來了。」
「陰溝裡的小老鼠,躲到哪兒都會把你們找出來。」
另一個人又說:「你記不記得,之前也有一樣的事。那個演電影的男明星,躲在了櫥櫃裡,被我們揪出來,把手放在烤箱裡,烤成了烤豬爪。」
兩人陰森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不懷好意,且遊刃有餘。
聽得葉今然後背發涼。
生不如死的折磨,和變態殺人魔的威懾力,比死亡還要讓人膽寒。
不能被抓住。
看樣子,葉今然毫不懷疑,一旦被他們找到,她們會死得很慘。
這期節目直播間,因為場景內沒什麼光線,節目組給畫面加上了夜視功能,也有熱源畫面。
畫面之中,所有環境都是暗的,人散發著綠光最為突出。
人體因為有熱感應,在黑暗中尤其凸顯。
觀眾們看著殺人魔的兩具散發著溫度,有顏色區別的身體,距離草叢中兩副發著紅光的身體越來越近,都忍不住屏息忐忑。
【媽呀,這太嚇人了。】
【一個旁觀者看著都好有代入感,我心跳快得不行。】
【被抓到的話,肯定再也跑不了了。】
無數雙眼睛定定地看著直播界面。
他們知道,躲在草叢裡的兩人,或許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或許也能根據腳步聽到殺人魔的去向。
在眾人提著一顆心注意著的狀況下,看到兩個殺人魔走進了洋房中。
心暫時放下了。
按照習慣思維,人會找能藏身的地方躲藏,所以兩個殺人魔會先進入房子裡面搜找。
可是,正當觀眾們都以為葉今然她們能逃過一劫的時候,上帝視角看到鏡頭切換,跟隨著殺人魔進入房子裡面,卻沒有看到他們繼續往裡深入。
戴著猩猩面具的瘦高個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哦~小老鼠好像不在這裡面。我聞到滿是灰塵的氣味。」
長相詭異的胖子也呵呵笑:「沒有人味,沒人進來,所以他們去哪兒了?」
觀眾不知道他們所謂的「人味」是什麼,只知道兩個殺人魔渾身髒兮兮的,看起來就很臭。
難道說他們嗅覺靈敏,能聞味尋281血染小鎮14
觀眾們聽到的話,葉今然她們也聽到了。
兩個殺人魔極度猖狂,說話大聲,尤其四周沒什麼遮擋,沒有雜音,聲音在黑夜中異常凸顯。
說罷,他們不再往裡走,兩個人絮絮叨叨離開別墅。
「不在這裡,會在哪裡呢?」
「先去旁邊看看。」
他們離開這棟洋房,去向隔壁樓。
這情況既讓人驚悚,又讓人鬆一口氣,葉今然放鬆胸腔,終於好好地吸了一口氣。
殺人嗎竟然還會辨認味道?她們是不是應該慶幸沒有進房間,而是躲在了這裡,沒有被注意到。
【好驚險,和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
【趕緊走吧,留在這裡肯定會被找到。】
專屬直播間裡,彈幕上觀眾都在替蘇循和葉今然著急。
和殺人魔玩躲貓貓,太考驗心臟了,有種無論人躲到哪裡,都會被發現的錯覺。
總感覺不趕緊抓住機會轉移,就會被殺人魔尋著味道聞到這裡了。
可是,此時葉今然和蘇循卻一動不動。
她們有著不一樣的頭腦,但是又不約而同地沒有著急。
應該走嗎?
離開這裡,趁機換一個遠離殺人魔的地方躲起來。
現在兩個殺人魔在搜尋另一處洋房,是她們轉移的好機會。
333號大直播間裡,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都默默等著兩人的表現。
這是生死一刻,做出的決定一旦失誤,只有死亡的下場。
黑夜和抉擇帶來的壓迫感,讓人本強大的心臟變得弱小。
原本應該爭分奪秒的時刻,可是葉今然她們兩個人一動不動。
專屬直播間的人看得著急死了。
【快走啊!】
【趕緊走,現在不走就晚了。】
蘇循和葉今然還是一動不動。
她們在黑夜中循著對方的位置對視,情況所迫,兩人沒法交流。
唯一的交流,就是手掌相握傳遞的溫度。
葉今然不知道蘇循是怎麼想的,但是她的想法很明確。
不能走,起碼現在還不能走。
她覺得太奇怪了,變態殺人魔的確夠變態,不管是長相、聲音,還是行為,都怪異得令人心中不安。
他們真的能通過聞味道找到人?
如果她和蘇循像殺人魔一樣渾身散發出腐爛的汗臭,的確能通過嗅覺找到她們。
可是兩人身上根本沒什麼味道。
如果有,如果殺人魔真的能聞到,現在兩個人的藏身處大概已經暴露了。
葉今然能感應到這其中摻雜的古怪,所以她沒有動。
事出反常必有妖。
究竟是什麼妖?會在什麼時候露出真面目?
她有種感覺——會在人最沒有防備的時候露出真面目。
葉今然懸著一顆心,緊緊握住蘇循的手,想告訴他不要動。
不過,幸運的是,蘇循似乎有跟她一樣的想法。
他沒有任何動彈的趨勢,兩個人就這樣,像是凝固了一樣,安安靜靜地躲在灌木叢中。
懸著的心遲遲未能放下,她們果真聽到了腳步聲去而復返的聲音。
這一次,兩個殺人魔連走帶跑,呼吸中帶著低喘的笑聲。
他們像土匪一樣鑽進洋房中,大肆翻找。
這一刻,葉今然感覺像是有個東西猛地從胸腔裡提到了天靈蓋上,令人渾身發寒。
果然,殺人魔竟然是在聲東擊西,故意釣魚。
他們那麼大聲地說話,說給躲起來的兩人聽,讓她們以為殺人魔不會再搜索這一棟房子,降低她們的警惕。
在人以為自己安全的時候,又猛地殺個回馬槍。
如果兩人剛才以為暫時安全脫險了,往別處轉移,這時候會被抓個正著。
明確了殺人魔在騙人,再去回想他們剛才的舉動,就變得更為刻意了。
他們刻意說的話,以及兩人進入洋房內,還沒開始找就說沒人的行為,處處違和。
葉今然當時還忐忑過,以為他們真的能聞到人味。
但當時因為知道他們是變態,讓人想不到那麼多,還真被他們矇騙到了。
這樣一對比,足以證明,其實他們根本聞不到「人味」,不過是故意說來嚇唬人的。
也幸好她和蘇循沒有進房子裡面,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躲在了外面,沒有被找到。
二人經歷了之前的事,變得越來越謹慎多慮,沒有被回馬槍詐出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正聽著房子裡瘋狂翻箱倒櫃的聲音,葉今然感覺身旁的人很迅速地站了起來,拉著她果斷輕手輕腳地離開。
關鍵時刻必須爭分奪秒,抓住最好的時機,免得殺人魔把房子裡找完了,沒找到人,出來之後突發奇想來這種角落看看。
此時此刻,他們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再明顯不過,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人在哪裡。
只是根據猜測,和聲東擊西的手段找人。
剛才洋房裡如果真的有人,或者葉今然她們果真躲在裡面,聽見殺人魔走了,會從藏身的地方鑽出來逃跑。
目前,短短幾十秒內,他們還在檢查房子裡。
用不了多久,檢查完了就要出來了,所以必須果斷行事。
要麼就一直躲著,賭他們不會考慮到草叢。
要麼就立即離開,跑遠。
最忌諱猶猶豫豫,想跑不敢跑,抓不住最關鍵的時刻,錯失良機。
然後就只能眼睜睜地等著殺人魔排除藏身地,找到面前來。
但實話實說,葉今然內心仍然忐忑。
不管怎麼做都是有風險的,這種情況下,無法完全猜透殺人魔的心理,就沒有萬全之法。
萬一殺人魔搜查得很快,馬上出來了,碰巧抓住她們轉移。
又或者,她們只要一直躲在這裡,殺人魔永遠也找不到這個位置,都說不準的。
危險是動態的。
幸好,兩人跑出洋房的院子,後面沒有人追過來,證明她們選對了。
兩人半步也不敢停,輕手輕腳地朝來時的方向轉移。
為什麼朝小鎮裡面跑,而不是去到鎮外。
一個原因是她們暫時不知道,規則所說要在小鎮的範圍裡面,不能離開小鎮,這個範圍邊界是哪裡。
二則,兩個殺人魔找完附近房子之後,還找不到人,大概率會往沒有走過的路去找,不會原路返回。
所以她們要反其道而行之,往殺人魔不會去的地方轉移。
兩人的目的,是躲藏,是不被找到,而不是逃離。
她們不能犯規離開小282血染小鎮15
兩人往回走,又經過了最前面像是有人住的洋房。
離得遠了,暫時脫離危險,葉今然輕聲說:「這裡面住的是居民嗎?」
她們現在還在逃命,如果沒逃命的話,倒是可以想辦法去打探一下情況。
蘇循不想急中生亂,但還是問:「想去看看?」
葉今然搖頭:「不,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再說。而且我覺得有點古怪。」
情況緊急,她並沒有展開說哪裡古怪。
她們看了兩眼周圍的房子,繼續朝回走。
兩人的行進路線並不是直線,而是左拐右轉,專往偏僻的地方走。
走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藏身的地方。
最終,兩人找到一片不太整齊的房子,似乎像是貧民區。
還有堆積廢舊車輛、鋼鐵的廢品站。
這小鎮,給人強烈的割裂感。
從入口進入小鎮那一段,房屋工整,正如葉今然所說,像是人用塑料玩具堆起來的模型。
但是到了邊緣地帶,脫離了鎮中心,又變得逐漸生活化、真實化。
好像是兩個世界。
她們目前所在的位置,只有零星房子有著微弱的些許光亮。
不知小鎮裡還剩多少人存在,只看夜裡看光亮,猜不出來人數。
因為有的房子裡,住戶可能已經熄燈睡覺了,或是夜裡不敢開燈。
兩人躲到一輛廢車裡。
夜裡,她們決定以暫避鋒芒為主,就算民居裡有燈,也不會貿然靠近。
不知道房子裡住的是人是鬼。
換句話說,這小鎮如此危險,正常的居民敢在深夜裡亮著燈嗎?
屋裡住著的,會不會又是另外的殺人魔,所以敢在夜裡開燈。
一切皆有可能,要以不變應萬變。
她們來的這廢棄物收集站一樣的地方,東西雜亂,正適合人躲藏。
說不定還能找到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
狹小的廢車內部,給二人忐忑不定的一顆心提供了些許的安全感。
她們偷偷摸進來,又沒有光亮,既看不見別的東西,別人也看不見她們,反而有安全感。
坐定之後,又有了思考的餘地。
葉今然打量四周,借著模糊的輪廓艱難辨認。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廢車輛?還有鋼筋鐵架,前面的小鎮那樣的情況,能夠支撐小鎮有這麼大一處廢品站嗎?
葉今然靠坐在椅背,思考著這些問題,透過車窗看外面。
她總覺得小鎮裡處處都違和,有很多讓人覺得古怪又想不通的地方。
也是因為她們剛來的時候,警察只帶著嘉賓們在小鎮入口處走了一截,沒有深入走進來,沒有看到其它的位置是什麼樣的情況。
雖然無從知道,她們之前也沒近距離見多少小鎮居民。
白天不見人,夜裡更難見到。
種種疑點,要等到明天早上才知道。
暫時逃脫殺人魔的追捕,已經讓人筋疲力盡,沒說話時,兩人陷入沉默。
並非無話可說,只是兩人都一遍一遍回想,從進入節目場景以後發生的事。
搜尋細節,也復盤反思。
但是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有些事,說過一次就夠了,多說無益。
隨後,葉今然對蘇循說另外的話:「我們就坐在這裡等天亮吧,最穩妥。」
儘管她有些想出去,找一找什麼東西適合拿來當武器,不過還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安全了,維穩最重要。
如果這廢品站也有殺人魔呢,出去就壞事了。
暫時兩人沒什麼事,說明暫時沒人發現她們。
蘇循趴下,躺在腳墊處,位置很逼仄,他只能側著躺。
他對葉今然說:「你躺在座位上,我們儘量隱蔽,不從窗戶露出人的存在。」
他躺下不是為了睡覺,而是為了更隱蔽。
偌大的小鎮中,這一輛廢棄車輛內部,因為和其它事物沒有任何關聯,也不顯眼,竟像是茫茫大海中一系安全的小扁舟,承載著兩個人的生命。
不過,再覺得安全,葉今然她們依然提心弔膽。
哪怕兩個人都躺著,但是絲毫沒有困意,就這樣睜眼一直等到天明。
天漸漸褪去沉悶濃鬱的黑……變得冷藍……變得魚肚白,再徹底明亮。
古怪的小鎮復甦了,迎來新的一天。
葉今然在車裡,已經透過窗戶朝外看了幾眼。
她悄悄趴在車窗上,只露出眼睛額頭往外看。
白天看這座廢棄場,和晚上果然不同了,晚上因為摸索著走,感覺這個地方似乎很大。
確實大,但沒有大到預估的程度,大概三個籃球場的面積。
空曠場地停了十幾輛造型古老的廢車,一些鋼鐵垃圾、破舊老物。
小鎮都沒剩多少人住了,這裡應該也沒有人會守著。
此處與之前嘉賓住的房區,以及葉今然她們藏身的洋房都隔得比較遠。
大概是小鎮進門處的東北方向。
兩人在車裡把四周都看了看,幸好她們找到了這裡,廢棄場所荒無人煙,連一隻野貓野狗都沒有。
確定大致安全後,蘇循打開車門,帶著葉今然一起,向著他早就看好的地方走去。
他從廢鐵堆裡拿出一根彎曲的鋼筋。
這裡沒什麼東西,就是廢鐵多,他把鋼筋遞給葉今然,又翻翻找找,挖出來一根合金架,由兩個邊呈九十度組合,邊緣有兩個鋒利邊角。
這兩根金屬的長度和葉今然之前的撬棍差不多,能找到這樣的武器補充很不錯了。
隨後她們離開廢品站,打算去昨天看到光亮的地方看看。
如果只用逃開殺人魔的追擊,保護好自己,那她們可以在車裡待滿整整48個小時。
可是節目組還給嘉賓安排了任務,一個到現在也沒有頭緒的任務。
要嘉賓解救真正的居民,可以說,目前為止,葉今然她們都沒有看到過確定為真正居民的存在。
那兩個警察,怎麼看都不像真正的居民。
兩人握著鋼筋和合金棍離開,雖然是朝前走,但都一直在各種觀察四周,尤其注意看身後、身側,隨時提防情況,警戒心拉滿。
她們這樣小心翼翼,把氣氛也熬得凝重。
給人的感覺,像是下一刻就會從哪個角落裡衝出來殺人魔,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把人抓走。
昨夜的事,無論給嘉賓還是觀眾,都帶來了極大的驚恐創283血染小鎮16
走出廢品站,葉今然她們向著鎮內中心的方向移動。
穿過一些零散建築、斷牆,就已經看到活人了,當她們走到能看到整齊房子的街道口時,兩個人更是齊齊凝固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是人怎麼樣都沒想到的。
街道上、房屋旁,三三兩兩站著男男女女的居民,還有人牽著狗在遛狗。
有人在屋前澆花除草,有兩家的男主人站在房子中間,隔著灌木叢說話,儼然一派正常的小鎮清晨的場景。
除了沒有小孩。
之前她們走過稀疏的稀疏房子外圍,有人早起做農活,現在走到鎮中心,四通八達的民居聚集區,又能看見居民正常得在街上穿行。
在餐館裡吃飯,看報紙。
昨夜下午沒看到什麼人的小鎮,以及昨天夜裡一片死寂之地,卻在白天,好像是迴光返照一樣變得熱鬧起來。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眼前的景象,哪怕是在青天白日,是在早晨的朝陽下發生的事,和昨天夜裡一比較,顯得更加不真實。
似乎一個即將死去的東西,忽然變得有活力。
入目所及是荒誕,是古怪。
葉今然和蘇循沉默地看著那些人的臉,他們一派正常,還帶著微笑,完全看不出來擔心害怕。
好像這裡只是一個普通又美滿的小鎮,居民過得輕鬆自在。
葉今然仰頭看天,朝陽明亮,陽光還有真實的熱感。
再看一下遠處那些居民迎著光的背後拖著長長的影子,真實得不像是假的。
是因為人心理的不敢相信,讓這一切看上去像一場幻覺,或者海市蜃樓。
蘇循朝她看過來,兩人對視,看到對方眼中都是相似的,沉著濃濃警惕。
對所看到的情況保持極度的懷疑。
尤其這小鎮的房子,看上去已經不新了,環境還是和昨天那樣一片寂寥。
但是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好像是誰安排的表演者一樣,在花壇旁、在街道上,演繹著正常。
這些人的服裝保留著90年代的樣子,男士穿著西裝背帶褲,女士穿著泡泡袖連衣裙,女士燙髮、男士油背頭。
此時葉今然和蘇循站在一處街道口,因為看到這些人死而復生一般地出現,心生警惕,沒有挪動。
直到一個抱著玩具車的小男孩兒朝她們走過來,主動搭訕。
「嘿,你們回來了?在外面吃到什麼美食了嗎?」
小男孩兒胖得身體壯實,脖子很短,是葉今然她們看到的第一個小孩子。
他的自然卷頭髮剪得寸短,棕黃色,臉頰兩團紅暈,鼻子和面部帶著星點雀斑,還有些微微的齙牙,年齡大概七八歲。
NPC主動搭訕嘉賓,說著看似無關緊要的話,葉今然不知道要不要搭理他。
不遠處,其他人也朝她們看了過來。
樹下聊天的兩個主婦,擦著門口轎車的男人,都看向她們。
他們的目光稀鬆平常,又帶著幾分探究。
蘇循回答小男孩:「對,回來了,沒什麼特別的。」
儘管面前的一切都古怪得讓人心內心不安,可是,白天和陽光給人的安全感,又讓人有種就算這些人邪門,也弄不出多少風浪的感覺。
她們兩個哪裡也不去,就站在這街道處說幾句話,一旦情況不對,立即就撤。
葉今然有兩種猜測。
這小男孩,要麼是因為有所圖,向兩人搭訕。
要麼就是發布任務,或者給予提醒的關鍵NPC。
正想著,小男孩往前走幾步,衝她們招招手:「要不要來我家玩兒?陪我玩玩具。」
葉今然和蘇循對視一眼,發生任何異常,第一反應都先是警惕。
可是,有關任務的事無法逃避,她們需要研究這些奇怪的居民,從中找到區分【真正居民】的關鍵。
小男孩的主動搭訕,是送上門來的機會。
讓人猶豫的,是他說要跟著他去他家裡玩,這會是陷阱嗎?
葉今然和蘇循手裡還拿著鋼筋鐵棍。小男孩目光游離時,還會好奇地看兩眼。
他抱著玩具的手動來動去,似乎也想把玩她們的武器。
這樣一個小孩兒,他的威脅遠低於那些成年人。
兩人一致地沉默了很久,思考著。
葉今然帶著探尋的目光看蘇循,蘇循對她點了點頭,意思要跟著看一看。
如果這是提供信息的NPC,而兩個人杯弓蛇影,過于謹慎,沒有抓住機會也不對。
先看一看情況,保持警惕,有任何不對能夠及時抽身即可。
葉今然回應小男孩:「好啊,你帶路吧。」
隨後,她們跟著小男孩穿行在方塊房區的街道上,穿過那些好奇看著她們的居民。
拉近距離後看這些人,讓人感覺更奇怪了。
不是違和,而是真實。
這些人昨天沒有出來,像是睡得太早,所以沒見著人。
一到白天都冒了出來,照常過日子。
可是不對啊,生活在一座有著殺人魔的小鎮上,三五不時發生怪事,人的表現怎麼能這麼鬆弛?
目前兩人看到的人已經有十幾個了,她們不過只是走了三段路,看來小鎮裡存餘的人,比她們想像得要多的多。
另外,兩個人看到的十幾個人中,年紀處於二十到四十歲的人最多,少見老年人。
眼前的小孩也是唯一一個小孩。
葉今然問他:「你的家在哪兒?」
小男孩伸出胖乎的手指向馬路盡頭處:「就在那兒。」
他帶著她們來到了一處十字路口,馬路朝四面延伸出去,都是劃分得方方正正的民居區域。
她們現在已經偏向鎮中心了,不過仍然還處於東北方向,距離昨天進入小鎮的位置可能還有一兩千米的距離。
不知昨夜殺人魔是怎麼轉移兩個人的,她們當時昏過去,沒能看見,但是都能感覺到,人是被拖在地上走的。
從昨夜醒來到現在,葉今然的頭和背都很疼,只是昨夜情況太緊急,緊急到心跳哦太劇烈,以至於壓下了身上的疼痛,讓人忽略了。
因為蘇循走到了前方,以便警惕隨時可能會發生的意外,葉今然看到了他的背。
蘇循的衣服都磨爛了,後腦勺處更是明顯看到,血跡和頭髮纏在一起。
葉今然估計她應該也差不多,而且她還頭疼,或許是被磕到了哪裡。
再加上一直精神緊繃,導致頭昏腦脹。
這樣的狀態下,再經歷眼下這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情況,更令人覺得不真284血染小鎮17
越是這樣的情況下,葉今然越要確保自己保持淡定、清醒。
她晃了晃頭,因為頭昏,眼前有過一抹無法定位的模糊,在晃頭穩定之後,兩三秒鐘,視線才逐漸變得清晰。
在這期間,她目之所及,看到的小鎮和人的畫面出現重影,就像是做夢。
大概是她內心不安,心理已經病了,不好的感受被放大。
她閉了閉眼,強行梳清思緒。
由此,葉今然意識到了兩個很嚴重的問題。
按照白天看到的趨勢,小鎮還真能剩個幾百口人,這樣的情況下,節目組怎麼會發布讓她們營救三個居民這樣簡單的任務?
任務不會簡單,所以情況也不會像眼前所見這樣簡單。
她有一個荒謬的揣測——她們現在看到的這些人,全都不是真正的居民。
全部。
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她認為,看到這些在街道旁生活氣息濃厚的居民,她沒有辦法區分她們之間的區別。
那個坐在花園草坪上看報紙的男人是居民嗎?
他身旁正在往外丟出一袋垃圾的女人是居民嗎?
他們之間好像沒有區別,都在自顧自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在她面前,是要帶著她們去家裡玩兒的小男孩。
葉今然覺得她們不能再這麼雲裡霧裡下去了。
她開口問小男孩:「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抱著玩具車,脆生生回答:「我的名字是安東尼。」
葉今然又問:「安東尼,最近鎮上有沒有發生什麼情況?我的意思是,我們出去的這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麼古怪的事。」
或許是【死人宅】留下的後遺症,葉今然不敢露出什麼破綻,讓這些NPC察覺到異樣。
最好偽裝成當地人,不露馬腳最穩妥。
儘管這一期節目的規則並沒有說,得罪NPC會被趕出去,會被淘汰。
可是她仍然在儘量避免這個問題。
她自己問的問題,自己都不抱希望。
總覺得這些看起來歲月靜好的居民不會說什麼有用的話。
如果他們知道鎮上潛伏著變態殺人魔,還能過得這麼輕鬆嗎?
尤其他還是一個小孩子。
誰知安東尼回答:「又失蹤了幾個人?」
「失蹤?」葉今然確認疑惑。
她內心震撼,意外安東尼竟然知道情況。
可是為什麼在他嘴裡說出的是「失蹤」,而不是「死亡」。
昨天兩個警察給嘉賓的說法是「鎮上又出了幾件怪事」。
「是啊。」小男孩兒說,「不知道人去哪兒了?可能去樹林裡玩兒,被野熊叼走了。」
越來越奇怪了,葉今然眨眨眼,感覺腦子昏沉發脹的症狀更嚴重了。
實在太奇怪了,她忍不住問:「確定是失蹤嗎?會不會有什麼故意殺人的瘋子?」
安東尼回頭看了她一眼,神情變得豐富,眼神裡還藏著一抹不屑。
「都傳言說有殺人魔,但是你看到過殺人魔嗎?那不是爸爸媽媽說來嚇唬我們的嗎?我們可從來沒有見過什麼殺人魔。」
葉今然和蘇循都倍感蹊蹺,也很意外。
竟然是這樣?
住在這裡的居民私底下並不承認殺人魔的存在,他們覺得有人失蹤,是因為那些人自己去幹了什麼事,導致被害。
難怪這些人還能沒事人一樣悠悠閒閒地過生活。
他們並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相信。
覺得殺人魔的存在是流傳在居民之中的虛假謠傳。
這感覺給人挺割裂的。
昨夜她們還在殺人魔手中險些遇害,今天被人告知沒有殺人魔,都是假的。
孰真孰假,經歷過的人自然知道,不會被別人欺騙。
這種感覺好像在經歷一場魔幻現實主義。
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黑夜的危險,和白日的悠閒極度衝撞,同時存在腦子中,要把人的精神都割裂了。
極度分裂的現實,讓人的腦子也跟著分裂。
還沒讓人來得及想清楚到底什麼情況,兩個人已經跟著安東尼到了他家門口。
他拍拍門,沒人開門,於是用脖子上掛的鑰匙把門打開。
「我媽媽不在家,走吧,我有很多玩具。」
理智上來說,葉今然不敢進這些房子裡。
從外面的窗戶往裡看,裡面的確是普通的房子,也沒有人。
安東尼也只是一個小孩而已,她們還需要通過他了解更多。
卻在這時,蘇循問安東尼:「你要我們陪你玩玩具嗎?」
安東尼點點頭:「你們的手裡拿的棍子,可以和我玩王國大戰的遊戲。」
「那你把玩具拿出來,我們在院子裡玩,怎麼樣?」
蘇循和葉今然有一樣的顧慮。
他不想進這棟房子,擔心房子裡藏著從外面無法看到的危險,和意外。
葉今然沒開口,沒想到蘇循還能想到和NPC打商量的方式,折中策略。
她一心都在想,房間裡會不會有什麼危險,能不能不進去,卻忘記小男孩的訴求,只是讓她們陪他一起玩玩具。
沒想到安東尼痛快答應了。
「行啊,我去把玩具拿出來在院子裡玩。」
他這樣好說話,看著的確不像有什麼其它目的壞人。
等待小男孩兒進房拿玩具時,葉今然她們在院子裡四處看。
這些房子都長得差不多,院子也都方方正正的,沒有什麼特別豐富精彩的地方。
她小聲跟蘇循說:「你覺得那兩個殺人魔還在找我們嗎?」
眼下她們在這四周空曠,光明乾淨的陽光下,好像已經從昨天晚上的危機中徹底脫離了出來。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呢,殺人魔還在找她們嗎?
他們會找到這裡來嗎?
白天的時候,那些殺人魔以怎麼樣的狀態和面貌出現,還是說他們從來不在白天出現。
因為安東尼說了,他們這些居民從來沒有見過殺人魔。
殺人魔只存在於傳說中,是大人拿來嚇唬小孩兒的藉口,是這樣嗎?
葉今然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和蘇循沒再交流了,只是一個人靜靜望著安東尼他們家的門出神。
這個小孩,會是真正的居民嗎?
她不知道,並且,她心裡還隱隱有著很濃重的不安。
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又無法捕捉到那關鍵之285血染小鎮18
朝陽逐漸燦爛。
葉今然和蘇循在屋外開闊的草坪,陪伴安東尼玩玩具。
他有模型城堡,用塑料小人當士兵,她們陪著他扮演攻打王國的流民。
一邊玩,一邊向他打探消息。
只可惜,兩人也不確定怎麼打探是正確的,問一些什麼是對的,怎麼獲得有效信息。
兩個人只能想到什麼問什麼。
這樣交替著問,從零散信息中拼湊得知,安東尼一家搬進這一處小鎮已經八年了。
剛來時,安東尼才一歲。
當年,這一處布裡奇小鎮一房難求,搬進這裡住的人,都以住在此處為榮。
現在小鎮的人漸漸減少,疏於管理,不再像以前那麼光鮮了。
不過住在這裡的人依然安居樂業。
起碼錶面上來看是這樣。
不過,因為沒什麼娛樂設施,所以大家每天下午早早回房休息,也害怕被周圍森林裡的危險野獸傷害。
因為住在這裡的人失蹤了太多,路燈體系又不夠全面,不早點回家,在外面亂逛。黑燈瞎火的很容易遇到危險。
如果拋開一切,只聽安東尼講述的情況,呈現的是一個很簡單很日常的小鎮故事。
聽起來,布裡奇小鎮更像是無良開發商做的豆腐渣工程,早期通過大肆宣傳,搞噱頭,引來無數上當受騙的人,拖家帶口居住在這裡。
但是後續維護不好,而且還經常出人命,人口失蹤。
其他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搬走,只能將計就計地住在這裡,把這裡當做養老之處。
在安東尼口中,布裡奇小鎮只是一個稍微有些危險,但是安靜自在的小鎮。
這情況,給葉今然和蘇循的第一感覺,是這個小孩兒知道的不多。
他的話,只能信一半,甚至一半都不能信。
不能信的部分不必在意,他畢竟只是個孩子,說的話真不真實自己都不知道。
末了,葉今然問最後一句話:「你家裡沒有出過事嗎?」
安東尼低下頭,面露悲傷:「我爸爸失蹤了。」
難怪他剛才說媽媽不在家,沒有提到爸爸,原來他們家也有人失蹤過。
葉今然俯身摸了摸他的腦袋。
「媽媽沒有想過帶你離開這裡嗎?」
安東尼搖頭:「媽媽說沒有錢搬走了。」
這倒也是,現實也是主要因素。
他說當年小鎮上的房屋一房難求,可能是舉家之力搬過來的,只要沒有什麼大問題,不威脅到自己的性命,只能先在這裡將就住下。
小鎮配套設施齊全,什麼都不缺,離開這裡又能去哪裡?
打聽完情況,沒有更多能問的事之後,兩人找藉口離開了。
安東尼站在草坪前,抱著玩具目送她們離開。
清晨的散步時間已經過去了,兩人站在道路旁觀察四周,之前在外面說話、擦車的人,幾乎不在了,只能看見還有零散兩三個人。
其他人已經進了屋子裡去忙碌。
葉今然和蘇循站在街道上,一時有些茫然,得先找個地方商量一下。
昨夜的後遺症和滿腦子雜亂的事,一起摻雜纏繞,擠滿葉今然的腦子和身體。
她需要空白地休息一下,整理一下思路。
兩人找到街角處的一處草坪,坐在草坪上,看似在曬太陽。
空曠的四周能隨時看清四面八方的情況,安全感更充足。
剛才通過問安東尼得到許多信息,兩人交換想法,都是一致的。
他的話只能信一小部分,並且其中還有些難以解釋的情況。
葉今然還在回想他說了些什麼。
蘇循目視前方,姿態靜謐。
「我看了他們家內部的情況,小孩的東西很多,門口沒有男士的鞋,只有兩雙女鞋。」
這聽起來很正常,和安東尼的說法沒什麼出入。
爸爸失蹤了,只剩他和媽媽兩個人相依為命。
不過葉今然望著蘇循的反應,覺得不同尋常。
他特地提出此事,又這樣凝重,大概發現了什麼不對。
葉今然沒有和他觀察一樣的東西。她問:「有哪裡不對嗎?」
蘇循點頭:「他家裡似乎什麼玩具都有。但是女主人的東西很少,只有兩雙鞋。家中主體更像是安東尼。」
葉今然仔細回想,根據蘇循的描述,從記憶中扒拉出對應的細節,也想到了另外的東西。
「他好像對於他爸爸的失蹤沒有很難過。」
兩人在安東尼這個片段裡,都察覺到了一絲絲違和。
然而無法斷定情況。
一是證據不夠充分。
二是因為他只是一個九歲小孩。
想知道更明確真實的情況,她們還需要調查更多的居民。
葉今然站起身,徐徐說:「我本來以為安東尼家裡沒有出過事,誰知他的爸爸也失蹤了。看來,住在這裡的居民出事的概率很高,那其他人不搬走又是什麼原因呢?留在小鎮上的人還挺多的,走吧,我們再去找一個留在外面的人問問情況。」
她起身這麼快,是因為正好看到一個中年女人,正拿著園藝剪刀在修剪花園的花枝。
這是問話的好機會。
蘇循贊同,也起身。
兩人正要走時,背後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怎麼在這兒,害我找了好久,快跟我一起去見鎮長。」
對方說話是用喊的,兩人回過頭,見到昨天帶他們進入小鎮的警察,以及警察身後跟著的嘉賓們。
雙方臉色都不對,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相遇。
而且警察是在「找」她們,並且「找」到了。
其他嘉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到葉今然她們兩個後背的髒汙,手裡拿著的舊鋼筋,就知道情況不妙。
早上警察來房屋外找他們,挨家挨戶敲門,要帶著眾人一起去見鎮長。
但是有三個房子裡面沒人。
大清早的,人會去哪兒?
其他嘉賓並不知道情況,只能跟著警察在小鎮裡穿行找人。
卻沒想到,還真找到了葉今然她們兩個。
但很明顯,兩人夜裡失蹤,不像是因為外出找線索搶先機去了,而是因為遇到了突發情況。
但是兩人還好好活著。
其餘二十六個人都好奇得抓心撓肺。
NPC來引導流程了,葉今然和蘇循只好放棄調查情況,走向人群。
兩個警察像是沒看見她們身上的傷似的,還說:「大清早就出來走動,精力真好。」
「怎麼樣,這麼久沒在小鎮裡,回來後看到小鎮,是不是覺得比外面好多了?」
他們笑得讓人看著有幾分奇怪,那笑容,看著並不像誠心實意的笑。
隨後,眾人跟著兩個警察,一起走向鎮長所在的地方。
沿路聽到他們絮絮叨叨地說:「雖然房子空了很多,可是布裡奇小鎮,真是最好的小鎮了。」
這小鎮都成這樣了,兩個警察還能維持這麼強烈的歸屬286血染小鎮19
他們的身份是小鎮的警察,有此發言,或許是歸屬感。
或許是依賴小鎮才能有工作。
有人一直誇著小鎮有多好多好,讓其他嘉賓,尤其是經歷過昨夜意外的葉今然和蘇循都很莫名。
時不時有嘉賓看向他們,探究、好奇。
也有人問湊近,小聲問她們經歷了什麼。
葉今然和蘇循閉口不言。
不論昨夜是什麼情況,她們都不會告訴其他人,是好是壞都沒必要爛好心給別人知道。
此時人數一共剩下二十八個。
和葉今然她們一起被捆的瘦子和胖子還沒回來。
可是警察卻沒有再帶著他們找人的意圖。
在人群中不方便說話,只能各自思考,或者使眼色。
葉今然猜想,瘦子和胖子或許沒能逃出來。
或許逃出來又被找到了,已經遇害了。
據警察所說,他們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她們,有「找」這個動作,而且還找到了。
這話的真實性不必多想。
可他們對另外兩個人半個字都不曾提及。
很明顯,胖子和瘦子大概都已經死了,所以NPC不需要針對他們走流程。
葉今然暗暗心想,殺人魔肯定不止兩個。
儘管她們不知道被捆的前因後果,昨天他們從福利院逃出來之後,兩個殺人魔追著她們在外面找了很久。
如果沒有其他人,只要時間夠,胖子一定能解開繩子,起碼能逃出一個。
兩個人都死了,說明除了追逐葉今然她們的殺人魔,還有其他人殺人魔存在。
不知數量多少。
按安東尼的說法,小鎮的歷史有八年。
而節目組給的背景提示,殺人魔在小鎮建設之初,就被吸引了過來的。
八年之間,他們殺害了許多的居民,小鎮變得千瘡百孔。
並且殺人魔還在繼續作亂。
葉今然一邊想著,一邊看路。
注意到兩個警察帶著二十八個嘉賓來到小鎮中心,一棟明顯是警察局一樣的建築前。
八字鬍警察介紹:「我們都在這棟大樓裡工作,鎮長也在樓上。」
他們被帶到第三層樓,走向盡頭的鎮長辦公室。
在此之前,大家對於鎮長的構想,幾乎都是那種上了年紀的中年人,或者老年人。
有資歷的長官一般都年齡偏大。
然而,推開辦公室的門,見坐在辦公桌前的,竟然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金髮碧眼,還有幾分成熟的帥氣。
眾人都意外極了。
鎮長站起身,彬彬有禮道:「歡迎你們回來,那麼請問,有人成功賣出房子了嗎?」
二十八個嘉賓鴉雀無聲,都不知道要怎麼回應鎮長的問題。
這是節目組給他們的身份設定,但沒有從規則中告知他們,只是從警察口中得知,他們原本是這裡的居民,被派出去售賣荒蕪的房屋。
只知道這回事,要怎麼回應鎮長的問題。
誰能料想到,NPC的問話還會涉及身份和真實發生的事。
沒有人說話,都不敢貿然回答,別人不說,自己也不說,生怕站出來反而出錯。
好在NPC有自己的引導任務,並不是真的為了從嘉賓口中得到什麼答案。
鎮長嘆口氣:「唉,就知道不好賣,雖然說才八年,房子都有些老舊了。以前的開發商只顧表面好看,沒用什麼好建築材料,房子都舊得太快,咱們又沒有什麼成本維護。」
他自顧自說著,右手撐在額頭上,手肘墊在左手手背。
憂鬱的模樣,在帥氣的外形下,讓這一幕很像是什麼電影鏡頭。
鎮長說著話,好像敞開了心扉和話匣子一樣,坦然對眾人解釋。
「這小鎮轉了幾手轉到我手上,本來想為居民做好事,把小鎮管理好,但是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房子賣不出去,就沒有資金維護了,真是令人頭疼。」
葉今然靜靜地看著他,按照經驗,鎮長應該是最好的有助於了解情況的NPC。
但是正因為他的身份與眾不同,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這副本有規則,讓人不能離開小鎮,NPC又擁有足夠高的自由度和真實感。
如果得罪了他,被趕出去,就太不值得了。
不如順其自然,等待NPC自己說。
他看起來似乎是給嘉賓們透露消息和指引的存在。
訴苦過後,鎮長抬起壓低的頭顱,徐徐嘆了口氣:「算了,就先這樣吧,你們去了幾個月都沒賣出去,我就不想這回事了。先把現有的居民都照顧好比較重要,你們先回去吧。」
葉今然心生疑惑,看了蘇循一眼,蘇循也是明顯的不解,壓低了眉心。
這就沒了?
鎮長似乎沒說什麼有用的信息。
除了鎮子建成八年、轉手過幾個負責人、開發商無良,其它的就沒什麼了。
甚至一個字都沒有提到關於鎮上的居民不斷失蹤的事,以及殺人魔的存在,像是在刻意隱瞞。
無奈的是,明知他說的不夠多,也沒人敢追問。
鎮長下達了命令,讓嘉賓們先離開,眾人只能離開鎮長辦公室,也離開警察局。
兩個警察巡邏去了,沒管他們。
一群人站在警局門口,氣氛乾癟。
葉今然和蘇循沒說話,能聽到其他人隨意穿插的交談。
「這小鎮居然才建成八年?我還以為十幾二十年了,這麼破落。」
「豆腐渣工程唄。」
「這鎮長看著像是個正常人,把他帶出去算不算解救一個居民啊?」
「你覺得他像是想離開的樣子嗎?解救居民,首先要別人需要被解救才算吧。」
「我感覺鎮上人還挺多的,先去聊一聊,混熟幾個,等時間到了,帶著他們離開就可以了吧。」
「會這麼簡單?十個億是這麼好賺的我都要笑死了。」
「喂,你們這些有經驗的老人,能不能帶帶我們,現在我真是一頭霧水。」
有這句話,其他人都朝葉今然、蘇循,以及另外兩個老嘉賓看去。
她們依然沉默,蘇循甚至像是沒聽見問話一樣,帶頭走了。
「走吧。」他對葉今然說,視旁人為空氣。
結果這些新人不依不饒,有三個竟帶頭追上來,伸手要拽人衣287血染小鎮20
那作惡的手還沒能伸過來,被合金棒鐺地一下,恰恰抄在手臂的麻筋上。
被打的人猝不及防,哎呦一聲大叫。
就這一項,震懾住了要上前拉拉扯扯的人。
「只不過問你們兩句,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
第一個伸手的人捂住胳膊,給自己挽尊。
蘇循眼帘下闔,淡淡地盯了他們一眼。
死氣沉沉的眸子,把那些人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什麼也沒說,甚至面上也沒什麼特別明顯的表情。
可是,僅僅只這一份氣勢,也令人望而生畏。
一種「不論你做什麼,都會付出最大的代價,能不能承受,自己掂量」的感覺。
蘇循沒有秦舒昂那樣的身形體魄,沒有祁妄那樣的瘋狂和手段。
他的氣勢,正如同葉今然第一次見到他的感覺。
像一條陰冷的毒蛇,如若遇到入侵者,會傾其所有讓對方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難纏、冷漠,也讓人無法防備。
更何況這還是一群沒什麼經驗的新人。
那人被敲一下胳膊呲牙咧嘴的模樣,讓其他人看了心裡犯怵,知道蘇循打的這一下不簡單。
此時眾人就在警局門口,誰也不敢貿然動手,怕招來NPC,只能眼睜睜看著蘇循拉著葉今然走遠。
那男人很討厭,他何至於一個字都不屑與眾人說?
讓人很是難受。
「什麼意思啊?」人群末尾有人義憤填膺。
「裝什麼清高,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有人當面不敢說,只能在背後罵。
他們都想知道昨天夜裡葉今然她們發生了什麼,膽子小,不敢生事的,只能跟著發牢騷的人嘟囔罵兩句,然後算了。
但也不乏有膽子大腦子又靈活的新人,一致決定追上去看看。
另一邊,葉今然和蘇循默契地達成一致,就是不告訴他們,一個字也不說。
憑什麼她們遭的罪要免費給別人當素材?
這一期節目的情況和從前都不太一樣了。
遇害的嘉賓只有四個人,其他人沒有「被邀請」,不知道夜裡發生了什麼。
葉今然她們虎口逃生,把死亡化作先人一步的關鍵信息,是她們自己的戰利品。
如果不是昨夜自救得及時,其實她們也已經死了,死得悄無聲息,沒有存在感,被NPC排除在外,那其他人依然什麼也不知道。
所以沒必要分享用命換來的優勢。
蘇循側目,聲音冰冷:「有人跟蹤我們。」
「那怎麼辦,先跟他們打。」
經歷了幾次副本,葉今然對於這種主動找上門來製造麻煩的競爭對手毫無忍耐度。
她已經習慣了,把人變成死人,一了百了斬草除根的解決辦法。
蘇循:「不管他們,我們先去調查小鎮的真實情況。」
不管他們?葉今然有異議。
「被蒼蠅一直跟著,嗡嗡嗡的煩人,我覺得還是打死最舒坦。」
她說著,一扭頭,看到蘇循定定地看著她。
通過他有別樣神色的眼神,葉今然察覺到了不太對,畢竟那些人只是跟著,還沒做什麼事。
也有可能是想在他們吃肉的時候喝點湯。
但不重要,不管他們想做什麼,以最壞的打算去假定後果,對不起別人但對得起自己。
葉今然被他看得不自在:「那麼盯著我幹什麼?」
蘇循輕笑:「你變了。」
那笑容暗藏一絲欣賞。
「變得怎麼樣,變得心狠手辣了麼?」
蘇循搖頭:「變得更適合這裡了。」
這是好事。
她能夠在危機時刻記得把鐵片遞給需要的人,也能夠在有人表現出不友好舉動,跟蹤她們時,想要拍死「蒼蠅」。
她沒有變得不好,沒有泯滅良心,只是懂得該怎麼更好地保護好自己。
這是難得的,不該有的善良和軟弱,只是刀尖向著自己的隱患。
「先不著急推進,找一個好位置,把跟著我們的『蒼蠅』解決。」
雖說蘇循沒有很強的進攻欲望,他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格,懶得搭理別人,危險上門順便解決。
「走吧,這邊。」
蘇循記得之前路過小鎮的電影院,預計帶著葉今然去那邊蹲守跟蹤者。
兩人走在路上,葉今然冷不丁地聽蘇循又問她一句。
「是跟姓祁的學的?」
蘇循知道,認識的幾個人裡,只有祁妄是濫殺無辜的性子。
在他的眼中,其他人非友即敵,幹掉別人不叫亂殺無辜,叫剷除異己。
葉今然成長得這麼快,是不是因為和祁妄組隊了一期節目的原因。
他把葉今然都問得愣住了。
是因為祁妄的原因嗎?
「不。」她堅定地回答他,「我沒有跟他學,是我自己在變。」
她眼神堅定,語氣平穩,蘇循那濃深的眼底現出一抹驚豔的神採。
「抱歉,我不該這麼想。」
葉今然反而疑惑了:「嗯,為什麼要道歉?」
蘇循低頭,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他應該相信,這是葉今然自己的成長,而不應該因為一己私慾,聯想到旁人身上,這是對葉今然的不尊重。
「是我狹隘了。」他坦誠反思。
「害,多大點兒事兒。」葉今然拍了拍他的肩,順便扭頭看背後跟著她們的四個人。
她一回頭,那四人就假裝看向別處,裝作無事發生。
實際上,因為這小鎮路路通,房屋坐落整齊,結構簡單,幾乎沒什麼好藏身的結構。
被跟蹤再明顯不過了。
她跟著蘇循拐進小鎮的電影院。
小鎮的房子幾乎都不超過三層,是一座平矮的寧靜的小地盤。
電影院是獨立坐落的,一進門就是售票處樣的吧檯。
一位黑皮膚的中年女性打著呵欠,擺出幾個電影的碟片封殼給她們選。
選擇過後,卻沒有問人要錢,直接伸手一指。
葉今然和蘇循發現,這裡確實沒什麼收費的跡象。
其實她們並不是為了進來看電影,而是為了對付跟蹤她們的人,卻沒想到誤打誤撞,發現了別樣的情況。
電影院不收費,是這小鎮吸引人進來居住的噱頭嗎?
兩人相視一看,內心存儲的疑點+1。
兩人隨便挑了一部電影,走向放映廳。
走遠後,葉今然疑惑:「難道小鎮上的衣食住行都是免費的?所以才吸引很多人來居住。」
她們走進放映廳,隱入門口後方,沒有入內。
這裡面除了她們沒有別人了,在後面跟著她們的人也進了電影院。
還不等人說話,守在入口處的售票員又主動地擺出幾張封殼讓他們選電影。
那售票員大概四十多歲,剪著短髮的黑人阿姨,身體臃腫,面容疲憊。
她是居民288血染小鎮21
守株待兔,等待那些跟蹤的人上當時,葉今然回想售票員的情況。
她是她們見到的第四個公職人員,職業與小鎮掛鈎。
暫時並不能明確,電影院不收費是個體情況還是大眾情況。
從這裡出去後,或許還要去看看餐館、服裝店是否也是免費的。
如果是的話,這小鎮果然是大肆為了吸引人入住,開辦的「烏託邦小鎮」。
傳說中夢幻的幸福小鎮,只可惜在背後隱藏著恐怖的變態殺人魔。
這樣的情況越美好,和小鎮現在的狀況相比,就越割裂。
不過,此時容不得她深想了,四個人追了上來。
以為她們要在這裡看電影,沒作它想,都朝放映廳走了過來。
電影院因為要放映影片,外面過道有小燈,到了放映廳內就是一片昏暗了。
這電影院並不是秩序井然的電影院,葉今然她們挑的影片已經在播放了。
白幕布上呈現的影像,和音響擴大的聲音,能夠幫助分散人的注意力。
她們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後。
對方一冒頭,鋼筋和合金棒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把人打得七葷八素,昏頭轉向。
人聲吵鬧和電影播放的聲音重疊,聽不清晰,倒是引得售票員朝這裡看了一眼。
但她仍然是那一副沒精打採的面貌,沒走過來查看情況。
這邊,蘇循葉今然合力打個措手不及,即使對方是四個人,在黑暗情況中,沒準備的前提下,也難以招架。
他們慘叫著,咒罵著。
有人估摸著受擊的方向還手,一棒子砸過去,對方反應非常迅捷,往後急退幾步。
舊鋼筋棍再度重重出擊,借勢揚起,從下方抽到他下巴上,打得他上下頜骨猛地撞擊在一起,咔吱的一聲響,似乎把牙撞碎了。
他以為這是那個男人,立馬求饒:「別打我!我們沒想幹什麼。」
熟料,黑暗中響起的卻是一道清麗的女聲。
「鋼筋打到你臉上,才知道說沒想幹什麼了?真沒想幹什麼,早就喊住我們兩個,來一場正經的對話了。偷偷摸摸即為賊,懂不懂?」
黑暗中,男人臉上表情變得陰狠痛恨。
葉今然看不到,但是有夜視功能和熱成像輔助的觀眾們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為她歡呼。
【好看愛看。】
【今元寶說的對啊,要死人了知道哭了,哪兒有那麼便宜的事?】
那人在黑暗中摸索著,直到發覺轉圜無望,喊另一個人來幫忙。
「快點,一起上,媽的拼了!」
他一說話,更加給葉今然暴露了方位。
葉今然踮起腳尖,身體畫圓弧形,悄悄繞到他後面。
她憑黑暗中模糊的身影和聲音的定位,細緻猜測,大膽出擊,對準對方後頸處的位置,雙手握鋼筋,咬牙借力猛地砸過去。
一聲悶哼響起,一秒後,咚的一聲悶響,是沉重的身體倒地的聲音。
葉今然沒停手,還有其他人沒解決。
蘇循那邊沒倒地的聲音,但兩個男的都已經不行了,因為蘇循手裡拿的,是帶著尖角的合金棒。
合金棒沒有葉今然的鋼筋重,但是比鋼筋棍更有殺傷性。
以骨科醫生對人體結構的了解,他們一人被戳爆了眼睛,一人被插中了喉嚨。
短短兩三分鐘,被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饒。
按照葉今然和蘇循剛才商量的情況,她們決定打死「蒼蠅」最省事。
蘇循的武器更有殺傷性,負責收尾。
他正要解決人時,葉今然腦中亮起一盞燈。
她想到了規則提醒——【殺人魔也是殺人魔】。
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們至今沒有參透。
就在此時,她突然想起了這句話,如果她們在節目中對嘉賓下手,身份會轉變嗎?
從居民轉變成殺人魔,也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殺人魔「也是」殺人魔。
想了想,她又覺得不對。
因為據警察介紹,她們的身份是住在這裡的居民,如果她們殺了人就成了殺人魔,說法應該是「居民也是殺人魔」。
這樣的語句才符合身份上的轉變。
況且,她們的舉動只是殺人,沒有變態。
葉今然的停頓轉瞬即逝,沒有阻止蘇循動手。
斬草除根最簡單沒後患,避免只是打暈這些人,等他們醒了,集結更多的人來找她們麻煩。
蘇循手起棒落,打斷幾人的頸骨,這方法是他們目前能辦到的致人死亡的方式裡最簡單的。
這九十年代初的電影院很潦草,多虧放映聲嘈雜,遮蓋住了大部分雜音。
解決了四個人後,葉今然和蘇循稍微花了點時間,把屍體拖到座位下藏著。
再多的事就做不了了。
隨後,二人繞路,從電影院的後門離開。
守在吧檯的黑人婦女,中途有扭頭朝放映廳的方向瞥一眼,然而她只是摳了摳頭髮,沒什麼反應。
因為距離和聲音的混淆,她暫時不知道放映廳裡死人了。
等到發現時,蘇循葉今然早不知道去了哪裡。
當然,她們也不知道屍體被發現後會有什麼後果。
這裡又不是現實世界,還不知道節目組會怎麼安排。
從電影院離開後,兩人找到了小鎮唯一的圖書館。
她們穿行在小鎮的街道,找了一段時間,看了各種公用地,才找到可能查到什麼信息的圖書館。
這小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什麼設施都有。
不過圖書館建得不大,也就一棟小小的房子,招牌是「布裡奇圖書館」,屬性明顯。
葉今然明白蘇循的用意,他之前說想找地方調查小鎮真正的來歷和從前的情況。
最好的選擇是警局,但是去警局有風險,只能先從其它方向著手。
一般圖書館可能也會有檔案室,或者大事記之類的記錄。
兩人進入內部,圖書館的確分幾個區域,有報紙和雜誌區。
葉今然和蘇循內心都不抱什麼希望,因為昨天在房間裡面看了,報紙並沒有記錄小鎮的情況。
來圖書館,有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可能。
如果在這裡找不到,她們只能偷偷潛入警局了。
果不其然,兩人抽查翻找,不論是什麼樣的文獻報紙、圖書館張貼的告示,都沒有和布裡奇小鎮有關的記載。
因此,她們必須得潛入警289血染小鎮22
兩人繞路回警局。
到了臨近中午時分。鎮上在外活動的人又少了許多。
這時候太陽變大了,也該吃午飯了,理所當然行人會變少。
其他嘉賓不知去了哪裡。
兩人位處街角,往警察局的方向看去,見警察局外面已經沒人了。
又發覺,在他們換路的方向走去警局,會途經一家餐館。
招牌上寫著「布裡奇炸魚牛排館」,又是一個以小鎮名為命名的場所。
因為順路,兩人決定去看看情況。
這期節目限定時間48小時,只有兩天,必須爭分奪秒。
零零散散的人正在餐館用餐,蘇循和葉今然沒有進去,站在外面,透過餐館的落地窗朝內看去。
餐館的布置和電影院一樣簡單,沒有什麼複雜的裝潢配飾,是普通的餐館。
裡面七零八落地坐著人,沉默用著餐。
看過之後,葉今然面朝前,對蘇循說:「感覺好像那種餐廳經營小遊戲。」
「什麼?」
「你沒玩兒過嗎?」葉今然看他一眼,以為他會知道。
蘇循搖頭:「沒有,我不玩遊戲。」
從小到大,他幾乎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學習、工作,幾乎沒有接觸過什麼大眾的娛樂項目。
除工作學習,他只接觸戶外活動,健身、攀巖、滑雪之流。
葉今然簡單介紹:「就是以前的一種網頁小遊戲,背景也是國外的餐館,根據客人的要求上菜、掙錢。那些食客進門之後麻木地點菜吃飯,店員麻木地傳菜、上菜、端盤子,和這裡面的情況觀感很相像。」
「大概因為他們是NPC的原因。」蘇循這麼理解。
隨後,他也仔細觀察餐廳裡的情況。
那些人和葉今然說的一模一樣,不論是食客還是服務員,全都一派麻木。
她們站在窗外看時,也有居民進入餐館,還看了她們一眼,隨後進去獨自落座、點菜吃飯。
食客彼此間沒有什麼交談,除了有普通NPC行為簡單,不夠生活化的解釋之外,細細品著,也像是有一種表演性質在裡面。
葉今然又說:「看著還挺正常的,但是我們早上看到的那些守在屋外的人都還會聊天呢。算了,先走吧,午飯時間,說不定警察局裡沒什麼人,剛好方便我們潛入。」
「先調查小鎮的情況,再出來研究這些不對勁。」
事分輕重緩急,兩個人的思路達成一致。
鎮長和警察,還有其他工作人員,總不能吃飯時間還堅守崗位吧。
這樣偏遠的小鎮,公職人員的工作一般都很鬆散,並不忙碌。
幸虧小鎮上一派蕭條,人不算多,二人雖說是秘密潛入,但為了有後路可退,沒有鬼鬼祟祟的,只是抓緊沒人的時候快速進入警局內。
再聽聲辨位,確定沒人才上樓。
警察局一共才三層樓,還算好找。
一樓都是些審訊室、警察辦公室,在二樓,兩人果真看到了資料室,找到了想要找的存在。
葉今然看向蘇循,感覺很微妙。
他們只是想試試,還真有這樣的地方存在。
蘇循在樓梯放哨,葉今然走近擰門把手。
擰不動,門被鎖了。
她衝蘇循搖搖頭,示意他,不行,還得找鑰匙。
這就麻煩了,這裡其它的房間也都是關著的,不像正經幹事的地方。
蘇循想到一樓敞開門的警察辦公室。
他帶著葉今然走到二樓廁所。
「你先在這裡躲一躲,我去搜辦公室。」
葉今然一把抓住他:「太危險了吧,你一個人去嗎?」
「沒辦法,必須得去找鑰匙,實在不行,就只能偷警察身上的鑰匙串。」
「什麼?」
「之前警察在前面領路時,我看到八字鬍警察的腰間掛著一串鑰匙,或許會有資料室的鑰匙。這種場所,一般也會有備用鑰匙,所以最好先找一找,找不到再偷他們的。」
「那你去吧,小心點,我不在廁所躲著,我去幫你望風。」
葉今然以為蘇循會拒絕,和她拉扯幾次,就像上一期節目她的經歷。
誰知,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好,我們一起行動,有任何不對一起逃。」
葉今然有些想問他為什麼答應得這麼幹脆,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她好似能從蘇循的眼眸中看出,是因為並肩作戰的信任。
是因為他還存有幾分抹不去的擔憂,不敢再讓兩人分開。
所以哪怕兩人可能會同時面臨危險,也要相信他們一定可以有辦法克服。
一旦分開,雙方都不好過。
既然決定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解法。
最終兩人一起下樓,葉今然在走廊邊緣幫蘇循望風,蘇循潛入敞開門的警察辦公室搜找鑰匙。
若在辦公室找不到,就只有蘇循觀察到的,警察腰帶上掛的鑰匙扣了。
聽他提起,葉今然有了印象,那好像是一個掛在圓形鐵圈上的幾把鑰匙。
但是她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從警察身上偷走鑰匙還是太難了,也有極大的時間成本。
最好是像蘇循所說,這種地方的鑰匙都不會只有一把。
她們挑了最合適的午飯時間來,警察局裡像是沒人,所以能安全潛入辦公室搜找。
葉今然大概在外面等了十分鐘左右,眼見蘇循快步從辦公室走出來。
他的表情一直淡淡的,沒有特別明顯的喜怒哀樂。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葉今然就是能看出來他有收穫。
因為即使沒什麼表情,眼神也會有微妙的變化,他現在看起來很平和。
「怎麼樣,找到了對吧。」
蘇循意外:「看出來了?」
葉今然點頭:「已經有點了解你了。」
兩人不再多話,蘇循帶著貼有標籤的鑰匙,兩人回到二樓,打開門。
葉今然先進入,蘇循墊後。
他看了外面一圈,確認無誤,帶上門,並反鎖。
資料室裡擺著幾個鐵架,但架子上很空,幾乎沒擺什麼東西。
有限的擺設中,其中一本檔案尤為明顯。
蘇循拿下檔案,兩人湊到一起看,這檔案竟然還是手寫字。
先粗略翻看,內容記載了小鎮建設由來,以及建設之初直到現在發生的一些事。
之前她們聽安東尼講了小鎮的由來,對比檔案上,有相同處,也有不同。
首先,記載內容告訴她們,布裡奇小鎮的前身,是一處經歷過火災的鄉村小290血染小鎮23
十年前,某個拍攝電影的劇組,在此處取景。
拍攝一幕男女主脫離壓迫,在火海中私奔的鏡頭時,為了名場面的真實和效果,導演瞞著村民,果真點燃了一處房屋。
但是因為撲滅不及時,火勢洶湧,吞滅了不少房屋。
為了求得村民諒解,彌補過錯,導演傾其所有,在此處重新建立了一座小鎮,命名為布裡奇小鎮。
花了那麼大代價建了小鎮,導演便轉換了身份,藉此大肆撈金。
為了噱頭,他創造了新的社區理念,邀請電影名人入駐,把布裡奇小鎮打造成了天堂一般的存在。
在這裡生活,只需要購買一處房產,此後再也不用為任何事擔心。
免費的衣食、教學、娛樂,免費的社區活動,免費的養老福利等等。
有名人效應,還有這麼多福利,新式的社區管理理念果真吸引了不少人買房入住。
檔案的記載中,並未提到殺人魔的事。
只說因為地處偏僻,背後就是國家森林西南角,野獸眾多,水域寬深危險,導致小鎮失蹤了不少人,下落不明。
後面的情況和她們的了解就差不多了。
看完記載,兩人都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蘇循見葉今然神情不對,問她:「你在想什麼?」
「不對,還是不對。」
葉今然只說了五個字,就令蘇循默契感知了什麼,他唇角微微揚起,面上有了淺淡的笑意。
「你也覺得不對。」
葉今然從他手裡拿過記錄,往前翻,指著前面小鎮前身那一部分。
「這記錄不會是曲筆書史吧。小鎮被火燒毀,所以重建,可是燒到什麼程度,竟嚴重到需要重建。
死人了沒?之前倖存下來活著的村民呢?
導演一個人就能建一個小鎮嗎?
還有,我們明知道這裡有殺人魔,警察卻不知道,鎮長也不知道。他們從來沒有被發現過嗎?明明殺人魔都藏在我們房間裡了,夜裡把我們拖著走,殺人魔從來沒有被發現過嗎?」
她又翻幾頁,指著後來的書寫。
「早上聽鎮長說,這小鎮的鎮長已經換了幾批了,那導演去哪兒了?建設這小鎮的人又去哪兒了,是不是已經死了?有太多不合理也想不通的地方。
而且我現在在想,規則讓我們解救的【居民】,是原始的,第一批入駐小鎮的居民,還是那些小鎮的前身,被燒毀的鄉村小鎮的居民。」
越是深挖疑點越多。
「把我CPU都要幹燒了。」葉今然揉了揉太陽穴,感慨。
蘇循和她想得都差不多,所以他沒有再重複發言,只說:「沒事,已經有推進了,慢慢來吧。」
兩人放好檔案,預備離開。
葉今然的手都已經握在門把手上了,忽聽外面隱約傳來腳步聲。
大概是距離夠近,因為樓梯和資料室之間就隔著一間器材室。
會聽到腳步聲,說明那人正在上樓。
兩人躲在檔案室裡,立即暫停一切動作,包括放緩呼吸,靜靜等著危險過去。
此時,上樓的人正好走在樓梯轉角處,說了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了葉今然她們儲藏了許多疑點的大腦。
「太少了,讓他們白天也出來幹活,只死兩個怎麼行?」
聲音從漸大到漸小,隨著走路,也離她們遠離。
後面聽不太清晰了,但主要的意思一分不漏,表達得很明顯。
葉今然感覺有細密的雞皮疙瘩,從她堪堪要碰著檔案室門把手的胳膊上,如同風拂草地一樣,一層又一層地起立。
這個聲音,似乎是早上見過的鎮長。
那個年輕的,金髮碧眼的帥哥。
讓人白天也出來「幹活」,這話說的就是殺人魔吧。
只死兩個怎麼夠,指的是她們這群嘉賓,三十個人只死了胖子和瘦子兩個。
除此之外,葉今然想不到別的解釋了。
這鎮長,竟然和殺人魔是一夥的。
起初她們猜過警察有問題,因為兩個警察的態度看著就不對勁。
誰能想到,鎮長才是那個真正助紂為虐的人物。
並且,鎮長是吩咐的口吻,他說話的對象,同樣和他一樣是壞人的一方。
有可能是那兩個警察,有可能是警察局裡工作的其他人。
葉今然倒吸一口涼氣。
連鎮長都是壞的,她們好像進了賊窩一樣。
這也解答了她剛才發出的那些疑問。
之前的鎮長去哪兒了?因為已經被壞人取代了。
兩人正被沒想到的情況炸得有些緩不過神,就聽見原本已上樓的腳步聲,又折了回來。
「不對,這資料室前面,怎麼有腳印?有人來了。」
這次,比前一次的衝擊更大,更兇猛。
兩人竟然被發現了!
333號直播間的觀眾從鎮長的視角能看到,鎮長所說的腳印是指什麼呢?
其實是走廊盡頭,窗戶照進來的白光映在瓷磚上,突顯了輕輕淺淺的印記。
不需要很大的汙跡,只需地上不夠乾淨,又有壓痕,就能顯現。
資料室門前沒有明顯的泥土或者髒印,正午太陽最大,反光最強烈,從特定的角度就能看到不對。
隨後,蘇循看到葉今然被嚇得好像魂飛魄散一樣,眼神光凝滯,沒了幾分魂。
他回想,開門前他看過確認過,地上沒有明顯的印子。
不然也不會安心在裡面搜查,竟還是被發現了。
這情況的確太驚悚了,出乎意料。
但眼下沒心思想那麼多了,很快他們就會走過來,不要幾秒鐘。
蘇循當機立斷,拉著葉今然走到窗前。
兩人從福利院逃出時,那是一樓的窗。
現在是二樓的窗戶,高度三四米。
蘇循拿過葉今然手上的鋼筋,朝玻璃窗邊角猛地一砸,玻璃應聲破裂。
資料室的門外,有人正在用鑰匙桶把手。
把手早就被他們反鎖了,一時半會兒打不開。
二樓的高度不算很高,注意姿勢,跳下去不會受重傷。
「我先下去。」蘇循說跳就跳。
不能遲疑,再遲疑,門外的人反應過來,去下面蹲守他們就不好了。
他跳下,在空中側身,用身體抵擋衝力,免得震傷膝蓋。
隨後,他對葉今然伸手。
葉今然也沒耽擱,跳下來時,蘇循接了她一把,對衝了重力。
兩人一刻不停,拔腿就跑。
樓上的人見門打不開,才下樓,跑過兩層樓的走廊,來到警察局背面追上來。
這一段時間差足夠拉開距離。
危機總是發生得猝不及防,兩人來找個東西,也會發生這樣急轉直下的情況。
導致白天也被追殺。
白天被追和晚上被追,大不一291血染小鎮24
緊急關頭,兩人全身心投入逃命,沒有時間說話交流。
耳邊只有呼呼刮過的風聲。
背後追著她們的是那兩個警察,他們從二樓下一樓,又從一樓出入口再繞到警局背後,花了些時間,因此兩者拉開的距離比昨天夜裡被殺人魔追要再遠一些。
可因為是白天,不管距離有多遠都能看到她們,想甩掉人,葉今然和蘇循只能在街道上沿著建築構造穿行,七拐八繞,不能走直線。
小鎮的地形對人來說有利有弊,建築並不相連,位置鬆散好繞路。
但是因為沒有高樓大廈,少了許多可以躲藏的可能性。
她們只能不斷轉角,轉移位置,製造視線盲區。
兩個警察在後面追得罵罵咧咧,說著徒勞沒用的「站住」,「不許跑」之類的話。
葉今然她們經過了剛才看到的炸魚牛排餐廳,經過了小鎮的另一條街道,目前處於幾乎都是商店的中心位置。
距離是甩開了,但沒徹底甩掉兩個警察,他們窮追不捨,大呼小叫。
最大的問題是二者兩個在前面跑,兩個在後面追,會驚動街道上的其他人。
目前街上沒什麼人,但難保不會再出意外。
她們必須儘快脫離被追的局面,不然,不知道這奇怪的小鎮還會發生多少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葉今然擔心,不確定居民中有沒有隱藏著其他殺人魔,如果有的話,等警察和殺人魔聯合起來,一起追捕她們,會插翅難飛。
說得容易,要怎麼在大白天逃脫追捕呢?
兩個警察追得也很緊,八字鬍偏瘦,拿著警棍追在前面。
地形太簡單,始終甩不開他們。
葉今然仰頭去看附近的情況,忽而心生一計。
「跟我來!」
她拉著蘇循衝向一處商鋪,來不及解釋了。
她看中的商鋪是小鎮一處服裝店,在這條街上,這樣的店鋪有幾個,店面都不大,掛著沒什麼特色的服裝。
葉今然拉著蘇循進去,進門時改跑為走平復呼吸,儘量偽裝得正常。
店裡只有一個店員,是個矮小的男人,他躺在角落的行軍床上睡午覺。
聽見有人進來,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沒搭理她們。
反正這些衣物又不收錢,沒必要一直守著。
葉今然拿了條裙子,蘇循也拿了身衣服。
為了節省時間,兩人原地脫外套,把衣服套在T恤外面。
在短短一分鐘內換了裝。
嘉賓身上的白色和黑色運動套裝太明顯了,老遠就知道是她們兩個。
換了衣服,兩人還來不及從服裝店逃跑,就聽到了兩個警察一前一後追過來的聲音。
兩人把脫下來的衣服踢到角落,背朝外,面朝裡,假裝說話看衣服。
外面的跑步聲沒有停頓,徑直從兩人身後跑了過去。
換衣服的這時間一點不多,一點不少。
警察沒看見她們轉角換位置,進入服裝店的一幕,只知道兩人從前面轉角朝這邊跑了。
等他們追過來,滿腦子想的是一白一黑兩個人跑到哪裡去了?
沒有在意服裝店裡穿著綠色連衣裙的女人,和白襯衣的男人是誰。
葉今然剛才就在想,破窗而出後,他們有沒有看到她們的臉?
知不知道她和蘇循是誰?
你追我趕的過程中,她估計對方沒有能看清她們的臉。
唯一的目標就是她們身上統一的服裝,她又想到服裝店不收錢,隨便穿衣服店員也不會說什麼,就想到了這個法子。
果真是有用的。
兩人沒急著出去,擔心兩個警察找不著人,走不遠,和昨天夜裡一樣,就在服裝店待了一會兒。
那睡在行軍床上的店員是個瘦小頭大的男人,半夢半醒地瞥了兩人一眼,又轉過身睡去了。
比電影院的售票員還要敷衍。
葉今然她們假裝看衣服,在店裡走了走,隨後,感覺時間足夠了才向著兩個警察去向方向的反方向離開。
逃脫追擊並沒讓人鬆懈,葉今然盯著安靜的街道,有些茫然。
「怎麼辦,我們是繼續調查,去看看餐館和店鋪。還是先離開這裡?」
她們此時所在算是小鎮的中心了,是非民宅的商業區。
只不過布裡奇小鎮的商鋪都是免費提供,商品不需要給錢的,所以不叫商業區,可以稱之為福利區。
「先走吧,免得兩個警察殺回來,這裡太危險了。」
蘇循遠遠看了一眼食客已經不多的餐廳。
「要調查餐廳還是下午再來吧,不急於一時。」
保險起見,兩人還是走了,遠離隨時會被警察意識到不對勁返回來找人的地方。
葉今然也回頭看了一眼餐館。
這個她覺得很怪異,需要被重點關注的場所。
只是當下的安全更重要,只能先擱置一旁,換一個地方,徹底脫離兩個警察的關注。
兩人抓緊時間,換了兩處街道來到民居處。
遠離鎮中心,蘇循才鬆懈了幾分心思,開口說話。
「還好你急中生智想的辦法實用,只靠逃,還不知道要被他們追到什麼時候。」
蘇循連最壞的打算都做好了。
如果實在甩不開,只能動手殺了他們。
可是他的擔心和葉今然一樣,在小鎮中心鬧得動靜太大,總覺得會招來嚴重的後果。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甩開他們,避免危機爆發。
緊急情況下,葉今然想到換衣服掩人耳目,令蘇循很意外。
葉今然擺擺手,謙虛:「電影不都這麼演的,緊急變裝,讓追逐的人丟失目標。剛剛好小鎮的服裝店不收錢,那店員還睡著了。真是天助我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所以不著急了,我有信心我們會弄清楚這古怪小鎮的。」
兩人站在樹下,心情平復了一些。
正如那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很多事。
此時是小鎮的下午,因為天氣熱,沒什麼人在外面走動了。
她們沿著民居旁的路一邊走一邊看。
這裡是民房的後院處,在房子的背後,和前面的闊院草坪不同,後院建著籬笆圍牆。
住著人的房子和沒住人的區別明顯,沒住人的地方荒廢得厲害。
兩人沿著路面走過,打算尋一處看起來有人的地方,找居民探探口風。
卻聽到附近突兀地響起了一兩聲剁砍的聲音。
有人在砍骨頭292血染小鎮25
一切明顯的情況都需要注意。
兩人沒說話,只是互相點點頭示意,她們一起放輕腳步靠近。
輕輕拂開後院籬笆處的植物,透過籬笆的孔洞窺視屋主人在做什麼。
看背影,那似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中老年老奶奶,大概六七十歲,拿著剁骨刀砍東西的姿勢並不利索,她是在正常地做農活嗎?
她的後背有些寬大,旁邊還有個袋子,擋住了情況細節。
她應該已經剁了很久了,地上血水蔓延。
袋子裡放著她剁好的肉塊。
兩人一言不發地看著,聽到剁砍聲停下,見老奶奶拿起肉塊往袋子裡裝。
孔洞後的兩雙眼睛齊齊瞪大。
那赫然是半隻手臂,纖細的手臂連著人的左掌。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人手的構造。
葉今然想到什麼,隨即換了個位置看情況。
她來到院牆側面,才剛扯了一個洞看過去,就看到分屍的旁邊,赫然放著一套染血的白色運動服。
明明是青天白日,陽光濃烈,葉今然卻看出了一身冷汗。
一個老太太,在自家後院分屍人類,太驚悚了。
果然和她們猜想的差不多,住在這些民居中的人,也混入了殺人魔,以常人的模樣隱藏著。
換到側面後,她看到了這老太太的面容,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張普通的面貌,最常見的老太太模樣。
以及常見的,稍微有些臃腫的身體。
和昨天夜裡她們見到的兩個殺人魔有明顯的外表記憶點不同。
她們不知道被殺害的女嘉賓是怎麼被抓住的,葉今然默默想著,是被抓住?還是被騙?
畢竟,只看外表,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老年人,沒什麼特別之處。
沒有兇惡的面貌和魁梧的身體,在她面前很容易放輕警惕。
老太太沉浸在分屍之中,她把女屍剁成小塊,從上到下地整理,包括內臟,區分好以後通通裝在一個大大的塑膠袋裡。
是要用來做什麼?
葉今然擰著眉,忍著內心波動看完這一幕。
忙完之後,老太太放下砍刀,拖著塑膠袋一步一步蹣跚地回到房子內部,然後她們就看不見什麼情況了。
兩人又輕手輕腳地離開,站在遠處明亮空曠的街道。
有了新的疑點、新的想法和猜測——居民是否都是殺人魔。
很明顯,能做出那麼熟練且從容的分屍舉動,那個老太太必定不是一般人。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我們不妨大膽猜測。」
蘇循專注地望著她,眼中有微弱的光芒流轉:「什麼?」他問。
葉今然也看向他,眼神定定的,深深的。
「小鎮裡住的居民,全部都是殺人魔,全部。」
這是一個大膽的猜測。
暫時沒有什麼證據,可既然是猜測,需要什麼證據呢,大膽發散思維即可。
葉今然之所以敢這麼猜,只憑一點,只憑這個老太太的舉動。
【我很好奇為什麼會這麼猜?】
【想聽女鵝的思路。】
敢這麼猜的不是一般人,和彈幕一樣,蘇循也在期待著葉今然的思路。
聽她堅定中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徐徐道來。
那顫抖不像是害怕,反而像是一絲興奮的激動。
「你猜她為什麼敢這麼堂而皇之地在後院分屍,不怕別人看到,要麼她周圍住的都是殺人魔,要麼這一整個小鎮住的都是殺人魔,同類自然不怕被同類看到。」
【!】
【!!!】
【本來覺得一整個小鎮的人都是殺人魔有點誇張,但是這麼猜的話,還真細思極恐。】
【還是有點不相信,那很多人看起來就像沒什麼存在感的普通NPC一樣,他們也是殺人魔嗎?】
儘管葉今然大膽猜測,她的心裡也像彈幕一樣,存在許多疑問。
那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站在街邊聊天的,戴著圍裙的主婦。
在院子裡看報紙的男人,也都是殺人魔嗎?
那安東尼呢?
如果葉今然的猜測屬實,那個九歲小男孩安東尼,也是殺人魔的一員。
她越想越深。
「如果我這麼猜是對的,假設安東尼也是殺人魔,他邀請我們進入他家,是不是就是為了殺了我們?但是我們沒進去,逃過了一劫。你不是說他們家女人的鞋子只有兩雙,到處都是玩具,更像安東尼是主體。那會不會……他說的媽媽其實並不存在,那兩雙鞋是掩人耳目用的,特地放給我們看的,騙我們進入他家。」
「確實有這種可能。」蘇循不置可否,「其實安東尼的身體和正常的小孩有細微的區別,他的脖子和手腕都比較短,雙手略粗糙,很有可能他不是九歲,而是二三十歲的成年人。他或許不是侏儒症,而是矮小症。」
對於安東尼此人,蘇循早有疑點,但正如他這話所說,安東尼並不像明顯的侏儒。
所以之前他並未確認。
根據葉今然的推測,他不是小孩的可能性增多了不少。
兩人站在空曠的街道上,花草鬱鬱蔥蔥,火炬松和橡樹枝繁葉茂,陽光燦爛。
可是兩人身上都發冷、發寒,冒冷汗。
假設這小鎮裡除了嘉賓,住著的所有居民都是殺人魔。
鎮長是、警察是、小男孩是、電影院的售票員是、服裝店店員是、老奶奶是……
她們哪裡是身處小鎮?明明是身處魔窟,身處地獄。
無論去到哪裡,都逃不過被殺人魔盯上的危機。
原本兩個人脫離警察的追捕,逃到這邊居民區,是打算找一個可靠一些的居民調查情況。
意料之外,她們發現了分屍的老奶奶。
倒推時間來看,這個被分屍的女嘉賓可能是之前在警察局門外那段時間,眾人分開之後,前往居民區調查情況的人。
葉今然想像,這個女嘉賓可能特地在人群中挑了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以為自己選了一個比較安全的人,可靠的人,和她一起進了家中。
誰知道反而是羊入虎口。
老奶奶確實是老奶奶,但也是殺人魔。
等等!!!
想到這裡,葉今然突然腦海中唰地點亮一盞明燈。
她悟了,悟了第一句任務提醒的含293血染小鎮26
因為參透了之前一直搞不懂的提示,她由新發現誕生的驚喜,霎時驅散了看到老奶奶殺人分屍的恐懼。
她有些激動:「蘇循,我知道了。老奶奶也是殺人魔!」
蘇循專注地望著她,認真回答:「你說,我聽著。」
他沉靜的模樣,像是一汪古老存在的湖泊,有著讓人寧靜祥和的力量。
葉今然按下激動的心,理清思緒和語序。
「老奶奶【也】是殺人魔。這句話裡的老奶奶,她本來的身份就是殺人魔,所以【殺人魔也是殺人魔】。這句提示,其實就是在告訴我們,這一整座小鎮上所有的人都是殺人魔。
儘管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我們可以把他們的身份劃分為「裡身份」和「表身份」。表身份是鎮長、警察、店員,裡身份都是殺人魔。所以,提示的那句話中,前一個【殺人魔】的意思是身份,後一個【殺人魔】其實是動詞。或者可以理解為總結。
這小鎮裡,看似有各種各樣的人,其實他們都只有一個身份。規則提示就是最大的證據,我們的猜測不是沒道理的。」
【為什麼大白天的看得我有點兒後頸子發寒。】
【我也,感覺背心涼涼的。】
【躺在床上看直播,把腳縮進了被子裡。】
有了猜測就該驗證了,不能盲目地只相信自己的腦袋。
葉今然和蘇循商量:「我們還是去找安東尼看看吧,他是最有力的證據。如果他是殺人魔,其他人更不用說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在思路上,葉今然和蘇循常常不謀而合,即使明知危險,但是她們都知道驗證的重要性。
驗證的最優選擇,自然是身體看起來只有九歲,威脅不大的安東尼。
他也是最強有力的證據。
兩人循著記憶,向著之前安東尼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葉今然想著這回事,不斷猜想。
「我覺得,雖然他看起來只是個小孩子,但是不容小覷。他憑什麼能以九歲小孩的身體也能當殺人魔,說明他有比別人更厲害的害人途徑,或者陷阱,來幫他彌補身體缺陷的不便。他家裡可能藏著什麼機關、暗器、迷藥之類的,讓人防不勝防。」
「是的,所以我們還是要小心。」
兩人達成一致,並不能因為安東尼是個小孩就降低警惕。
她們去調查他,不一定非要以身犯險進入他家裡。
來到安東尼家門外,站得近了,兩人透過窗戶往裡看。
葉今然按照之前蘇循說的細節觀察,果然,這家裡除了門口有兩雙女鞋,其它地方亂亂的。
到處擺著玩具,沒什麼居家的物品和有其他人存在的證明。
比如昨天下午她們選的那一處民居,屋子裡有花瓶、擺設,沙發上有墊子、靠枕,茶几上有菸灰缸。
這些東西在這個家裡通通都沒有。
而且細看,那些玩具裡有汽車、怪獸、布娃娃,還有嬰兒的玩具,種類太雜。
帶著答案去思考,葉今然就覺得這些東西也有點像是安東尼用來裝小孩掩人耳目的東西。
和那兩雙女鞋是一樣的用處,是讓人放鬆警惕的。
她們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外觀望,等了一會兒,恰好看到安東尼從臥室出來。
他沒有抱著玩具假扮小孩時,略低著頭,看起來大不一樣。
面上非但沒有小孩的天真,還有種說不出的陰暗。
或許是因為先入為主了,葉今然感覺他看起來甚至有幾分邪惡。
如果此時能說話,她會問蘇循有沒有看過《孤兒怨》,安東尼就很像那個主角。
他身上,有著不屬於小孩的成熟神態。
讓人總覺得越看越恐怖。
尤其他略低著頭,面無表情,看起來陰森沉悶,感覺似乎在琢磨著什麼壞事。
感覺他很快就要看到門外的她們了,葉今然立即揚起手,擺出笑臉,在門外衝他招手。
這樣做可以假裝她們什麼都沒看出來,讓安東尼放下戒備。
安東尼看到她們兩人時,精神瞬間緊繃,捏緊了拳頭,眼底狠戾一閃而過。
但是看到葉今然揚著笑臉衝他招手,他攥緊的手心又鬆開了。
也揚起笑臉朝她走過來。
他的步履放緩,和葉今然一樣,揚起他那小孩的肉手衝她擺了擺。
路過沙發時,他順手扯了一個玩具車抱在懷裡。
這樣的舉動實際上是很違和的。
玩具不離手,並不能證明是真正的小孩。真正的小孩沒有像他這樣的。
是因為安東尼演戲已經演得形成了習慣,條件反射的舉動。
在已知答案後再看他這些舉動,答案越發凸顯。
正常的小孩怎麼會像這樣,朝人走過來說話,還特意拿個玩具。
很明顯,安東尼在演,並且演得還有破綻。
安東尼走過來,打開門:「你們怎麼來了,來找我玩兒嗎?」
他此時的表情和剛才不知道葉今然她們在門外時自然流露的陰沉不同,變臉一樣的改變,讓他此時的偽裝看起來更虛假,更明顯。
「對啊,我們來找你玩兒,你媽媽還沒回來嗎,她去哪兒了?」
普通的問話,雖然會讓安東尼覺得麻煩,但並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她在鎮上的便利店工作。」安東尼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葉今然點點頭,演得像是信了:「我們沒什麼事做,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看電影?」
二者身份轉換之前,是安東尼誘導葉今然她們進入他家,甕中捉鱉。
現在輪到葉今然說假話,把他騙出泥鰍洞。
安東尼皺眉,搖搖頭:「我不喜歡看電影,別出去玩兒吧,就在我家裡玩兒。我家裡有很多好玩兒的。」
果然,他根本不會考慮葉今然的提議,只會把人往他屋子裡引。
葉今然也不同意。
她也搖頭:「在屋裡玩兒多沒意思啊,屋子裡有什麼好玩的?」
「我家裡有很多玩具啊,還有情侶遊戲,你們可以一起玩兒。想看電影,我家也有,什麼都有。還有我媽媽的珍藏。而且我還有冰鎮可樂。」
為了勾引兩個人進入他家裡,安東尼無所不用其極。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兩個已經看破他真面目的294血染小鎮27
兩個人就這個問題拉扯了好幾分鐘,來來回回。
眼見安東尼都險些維持不住他故作天真的表情了。
彈幕跟著葉今然和蘇循一起看他,發現了這小小的細節。
【好好笑,今寶要給一個NPC弄得不耐煩了。】
【我感覺他剛差點翻白眼了。】
【都給人說得口乾舌燥了。】
【活閻王。】
【安東尼:可以不愛,但請別傷害。】
安東尼沒辦法,轉眼看向蘇循,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你呢?你跟我在家裡玩兒吧。」
蘇循不為所動:「我聽她的,她在哪兒玩,我就在哪兒玩。」
這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有種反差的好笑。
【想聽循哥說『我跟她玩兒,不跟你玩兒。】
【跟安東尼是假玩,跟葉今然是真玩。】
彈幕自娛自樂,還玩兒嗨了。
最終,葉今然抵死不從,安東尼實在沒辦法。
「那你們去找別人玩兒吧,我要睡午覺了,拜拜。」
他退到房裡把門關上,索性放棄。
關上門後,蘇循和葉今然也轉身離開。
走遠之後,儘管兩人沒說話,雙方的表情都是十拿九穩了。
不用進屋裡去看,安東尼的行為已經證明了一切。
他表現得很想和她們一起玩,但是除了在他家以外,哪裡都不同意。
因為他只能在家裡殺死她們。
除此之外,以他的體型沒有辦法對付兩個人,所以無論做什麼都是白搭。
換個地方,他就不願意了。
上午願意和她們在院子裡玩,是放長線釣大魚,讓兩人放鬆警惕的策略罷了。
這個問題解決了,兩人豁然開朗。
很多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都有了解釋。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問題。
這裡的人全都是殺人魔,那規則所說的【真正的居民】去哪兒了?
指的是誰?
這些殺人魔從哪裡來,為什麼聚集在這裡?
為什麼像演戲一樣偽裝成各種各樣的身份,讓小鎮看起來正常。
昨天晚上把她們抓走的食人魔,跟這些人有什麼不同,又有什麼不一樣?
葉今然感覺腦袋裡的問號像井噴一樣爆炸,處處都是疑問。
再加上她們現在處境也不怎麼好,既是夜裡的殺人魔手裡的逃犯,也是警察手裡的逃犯。
只能在沒被發現之前,儘量找機會多找一些線索。
葉今然把問題都梳理了一遍後,打算再看看附近的情況。
她問蘇循:「」我們都沒怎麼見過其他嘉賓,唯一一個見的還是被老奶奶分屍的女嘉賓,他們都去哪兒了?是不是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她這句話說得稀鬆平常,有種荒誕的幽默。
「規則要讓我們解救真正的居民,所以大家都會想著去找居民聊一聊打探情況。就很容易進去他們的家裡,然後就像女嘉賓一樣,被看起來正常的老奶奶殺害。」
說完,葉今然忍不住搖了搖頭。
太恐怖了,哪怕自己成功避開了陷阱,可是一旦聯想到這一方面,想像自己也因為急著做任務,被規則引進殺人魔居住的狼窩,被殺害分屍,該有多絕望。
她甚至覺得這就像一個必死局。
除非嘉賓們早就意識到不對,或者能夠反殺殺人魔。
正說這話,遠處走來一女兩男三個嘉賓。
這可能是為數不多還在外面走動的人了。
他們經過葉今然二人不遠處時,視線盯著她們身上看了半天。
可能在研究她們經歷了什麼,或者看她們身上穿的衣服變了,覺得奇怪。
葉今然也看著他們,見他們走的方向,正是她們剛剛來時的方向,是安東尼家附近。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是不是之前在研究別的,然後現在決定去找居民問問情況,在這裡出現,很容易成為安東尼的下一個目標吧?」
蘇循問:「要跟上去看看嗎?」
「好。」其實葉今然還有別的計劃,不過正好撞上了,可以順帶看看其他人的表現。
她們遠遠地跟了上去。
前面三個人左右觀望,不時討論,也發現她們在背後跟著。
三人加快了腳步,但是沒有改變計劃。
他們站在路邊,向著幾棟民居的方向猶豫,不知該選誰。
這時候,葉今然她們看到有兩戶房子的房門先後打開。
安東尼抱著玩具走出來。
另一間房,戴著眼鏡的男人牽著狗在草坪溜達。
原本看著生活化的場景,自從參破了真相後,在葉今然看來,都有了新的解答。
「我知道了,這些人在外面做的任何事,都是做給我們看的。早上的那一幕幕,聊天、遛狗,演得那么正常,不是在當機械的NPC,而是為了演給我們看。為什麼下午都沒什麼人出來了,是不是因為很多人都已經把嘉賓騙進房了,只有安東尼和另一個人這樣沒騙到人的才會出來。」
知道了這些NPC的秘密之後,再看他們的舉止行為,便有了別樣解讀。
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三個嘉賓在安東尼家門口和他談了幾句話後,離開了,沒有選擇他。
「嗯,可以可以。」葉今然放心了。
儘管這些人和自己無關,可是看到別人沒上當受騙也是個好事。
蘇循平靜分析:「不一定是看出來他不對,有這個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們覺得問小孩兒沒什麼大用處。」
果不其然,隨後,那三人走進養了寵物的男人的家裡。
二選一,兩個錯誤答案,無論選哪個都是錯的。
葉今然她們既然撞到了突發情況,索性在遠處等著,看他們三人能不能活著出來。
等待期間,葉今然不斷有新的疑問。
安東尼家裡到底有什麼秘密,能幫他動手害人。
如果三個人真的去了他家,他能一個殺三個嗎?
她無法獲得答案,但是也沒多好奇。
明知全體居民都不對勁,她們就沒必要去研究這些了,不會為了滿足好奇心以身犯險。
不管那些殺人魔家裡到底是陷阱、機關,還是藏著其他人合夥動手,為了杜絕一切危機突發情況,她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進295血染小鎮28
兩人在遠處樹下等了兩個多小時,都不見進入民房的三個嘉賓從裡面走出來。
這麼長時間不出來,恐怕已經兇多吉少了。
兩人也不能再等,再等下去,用不了多久天要黑了。
現在是下午五點多,她們決定先回小鎮中心,找一家服裝店再換一身衣服。
免得撞見警察,被聯想起來似曾相識,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換了衣服後,兩人順路又到了之前那一家炸魚牛排餐廳的門外。
到了飯點,已經有人在裡面吃飯了。
她們在外看著,不知該不該進去。
「我們進去會有生命危險嗎?」葉今然不確定這些店鋪有沒有害人的屬性。
不過,就像服裝店一樣,這些店鋪就是一個四方的盒子,什麼也藏不了。
餐館除了多個廚房,用餐區域也是敞開的,沒有民房複雜好藏匿的結構。
離開民房區,外面這些商鋪造型簡單,環境看起來也不像方便動手的場所。
殺人魔雖猖狂,但沒到無所顧忌的程度。
不然怎麼會裝作正常人,把嘉賓騙進房中,一整個小鎮都是殺人魔,他們明明可以直接動手。
很可能是鎮長那樣的角色制定了什麼規則條款,維護小鎮的表面和平。
歸根到底,又都是節目組的手筆。
收回複雜的思緒,葉今然看到離她們最近的食客,面前的盤中有一塊看不清形狀的肉。
她突然有了猜測。
「老奶奶把女嘉賓分屍後,不會拖到廚房裡去了吧?這餐館裡吃的肉,真是牛肉嗎?小鎮有養殖場麼,不會吃的是人肉吧。」
蘇循:「我就是這麼猜的。他們殺人不只是為了殺人,也是為了吃。這小鎮的免費社區政策靠什麼來維持?免費的東西,才是最代價最大的。」
「我覺得這其中還有別的原因。」葉今然大膽發言,「不然的話,你不覺得有點接不上嗎?」
蘇循看向她,安靜聽著。
「首先,小鎮的前身是一處鄉村小鎮。這裡有兩種可能,這鄉村小鎮的居民是正常人。
或者,鄉村小鎮的居民本來就不是正常人,而是變態。
然後,因為拍攝影視劇,小鎮房子被燒毀了,原本鎮上的居民可能死了,可能活著一些。到這裡,重建小鎮的人應該還算是正常人,可能是導演,可能是有關的人。
後來,所謂的小鎮轉手,居民慢慢失蹤,然後鎮上的人被逐漸『換血』,會不會就是原本小鎮的居民幹的?
他們氣憤導演的所作所為,為了報復他們做了很多殘忍的事,或者乾脆以人肉為食。
這一份恨意,逐漸從對導演和演員的恨意,轉換到了對普通人的恨意。
不是外面的人為了私慾和錢財所作所為,他們原本的小鎮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葉今然的猜測,是根據那一份不知真假的小鎮記載延伸的思路。
她不僅延伸了思路,還假設了各種可能性。
她猜測原本的偏遠小鎮裡的居民,本身就是變態殺人魔的想法,讓蘇循甚至覺得有些驚豔。
的確,殺人魔的存在原本就是一個問題。
沒有人天生就是變態,是殺人魔。
這些人從哪兒來?
目前,小鎮上這些來歷不明的殺人魔看起來不太像偏遠小鎮的居民,他們因為什麼而出現,聚集到這裡,演正常人,再害死嘉賓。
而且,葉今然又想到了新的關鍵。
「夜裡抓住我們的殺人魔,和白天的殺人魔,看起來不像一批人。他們這兩個派別中,誰才是原本的小鎮的居民呢?」
她說到這裡,話語中夾雜的「居民」兩個字,引發了蘇循的思路。
蘇循補充:「規則中所說【真正的居民】,我認為也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是小鎮前身,原本偏遠小鎮的居民。第二種,是第一批被吸引進來,居住在布裡奇小鎮的正常人。」
葉今然暫停自己的思路,想著蘇循說的話,她眼中放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這一點是她沒想到的。
她們要解救的居民竟然也能分成兩種可能性。
「那你覺得是哪一種呢?我覺得你說的第一種可能性更大,因為以前小鎮的居民可能還活著。
比如說是鎮長,比如說是抓走我們的殺人魔。
第二種可能性,也就是小鎮建立之初入住的無辜居民,他們應該早就死完了,我們上哪兒去找人?」
她見蘇循垂眸定定地看著她,深沉的眸子中,好像藏匿著期待和鼓舞。
她怔了怔,旋即,思路又打開了。
「規則沒說讓我們解救活人!如果我們猜對了,找到被騙進布裡奇小鎮居住的第一批居民的屍體,或者骸骨也算。」
蘇循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因為如果說原始小鎮的居民化身成了殺人魔,他們未必需要我們解救他們離開這裡。
而被騙進小鎮居住的無辜居民有這種需求的可能性更大。
當然,殺人魔可能也是因為帶著仇恨才會變成這個樣子,說不定他們也需要人解救,所以我們還需要再找一找線索。
如果實在沒法確定,為了保險起見,就只能兩種都做到。」
葉今然慢慢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感覺到了壓力。
哪怕她相信她們已經參破了規則的啞謎,依然覺得她們要做的事不簡單。
兩種猜測都要做,就說明她們還要直面昨天夜裡的殺人魔。
跟那些面目可怖,精神狀態瘋狂,性情變態的人能講道理嗎?
而且,就快天黑了,今天夜裡要怎麼過?
她這麼問,蘇循答說:「不如趁天還沒黑,回昨天我們選的房子看看。」
「回去?是要找我們的武器嗎?」葉今然有些不敢信。
「都有,我想回去檢查一下,如果還有殺人魔藏著,是我們動手的好機會。」
葉今然再度意外。
蘇循的思路轉變得很快,他的想法已經快進到和殺人魔正面硬剛了。
這一期節目到現在,她幾乎沒有什麼主動跟NPC,或者殺人魔動手的想法。
總覺得更重要的是活下去。
以及做任務,不到生命被威脅時,她以為沒必要和他們動手。
到了此時,她也意識到,有了剛才的猜測後,她要跟著蘇循一起轉變思維。
小鎮裡,不管是殺人魔還是奇怪的NPC,吃人的老奶奶,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殺人魔並沒有特殊的能力,並非不可戰勝。
留給嘉賓居住的房子,和殺人魔自己居住的魔窟不同。
蘇循的思路並沒有被節目組給出的時間節點困住,不一定非要等到明天再去做任務。
他在主動推296血染小鎮29
蘇循要回到嘉賓房屋的決定,讓所有人都很意外。
尤其他說,假如仍有殺人魔躲在家中,正好動手,更讓人想不到。
到現在為止,他們兩人被各路人馬追殺,安全不保,性命危在旦夕,在這種情況下,計劃出類似於主動宣戰的策略,是很大的轉變。
顛覆了地位和身份。
路上,葉今然問了他這個問題。
她可以理解蘇循的決定,但是想聽他親口說。
其實蘇循的思路不稀奇,他轉動了一下手裡的合金棒,徐徐說。
「想要完成任務,我們避免不了要和殺人魔交手,去找他們,有可能會面臨一整個群體,難以招架。但如果屋裡還藏著人,在我們有防備的情況下,是有一戰之力的。」
就像昨晚那樣,一棟房子裡不會藏太多人,不論是動手,還是把殺人魔捉起來打探情況,轉換思路,比起去找殺人魔的老巢,回到留給嘉賓的房屋反而是更為安全,也不需要費力外出尋找的方式。
儘管早有猜測,聽到他親口解釋,葉今然還是會有別樣的感覺。
蘇循的思路轉變得很快。
不提思維。
就算只是從逃亡者,到主動往可能有殺人魔的地方湊的身份上的轉變的過程,都讓人內心難安,難以適應。
兩人一起行動,回到之前警察讓嘉賓選擇的片區。
屬於她們的,在街道最邊角的房屋,大門都沒有關上。
在外觀察過後,推開門,屋裡還保持著昨日的狀況。
細看,地上有殘留的髮絲,有人被拖拽離開的細微痕跡。
房間裡也有打鬥掙扎的遺留狀態。
一樓的臥室裡,蘇循身上帶的手術刀被丟在地上,高爾夫球棒被踢在床底下。
之前藏著人的衣櫃敞開門。
蘇循看了床底下,撿回了武器。
他帶著武器,把一樓檢查完畢,確認一樓沒人。
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二樓。
二樓同樣,各種能藏人的地方都沒有人。
葉今然的切割器、指虎和撬棍都留在房間裡面。
殺人魔奪了她們的武器,但沒有帶走,把武器拿掉是為了避免她們逃跑。
但還是讓她們逃了。
兩人的武器歸位,頓時有了不少安全感,找回了點心態。
尤其葉今然,她離不開她的王牌武器,她打開切割器確認東西沒壞,能用,而且電量充足。
她徐徐嘆一口氣,看向蘇循。
見他眉頭緊鎖,情緒似乎不是很好。
她問:「你更希望房裡藏著人嗎?」
蘇循沒回答,因為他也有猶豫。
的確,這是他想到的一條找到殺人魔的捷徑。
屋裡沒人,走不了捷徑,他們還要想辦法去外面找殺人魔。
但換句話說,事態並不會隨著人的意志而改變,不是他想怎麼樣就會怎麼樣。
萬一又出現新的狀況,新的,他們難以抗衡的意外呢?
房裡沒人其實是好事。
之前蘇循還想過,要不要去其他人的房間找找看。
天黑之後,存活的嘉賓無處可去,都還會回到房間。
如果殺人魔還要動手,可以故技重施,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昨夜的情況。
可是就在蘇循有這個想法時,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中午他們去警局資料室找東西時,聽到鎮長對兩個警察吩咐的話,他讓「他們」加快行動。
從這句話來看,今夜的情況九成有變。
所以在已經安全的情況下,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想清楚後,他對葉今然完整地說了一遍內心所想。
說到這回事,葉今然又有了新的猜測。
「我們這些嘉賓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是和殺人魔居民一樣的居民?還是原始入住的居民?
任務讓我們救三個真正的居民離開,我們拯救嘉賓離開算不算數呢?」
這是她針對規則推斷出的第三種可能性。
規則中所說的居民,會不會就是指嘉賓?
「我們這些人和安東尼、老奶奶他們肯定不一樣,不然為什麼鎮長要讓殺人魔殺我們?節目組給出的通關任務,是不是讓我們保護其他嘉賓離開?」
一個問題,有三種解法。
可能性越多,害得人腦子裡越亂。
她的說法讓蘇循陷入沉思。
的確,這也是一種不可排除的可能性。
思維不被規則禁錮後,對於任務的解讀有多種多樣。
殺人魔對他們嘉賓動手,不單因為他們是嘉賓。
也可能,他們這群人,即相當於原始入住布裡奇小鎮的居民。
三十個人為了賣房,離開小鎮幾個月。
等人回來,第一批入住小鎮的居民已經死完了,所以接下來就輪到他們了。
這種思路算是符合邏輯,唯一的問題是沒什麼思考深度。
並且和小鎮複雜,且隱藏得比較深的過去沒有什麼關聯。
蘇循說:「那把這一條也列入考慮範圍內,畢竟,我們的身份也是居民嗎,且還被殺人魔盯上,和他們身份不同。」
兩人說完這段話後,心情都有些沉重。
避免不了的沉重。
沒有遇到過像這次這麼複雜的任務,不知道哪一條猜測才是正確答案。
只能把所有的猜測都囊括在內,免得明明猜到了,卻因為判斷失誤錯過了存活的機會。
她們同時沉默了一段時間。
不知道剩餘存活多少嘉賓,能不能夠支撐她們完成任務。
兩人又吃了些蛋、罐頭、喝水補充體力。
也幸好家裡留的這些食物都是比較安全,不容易被下毒的種類。
不然還有點不太敢吃。
吃完晚飯,時間來到六點半。
外面的天還沒黑,但不久就要變天了。
葉今然問蘇循:「今晚我們怎麼辦,躲在房間裡嗎?我覺得這裡不太安全。我們回去廢品站吧,現在就走。」
蘇循有著和她一樣的擔心。
對於殺人魔來說,這一片區域就像關著牲畜的養殖圈,像雞舍牛舍。
到了夜裡,要想找人,來這裡自取即可。
兩人準備離開,但離開之前,不忘做一件有利自己的「好事」。
由於葉今然的推測,嘉賓很有可能也是任務中所指的居民,她們又找了些紙出來,寫上字。
再把這些紙張隨機地插在其它房屋的門把手上,用以提醒他人。
紙上寫的是——「當心房裡藏人」。
假設規則真是第三種猜測,嘉賓死得太快,後面哪裡還有讓人做任務的餘地?
這提醒,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別人。
兩人做完這件事後,便動身趕往小鎮邊緣的廢品站。
兩人身處事件之中,沒有上帝視角,不知道從觀眾的角度看她們,處於一個怎樣恐怖的危險環境之下。
彈幕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我的天,太嚇人了,和死神擦肩而過。】
【還好沒去別的屋子找人。】
【趕緊離開這兒吧。】
【雖然猜嘉賓猜錯了,不過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也要當真。】
【是的,只要做得夠多,總有一個是正確答案297血染小鎮30
因為鎮長的吩咐,藏在暗處的變態殺人魔全部出動了。
昨天只有零星幾個藏在屋子裡,趁人不備甕中捉鱉。
但這麼做到底太浪費時間了,還不一定能抓到人。
畢竟不是每間房裡都住著人,在家裡等半天,很可能什麼都等不到。
此時,在觀眾的上帝視角下,他們知道,在這一排留給嘉賓住的房子裡,其中一個房子已經被變態殺人魔暗地侵佔。
如果不是葉今然蘇循她們周全謹慎,先離開這裡,沒有去各個房間查看,不然的話等於獵物直接送上門。
到了下午,還存活著,四處找證據線索、調查探訪的嘉賓,紛紛都回來了。
這些人裡,有調查到信息的,有知道小鎮來歷的。
也有和葉今然她們一樣,見到嘉賓被居民殺死的。
夜裡,不論知不知情的人都不敢貿然留在外面,太危險了。
可是哪知道,最大的危險就在他們以為安全的地方,默默地等著他們。
才過完第一天,三十位嘉賓只剩下十三人。
有人先回來,照例選擇自己昨天住過的房子。
和外面相比,嘉賓居住的這一片地方還算清淨。
沒他們住時,幾乎沒人過來走動。
這些人回到住房聚集的這條街道,陸陸續續,三三兩兩的。
有人率先發現,自己門口被人塞了寫有字的紙張。
上面寫著「當心房裡藏人」。
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居住的房屋裡面藏著人,誰,是殺人魔嗎?
對方怎麼知道屋子裡藏著人。
是寫字的見到了?還是故意寫在這裡嚇唬人,駭人聽聞的?
有了這提示,別人就不敢回家,留在外面處境更危險。
同時回來的人發現了紙張後,左顧右盼,互相看了看。
有人舉起那紙張問:「你門口有這個嗎?」
不遠處的人搖搖頭,但是看到隔壁房子也有白色的紙。
他走過去取出來,盯著那紙上字跡娟秀的字,感覺很怪異。
這是誰留在這兒的?
到底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害人。
天要黑了,剩餘的嘉賓都準備回到房間裡躲著休息,關上門窗後,屋裡比外面安全。
這時候出現這樣一張紙,頓時讓人緊張惶恐,不得安生。
隨後,有人回想起昨天夜裡有人無故失蹤的事,大聲提醒:「昨天不見的人,是不是就是被屋裡藏著的殺人魔給帶走了?這提示是那兩個老嘉賓留下的吧?」
這事的提出,讓人頓時心生對房屋的防備。
也增加了對提示真實性的信任度。
但不妨也有腦迴路清奇,膽子大又不怕死的,把紙張捏成團丟了。
「估計是他們見不得人好故意搗亂吧。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嘉賓,那麼冷漠,巴不得我們死,怎麼可能好心給我們提醒?」
那人丟了紙團,撇撇嘴,推開房進了門。
其他人緊著一顆心盯著他。
良久,見他什麼狀況也沒有,進房後關窗、拉窗簾。
隨後,在後面陸陸續續回來的人,見到這人安全地進了房子,對於這張紙將信將疑,思想被帶歪,也以為是葉今然她們在做壞事。
只有少數人秉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留在外面觀望沒有動作。
一位男嘉賓在外跑了一天,有些勞累了。
他毫無防備地打開房門。
大家心裡沒提防,旁邊的人都沒看他一眼。
因此,沒人看到,男嘉賓打開房門後,見到屋裡的情況,嚇得目眥欲裂,張大嘴巴。
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他就被門後的大塊頭,拿著一把大大的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了頭顱。
他的腦袋跌落在地,往外骨碌碌地滾動,滾下屋前平臺,滾向屋前草坪。
在旁邊的人正在開門,餘光看到這一幕,還以為是那人從屋裡踢了一個足球出來。
他面無表情,毫無防備地扭頭一看,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響亮的尖叫聲久久不散。
眾人尋聲看過來,就見中間的房子前面,一具血流噴湧的無頭男士垂直倒地。
以及一顆血淋淋的,向遠處滾動還未停下來的人頭。
這一幕發生的太突然。
原本這只是一個看起來稀鬆平常的下午,甚至天空還漫布著瑰麗的晚霞未曾散去。
不久前,眾人還看到其他街道有居民晚飯後遛狗、散步。
再親眼看到這樣一幕恐怖的,慘無人道的畫面,好像恐怖的夢境一樣荒誕。
動靜變大,更多人看向那中間的房子,嚇得瞪大眼睛魂飛魄散,一時回不過來神。
在他們呆滯的目光中,看到伸出門框的剪刀緩緩垂到了地上。
隨後,走出來一個五官像散裝一樣奇怪的胖男人。
他張著嘴邪笑著,嘴角還流著髒汙的口水。
在他身後,接連走出來一群或是奇形怪狀,或是變態危險的人。
戴著猩猩面具的、戴著黑色頭套,像劫匪一樣的。
還有滿頭亂髮遮住眼睛鼻子的人。
他們手裡拿著大剪刀、拿著砍斧、拖著鐵鏈,接連不斷地從房裡走出來。
發出陰森的笑,分散開來,再向著嘉賓突然加速,瘋狂地衝過去。
頓時,在這一片原本安靜祥和的居民區,尖叫聲此起彼伏。
正要回房休息的嘉賓,如四散逃離的蟲子,逃得七零八落。
變態殺人魔傾巢出動,跑得不夠快的嘉賓很快就被追上了。
那發出巨大響亮的剪刀,咔嚓,咔嚓,跟在人背後。
距離近了後,就在人脖頸後的位置發出聲音。
咔嚓、咔嚓。
跑路的男嘉賓嚇得涕淚橫流,有一團濡溼在褲子中央飛速蔓延。
人更是嚇得哭爹喊娘。
在他身後,大剪刀其實已經張開,就放在了他脖子後面。
冰涼的刀刃在跑動中撞在他脖子上,嚇得人近乎要瘋了。
一群殺人魔帶著工具窮追不捨。
這些人並不知道昨天夜裡具體發生了什麼。
如果知道昨夜有三間房子都藏著殺人魔,在嘉賓熟睡時,把無辜的,不知道情況的嘉賓拖走。
但今日,他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民宅裡,出現在嘉賓面前。
這故意的舉動,有種非人類的瘋狂。
和那些把人騙進屋裡殺害的,演得像正常一樣的殺人魔相比。
這才是真正的變態殺人魔。
用最惡劣的方式奪走人的生命,還要恐嚇人的心臟,壓迫人的精神。
如果知道,他們一定會離這裡遠遠的。
可惜後悔已經晚298血染小鎮31
夜幕降臨後,小鎮再度陷入死寂。
沒有一個人在外面走動,亮起的燈火也不多,和白天兩模兩樣。
嘉賓們奔跑在空曠的街道上,控制不了自己不時在驚嚇之時發出尖叫聲、哭喊聲。
但是依然沒有人出來查看情況。
這小鎮,像是死了一樣。
情況稍安全一些的嘉賓尚有閒心觀察。
他們發現,不管外面動靜怎麼大,怎麼吵鬧,都沒有人出來查看情況。
甚至連站在窗邊看的人都沒有。
旋即也就明白了,這小鎮大概有什麼規矩,不讓人夜裡出來。
並不無辜的居民,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所以不好奇。
追著他們的這些變態殺人魔和白天的「正常人」不同。
他們畸形、恐怖、瘋狂、變態,不是正常人。
白天那些居民也殺人。
他們「正常」、虛偽,像是普通人,但二者都是殺人魔。
一群人出現在白天,維持小鎮的平和悠閒。
另一群出現在夜裡。
規則裡所說的「變態殺人魔」,不是一個,不是一群,而是兩群。
十幾個嘉賓被追得四處逃竄,幸好沒有光源照著他們。
但又因為沒有光亮,處處一片黑暗,令人感覺危險被融入黑暗中,瀰漫得到處都是。
似乎隨時都可能會有殺人魔拿著斧頭、大剪刀,尖聲笑著奪人性命。
此時葉今然她們已經在廢品站了。
居民區發生的情況她們不得而知。
傍晚,從鎮內往邊緣走時,她們還能看到零星幾個人,住在邊緣獨門獨戶的房屋,有著大大的院子。
門前,有上了年紀的中老年大叔在修剪花枝。
知道普通居民也是殺人魔後,葉今然幾乎能想像到,這樣的人表面看著踏踏實實,實際也是會奪人性命的惡人。
她們未做停留,走向小鎮邊緣。
昨天路過一次,已感覺到小鎮的建設似乎越到邊緣越零散、破敗。
在經過一整天調查研究後,再途經這裡,葉今然有了新的感想。
她停下腳步駐足觀望。
快要到廢品站的這一片破敗零星的房屋,和小鎮的建設不是一個風格,並且也很老舊。
她有了個念頭。
這裡會不會是從前原始小鎮的房子?
有沒有可能,布裡奇小鎮並不完全是重建的,保留了一些沒有被燒毀的地方。
之所以今天早上沒有認出來,是因為這裡還沒有老舊到和前面的小鎮呈現天差地別的區別。
鎮中心的房子也很破舊,邊緣處的房屋又並未老舊到荒廢的程度。
這裡的有些房子也是同樣的美式建築,只是更小巧些,反而要比前面的房子看著更生活化。
這新想法,超出了葉今然她們之前的想像。
因為她們看過資料室的記載後,把原始的小鎮想像成貧窮落後的村莊。
但是眼見為實,布裡奇小鎮邊緣的房子,卻沒古舊到那種程度。
葉今然有些緩不過神來。
「我還以為電影的拍攝取景地,像上個世紀的美式老農村。如果邊緣這些房子是原始小鎮的房子,那說明,被燒毀的小鎮其實並不落後,甚至建成沒多久,並且房屋建得也都踏實。卻被外來的影視公司給毀了。」
蘇循接話:「所以原住民會恨他們。恨讓人扭曲,失去理智,做出瘋狂的事。」
隨著了解到更多,兩人拼拼湊湊,試圖還原原始小鎮的來歷。
布裡奇小鎮隱瞞的真相,以及殺人魔存在的原因。
「明天天亮再來詳細看看吧,現在先去躲起來。」葉今然知道不能著急。
天要黑了,就算要做什麼也只能等到明天白天。
兩人一起回到熟悉的廢品站。
因為出來的夠早,這周圍也沒什麼人,她們的行蹤暫時是保密的。
在廢品站,她們還是選擇了昨天待著的那輛車,藏在裡面。
漸漸天黑的時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悵然。
不願天黑,不願進入危險的夜。
葉今然腦子有些亂,她不斷回想一路過來看到的房屋,是從哪兒開始變的呢?
似乎就是因為沒有明顯的界限,所以上午走過時,她們沒能立即反應過來。
她想起居民區的房子,又想起洋房,想起福利院。
這些特殊的房子,是布裡奇小鎮建立的,還是原始小鎮就有的?
明天天亮之後,她們要好好研究一下。
因為廢品站比較安全,這一夜兩人換班,都休息了幾個小時。
在她們早早找到藏身處,安全度過夜晚時,其他嘉賓在黑夜裡被變態殺人魔追殺。
一開始死了不少人。
在這期間,抓緊逃跑的人四處躲藏,所以有人死亡的頻率越來越慢,人數越來越少。
僅剩存活的幾個人只能躲著,驚心動魄一整夜。
藏著躲著,提心弔膽,祈禱自己不要被抓住,不要被發現。
這段時間,幾乎70%的觀眾都在觀看頻道大直播間的畫面。
看夜裡的追逐,看被抓住的嘉賓被殺人魔以不同的方式殘忍殺害。
這一夜,原本安靜祥和的,專給嘉賓準備的居民區,成了人間煉獄。
附近的花圃、廢棄的房屋、狹窄的街道,處處是血跡。
一夜過去,除開葉今然蘇循,還有一個也選擇躲在外面的嘉賓幸運脫險,其他回到居民區的嘉賓只剩下六個存活。
次日,天剛變色,葉今然和蘇循便動身離開。
這一次她們沒急著回小鎮中心,而是以廢品站為起點,一邊走一邊看,細細地研究周邊這些房屋和地形。
越是細看,越發覺得很多房子都不像是小鎮的民居。
似乎只有那些方方正正的,成片成片的住宅聚集處,才是導演為了安撫原始小鎮居民建的新房。
但是那些新房還不如老房耐折損,不過八年時間,房子破舊褪色、脫皮掉磚,因此反倒和以前的房屋看不出太大區別。
兩人又看到昨天打理院子的老大叔。
這一次,蘇循和葉今然走近了點。
走近一看,分明是很普通的場景,卻看得葉今然有些後背發涼。
這老大叔哪裡是在修剪花枝?
他把一叢月季剪得整整齊齊,像修剪灌木一樣。
一旦剪得整齊,就導致植物上方一層的花苞全部都被剪掉了。
像被齊齊斷了頭。
葉今然斷定,他不是正常人。
同樣,也不是這屋子原本的主299血染小鎮32
老大叔坐在家門口喝水,見到葉今然她們,笑眯眯地問。
「昨天就看到你們了,進來我家坐坐?我有剛烤好的麵包。」
他這話一出口,兩人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這老大叔和安東尼一樣,用著最平常也常見的藉口,想把人誘進屋子裡面殺。
遠看不知道,近看才發現,這花園門口的院子被他打理得亂七八糟。
是帶有整齊性的亂七八糟,他根本不懂怎麼打理院子。
甚至腦子也不正常。
她們不可能進去,不過葉今然還是假裝不知情,和他對話。
「謝謝,不用了。鎮長讓我們賣房子,您知道這附近有多少空房嗎?」
她想試試看,能不能從這些假人口中詐騙出什麼信息。
老大叔笑說:「附近不都空了嗎?只有我一個人住。」
「你一個人住這邊不覺得寂寞嗎?怎麼不去小鎮中心,那裡也有很多空房子。」
老大叔笑容淡了淡:「我得照顧我的花花草草。」
照顧花草,就是把花苞全部都剪掉,像剪掉人的頭一樣?
葉今然腹誹,又問:「這邊的房子和小鎮中心的房子似乎不太一樣,哪個貴呢?」
她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很危險,但是不得不問。
她問了一個老大叔答不上來的問題,老大叔頓了頓,答不上來,隨後才一口咬定:「那肯定是鎮中心的房子貴了,買不起,所以我才買的這裡。」
葉今然點點頭,已經能確定了。
這老大叔並非原始小鎮的居民,是後來加入的,和白天那些偽裝成正常人的殺人魔是一夥的。
「好的,謝謝,我們走了。」
她還記得道別,讓對方不高興也沒轍,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離開,守株待兔等著下一個上當受騙的受害者。
走遠之後,葉今然換了一副語氣。
「他住的房子果然是原始小鎮的,不是後來新建的布裡奇派。」
她給新舊兩個小鎮取了名字。
原始小鎮建築,和布裡奇派建築。
「何解?」
蘇循有些沒明白她如此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儘管兩人經常不謀而合,到底還是兩個腦袋,裝著不一樣的思路和知識。
葉今然眼神堅定。
「臺階,是臺階。原始小鎮的房子門前都是有臺階或者架空的。但是布裡奇派的建築沒有臺階,就像一個東西擺在地上,沒有銜接感,所以看起來才會像塑料模型一樣,不如原始小鎮的建築融洽順眼。」
這個並不宣揚顯眼的細節,只有用心去看,記憶中有深刻印象才能對比出不同。
除此之外,磚石結構的房子風格都差不多,剩餘的就是再遠一些的木屋了。
隨後,兩人著重觀察建築的區別,果真,走到洋房片區之內,全是門口沒有臺階的房子。
就像一個東西擺在地上,很倉促。
兩個小鎮的房子,從新舊程度來說差得其實不多。
基本可以證實,當年因為導演的一己私慾,燒毀了原始小鎮之後,建設布裡奇小鎮時並非完全重建。
他保留了從前一些沒有受到影響的房子,又新建了鎮中心。
這說明,原始小鎮的居民其實活下來不少。
那場火災燒毀的位置,是如今的小鎮中心,但面積也很大了。
所有重建的區域,代表著那裡曾是從前被燒毀的房子。
「那原始小鎮的居民呢,他們去哪兒了?」
葉今然自問自答,和蘇循同時脫口而出一個答案——「福利院!」
昨天夜裡,她們被帶到了福利院。
那個福利院相當破舊,看上去像是已經廢棄的地方,當年原始小鎮的居民,會不會就被安置在那裡?
那些長相奇怪的,戴著面具的殺人魔,和福利院有關係嗎?
葉今然她們只見過兩個變態殺人魔。
其中一個長相奇怪,像是患有某種遺傳病。
另一個戴著面具,應該也有什麼問題,不然為什麼要藏起面孔?
猜到這裡,似乎很多答案都要呼之欲出了。
她們需要去福利院看看,卻不知能不能去。
畢竟那裡像是變態殺人魔的老巢,很危險。
葉今然陷入糾結,蘇循幫她穩定心神。
「有了思路就不用急了,我們先回小鎮看看,鎮長吩咐過後,昨天夜裡都發生了什麼。」
「好。」葉今然不再糾結了。
兩人一起回到鎮中心,回到這個建得敷衍又虛假的地方。
到了白天,小鎮又恢復成了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
兩人沿著街道,一邊走一邊看,猝不及防看到詭異的一幕。
街道左邊,有人迎著陽光晨跑,街道右邊,血流順著路溝邊角拉長几米。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周圍飛舞著嗡嗡響的蚊蟲,頭上沾滿了蒼蠅。
無人問津,甚至沒人多看一眼。
平常得就像是昨天夜裡誰丟的一塊西瓜皮。
兩人皺眉看著這一幕。
那個人頭上有著黑色的毛髮,沒有意外,應該是嘉賓的頭顱。
她們沿著慘烈往前走,又看到了別的血跡。
沿著血跡尋找,找到了倒在樹叢中的無頭屍體。
無頭屍身上穿著嘉賓統一的黑色運動服。
兩人又四處看了看,直到走回嘉賓居住的街道,所見場景,觸目驚心。
血腥慘烈的程度,不誇張地說,看起來有種無人生還之感。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們明明在房門口留下了提示,其他人還是沒能逃過。
眼見這樣慘烈的狀況,即使現在是白天,兩人也沒有靠近。
「死了不少人。」蘇循眼帘壓低,表情凝重,不樂觀。
葉今然隨口一猜:「這麼多人還能出現這樣一邊倒的情況,不會是變態殺人魔傾巢出動了吧?」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他們現在會在哪兒呢?」
葉今然回頭,望向通往其它區域的街道。
看地上的痕跡,嘉賓分開的方向比較分散。
這情況,讓她感覺她們要做的事越來越多了。
「走吧,先去找找。」
她不想再耽擱了。
葉今然感覺,距離她找到完成任務通關的方式只有幾步之遙了。
布裡奇小鎮隱藏的秘密,也像是一張紙包著一塊冰。
隨著冰融化,紙終究有包不住的一刻。
快了,紙就快破300血染小鎮33
在屬於嘉賓的居民區外,兩人沿著路邊,每一戶都粗略看了看。
不止街道上死狀慘烈。
有的房子大門被砸爛敞開,有兩個嘉賓死在家中。
昨夜,已經回了家的死了,沒能回家,逃去別處的也死了。
就像葉今然猜的那樣,殺人魔不止傾巢出動,還無差別虐殺嘉賓。
這樣的行為,就像帶著某種恨意,巴不得她們趕緊去死。
根據兩人見到的屍體推算,至少死了六個人。
其它地方不知道還有沒有屍體。
兩人想試著找一找存活的嘉賓,可是他們消失在了昨天夜裡,為了躲避殺人魔躲了起來,並不好找。
不知昨夜情況,沒有痕跡,不知去向。
兩人沿著來時痕跡,擴散著尋找,看了一個小時後決定放棄。
她們和其他嘉賓沒有聯繫,就算躲在暗處的嘉賓看到她們,也不會主動出來。
只能繼續忙她們的事。
這小鎮似乎把白天和夜裡劃分成了兩種境況,互不幹擾。
白天的嘉賓受到的是和夜裡不一樣的待遇。
面對白天的殺人魔,只要不被騙到危險地方殺掉,一般不會有危險。
夜裡是碰面即死。
決定放棄尋找嘉賓時,葉今然回頭,看著空空的街道若有所思。
見狀,蘇循也停下來,順著她看向的方向看去。
地上什麼也沒有。
他問:「在想什麼?」
葉今然回頭,表情帶著一種思考時獨有的飄渺。
「居民殺人魔對昨天夜裡的屍體無動於衷,她們有可能是吃人肉的,為什麼不管屍體?是因為那些人是由夜裡的殺人魔殺害的?可是夜裡的殺人魔殺了人之後就不管了,他們不吃人肉,所以……兩種殺人魔殺人,有著不一樣的動機。這更加證實,兩種殺人魔有著不同的來歷,存在原因。夜裡的殺人魔更像報復性殺人。」
兩人說著話,迎面看見兩個警察朝這邊走來,頓生警惕。
她們並未確定警察認不認得出兩人的臉。
可是更不能跑。
不知道情況下盲目逃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必然被發現。
兩人只能繼續維持原狀,一邊走一邊說話,時刻注意他們的反應。
兩人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一次了,離得遠時不好辨認長相。
離得越近,葉今然心裡越緊張。
她淺淺吸了口氣,調動力氣,以便隨時能拔腿就跑。
快路過時,兩個警察果然朝她們看了過來,但是沒什麼反應。
葉今然提著一顆心,一直等到他們走過。
被兩個警察看過來時,她差點以為要被認出來了。
不過警察NPC果然沒那麼聰明,他們只是打量了兩眼,隨後和她們擦肩而過。
葉今然甚至隱約聽到了他們的牢騷。
「那兩隻老鼠跑哪兒去了,抓不到人要怎麼向鎮長交差?」
他們果然還在尋找闖入警察局的人。
可惜葉今然和蘇循沒給機會,她們不僅換了第二身衣服,葉今然還把頭髮紮成了麻花辮。
在沒看清她們面目的情況下,除非很聰明,能推理出唯一換了衣服的她們是嘉賓中最需要隱藏身份的存在,就能抓到她們了。
兩個警察顯然不是聰明的人設。
平時散漫敷衍的混子警察,並非靈敏的獵犬。
二人這一次沒被發現,後續也能安心了。
這一回碰面,足以說明警察認不出來她們,等他們走遠,兩人恢復正常,接著推進計劃。
她們要冒險回到郊區的福利院搜查線索。
福利院是夜裡的變態殺人魔存在的據點,是小鎮裡最危險的地方。
但不能不去冒這個險,根據兩人的推測,那裡也是促進通關最關鍵的存在。
即使再多磨難,也終要有一試。
變態殺人魔夜裡出動,白天可能在休息,她們要調查福利院必須選在白天。
兩人帶好武器,向目前所在的西北方向前行。
廢品站的方向與之左右相反。
一路上,兩人也沒忘四處查看,順帶尋找躲起來的嘉賓。
仍然沒有任何發現。
走了二十多分鐘,按之前的記憶和方向感找到了破敗的福利院。
白天看這裡和晚上的感覺不同。
建築和院子都荒廢,不過建築只是舊了,沒有多少損毀。
因為在小鎮周邊,福利院佔地面積其實很大,帶著大院子。
兩人不敢貿然進去。
不知道裡面情況如何之前,沒有把握,不敢預設安全與否,殺人魔有沒有睡著。
兩人先是沿著外圍走一圈,靜靜聽內裡的情況。
葉今然還撿了幾個石頭,藉助道具投石探路,試探福利院裡的變態殺人魔是否清醒。
如果投擲石頭髮出的小響動就能引來人,她們進去也必定會被發現。
兩人躲在外圍,隨時準備好逃跑,假設真的引來了人,有把握能拉開足夠的距離。
葉今然斷斷續續在不同地方丟了幾個石頭。
其中一個甚至碰到了窗戶,依然沒有引來任何異常。
不知裡面有沒有藏著人,是不是沒人,還是說已經熟睡了。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並沒著急進去。
越是關鍵時刻,越容易急中出錯。
等待的時間裡,葉今然心想,其實最好的調查時間是昨天晚上。
昨夜殺人魔傾巢出動,福利院裡沒人。
只可惜那時她們不知道情況,如果知道的話,昨天夜裡就來福利院找線索了。
白天什麼情況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都說不準,可是她們不能再等了。
今天下午七點,就到了規定的48小時限定時間,她們只剩十個半小時了。
不管接下來的行為有多冒險,也只能硬著頭皮行動。
如果人能夠預知危險,勇氣和決心便沒有了用武之地。
兩人等了一會兒,福利院內什麼動靜也沒有,才輕手輕腳從前天晚上破窗逃出的地方再次潛入。
房間裡還保留著她們逃離前的樣子。
散落在地上的輪胎旁,散了幾截被割斷的毛糙繩子。
天花板上也掛著割斷了的繩子。
胖子和瘦子其實逃走了,但是又被抓住了,才喪了命。
之前沒有得到證實的答案,在這一刻明了了。
葉今然留下的鐵片有用,只可惜他們的命不301血染小鎮34
從四名嘉賓被關的房間出去,能看到福利院的其他房間、大廳、工作處。
這裡建得雖然不是精緻大氣,但該有的全都有。
兩人繞到了福利院的大廳,沒能找到什麼實質性的證據資料之前,先看到了大廳的一面側牆上掛著許多照片。
照片上,除了福利院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員工之外,都是住在這裡的患者。
大約有二十多人。
這些人,竟然多多少少都有些畸形,和正常人看起來不同。
起初葉今然還想過,為什麼小鎮會有這麼大一個福利院,而且還荒廢了。
原來這是一家專為畸形兒建立的福利院。
在照片裡,她找到了那個肥胖且五官變形的殺人魔。
照片裡的他處於青少年狀態,看神態,是溫良的。
和她們見到的殺人魔判若兩人。
他們這群人中,有肢體殘缺的、長相奇怪的、有唐氏兒、有兔唇人,雖然都不是很嚴重的畸形,可是有這樣一間會照顧呵護他們,不歧視他們的福利院,也是很暖心的存在。
兩人放輕手腳摸索,在一樓又看到建得寬大的活動間、益智玩耍處,就像是幼兒園。
隨後,在走廊盡頭找到一間像是工作間的房間。
翻看抽屜書架,兩人找到一本記錄冊,和警察局的資料間一樣,這也是手寫的記錄。
記錄太長太多,還有大量生詞。
葉今然站在蘇循身旁和他一起看,有些地方只能連蒙帶猜。
兩人才看了一頁,聽到了響動。
蘇循立即關上記錄本,捲起來放進褲子口袋。
響動逐漸貼近,是一串來自不同的人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有些人走路正常,有些人走路拖沓,好幾串腳步聲交疊在一起。
像是才從外面回來。
竟然才回來?
這群殺人魔竟還沒有休息,不知在外做什麼,現在才返回。
兩人躲在辦公室裡,一動不動。
這裡光線昏暗,不像警察局,場地髒亂,沒有迎著光線照在地板上,兩人更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一牆之隔,走過去好幾個殺人魔,一剎那間,葉今然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兒了。
不過表面上仍然忍著,沒讓自己發出哪怕一點動靜。
在這時刻,她們斷斷續續聽到了殺人魔之間的對話。
「總算能痛快動手了,這些該死的畜生崽。」
「該死!該死!」
「可惜讓跑了幾個。」
「這鎮上的畜生崽越來越少了,鎮長怎麼還不讓人多騙點人進來?」
「現在這裡這麼破,誰願意進來?」
「要是能多騙幾個有錢人,重建一下就好了。」
「要我看還是得鎮長親自出馬,像之前那樣。」
他們大聲粗嘎地發著牢騷走遠了。
一面牆後,蘇循和葉今然再度為他們隻言片語中的信息量意外。
他們果然會因為濫殺無辜而感到痛快、興奮,把普通人叫畜生崽,看作任人宰割的畜生。
還說讓鎮長像以前那樣騙有錢人。
這句話中的「以前」指多久以前?
有沒有可能是指布裡奇小鎮建設初期。
難道說……鎮長說了假話?
其實小鎮的鎮長沒有多次更換,一直都是他。
這小鎮莫非是他建立的?他是誰?
昨天早上嘉賓們見鎮長時,他說了幾句沒什麼營養的話,讓大家以為他只是走個過場的普通NPC。
此時聽了變態殺人魔團夥說的話,再聯想之前的情況,稍加思索,就能發現鎮長並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不提其它的因素,單他的外貌就與眾不同。
一般來說,不怎麼重要的NPC都像普通人一樣不起眼。
可是這個鎮長讓人印象深刻。
他五官優越而英俊,金髮碧眼,看起來像明星似的。
明星?
想到這兒,葉今然一雙漂亮的眼睛瞬間亮起一抹光芒。
明星……演員……
資料室的記載中提到,原始小鎮被重建,是因為有劇組在這裡拍戲取景導致發生火災。
這個記載之中,與鎮長那像明星一樣的容貌,似乎冥冥中有著什麼關聯。
葉今然有個大膽新奇的猜測。
這個三十多歲的鎮長,不會就是當年在原始小鎮拍戲的男明星吧?
他和小鎮被毀有什麼關聯嗎?
如果他真是那個男明星,為什麼由他做鎮長,並且把這裡變成殺人魔的老巢,變成人間煉獄。
他和原始小鎮又有什麼關係?
葉今然看向被蘇循收起來的冊子,答案應該就在這本冊子裡面了。
他們還沒來得及看完,只能等離開這裡再仔細看看。
或許看完記錄就能找到答案了。
可是不巧,殺人魔回來了。
想像之中這事不難,只要等他們睡覺休息了,她們再悄悄摸走,離開福利院就好。
可有些事想得簡單,做起來難。
首先的問題就是,這群殺人魔回來之後有沒有其它行動。
其次,他們什麼時候睡覺。
什麼都不清楚,總是讓人提心弔膽,擔心有各種各樣意料不到的突發意外,打亂人的計劃。
一旦突發意外,就會改變局勢,於瞬息中轉變成死局。
殺人魔們走遠了,不大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到他們七嘴八舌說的是重要的話,對話裡或許有很多關鍵信息,可是葉今然她們已經聽不到了。
除非她們悄悄摸過去,大著膽子躲在旁邊聽。
但是不可能,只能白白地想一想。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行為,她們要探尋小鎮背後的秘密做任務,但首先得活下去。
現在兩人冒險來了殺人魔老巢,和他們一牆之隔,已是命懸一線。
彈幕都在替兩人緊張。
【我勒豆,羊入虎口了。】
【不會要被發現了吧……】
【被發現就無了,這麼多殺人魔,想什麼辦法動什麼腦筋都沒轍。】
【我不敢看了,趕緊跑吧,別想著找線索了。】
葉今然她們又怎麼不想跑呢,只是眼下實在沒辦法,總不能在一群殺人魔還清醒的時候就冒冒失失往外跑,如果不慎出什麼意外,弄出響動,把人引過來怎麼辦?
就像影視劇裡,角色偷聽逃跑時總是不慎踢倒花盆發出響動導致被抓。
葉今然想著那樣畫面,就不由得閉眼深呼吸。
太窒息302血染小鎮35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短短時間,葉今然她們在這最為危險的福利院,收穫了福利院的秘密,知道鎮長說了假話。
兩人躲在工作間,雖然已經聽不見殺人魔說話了,卻能聽見他們在活動的響動聲。
聲音來源,似乎就在那些活動室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響動又蔓延出去,在其它位置走動。
殺人魔好像並不急著休息,不知在忙什麼。葉今然和蘇循對視一眼,神情微帶疑惑。
不知道她們這撞上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情況。
隔了不久,從遠處的位置突然爆發兩聲驚恐的尖叫。
尖叫連綿不絕,恐慌,絕望。
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凝神細細分辨,聽到了發音明顯的中文。
「別,別殺我!」
是嘉賓!
是殺人魔從外面抓回來的嘉賓。
難怪,剛才她們聽到了腳步拖沓的聲音,聽起來像有人的腳在地上拖著走。
恐怕,在一牆之隔,正是殺人魔把抓到的嘉賓拎著走,讓其兩隻腳在地上交替拖行,才發出那樣的響動聲。
把人帶進來後,他們將嘉賓關了起來,去掉塞著嘴的布。
清醒著的嘉賓才能尖叫求饒。
昨天夜裡,殺人魔不僅大肆追逐殘殺嘉賓,甚至帶了兩個人回來虐殺。
情況有變,看樣子他們一時半會兒不會休息了。
葉今然她們還得在這裡躲。
不知具體的時間,不確定性增加,風險增加,情況不容樂觀。
兩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現在只能祈禱殺人魔不會到處走動,不會來到她們這裡。
如果在她們沒有發出動靜,沒有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殺人魔還能找過來,只能自嘆倒黴了。
她們並沒有去營救被捉回來的嘉賓的想法,沒必要冒險,更做不到。
蘇循牽著葉今然,抬手示意,兩人輕手輕腳躲到辦公桌的下面。
免得殺人魔進門來就看到她們躲在牆後。
既然不知道還要在這兒留多久,還是躲得隱蔽點比較好。
兩人躲在桌子底下,順路順手把痕跡都遮掩好。
因為離門邊遠了,聽到的動靜也減小了,慢慢只能聽到特別明顯的,嘉賓哭嚎的聲音。
聽不到殺人魔說話了。
不久後,又傳來砍骨頭的大動靜。
不知是什麼武器,在鐵板上把人骨剁得砰砰響。
分辨位置,極有可能正是之前葉今然她們被關的那處房間。
兩人聽著這可怕的動靜以及同類的慘叫,儘管能夠置身事外,可仍會有來自刻入基因的,源於同類受難產生的懼怕情緒。
這慘狀持續久久,幾乎快一個小時。
期間一直能聽到哭嚎聲。
殺人魔沒有殺死嘉賓,而是讓他們活著生生承受痛苦,以及恐懼的折磨。
慘無人道。
是什麼造就了他們對人類這麼大的恨意?
殺人魔並不是以殺人為樂,而是以殺人為解恨。
葉今然閉上眼,艱難地等待這持續的折磨結束。
每一次別人的放聲哭喊,都會令她打心底躥出一股寒意。
不知道他們此刻在遭受怎樣非人的折磨。
如果她們被發現,應該會受到一樣的對待。
不知忍了多久,葉今然只感覺這個過程很漫長,叫喊聲戛然而止的時候,她分不清對方是疼昏過去了,還是直接死了。
內心一聲沉沉嘆息。
又隔了一會兒,由遠及近地傳來明顯的聲音,又像是什麼被拖在地上經過了她們,不知去向哪裡。
恰好此時拖著屍體的人說了句話。
「快裝不下了。」
聲音經過她們身邊牆邊時放得最大,然後又逐漸減小,走遠了。
這是有人去處理屍體了。
他說「快裝不下」時,葉今然猛然睜開眼,伸手抬向一邊,抓住蘇循的衣服輕輕晃了晃。
藉此提醒他,又有新關鍵了。
蘇循對她頷首示意,他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裝不下」幾個字中隱藏的物品對象,指的是屍體嗎?
葉今然咬咬牙,迅速下定決心。
她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輕手輕腳追到牆邊,耳朵貼著牆聽動靜。
她閉上眼,讓聽覺功能拉到最強。
細細分辨,她聽到了那拖拽的聲音轉移的方向,是此時位置所在往前,再左轉,似乎走向福利院的向深處,後方的位置。
是葉今然她們還沒去過的位置。
這些夜裡的殺人魔並不食用人肉,起碼不是自己動手分屍烹飪。
他們殺死的人,大概都集中放到了哪處堆放,所以才有「放不下了」位置不夠一說。
葉今然之所以冒著風險也要過來隔牆聽動靜,是因為她們分析的三則完成任務的做法,其中包含拯救第一批入住布裡奇小鎮的無辜居民。
她們需要找到原始居民,就算是屍體也行。
之前不知道情況還沒有頭緒,不知該去哪裡找布裡奇小鎮的第一批居民,現在總算有了點苗頭。
極大概率,就在殺人魔把嘉賓屍體送過去的位置。
保持著絕對安靜,葉今然靜靜地貼著牆邊,心跳在逐漸加速……逐漸加速。
因為屏息,情緒都積攢在胸腔,有種撐得慌的感覺。
她們暫時不能離開這裡,要想辦法去殺人魔停放屍體的地方看一看。
葉今然抬手看手錶。
現在是上午十點四十六分,只剩下八個小時了。
雖說她們已經掌握了不少關鍵信息,可要問有沒有把握在八個小時內做完剩餘所有事,解開最後幾環,仍然沒有把握。
更何況她們還要需要等殺人魔陷入熟睡才能離開。
現在外面幾乎聽不見什麼聲音了,葉今然又輕手輕腳爬回桌子下面。
兩人絕對謹慎,沒法交流。
四目相對,只能憑藉眼神和腦電波對換信息。
神奇的是,葉今然總覺得自己能看懂蘇循的眼神。
他似乎在安撫她。
那古老的湖泊依舊平靜,且動人。
他是否想對她說,別著急,慢慢來。
葉今然也用眼神告訴他——我也想不著急,可是避免不了心緒會被影響,還好是我們兩個一起行動。
他像一陣清涼又溫柔的微風。
像一口冰鎮過的黑咖啡,讓人變得平303血染小鎮36
終於,在時間來到十一點二十的時候,福利院回歸了之前葉今然她們剛進來時候的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什麼動靜都沒了。
不論是走路、說話還是其它的雜音。
但兩人不敢著急,又等了一段時間,確定在足夠多的時間殺人魔完全沒動靜。
又持續多達半小時以上,兩人才壯起膽子,慢慢拉開工作室的門,輕手輕腳觀望著挪動。
這一時刻,不僅直播界面是完全的安靜,在屏幕前看直播的觀眾也都不約而同保持著高強度的安靜。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在專屬直播間的觀眾,跟隨葉今然和蘇循的視角離開房間,在不知安全與否的福利院裡摸索前行。
此時是大白天,就算沒有燈視線也不受幹擾,入目空蕩蕩的場所,在當前這樣的情況下,卻好像比什麼妖魔鬼怪都要更讓人內心不安。
不由得跟著一起緊張。
就像兩隻兔子在狼窩裡行動,沉睡的狼不知什麼時候醒過來。
兔子性命的生與死,懸於一線之間。
可是沒有辦法,葉今然心裡清楚,害怕是沒有意義的,不管有多難,她們都要冒這個險。
兩人循著之前聽到的拖行動靜,往福利院的內部走去。
越往裡走,氣味越難聞。
濃重的臭味像是帶著皮毛的死老鼠,被漚在動物的脾腸之中,臭的、酸的,濃重的味道複雜而惡臭。
不止如此,油臭、肉臭、糞便臭,每一種令人難以接受的臭味混雜,濃得將牆壁和地板都浸透了。
離得近了之後,這臭味不僅直衝天靈蓋,令人作嘔,還燻得人眼眶酸疼。
這下不用擔心找不到地方了,憑藉明顯的氣味也能找到藏屍之地。
氣味是從一扇掛著名為「院長室」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兩人忍著洶湧的噁心感打開門。
臭氣燻天如排山倒海,朝人撲面而來。
幸好葉今然早有準備,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了差點反胃嘔吐而發出的聲音。
這院長辦公室裡堆滿了死屍。
各種狀態,新鮮的、有屍斑腐爛的、爛成水的,已經爛光了露出黃白色人骨的。
滿滿地堆疊在辦公室裡。
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不,像祭品。
畢竟,堆放屍體的這間屋子,掛著院長辦公室的標誌,應該是有含義的。
這情況和葉今然她們的推測幾乎吻合。
小鎮死了很多無辜的人,外面目前居住的居民和鎮長他們又是一夥的。
因此,死在這裡的人應該幾乎都是被騙進來居住的居民。
殺人魔以他們為食物,以他們為玩物。
不論這些殺人魔、鎮長他們經歷了什麼,殺人都是不對的。
因此任務讓她們解救【真正的居民】。
可是真正的居民早就已經死光了。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她們這群嘉賓也算。
可這事她們沒法完全確認,為確保把握,最好還是按照之前猜測的三種可能性,做到三個答案無一錯漏。
接下來,兩人還需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這裡轉移三具屍體出去。
這是一件難度相當高的事。
操作麻煩、風險大。
幸好這個位置距離之前殺人魔停留的房間很遠,兩人走進院長辦公室,忍著強烈的噁心,刺鼻刺眼的惡臭,走到最裡面。
最裡面放的是死了最久,幾乎有七八年的屍體。
肉爛成了水,衣料也爛成泥,這樣的屍身減輕了挪動的難度。
挑選合適的,能方便的挪走的屍身時,葉今然默默想,如果有其他人也能完成任務,讓她們不用挪三個,只需挪動一個就好了。
只可惜,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不知道別人靠不靠得住,只能靠自己,把不確定性降到最低。
把命運牢牢抓在自己手上。
所以不能去想別人是否能完成任務,只有自己做到才是實打實的。
更何況,對於她們這個排行榜前的嘉賓來說,通關不是目的,加分才是。
做的正確的事越多,表現度評分越高。
「能者多勞」,在這裡是值得的一個成語,因為它會帶來實打實的利益。
兩人選了三具體積較小,腐爛大半的屍體,屍身只剩骨骼和小部分肉,重量輕盈,又不至於爛得太厲害會散架。
架在一起,艱難地沉沉地端著。
人的骨骼大概佔體重的15%~20%,因此搬動三具這樣的屍身,總重量還不及搬動一個成年人。
兩人忍著高濃度惡臭,承受著重大心理壓力,搬著重物,同時還要注意不發出響聲,安穩地離開這裡。
這是一段令人根本不想回憶的記憶。
蘇循打開窗戶,通過窗戶把屍骸運了出去,慢慢地抬遠。
這個漫長的過程,每一秒都是對心理的高強度折磨。
慶幸此時是中午,對於殺人魔來說是深夜,是他們睡得最熟的時候,只要沒發出驚動人的明顯響動即可。
兩人成功辦成了一件大難事,但還遠遠沒結束。
屍骸倒是搬出來了,接下來,她們還有其它事需要解決。
搬了一段路,找到木板後將三具屍骸放到木板上,再挪到廢棄的洋房。
先把屍骸藏在無人區。
如此一來,三種通關可能性的其中一種算是得到了保障。
搬這三具屍骸時,葉今然就一直在想,無論是她們的動靜,還是屍骸的氣味,都太容易被人發現了。
好在這是小鎮邊緣,沒什麼人。
但是等任務要結束時,她們要怎麼把這些東西帶出小鎮呢?
把屍骸藏在洋房裡的時候,葉今然想到了答案。
「我們去偷一輛,或者騙一輛能開的車。等到時間差不多,把屍骸裝進車裡,開車離開。」
這是個好辦法。
小鎮中心的居民區有挺多車輛,想辦法拿到鑰匙即可。
就在兩人搬動屍骸來到別墅區時,在她們不知道的位置,發生了不小的變故。
鎮長帶著人去了福利院。
原本他只是找殺人魔有事,走進福利院,意外發現裡面的氣味比平時更濃重,更明顯。
待循著氣味找過去,發現院長辦公室裡被挪動過的痕跡。
至此,不光紙包不住冰,紙也包不住火了。
狀況大變,鎮長將所有的殺人魔都叫醒,怒斥追責,又召集了小鎮其他人,一同追捕在小鎮中作亂的,已經叛變的「布裡奇小鎮居民」。
嘉賓們完成任務的難度,再度升304血染小鎮37
葉今然她們藏好屍骸之後,先留在洋房研究從福利院帶出來的記錄冊。
這是一本相當細節的記載本,內容繁多。
葉今然和蘇循靠坐在一起,蘇循雙手攤開冊子,置於兩人中間,一邊看一邊解讀。
因為內容太多,一個人看完再給另一個人解釋並不方便,一起看最高效。
看到生詞時,葉今然問,蘇循及時解答。
兩人一起看,一起沉默、思索,某些步調格外一致。
原來小鎮之所以有這麼多畸形人,是因為三十年前,偏僻落後的小鎮內違法建造了一家化工廠。
小鎮地處偏遠,無人管轄。
工廠賺夠了黑心錢,拆除之後,小鎮用工廠給的一大筆錢好好重建了一番。
這裡風景好,又是巨資且用心新建的小鎮,比很多地處偏遠的小鎮都要好了很多。
兼具清幽的風景和漂亮的民居。
因為畸形兒數量多,鎮長特地建立了這一處福利院,養育小鎮裡出生的畸形孩子。
後來,鎮長的兒子做了明星,為了小鎮發展得更好,舉薦此處為電影《不屈年華》的拍攝地。
這一次轉折,變成了小鎮好景不長的關鍵點。
原始小鎮因為富人的工廠,毀壞了居民的身體安危,又因為罔顧人命的導演,再度被燒毀,死了不少人。
諷刺的是,畸形們因為住在福利院逃過一劫,死的多是住在鎮上的正常人。
畸形們的父母親人不少都死在了火災中,其中也包括鎮長。
以為即將走向富力繁華,擺脫貧窮和困難的小鎮,一夕之間回到了原點。
甚至更為悲慘。
導演坐了牢,為求得原諒,導演拿出了全部身家賠償。
小鎮得以二次重建。
可是,對於小鎮原本的居民來說,失去的親人再也回不來了。
前情後事接續,小鎮從前到後的狀況都揭開了面紗。
整個故事並不複雜,卻讓人唏噓。
貧窮邊陲小鎮的居民為了改善生活,接納化工廠入駐,致新生兒畸形。
好在,拿到的錢由良心的鎮長傾力管控,全部用來建立小鎮。
還建了福利院。
原以為從此能過上好日子了,走到高點,還能拍電影出名,走向更好的未來。
卻再次被枉顧人命的黑心資本家坑害。
火災中死亡的還都是正常人。
小鎮再度被打入更絕望的低谷深淵。
這裡再度重建,可是哪裡還有人能居住呢?
從那場火災中活下來的居民不足三成。
後來,新鎮長,也就是原鎮長的兒子,參演電影的男演員,他把這裡包裝成專為富人打造的新式社區,誘騙外人來居住。
看到這兒,很多疑問都能解開了。
所以說,白天在外面行動的那些NPC,都是原始小鎮的居民。
是從火災中僥倖活下來的人。
而夜裡的殺人魔,是原始小鎮的生化水汙染影響的畸形兒。
鎮長是原始小鎮鎮長的兒子,曾在外當明星,因想要改善小鎮條件而推薦家鄉成為拍攝基地。
他的父親死在了火災中,徹底改變了他的性情。
村民們因為生化工廠受到嚴重影響,小鎮裡沒有小孩出現,可能是沒有新的小孩出生。
也可能因為生下來是畸形,不想讓他們重蹈覆轍,不想讓他們活得艱難,殺死了。
很多問題迎刃而解,但葉今然還有一個問題沒明白。
「我們的身份是什麼,我們又是哪種居民呢?是原始小鎮的人,還是被騙進來的第一批居民。如果我們就是被騙進來住的無辜居民,那我們辛辛苦苦搬出來的這三個屍骸,豈不是白做了工?」
「沒事,先放著吧,有備無患。」蘇循安慰。
葉今然嘆口氣,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沒想到有一天『有備無患的東西』,竟然是三具屍體。」
她這句話讓蘇循也有些細微不可察的笑意。
兩人還有別的事要做,要去找車,還要想辦法捆三個居民帶走。
她們離開洋房,往小鎮中心的方向而去。
原本在白天應該相對安靜的小鎮,現在卻變得哪裡不一樣了。
迎面朝葉今然她們走來一個穿著圍裙的主婦。
她手裡拿著菜刀,四處張望。
因為之前的情況,兩人本以為不會有什麼,可是主婦在看到她們後,卻對著她們大喊。
「在這兒!人在這兒!」
隨即,她舉著刀朝兩人衝過來。
情況不對,葉今然和蘇循立即調轉方向逃跑。
身後聽到主婦追來的聲音,也聽到有其他人加入追捕。
身前,跑向的街道盡頭也有人出現堵路。
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這些原本普通的居民都突然變了一副樣子,不加掩飾地要對兩人動手。
是觸發了什麼劇情。
還是她們把屍骸搬走的事敗露了,惹怒了鎮長。
沒法,兩人只能先跑,不能讓人抓住。
可是情況已經變複雜了,一整個小鎮的人竟然全都出動了。
無論她們跑到哪裡,都有人拿著能傷人的器具堵路。
葉今然她們沒法挑選方向,只能哪裡沒人往哪裡跑。
越來越多的人追在她們後面,混亂之中,她們在通往鎮中心店鋪處的路口,碰到了同樣被追的兩個嘉賓。
也是一男一女。
葉今然終於看到同為嘉賓的人了,她心裡還牢記著她們的猜測,衝她們大喊。
「合作,我們一起逃!」
性命攸關時,誰都會希望能夠多兩個幫手。
對方答應得沒有一絲遲疑。
兩隊人匯合,以便合力對付即將要追上來的居民。
漸漸靠近位置匯合在一起後,對方問:「怎麼會這樣?」
葉今然她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全小鎮的居民都在追殺她們,不給活路。
四人一起逃。
蘇循一球棒敲開握著水果刀朝她們衝過來的NPC。
該往哪兒跑,誰都沒頭緒。
距離離開拍攝場景還剩五個多小時,時間有限定,不到結束不能離開小鎮。
四人只能在小鎮裡逃跑。
確定身後安全時,她們回頭看去,卻看到來路盡頭,由鎮長帶著一群張牙舞爪的殺人魔堵在路口。
鎮長見她們對居民動手,發出一聲奇怪的笑聲。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靠不住,說是和我們一樣仇富,都是假的。說好和我們一起把有錢人騙來小鎮,但你們不光不把人騙進來,還在鎮上幹壞事,真該死。」
一句實為控訴的話,卻恰恰好解開了葉今然最後一個沒弄清楚的問305血染小鎮38
鎮長的一聲控訴,解開了兩人無處尋覓的答案。
她們這些嘉賓並不是第一批入住的無辜居民。
原來是鎮長招募來,同樣有仇富反社會心理的特殊居民,和他們一樣,為了報復社會而聚集在這裡。
他們把其他富人騙進來居住,殘忍殺害。
所以說,目前居住在小鎮上的人,可能也不全是原始小鎮的居民,也有被鎮長拉下水的人。
這麼來說,葉今然她們搬出來的三具屍體不算白做工。
有了鎮長這句話,排除了嘉賓作為拯救目標的可能性。
分析的解題答案從三個減少成了兩個,她們還需要帶三個原始小鎮的居民離開。
鎮長帶著所有人抓捕嘉賓,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全體居民出動追殺剩下的嘉賓,包括夜裡的畸形殺人魔。讓人沒有躲避的可能,只能先自保再迎戰,衝出他們的包圍圈,靠自己殺出重圍。
葉今然拉著蘇循跑的時候,鎮長的話都還沒說完。
看人跑了,他急得瞪大眼,指著她們大喊。
「追!一個都別放跑!」
此時還躲在隱蔽角落的嘉賓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聽到模糊的動靜嚇得瑟瑟發抖。
葉今然她們四個臨時組隊的小團體,奪命狂奔,穿行在小鎮街道。
先跑再說,等有人追到近身了再合作解決。
葉今然暗想,難怪這一期節目名叫【血染小鎮】,不止嘉賓會死,這些NPC也會被嘉賓殺死,所以才有「血染」的說法。
半路撞上的這兩個嘉賓,兩人都比較膽小。
被人追上來砍殺,他們竟然閉著眼睛拿刀亂揮。
這樣太容易出事受傷了。
葉今然看得著急,一撬棍砸在朝她衝上來的男人手臂上,回頭大喊。
「睜眼啊!別閉著了,閉著眼睛能打死誰?現在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不是你們死就是對方死。」
並不是她要多管閒事。
雖說有鎮長的話提示了嘉賓的身份,可以被排除在任務之外,可是葉今然根本不知道剩餘還存活多少人。
如果這兩個人死了,只剩她和蘇循,以節目組的末尾淘汰制度,會讓她們兩人必死一個。
所以得多拉幾個墊背的,免得自己人死得無辜。
提醒過後就仁至義盡了,她自顧不暇,幫不上忙。
她知道克服習慣很難,他們又是第一次從正常社會切換到恐怖綜藝,一時半會兒很難轉換心態。
那男孩和女孩都閉著眼。
聽了她的話後,女孩兒搖著頭:「我不想死,不想死…」
她咬著嘴睜開眼,恰好有NPC朝她一刀砍過來,她歪著身子躲了過去,同時把自己手上的刀也甩了出去,削在了NPC的肩膀上。
皮開肉綻,頓時見血。
血濺到了女孩下巴上,嚇得她直發抖,但是她沒再閉眼了,趁機轉身逃離,和NPC拉開距離。
但男孩就比較慘了,被砍了一刀才知道睜眼,捂著流血的手腕,一邊哭一邊還擊。
葉今然沒工夫看他們了,或許是被變態殺人魔認了出來,帶著猩猩面具的殺人魔和五官扭曲的殺人魔朝她們兩個目標明確地追過來。
這兩人的塊頭比普通人都大一些,黏上了很是難纏。
兩人只能一邊退,一邊打,一邊跑,免得被人圍起來。
她們要一直保持跑動的方向是有缺口的,要有逃離的空間。
一旦因為跟誰纏鬥起來被包圍,下場可想而知。
麻煩的是,不斷有新的人圍著追上來,街道兩邊都有人堵著,無路可退。
葉今然她們果斷從別人住房的花園穿過去。
蘇循跑得快,先到花園裡,他撐著籬笆翻過。
這籬笆不厚不薄,承擔不起什麼重量,在他攀上去時搖搖晃晃的。
但只要它不倒,可以適當阻擋一下身後追過來的人。
葉今然沒有猶豫,把手遞給蘇循,提氣躍起,側著身子把腿翻向籬笆之上,勾在木欄上面。
然後被蘇循拉著,兩個人一起翻身跳下。
後面追上來的人要麼一樣翻過來,要麼繞路,繞路就有時間差了。
兩人翻過籬笆,也不是完全安全。
迎頭一看,籬笆後的方向也有人追過來,並且還是老熟人。
趕來的幾個人裡混了個安東尼。
身體保留著小孩模樣的他也被叫來,一起對嘉賓趕盡殺絕。
看到他,葉今然停下來頓了兩三秒。
蘇循正要帶著她找路逃跑,見她突然朝安東尼衝過去,他立即跟上。
時間緊迫,他沒急著問她要做什麼,先選擇相信,把決定權交給她。
因此他先跟在她身後,幫她達成她想做的事。
安東尼手裡拿了個大斧頭,但因為身形是小孩子,壓迫感沒有別人強。
葉今然朝他衝過去,在安東尼揚起斧頭時,她只需一腳踹過去,順勢化解。
隨後,她帶著指虎的左手,一拳砸在安東尼太陽穴上,把人打得昏了頭。
原本蘇循和屏幕上的觀眾都不知道葉今然想做什麼,以為她要把安東尼打昏帶走。
可現在不是好時候啊,她們還在被人一群人追殺,就算帶著一個九歲的孩子,並非成年人,也沒兩個人單獨跑得快。
【不急於這一時吧?】
觀眾看得很揪心。
隨後,看到葉今然一把將安東尼脖子上掛的鑰匙串取下來,才明白她的動機。
【鑰匙!車鑰匙!】
【還記得剛才她們說要找一輛車拿來放屍體嗎?】
【對!安東尼家前面也有車,他脖子上掛著家裡的鑰匙,可以去他家拿車鑰匙。】
【對對對,之前就看到過了,這順手的事,不用再想辦法去找車了!】
蘇循看到她拿鑰匙,也立即反應過來,葉今然這是在順手解決問題。
匆忙之中,她居然還分心想到了別的事?
蘇循的心臟像被誰敲了一下,引發一片震動。
葉今然成功拿到了鑰匙,也不多糾結,往兜裡一塞扭頭就走。
「好了,快跑!」
「好。」蘇循學著她的語氣,「快跑。」
兩人一起逃跑,各自拿著武器,一個看前面,一個顧後面。
奔跑中,混著風聲和腳步,又傳來葉今然清脆果斷的聲音。
「我知道了!我們去電影院,去那裡甩開他們。」
她又有新的想法了。
蘇循凝神望著她的背影。
身不由己,唇角微306血染小鎮39
身後追著一連串的人,還不斷有人加入這場追逐,如果鎮長發動了全體小鎮居民逮捕嘉賓,這麼來看,小鎮上其實沒剩多少人。
葉今然粗略看了看,追著她們的NPC目前也就三十一二個。
說起來輕巧。
被三十人追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人群淹沒亂棍打死,這壓迫感令人窒息。
只是眼下葉今然沒有時間緊張害怕,她滿腦子想的只有怎麼活下去。
一直逃不是辦法,總有跑不動的時候。
難道她們要持續不斷地跑五個小時嗎?
可以反殺,可以甩開他們躲起來。
可是被一群人追,和被兩個人追不一樣,反殺需要地形。
躲避的地方也需要足夠好,不容易被找到,不然只會是自請入甕。
這麼想著,她立即就想到了電影院。
電影院光線昏暗,還有前後門。
在外面的大路上跑,能發揮之處太有限。
幸好兩個人都不是路痴,方向感良好,哪怕換了不同的方向,仍找到了電影院所在處。
並且找到的還是後門的位置。
昨天兩人從前門進,從後門離開,匆忙之中其實沒多注意後面的方向。
或許是性命攸關時有直覺指引,記憶光點大開。
回到電影院,她們率先找到當天埋伏跟蹤者的放映廳。
一進來,兩人就聞到一股腐爛的屍臭味。
因為溫度太高,丟在這裡的屍體才一天就開始爛了。
意外屍體竟還沒被處理,正好拿來還有用。
葉今然快步走近,忍著噁心翻動屍體,把他們堆到一起,滿滿地攔住門口。
後面的人已經追上來了。
兩人快速做好這些事,繼續朝前跑。
蘇循甚至一球棍敲在電影院的小地燈上,損壞僅有的微弱光亮。
後面進來的人什麼也看不見了。
等兩人跑到電影院門口的時候,聽到後面撲通撲通,像下餃子一樣摔了一個又一個。
摔倒的人堆疊在一起,又把後面跟進來的人也絆倒。
因為有摔倒有擠壓和踩踏,場面一片混亂,一時半會兒很難恢復正常。
她們二人由此獲得了大量喘息的安全間隙。
守在電影院門口的售票員已經不在了。
兩人從前門離開,世界短暫地清靜了。
接下來該往哪兒跑,往哪兒躲?
葉今然想了一圈,想不到好答案,失神時,她的手碰到口袋邊緣,突然靈機一動。
她把兜裡的鑰匙掏出來,捏著繩子垂在半空中,表情有些激動。
「不如我們直接躲去居民區,怎麼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們現在拿著安東尼家裡的鑰匙,如果能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通過不同的路回到剛才的位置,是不是能來個出其不意?
她不確定要不要這麼幹。
因為總感覺想像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
現在到處都是人,能不能像想像中那般神不知鬼不覺地達成回首掏呢?
「試試吧。」蘇循看出了她的猶豫,「不試試怎麼知道呢?路上就算遇到人也是少數了,我們可以殺人滅口。」
他決定支持她。
因為葉今然的妙招有很強的可行性。
後面追著她們的一群人在電影院都還沒出來,兩人已經跑出幾百米了。
去哪裡都有被追蹤的可能,不如調轉回頭,從另一邊繞回去。
那些人從電影院出來之後,按照慣性思維會朝前找,或者以原地為中心擴散,尋找附近的位置。
在沒有看到她們的情況下,不太可能靈機一動繞路回原位。
她們完全可以打個出其不意的反心態。
所以兩人很快按照葉今然的主意,換路折返,再度往居民區的方向跑。
鎮上所有的居民都在參與追捕,散布的人聚集,又分成幾大塊,零散行動的NPC越來越少。
兩人一路上只遇到兩個NPC才出動,還沒跟上組織,她們配合默契,手起刀落,出手果斷。
回到居民區附近後,兩人還看到之前準備合作的一男一女,身後追著幾個人,比追她們的人數少得多。
剛才逃跑時,兩隊人步調不一致,已經分散了。
既然已經排除嘉賓作為拯救對象的可能性,當時葉今然沒管他們。
她自己都自顧無暇,哪有精力管別人的閒事。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原本要去安東尼家的方向轉變,中途新增一項新的任務。
因為她突然又有了什麼新想法。
蘇循都一直跟在她後面。
兩人出現時,那一男一女兩個嘉賓好像看天神下凡一樣,睜大了眼,欣喜若狂。
「姐,哥,你們來了!」
這打招呼的方式,好像是家裡來客了一樣。
葉今然有些好笑。
「別激動,我們是有目的的,不只是來幫你們的。」
她讓兩人閃開,雙手握撬棍迎戰追上來的居民。
「蘇循!」
她呼叫蘇循的名字。
蘇循不用她說,能猜到她要幹什麼。
「要捉三個NPC對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
原本兩人打算把這件事推後再做,可誰讓她們突然遇上只有七個居民在追逐嘉賓的場面。
擇日不如撞日,人數不多,捉三個人帶走應該很容易。
「別愣著,快來幫忙。」
與此同時,蘇循還呼叫那一男一女兩個嘉賓過來幫忙。
四個青年對付七個普通人,難度不大。
他們先解決了四個難對付一些的,最後留兩個女性和一個瘦弱男人。
蘇循像變態殺人魔對他們那般,割斷NPC的衣服弄成大布團,捏住嘴,塞進去堵嘴,免得他們發出聲音。
然後反剪他們雙手,押著人不能動,生擒帶走。
幸好,因為兩人出其不意地繞路,回了居民區,電影院那群人還沒找過來。
她們四個人帶著三個原始小鎮的居民人質,找到了安東尼的家。
因為鎮長的召喚,居民區早就空了。
抱她們大腿的兩個嘉賓很驚訝:「我們要進去嗎,怎麼進啊,撬鎖?」
葉今然把手裡壓著的女NPC交給他們,掏出口袋裡的鑰匙。
「不慌,早有準備。」
「我去!」兩個嘉賓齊齊驚嘆。
她什麼時候弄的鑰匙?
這兩個人是神來的吧?
老嘉賓都像這麼厲害麼,他們有資歷了以後也能變成這樣307血染小鎮40
因為之前自顧不暇,情況一片混亂,他們並沒有看到葉今然找安東尼拿鑰匙的一幕。
所以對她有NPC家裡鑰匙的情況驚為天人。
葉今然拿鑰匙開門:「小場面,別激動,進去一定要小心,他房子裡可能有很多危險的地方,不要亂碰亂摸。」
葉今然還記得這回事。
知道安東尼此刻不在家,但也不能放鬆警惕。
她們還不清楚他一個九歲小孩的身體,憑什麼能對付兩個大人。
因此只能萬事小心,杜絕意外。
開門後,四個人帶著三個被打傷的居民進入房屋裡面,關上門。
才進玄關,葉今然就看到了放在檯面上的車鑰匙。
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將車鑰匙揣進兜裡帶著,蘇循已經在家裡找繩子了。
繩子好找,他用繩把三個NPC的手和腳捆起來,不讓她們挪動。
兩個合作的嘉賓因為被葉今然警告過不要亂碰亂動,乖乖地坐在地上,從外面窗戶看不見的位置,一動不動。
葉今然打量房間內部,能從外面看到的區域都很正常,不知道其它房間、廁所,等等這些位置有沒有藏什麼東西。
她看到廁所的門半掩著,臥室的房門關閉。
葉今然大膽猜測,凡是看不見情況的位置都可能會有異樣,她沒有去看,以謹慎為主。
或許房間裡有高濃度的迷藥。
或許廁所裡有突然襲擊人的機關,什麼都有可能。
因為不是關鍵,沒必要弄懂,不該有的好奇心不必有,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蘇循在忙著捆人,兩個嘉賓都在幫他。
所以葉今然就站在窗戶旁邊,只露出一點側身觀察外面的情況。
目前來說,這一片已經沒什麼人了,居民都外出幫鎮長抓人去了。
而且這裡因為是居民聚集區,嘉賓被追時不可能往這邊跑,大家都會選擇往地形複雜的商業區,或是小鎮邊緣逃離。
去追逐嘉賓的NPC被引走,所以很長時間這附近都沒什麼人。
也曾出現過有人找到這裡來,站在街角張望,但完全想不到她們會躲進NPC的家裡,不會往這邊看。
外面又沒什麼痕跡指引。
她們四個藏得神乎其神,安全係數很有保障。
葉今然看手錶,現在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只要在這裡再躲兩個多小時,去開車取出屍骸,離開小鎮,這期節目就結束了。
順利完成任務應該不成問題。
葉今然盯著外面檢查情況時,蘇循鎖起門窗,把能做的隔音措施都做完全。
葉今然回頭看,兩個嘉賓也看著蘇循。
見他蹲在其中一個女NPC面前,放平神態,語氣平靜地和她們交流。
「接下來,我會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點頭或搖頭。」
他亮起閃著森然寒光的手術刀,在NPC的手臂上輕輕一碰,便是一道整潔的刀口。
NPC眼神驚恐,渾身發抖。
蘇循仍然平靜:「只要你好好配合,這把刀就不會碰到你脖子上。」
房間裡沒人說話,都在聽蘇循對NPC威逼利誘。
他問她:「你們是布裡吉小鎮建設之前,居住在原始小鎮的居民嗎?」
驚恐害怕的NPC點了點頭。
話說到這裡,葉今然還以為蘇循只是在確認身份。
直到他說:「這樣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嗎?雖然你們憎恨那些害你們過得不正常,被汙染物影響身體的人。恨那些損毀你們好不容易建成的家鄉的人。可是一直這樣下去,沒法正常的生活,你願意這樣過一輩子嗎?」
葉今然恍然大悟。
她以為把人帶走就算解救了,起碼錶面上來看是這樣。
可萬一不算呢?
萬一只有居民想離開這裡,只有她們覺得是解救,才算解救,才算作完成任務,怎麼辦?
蘇循和她們談判,是在徵求她們的意見。
既然不知道正確答案究竟是什麼,他必須做到讓每一份答案都邏輯合理,無可挑剔。
看到NPC遲疑後緩緩搖了搖頭,葉今然那懸在胸腔上空的一顆忐忑心臟,安穩著徐徐落下。
心安了不少。
到現在,她們仍然不知道規則中所說的【真正的居民】,背後到底是指被騙進布裡奇小鎮居住的居民。
還是原始小鎮的居民。
被騙進來的居民已經死無對證了,不需要考慮他們願不願意被解救離開。
況且,按照邏輯來說,他們肯定是想逃離這裡的。
現在她們活捉的NPC也被說服,願意被帶離,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蘇循的確是一個很心細的男人。
她們兩個搭配,她負責出點子走捷徑,他負責善後掃尾,確定細節不出錯漏。
兩人搭配得嚴絲合縫,很完美。
有了這份想法,隨之而來的,葉今然收穫了一份濃濃的安全感。
蘇循威逼利誘,解決了三個NPC是否自願的大問題,接下來她們只需要在這裡,等待時間走完規定時長。
除了需要擔心被聯手的殺人魔找到,葉今然已經沒有其它需要擔心的事了。
有關通關任務,她們做了兩手準備。
身邊還有兩個嘉賓合作,確保最終不會有人數危機。
手裡握著能夠驅動小汽車的車鑰匙,沒有人發現她們。
她守在窗戶旁邊,心態放鬆。
過了一會兒,男嘉賓舉手:「我想上廁所,我能不能去上個廁所?」
「不行。」葉今然斬釘截鐵地拒絕他。
「你要不憋著,要不去後院兒解決,一定不能去不知道情況的地方,以免節外生枝。我們推測這房間可能有很多害人的裝置,不要惹事。」
見識過了她們的手段和本事,男嘉賓也是非常乖巧,打開後門去安東尼家的後院解決三急。
看他安全回來,沒發生意外,也沒惹出什麼亂子,葉今然點了點頭。
那副當家做主的模樣,看得她專屬直播間的觀眾發出一片感慨。
【我女好有氣場。】
【今元寶現在越來越自信了。】
【本來就自信,現在是變得更有魄力了。】
【聽說ESTP的女生少見,果然。】
【其實我覺得她沒有那麼多鋒利的屬性,已經是很溫暖的人了。】
【今寶當過明星,當明星肯定是被磨掉了一些稜角的,可能她自己都沒發現。】
【有點好奇真實的她。】
如果此刻葉今然能看到彈幕,她應該會對她們說。
「這就是真實的我,我所經歷的事,不管是好是壞,既然構成了現在的我,那眼下的我,就是真實的我。」
「屏幕前的你們也是,要喜歡當下的自己喔308血染小鎮41
躲在NPC的家裡很隱蔽,若情況允許,理想狀態下,看起來似乎可以一直躲到時間結束。
到了下午五點,雖說觀察到外面持續沒人,葉今然和蘇循商量,決定還是提前離開。
這一個多小時時間,葉今然一直站在窗戶邊看向外界,沒有鬆懈過。
蘇循處置好三個NPC,注意到她精神緊繃,問她在擔心什麼。
這段時間,外面零星有一兩個人路過,行色匆匆,沒人看向這邊。
葉今然卻不得放鬆:「這裡分明是很安全的,我總覺得不安心。鑰匙畢竟是從安東尼身上搶的,等他醒過來帶著人過來怎麼辦?另外,我們一直待在這兒,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再撤離,如果剛好碰上一群NPC,同樣很麻煩。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提前走?」
她有些糾結。
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會怎麼發展,所以有迷茫,會糾結。
是走,是留?
留下來會不會被發現?
若改了主意離開這裡,又會不會出現意外?
很多未知的意外,是以自己的能力改變不了的事,能做的只有多動腦筋,風險前置提前防範。
之前她們搶鑰匙的時候,時間緊迫,沒有徹底解決安東尼。
葉今然只是用指虎砸暈了他,沒死,她擔心NPC自由度太高,發現這件事。
也擔心時間線拉長之後出現別的意外。
蘇循的回應堅定了她的想法。
「我們的目的不是躲在這裡等時間結束,而是趁沒人發現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做任務,並離開小鎮。所以不需要糾結要不要躲在這裡。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們也可以提前轉移。」
葉今然迷濛的眸子重現清明。
是啊,只要沒人發現,躲在哪都可以,不一定非要留在這裡。
此處的安全,不知期限,或許是流動性的。
等NPC反應過來,找過來,這裡就不安全了。
明確了思路,大家一起觀察外界情況,趁外面徹底沒人的時候,蘇循先出門啟動車輛,確保車隨時能開走。
隨後,四人再帶上三名原住民開車離開,直奔洋房。
路上她們還看到一出NPC圍剿嘉賓的場面,沒有人注意到她們,順利安全到達洋房。
小車徑直開進洋房的院子內,更加隱蔽了。
跟著葉今然她們的兩個嘉賓,男孩叫磊子,女孩叫小雪。
他們只知道葉今然她們要帶走原住民的事,沒聽她們說過還有PlanB。
看她們從洋房的房間搬出來三具散發著惡臭的,不知腐爛了多少年的屍骸時,人都傻了。
這是什麼,和任務有關係嗎?
沒有設身研究過小鎮過去的人,看她們的舉動,好像看一部中間缺失了幾集劇集的電視劇,都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再看那三個抓來的原住民,看到這三具屍體,甚至都還有反應,不敢看,眼神逃避。
他們畢竟不是主導這件事的人,只是聽鎮長的安排,被動接受配合。
普通人的心態沒有鎮長和那些變態殺人魔強烈,對自己做過的事有逃避心理。
對於磊子他們問題,蘇循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他不愛管別人。
葉今然簡短給他們講了小鎮的來歷,讓人一陣唏噓。
小雪疑問:「葉姐,我不太懂,規則裡的任務需要我們每個人都做嗎?還是說你們做了,我們就能跟著一起沾光了?」
葉今然答:「按照之前的經驗來說,節目組給出的任務,只要有人完成,就算全體通關。」
比如玩具工廠,大門打開,其他人也能離開。
比如怒川島公寓,也是一樣的。
都是只要有人完成任務就算達成通關條件。
因為節目的重點不是通關,而是賺評分。
拿不到總積分排名前十名的嘉賓,就算通關了所有的節目也得不到什麼獎勵,只不過是白白陪跑。
所以說,凡是有追求的人,比如葉今然她們,即使明知道別人也會做任務,她們也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為的是加分,搶排名。
但是對於做任務可能大概率會付出性命的人來說,能活下去就不錯了,不追求掙評分。
能跟在大手子後面蹭個通關,已經是很幸運了。
磊子他們第一次進節目就是死亡率最高的一期。
親眼見過同類被殺人魔殘殺,與活著相比,什麼都不重要了。
昨天,磊子和小雪看到了門前留的紙條,雖然有人說這是老嘉賓的陰謀,可他們還是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敢進門。
萬一呢?
萬一別人真是好心提醒呢?
這猶豫救了他們一命,兩人跑得快,聽見身後的人被殘殺的,被抓走的,嚇得魂都要飛了。
兩人找到小鎮的大垃圾桶躲起來,逃過一劫。
今天又遇到葉今然她們,還有什麼心理想什麼完成任務,什麼掙積分?
滿腦子只有一個慶幸的念頭,慶幸自己命好,只想活下去。
其它什麼心思也冒不出來。
這樣的心路歷程,是絕大多數正常人的想法。
這種險些沒命的情況下還起壞心,或者起疑心的,不是腦子缺根筋,就是吃的虧還沒夠。
磊子和小雪,都很有當掛件的自覺,主動幫忙。
問清情況後也不多話。
轉移到洋房後,四個人分開前後兩邊觀察情況。
儘管不知道持續躲在居民區會不會被發現,事實也能證明,她們轉移到這裡的決定沒有做錯。
時間逐漸來到六點……六點半,葉今然她們將三具屍骸塞進車後備箱。
其他七個人分別擠在前面坐著,開車離開。
十五分鐘,足夠她們趕在限定時間接近小鎮出口。
節目組給出的規則是限定48小時,期間不能離開小鎮,必須要等時間滿了之後離開才不算犯規。
另外,做任務應當也是在時間結算的同時。
所以,離開的時間只能準點,不能遲,更不能早。
來時沒被發現,但是當開車離開,情況又變得複雜。
不知道在鎮長的帶領下居民們抓到多少嘉賓,小車穿行道路中,起初什麼也沒有。
等快到小鎮入口,卻見到幾十上百個人,守在便利店和加油站旁,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押著三個男嘉賓。
烏泱泱的人聚集一片,堵住出口,不讓她們離309血染小鎮42
原來,一路上沒遇到人,是因為鎮長帶著所有的居民傾巢出動,一百多號人烏泱泱地堵著出口。
所有人,包括他們押著的三個嘉賓,都緊緊地盯著開過來的車。
蘇循從後視鏡看到,在他們後面兩多百米,也有一輛車。
因為這一期節目的任務特殊性,找到完成任務方法的嘉賓都選擇開車離開。
不開車怎麼帶人離開?目標太大了,人還沒走就要被抓住了。
可是看鎮長弄的這陣仗,明顯知道點什麼。
他竟然帶著全體居民攔門,不擔心有別的可能,目光緊盯嘉賓開的車,目標明確。
有內鬼!
葉今然降下車窗,聽到嘉賓大喊:「我說得沒錯吧?他們要跑了,快攔住他們!」
葉今然一臉匪夷所思。
原來如此,竟然還有玩家給NPC當間諜,背叛嘉賓。
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就算NPC把他們放了,本期節目的任務誰做呢?
完不成任務,通關失敗,不也是個死?
葉今然皺了眉頭,察覺到不對勁。
這三個被抓起來的男嘉賓,難不成想借刀殺人,讓NPC抓住她們,然後趁亂搶走她們的成果。
既能脫離魔爪活下來,又能害死競爭對手,還能不勞而獲,集三者為一體。
可是……怎麼會有這麼敢想的想法?奇葩到可以稱之為天馬行空了。
她目光直視那大聲呼叫的人,冷冷的,看透地盯著他。
男嘉賓被看得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大喊。
「還押著我們幹嘛?快抓住她們,別讓人跑了!」
此時距離48小時倒計時還剩10分鐘。
葉今然她們距離小鎮入口的牌子還有一段距離。
最後的關頭,最後的十分鐘,出這種事。
果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堵門的人太多,他們手裡拿著鋤頭、斧頭、大刀等等重武器堵住去路。
還有人抬著不知什麼東西,正要擺去入口處。
葉今然看了一眼,看不清,只能看出是一片一片的,不知道那是什麼。
蘇循面容冰冷,沉聲說:「是地刺,扎輪胎用的。」
「你們坐好了。」蘇循一聲令下。
葉今然緊急抓住車裡的把手,讓後面的人也抓好。
蘇循一腳油門,將車速無限拉高,朝著人群直衝過去。
聚集了再多人攔著又怎麼樣,畢竟這只是一群人,而葉今然她們是鐵包肉。
人坐在車裡,不想被攔住,必須要豁得出去,把攔路的人通通撞開。
蘇循很快做出這個決定。
其他人提著一顆心,在突然加速的車裡,被突如其來的慣性推到後背。
「小心,門口應該會被他們放地刺。」蘇循凝神靜氣,「越是這樣越不能耽擱。」
鎮長想攔住他們,殺了他們,瘋狂的人做的事也瘋狂,不能猶豫,不必去估量他能做出來什麼樣的尺度,必須要比他們更瘋狂。
必須以暴制暴。
蘇循開著車朝人群衝過去。
他們還想用鋤頭之類的鋒利器具砸他們的車窗,但是蘇循的車速太快了,毫不顧忌地穿身而過。
高速移動的小汽車撞飛了幾個人,碾倒兩個,衝出包圍圈,但速度也有所下降。
後面的人立即追了上來,不要命似的攔住車。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有人被車碾,有懼怕心理鎮壓,肯定不會再上前。
但小鎮上的很多人都已經不正常了,仇恨覆蓋了他們的恐懼。
這群人追上來,扒車、砸窗、鏟輪胎。
螞蟻小不足為懼,但不勝其煩。
車裡的人嚇得尖叫,三個居民扶不住,摔得頭破臉腫。
小雪也拉不住把手,險些撞到頭,不得不和磊子抱在一起互相保護。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車減速後,那些不要命的殺人魔帶著利器來砸車,他們不要命,一旦得手,車裡的她們必然會受重傷。
葉今然快速把椅背往後放,脫下衣服,再用撬棍撐開,利用衣服把窗戶蓋住。
同時也能遮住車窗後的她。
「蘇循,別讓你那一邊對著人多的地方。」
她把自己這邊安排好,讓蘇循可以放心用車的右側撞人,可以減輕他左側駕駛位的壓力。
時間還沒到,她們還得再撐個幾分鐘才能離開。
這時間聽起來很短,實際上長得讓人心慌。
蘇循眼見NPC在小鎮出入口處擺了地刺,好幾張地刺已擺好,車穿過去時,一旦輪胎被扎破,會立即不受控制地急停。
到時候人再追上來把她們抓走,就跑不了了。
蘇循本來想趁他們還沒把地刺擺好的時候抓緊時間衝過去,可是他開著車打了一圈,手錶分鐘卻連數字都沒改變。
時間在這個時候顯得尤為漫長。
如果能不顧及時間,他們也不至於需要卡點卡得這麼死,攤上這麼大的麻煩。
鎮長見沒人能攔住他們,更著急了。
他一聲令下,那些畸形的殺人魔全都握著斧頭、錘子等東西,齊齊衝了上來。
葉今然在副駕駛做了遮擋,因為司機位不能出事,蘇循只能不斷大打方向盤,讓車大擺圈。
小汽車陸陸續續又撞了不少人,情況變得更複雜,地上橫屍遍野,就算她們鐵包肉開著車,因為地上散亂的屍體,障礙多,速度也逐漸降了下來。
速度一降下來,就給了人近身攻擊的機會。
一名弓背但乾瘦有力的殺人魔握著把斧頭恨恨地撲上來。
他使盡渾身力氣把斧頭朝副駕砸過來,一但斧頭砸中,葉今然會受重傷。
蘇循發覺,立即提了車速。
那人的斧頭沒有正中車窗中心,但還是準確地砸在了窗戶上,砸碎了玻璃。
幸好葉今然歪了身子躺了下來,破碎的玻璃被衣服一擋,沒有飛濺到她身上。
斧頭勾住車窗,離她的身體就差幾釐米。
葉今然忍住沒有嚇得尖叫。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那砸進來的斧頭,迅速撤離身子,順勢收回撬棍,雙手握住撬棍底部頂在車蓋上,卡住斧頭,讓它動彈不得。
這驚險刺激的一幕,在旁人看來驚心動魄,在她眼裡好像在生死一線間,都化成了慢動作。
她全部的心思都用來觀察對方的舉動,如此專注,以至於沒有功夫害怕。
蘇循見有人砸破了窗,再度加油門轉向,試圖甩開窗外的人。
哪知,那不要命的狂徒,竟一隻手生生抓在了已經被砸爛的破窗的碎玻璃上。
頓時捏了一手的血。
但是他絲毫不放,人的身子跟著車一起動,右手握住斧頭往起一抬,脫離撬棍的禁錮,再度朝車裡砍310血染小鎮43
葉今然用來擋住車窗的衣服,只是一件普通的女士襯衣。
在斧頭第一次砸進來的時候就被劈爛了,斧頭再砸來時,因為撬棍脫力回不去了,她撿起衣服,用它攔住鋒利的砍頭刀刃,減輕殺傷性。
扒在車窗上的人很瘋狂,蘇循提了車速,他全靠一隻手握住車窗,甚至被車拖行都不放手。
葉今然用衣服捆住斧頭,男人不斷拉扯。
緊急一瞬之間,蘇循突然向後倒車,同時伸出一隻右手,緊緊按住葉今然的肩膀,左手單手倒車。
巨大的反向慣性,讓所有本身體後傾的人被甩成前傾。
車窗外的人更是無處可逃。
因為慣性改變,他的手在碎裂的玻璃車窗上縱向滑動,直接拉向車窗邊緣。
手掌頓時被斷裂玻璃劃開。
他慘叫一聲,鬆開手翻身滾落在地上,身體轉了幾個圈。
握住斧頭的手鬆開了,斧頭反倒掛在車窗上,留了下來。
葉今然順勢掌握住斧頭柄,拿到車內為自己所用。
還好剛才緊急變化之下蘇循按住了她的肩膀,不然她也會被突然改變的慣性甩到前方,同樣很危險。
吃一塹長一智,蘇循快速把車開離這一段距離,換到地上沒有躺著人的位置。
車速又提高了,不給人再次靠近抓住車窗的機會。
所以他越開離門口越遠,沒辦法,目前的情況只能先保證人的安危,等到最後一兩分鐘再開回來。
先解決眼下的困難。
蘇循開車換了方向,那群守門的NPC也追了過來,戰區轉移。
但是蘇循車開得很快,不給人靠近的機會。
人追過來後,相當於換了一個路口堵住,且離門更遠了。
所以對葉今然她們來說暫時的脫險並沒有讓人感覺放鬆,同樣的場景、狀況,她們還得再經歷一次。
明知道還有麻煩,可沒辦法,每一步發生的事都像捆在人身上,不斷拉緊的繩子和枷鎖,讓人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輛車有樣學樣,也學著葉今然她們這樣加速衝撞,遠離小鎮出入口處。
場面一團亂。
終於,在最後僅剩的三分鐘,蘇循再度轉彎,從遠路口居民攔路的位置衝向出口處。
已經死了很多人,可鎮長帶領的居民果真就像一群螞蟻一樣,不管發生什麼情況,只按照指令行事。
依舊以肉身朝車圍過來。
如果不是只能通過入口處離開,只能走這個方向,開著車想甩開這些人輕輕鬆鬆。
現在原路折返,不得不再次面臨被堵路的問題。
這一次,副駕駛的車窗是破的,比上一次更危險。
葉今然手握斧頭:「沒事,你衝吧。」
眼下的情況,短柄斧頭比她的武器更合適防守。
雖說如此,蘇循還是不能徹底放心。
這一次,他把方向盤向右打,讓主駕駛這一側對著人多的地方。
葉今然察覺到了,但她不好說什麼。
車行速度夠快的情況下,沒有人能近身,他那邊比她安全一些。副駕駛車窗已破,容易被人丟東西進來砸中。
並且,這一次的時機比上一次好,時間已經快到了,不需要再拖延時間。
蘇循開著車衝過人群,再度撞開一大群人。
他們拿著武器往車上砸,但因為車速太快,很難瞄準。
葉今然蜷縮在座位上,緊緊抱住頭,杜絕亂中出事的意外情況。
因為自我保護比較到位,她沒受什麼傷,可是也不敢掉以輕心。
包圍圈是衝出來了,前面還有一大截路,以及蘇循說的地刺。
時間已經剩兩分鐘了,她們能順利離開嗎?
待衝出人肉包圍圈,葉今然回頭看去,那群人之中被衝散的陣型像是會自動修復一樣,又合攏了,朝她們追過來。
勢要把人都抓走。
葉今然胸腔緊緊繃著,扯得呼吸艱難。
她撐在座位上坐起身子看向前路。
那裡不光擺著兩層地刺,還有人拿著武器守著,只等車胎扎爆,被地刺攔住急停。
等著一擁而上,砸車抓人。
地刺擺在距離入口十幾米的地方,這似乎是一道無解題,後面還追著一群人。
人群跑得慢,和車還有一定距離。
緊急關頭,葉今然只聽蘇循放開聲音。
「聽我的,你們等下拿好武器,開門下車,以先做任務為準。剩下的交給我。」
來不及思考了,既然他有主意,就選擇聽他的。
葉今然點頭:「好!」
後座的磊子和小雪也哆哆嗦嗦地說好。
蘇循繼續加速,在即將經過地刺時,猛打方向盤,來了個幾乎像漂移一樣的轉向。
與此同時,他打開後備箱。
後備箱裡放著的三具屍骸當即被甩了出去,甚至呈拋物線,越過了一米寬的地刺,落在遠處。
帶著原住民一起,之前為確保安全,她們只是給原住民堵住了嘴,捆住了手腕,下肢是可以活動的。
五個人擠在後座,車門一開,磊子和小雪一人拉一個,另一隻手一起拉著一個,帶著原住民往外跑。
葉今然看了蘇循一眼,什麼也沒說,打開車門也跑向門外。
時間走完倒計時的最後一分鐘,蘇循開著車,橫向去撞守在門邊,朝她們追過來的居民NPC。
他們以為這車必定會開出去,都等在兩邊,等著車停下,所以沒反應過來。
蘇循竟開著車在門口來了個龍擺尾,讓其他人全都下了車,包括後備箱的三具屍骸。
而他自己還開著車。
沒有被地刺扎穿輪胎的車,依然能夠拿來當做武器。
朝前撞,再朝後退,速度利落、方向精準。
車頭和車尾加起來撞了好幾個人,阻止了他們去追葉今然她們找麻煩。
不過還是有漏網之魚。
一人提著刀窮追不捨。
葉今然一直在注意情況,看到蘇循開車撞人,心安了一些,但見有漏掉的人,她推了小雪一把。
「快走,你們先把人都帶出去。」
她提著砍斧和切割器墊後應戰。
趁那人沒來時,她還用斧頭勾住中間的一塊地刺,使勁往旁邊一掀。
地刺的陣型頓時被破壞,中間這塊只剩一張了。
她忙中有序的做法,讓回頭來看的小雪驚得兩片眉頭高高挑311血染小鎮44
剛用斧頭把地刺砸開,人就到了跟前。
這男人拿了把菜刀,面色猙獰。
他的刀比較短,葉今然思考過後,果斷丟了斧頭換成撬棍。
無論男人揮刀向哪裡,她都緊握撬棍迎著打過去,拒絕被近身攻擊。
其實葉今然也可以什麼都不管,逃離出入口。
或許跑出去完成任務就萬事大吉了。
來接人的公交車已經朝這個方向駛來,NPC很有可能不會追出來,可是蘇循還在攔著人,後面還有人群追上來。
葉今然還不能走。
她只破壞了一塊地刺,一塊地刺寬半米,長七八十釐米,她再破壞幾塊,蘇循可以直接開著車出來。
但拿著刀的男人卻是令她頭疼的阻礙。
男人步步緊逼,出刀均被葉今然用撬棍化解,他的表情大變。
著急、驚訝,為葉今然敏捷的反應格外意外。
這NPC身體結實,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他看準,在撬棍朝他下一次砸過來時,一把抓住,並且用力扯了向他的方向。
他想帶動葉今然朝他傾倒過來,再用刀砍她。
誰知,葉今然乾脆鬆手放了撬棍。
葉今然知道,拼力氣拼不過,若不放手,她會被NPC扯歪倒,會出大事。
她完全可以以退為進,反利用對方的強攻,讓他的矛頭對準他自己。
對方用盡了全力,沒想到她突然鬆手,一個沒收住,踉蹌倒在了地上。
葉今然乾脆後撤一步,以最快的速度蹲身撿起斧頭,胳膊力度拉滿,重重向他砸去。
砸出去的斧頭對準的是男人的上半身,用力投擲,刀刃精準砸在了他胸口處。
男人握著噗噗流血的身體,慘叫不止。
葉今然不遲疑,趁機收回撬棍,把地上中間幾片地刺全都扒拉開。
48小時限定時間已經結束了。
她注意到蘇循正在倒車。
葉今然和小雪她們一起拖著骸骨往出口處跑。
磊子和小雪二人把原住民送出去後,立即回來幫忙,剛好趕上葉今然出來。
三個人一人抬一個,抱著屍骸就跑。
身後是蘇循已經打好方向的車。
小車穿過已經被破壞的地刺,完美地趕在倒計時結束後3分鐘內逃出小鎮入口。
此處似乎是一個結界一般。
她們逃到外面之後,NPC好像失去目標一樣,集體看不見她們。
幾人像瞬間隱身了,NPC就算看向她們所在的方向,也沒有視線焦點落在四名嘉賓身上。
與之相對的,是後面被攔住的另一輛車。
幾分鐘之前,NPC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輛車上。
看不清開車的人是誰,他們想複製葉今然她們的成功。
但他們的車速度不夠,一柄斧頭精準地砸中了玻璃車窗,原本他們以為自己要兇多吉少了,倒計時結束,NPC們卻莫名停下了動靜,失去了目標似的,如同提線木偶一樣漸漸分散開。
機械性地轉身折返,走向小鎮內。
這就說明葉今然她們完成任務了。
任務完成,節目流程自動結束,一切歸零。
還在小鎮裡的嘉賓也重獲自由。
他們帶著奇怪的目光看向葉今然她們,沒什麼感激之情,反而是敵視的,是嫉妒的。
之前三個被壓著的嘉賓已經被放了。
他們走出來,還有些不服氣。
在這種情況下,葉今然她們竟還能全身而退,超出了他們的預計。
葉今然看到他們就來氣。
她看向蘇循所在,意識到有些不對勁,蘇循怎麼還沒下車?
她又看向那三個告密的男嘉賓。
他們三人走到門口,因為地上有地刺,所以三個人都從葉今然弄出來的缺口處離開,站在了一起。
蘇循當即0幀起手,一腳油門,毫不猶豫地朝他們撞了過去。
他直直撞倒了兩個人,又攆回來,打彎蹭到第三個,成功撞倒三個人。
撞倒了還不算,蘇循又開著來回撞,這是奔著無人生還去的。
三人這樣腦子極度有問題的人想出來的喪病辦法,差點害葉今然她們沒法逃離小鎮。
士可忍孰不可忍。
哪怕蘇循並不主動對付誰,可是他不是沒脾氣的。
敵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定追究到底。
回到拍攝基地就不能動手了,趁還沒上公交之前,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葉今然安靜地看著,並沒有覺得蘇循做得不對。
別人沒害死她們,不是別人心慈手軟,是她們自己福大命大,有能力應對。
對於差點把自己害死的臭蟲,自然是通通捏死最痛快。
葉今然沒看清他們長什麼樣。
甚至連他們被撞倒,在她的角度因為有小車擋著,也只看到一點點肢體。
人的肉體是脆弱的,人的壞心,卻能製造出許多不可估量的嚴重後果。
她轉過身,看被她們帶出來的原住民。
三個原住民也行屍走肉一樣回到小鎮內部。
只有三具屍骸靜靜躺在地上。
正確答案是什麼?
葉今然有強烈的直覺,是地上這三具不能挪動的骸骨。
作為整個故事裡唯一無辜的一群人,他們最大的心願就是離開小鎮,離開這個人間煉獄。
他們是「居民」,真正的居民,是布裡奇小鎮的居民。
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沒有來龍去脈。
公交車來到葉今然她們身邊,幾人依次登上車。
48小時結束,最終剩餘存活六個人。
葉今然以為這一期節目的存活率高於上一期,但其實若能看到平均數據,她會發現有些節目頻道甚至無人通關。
她們之所以活得多,幸虧殺人魔第一批抓走的是她和蘇循。
如果沒有她們二人留下紙條,還不知道要死多少個人。
上公交車之後,磊子直接躺在公交的地板上了。
心受到的勞累,遠比身體的勞累更讓人沉重。
「真不容易啊!」
他的頭歪向葉今然和蘇循,眨眨眼問:「大佬們缺掛件嗎?下一期節目也帶帶我唄。」
葉今然沒說話,蘇循看也沒看他,但是嗓音冷漠:「不缺,不要來打擾我們。」
磊子嗚嗚假哭。
小雪和葉今然都笑了笑。
葉今然靈機一動,看向蘇循,也眨眨眼問他。
「大佬缺掛件嗎?我不想自己努力了,好累。」
蘇循靜靜看她一眼,說了句讓葉今然越琢磨越覺得好笑的話。
「我倒是想讓你掛著,可你願意嗎?」
果然,葉今然搖頭。
「不願意,當掛件太沒意思了。我喜歡當大佬。」
蘇循312八仙過海
這一期節目比上一期短一天時間。
在場景內吃過喝過,不餓不渴,除了開頭和結尾,沒什麼持久的追逐戰,不算勞累。
因此體感沒有前一期逃殺類節目那麼強。
但是看磊子和小雪他們的狀態,像經歷了一場大戰,奄奄一息。
葉今然心想,經歷得多了,她耐受的閾值也變高了。
這就是成長吧。
如果這是她的第一期節目,估計她也會和他們一樣,累得只想躺著。
人是彈簧,會隨著環境拉伸、改變,經歷得越多,接受度越高。
想到這兒,葉今然不可避免地思索,這恐怖綜藝背後的神秘力量。
節目組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她想過無數次,但是不敢深想,不敢下決斷,一直本著難得糊塗的理念。
他們是誰?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就在剛剛,在她覺得自己會在無數期節目的錘鍊下成長變強的時刻,她忽然意識到,懷疑節目組的用意會不會是在研究人體,探尋人類的潛力?
研究人在極端環境下,能夠最大程度被改變成什麼樣。
身體、性格、心理狀況等等。
目前她們見過的這些設定和規則,都在有意引導,無論是節目組,還是觀看這一檔綜藝的觀眾,他們都希望看到人類競爭,看到自相殘殺。
看他們為前十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
他們就像是鬥雞場上的一隻只公雞。
與此同時,組織者還給「公雞們」設置了許多困難,探尋「公雞」的極限。
這樣的舉動中帶著觀察、好奇、惡趣味、探究試驗,以及上位者的傲慢。
他們是怎麼樣的一群人呢?
是人類、鬼神、還是說,這些「人」並非這個星球的存在。
葉今然難以想像,他們擁有這樣強大的能力,居然用來做「恐怖綜藝」這種事。
很像是在公雞視角來說的「人類」,是比公雞強大得多的生物。
她走神時,靜靜地看著車窗外一言不發,引得蘇循三兩次側目看過來。
最終,等葉今然想完,終於有了動靜,還鬆了一口氣。
蘇循才問:「剛才在想什麼?」
「我在想,建立『鬥雞場』的人是誰?」
她說得隱晦,蘇循卻聽懂了。
他面色平平,沒什麼特別起伏,說了一句簡單卻深奧的話。
「上帝是不存在的,或者只是他太善於隱藏。」
這是霍金說的一句話,原本是為了表達無神論,但用在這裡,更重要的是後面一句。
以人類對宇宙淺薄的探索,未知的事物還是太多太多了。
葉今然小小地驚訝了一瞬,隨後閉上微微張開的嘴巴。
其實她雖然有疑慮,但也能利落地想通。
「我不在意改變不了的事,只要不是耍我們,規則能按說好的來就好,我要拿錢。這麼大手筆籌辦這樣的節目,節目組承諾的十個億應該是真的人民幣吧。」
她不用管這是誰做的,局是誰組的,怎麼搭建的基地和場景。
她只要拿到她想要的,各取所需即可。
已經聊到這兒了,兩人索性閒聊起來,互相問對方為什麼會加入這一場不知是真是假的遊戲。
聽蘇循說他是為了拿錢當經費,葉今然好奇問:「研究什麼?醫院不給你撥款嗎?」
「是我自己的研究,和醫院無關。」
聽他平淡地講完他的事,葉今然有些意外。
因為不被支持,他選擇獨自研究骨髓移植手術的新器具器材和方法。
「還以為你性格冷漠什麼事都不管。」
蘇循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管旁人,但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葉今然好奇問:「不想管別人能做好醫生嗎?」
「不在意別人更能做好醫生,對我而言,他們都是患者。是患者,就要盡職盡責醫治好他們,不會因為對方富貴貧賤,高矮胖瘦區別對待。」
他說得太有道理,葉今然連連點頭。
說著話,車很快就回了黑色大樓前。
下車後葉今然才發現,有些後續回來的公交車門打開,一個下車的人都沒有,整個頻道全軍覆沒。
上一期節目難在NPC太多,難在節目組給的規則不全面,任務更是不具體。
死去的人有多種可能,被NPC殺死的、沒能逃出來的、做了任務卻不正確的。
葉今然和蘇循能夠層層遞進,從警察局找到福利院,有努力,也有巧合,缺一不可。
現在回想,能達成這任務的確不簡單,缺任意一環,可能她們也不會這麼順利。
那些死了的嘉賓,有可能找到了屍骸,卻排除了,與正確答案失之交臂。
總之,失誤點太多,能活著回來都不容易。
她們慢慢走向入口,葉今然左看右看,尋找熟悉面孔。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往哪兒看,找誰呢,找我嗎?」
扭頭一看,祁妄抱著胳膊,頭微側。
因為說著調侃的話,唇角一邊微微彎了彎。
葉今然心生一計,目光越過他,依然四處尋找。
祁妄的笑容僵在臉上,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往哪兒看呢,人就在這兒。」
「看見了,我找的又不是你。」
祁妄不笑了,換葉今然笑了。
葉今然笑了,他才知道她是開玩笑的。
祁妄盯了她一眼。
真是……好端端的,突然變得這麼會騙人了。
他目露懷疑,掃了蘇循一眼。
葉今然才跟他一起參加一期節目,就變得這麼賊,肯定是他帶壞的。
這麼想著,祁妄目光轉冷,一言不發地盯著蘇循,目光鋒利。
蘇循莫名其妙,沒搭理他。
葉今然已經找到夏夏她們了,上一期節目,夏夏和姚半夏被分到一起,成雙夏組合。
鄭煬和筷子她們被分到一起,也活著出來了,認識的人全都平安回歸。
幾人會合,互相關心。
夏夏笑容洋溢,看起來挺開心的。
還未走近,姚半夏揚聲爽朗說:「小葉,你介紹的這小夏還挺聰明,第二天中午我們就發現那些居民有問題了。」
夏夏一臉的笑,好像邀功一樣擠到葉今然面前,嘰裡呱啦地給她講。
「我和姚老大去餐廳吃了飯,那些肉一看就不對勁,所以我們就覺得整個小鎮都有問題。」
葉今然和蘇循都沒敢進餐廳吃飯,夏夏和姚半夏竟然從餐廳著手,另闢蹊徑。
被姚半夏誇了,夏夏很開心,葉今然心裡的高興不比她少。
她們聚在一起,聊著各自不同的應對方式,開闊了不少思維。
尤其秦舒昂,他的成功方式是白天闖入福利院暴力通關,打了不少殺人魔,發現了校長辦公室中的事,才倒過來找到記載。
和葉今然她們順序相反。
給人「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之感。
這感覺很神奇,就像幾個學霸在一起探討一道大題,每個人用不同的公式思路,卻都能得出正確答案。
其他人聽葉今然說,她們頻道的最後環節,有嘉賓告密,害得她們要離開時被鎮長帶著所有人堵門,都跟著一起罵那三個有著神奇大腦的嘉賓。
聽葉今然說,他們三個本來能活著出來,但是被蘇循開車撞死了,祁妄冷笑。
「看不出來你這麼有魄力。」
蘇循回敬:「不比你差。」
祁妄:「你還是不夠狠,這種雜碎,應該通通都碾成泥。」
蘇循不為所動:「死了就行。」
葉今然隱隱聞見火藥313有禮貌的第一名
眾人吵吵鬧鬧,在存活率不高的場面尤為凸顯。
不過,能活下來的新人都是大浪淘沙,實力也不差。
也有成組成團的。
他們默默觀察著,目送葉今然這一群人進入檢測通道。
這一期節目因為熟識的眾人差不多都被分開了,除了蘇循的積分排名下降一名,其他人變動都不大。
葉今然和姚半夏的數據已經咬得很緊了。
總評分葉今然為先,人氣值葉今然只差三千多。
姚半夏笑說:「哎呀,好緊張,快要被超過了。」
但其實任誰也沒有感受到她帶著正式的情緒。
姚半夏並不看重人氣,名次是第一名還是第十名都無所謂,人氣排行前十其實都是一樣的。
而積分排行,不是想超過就能超過的,要看嘉賓在副本裡的表現。
在同一個副本裡還能比一比,知道自己分低是差在哪裡。
換作不同的頻道就不清楚了。
想超過別人,唯有自己多努力。
可是在恐怖綜藝裡,努力是沒用的,要靠腦子、靠思路。
聰明人都知道嫉妒別人沒用,除非把競爭對手幹掉,靠把別人排擠出去,讓自己名次提高。
他們這群人的積分和人氣排名變動都不大,尤其是前排。
葉今然看到自己的名次沒變,就知道第一的人還是第一。
她有點越來越好奇了,已經連續三期節目看到第一名都穩坐第一。
她很想看看,那個人在節目裡是什麼樣的表現。
葉今然感覺自己算是很盡力了,可是還是有一些失誤、疏忽,無法避免。
能穩坐第一,需要足夠的細心、謹慎,甚至預知,沒有失誤。
她放眼望去在人群中尋找,很快就找到了眼熟的第一名。
他站在一群看起來像是新嘉賓的人群中,獨自一人。
旁邊有人在跟他說話,是個很年輕的小男孩兒。
等他們走近了,一路聽到他嘰裡呱啦。
「我靠,兄弟,你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你也是一個人嗎?我教你,你就找那種看起來特別厲害的老人,然後也不要上去打攪,就跟著幫幫忙就行。」
葉今然有些想笑。
他知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還教別人抱大腿的訣竅。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男孩的話都是在鬧笑話,尤其是傲慢一點的人,大概會笑話他,給他幾個白眼。
脾氣好些的大概是不予理會。
不過,她聽到第一名對他說:「謝謝。」
隨後他向前走,和嘰裡呱啦的男孩拉開了距離。
葉今然疑惑。
一個小小的發現,她感覺到了第一名和其他人的不同。
遇到一樣的情況,她自己會和男孩聊聊,說清楚自己已經是老嘉賓了。
如果是秦舒昂,可能會回應得比較認真。
是蘇循,大概會不理他。
是祁妄,估計他會諷刺一句「什麼眼神?」。
第一名的男嘉賓看外表矜貴穩重,沒想到還是個相當有教養的人。
既然這樣,為什麼他一直單打獨鬥呢?
似乎沒見他和誰一起過。
葉今然分神看了一眼熱鬧,前面朋友們都已經通過檢測儀器了。
她回身跟上去,和大家一起吃飯。
用餐時,話題仍然圍繞上一期節目。
沒在一起的時候,大家被分開在不同的頻道,經歷一樣的事。
因為遭遇不同,選擇不同,面臨不同的情況,有很多細節可說。
尤其大家都好奇葉今然的故事,也都樂意聽她講。
眾人圍坐,佔了三張桌子。
這一次,因為葉今然和蘇循被分到一個頻道,她們兩個順勢坐在一起。
其他人只能坐在他們對面,或者坐在葉今然背後的位置,都離她近。
一群人一邊吃一邊聊。
聽葉今然說她和蘇循在房間睡覺,被殺人魔抓走,前後左右的人同時放下刀叉筷勺,放下水瓶,目光朝他們兩個掃射過來。
尤其盯著蘇循時目光不善。
祁妄直接開罵:「你什麼情況,為什麼不先檢查一下屋子?」
聽到葉今然說她們分房睡的時候,幾人還默默點了點頭,認為正確。
一聽人被抓走,就批評上了。
蘇循無可辯駁,隨便他們責怪謾罵。
這件事沒得說,是他不夠謹慎,想得不夠周全,他得認。
葉今然見幾乎是全體群起而攻之,有點於心不忍。
畢竟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再責怪也沒什麼用,下次她和蘇循吃一塹長一智就好。
所以她打圓場,問祁妄他們:「你們都這麼謹慎,檢查房間了?」
這一次的嘉賓休息處有不同,按照常理,都會以為危險從外而入。
祁妄沒說話,只有秦舒昂抬了一下手。
「我看了一下衣櫃。」
他一個人選了一個房子住,剛進去時四處看了看,隨手拉開衣櫃看裡面什麼情況。
不過,其他人不管是檢查了,還是沒檢查,都是幸運的一方,沒有攤上躲在家中的殺人魔。
認識的這一群人中,只有葉今然和蘇循最倒黴。
葉今然擺擺手:「好啦,所以別說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祁妄面無表情看她,雙眸的眼底似乎有一些細微的怨氣。
因為她這樣很像在幫蘇循說話。
又體諒他,又維護他。
如果小團體有外在表現,很明顯,現在她和蘇循是一夥的,他們都被排除在外了。
可惡!
明明上一期節目他們是一隊。
換一期節目,換個搭檔,陣營都變了,這對嗎?
祁妄越想越氣,把他拿的水給喝完了。
他拿的是一瓶柚子味的電解質水,葉今然還沒喝過,問他好喝嗎。
「不知道」
葉今然滿臉疑惑:「啊,你剛喝完你不知道?」
「不知道。」祁妄面無表情,還是那三個字。
葉今然簡直莫名其妙。
秦舒昂直接起身去拿了一瓶一樣的,放在她面前:「你嘗嘗就知道了。」
卻收穫了祁妄一記眼刀。
那眼神,像一把匕首似的扎出去,分明在說「要你獻殷勤?就你體貼會疼人?」
他都已經預備起身去給葉今然拿了,怎麼會有這麼會搶事兒的男的,真是討厭。
秦舒昂被他看一眼,無所謂也沒反應。
看唄,眼刀又不是刀,他又不會少塊肉。
是祁妄自己莫名其妙,怪不得他。
他不過是想讓葉今然知道柚子味電解質水是什麼味道罷314一瓶水引發的慘案
一瓶水,讓場面僵持住了。
葉今然接過秦舒昂遞過來的柚子味水,驚奇發現瓶蓋是擰好的。
是他遞過來時順手擰開了。
雖然葉今然自己不在意這些,他這麼周到,她還是忍不住誇一句。
「怎麼這麼細節,之前談過幾個練出來的?」葉今然調侃問。
其他人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尤其有些人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秦舒昂並不慌亂,身正影子正:「沒有,怎麼這麼問?我沒跟女孩兒接觸過。」
葉今然沒說話,只是抬起瓶子示意。
秦舒昂不解:「擰瓶子也要學嗎?以對待領導的方式對待對象不就好了。多想,多考慮就會細心周到。」
葉今然聽笑了。
以對待領導的方式談戀愛?這是什麼戀愛邪修。
「看不出來,秦警官還是個戀愛聖體,我以為你是直男來著。是牡丹,又這麼會對人好,誰不想跟你談個戀愛。」
「你想嗎?」
「我想啊。」葉今然以為她們倆是在開玩笑呢。
話音落,幾雙眼刀齊齊甩過來,緊繃地看著她們。
這架勢,仿佛世界大戰一觸即發。
葉今然被嚇得抱緊水瓶,噸噸喝水。
「只是開個玩笑,你們幹什麼這麼兇,想嚇死誰?」
誰知,死死盯著她的祁妄卻沒做什麼,而是站起身,去遠處飲品區拿了瓶水過來,也擰開遞給她。
「喝水都堵不住你的嘴,那麼多話。」
葉今然剛剛還在笑,這會兒笑容消失,盯著祁妄,莫名其妙。
「喝不下了,又拿一瓶來幹什麼?」
還有,他什麼態度?什麼讓她閉嘴,她還不能跟秦舒昂聊聊天了麼。
葉今然白了他一眼。
「你這樣的,別說有人願意跟你談了,一輩子都吃不上三個菜。」
祁妄深吸一口氣,臉黑得像鍋底。
「我又不想跟誰談,兩個菜也夠吃。」
他還是把已經擰開蓋子的柚子味電解質水遞給她。
「別喝他的,喝我的。又不是花錢買的,喝不完也沒關係,我都給你擰開了。」
葉今然為此人的橫行霸道嘆服。
她正要接過,水瓶卻被蘇循抽走,並且直接喝了一口。
他面色如常,平淡說道:「正好渴了,小葉肯定已經喝不下了,我幫你分擔。」
他來接,葉今然順手就遞給了他。
她剛才喝了一瓶礦泉水,本就已經喝不下了,祁妄給的這一瓶的確是負擔,有人幫分擔當然好。
更何況祁妄不溫柔,活該,她才不聽他的。
她聽不聽其實關係不大,可是蘇循這舉動影響就大了。
戰火即刻轉移。
祁妄對葉今然說話時那聽起來強硬的語氣其實是色厲內荏。
真正硬起來狠起來,立即變了味道,令人害怕。
「蘇循,你敢喝試試呢?」
祁妄擰開的水是遞給葉今然的,卻被他拿走的行為極其挑釁和針對,惡意外露,祁妄忍不了一點。
邊上的人看著都緊張壞了,始作俑者蘇循卻不為所動。
仿佛對面站起來眼神如刀盯著他的人不存在。
其他人都緊張地提著一顆心,蘇循當祁妄是空氣,舉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然後抬眼看向祁妄,清淨的眼神八風不動,盯著他,仿佛在說「喝了,你又能怎樣?」。
葉今然倒吸一口涼氣,她感覺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冰凍了。
她不敢看祁妄的表情,哪怕只有餘光看,都感覺到他陰沉憤怒,忍耐到了極點。
看不出來,蘇循這樣冷漠平淡的一個人,竟然比秦舒昂還會惹事。
大家的感覺沒錯,祁妄果然不忍著,伸手就打,一巴掌拍開蘇循手中的水瓶。
水瓶摔在地上,甩了一過道的水,還濺到了對面的人褲子上。
這麼大的動靜,蘇循卻一動未動,保持著握水瓶姿勢的手,慢慢收回手勢。
在祁妄第二掌揮下來時,蘇循反方向打開他的手。
周圍坐著的嘉賓全都朝他們看了過來,豬頭人也走過來。
但因為兩個人沒動刀動棒,並未引發額外的情況。
葉今然目瞪口呆,這些男的一個比一個會惹事。
她護住自己的碗:「你們要打出去打,我們還在吃飯呢。」
她不知道該幫誰,畢竟雖然祁妄有不對,但也是蘇循主動挑釁的,他悶聲幹大事。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祁妄遞過來的水是專門給她的。
他明明討厭蘇循,蘇循還主動把他給她的水接走了,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祁妄動手不能怪他脾氣差,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因此葉今然覺得她更不能摻和,無論幫誰,都會惹對方更生氣。
但又不能放任他們鬧事生非。
她只能各打五十大板,而且他們自己的餐食都還沒吃完。
為了安撫脾氣更大火氣更大的祁妄,葉今然起身,去把掉在地上還剩半瓶的水撿了回來。
她此舉成功轉移了祁妄的注意力。
他要跟蘇循動手的手指過來,警告她:「這水不要了,你不許喝。」
葉今然計謀得逞,點頭說:「好好好,我不喝,趕緊吃飯吧,吃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
祁妄當然不會讓她繼續喝,這瓶子被蘇循碰過了,如果她去喝的話,豈不是跟他間接接吻了?
不允許,絕對不允許。
葉今然見成功轉移了祁妄的注意力,內心暗喜,表面不動聲色,又補充一句。
「我又沒說我要喝,拿回來放著看唄。」
「什麼意思?」
一句話,祁妄面上怒氣很快散去。
連他給的瓶子也要留著嗎?那好吧,他不生氣了。
他坐下來,當沒事發生,繼續吃自己的餐食。
蘇循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也不會追著惹事。
他已經成功噁心了對方一次,夠了,所以也沒做什麼,恢復原樣。
從始至終,大戰的導火索秦舒昂在一旁,並未參戰。
看著安靜莊重沉穩,好像與世無爭,也好像人淡如菊,但其實不是他,不會有地上的那瓶水,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不過並不是他裝腔作勢,而是他不知道,也不在意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像對待上級軍官那樣,周到細心地對待葉今然罷了。
他默默地把他拿的橙子皮剝開,撕去經絡,擺在皮上推給葉今然。
「吃個橙子補充維C吧。」
一旁硝煙四起,火藥味濃的時候,他就在歲月靜好地剝橙子。
剝了半天,原來又是獻殷勤的。
祁妄和蘇循兩把眼刀甩過來,卻甩在鋼板上。
秦舒昂根本不看他315隻能選一個
他們這一頓飯吃的,給觀眾製造了無數的看點、笑點、討論點。
【笑死我了,煽風點火的罪魁禍首,有種『你狂任你狂,我仍當舔狗』的堅定信念感。】
【秦哥太會氣人了,簡直是雄競甜菜。】
【對待老婆像對待長官一樣嗎?有意思。】
【非常有天賦,活該你多談幾個。】
【多談100個也不如和我們今元寶談(秦哥嘴替】
【看得我們驚奇CP粉太著急了。】
【我本來以為祁哥是個狠角色,怎麼一沾上感情就原形畢露了,每一步都走得出乎我意料。】
【之前不是挺會的嗎?自己去找葉今然把其他人趕走,但是一涉及到示好表態,就開始亂甩技能。】
【旁邊不是有好例子嗎,直接跟著學呀!做事勤快,嘴甜懂事體貼溫柔,把老婆當長官,學呀!你倒是學呀!】
【不不不!你們都錯了,我磕的就是這一口。】
【+1,你們不覺得一個心眼小脾氣大的陰暗逼,被葉今然撿個瓶子就哄回來的反差很好磕嗎?】
【對的,我們all黨就是喜歡這種百花齊放,各有特色的感覺,千萬不要學,不要卷。】
【放心吧,以祁哥的脾氣他也學不來。】
【蘇循才是最讓我意外的,悶聲不吭,直接把祁妄給的水拿過來喝,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
【真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哥心理素質太強了,也太會氣人了。】
【隨便他們怎麼吵怎麼打,只要我女好好的我都ok。】
【笑死了,今元寶看他們三個的眼神,我感覺他們還任重道遠。】
等眾人飯吃完,新的嘉賓已經補充完了。
人氣榜前十名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上樓休息。
到了五樓,葉今然在圍欄邊朝下看了看,不知道新補充的這一群人裡,有沒有能夠異軍突起,憑一期節目登頂,血洗排行榜的存在。
上一期應該是沒有的,沒補充新嘉賓之前,她沒注意到眼生的亮眼存在。
走神完畢,她推門,進房間換衣服。
之前約好了,和夏夏她們一起去找姚半夏,跟她學散打。
聽說姚半夏不僅是健美運動員,還會散打格鬥,女孩兒們都佩服得不得了,想學。
姚半夏是個熱心腸,巴不得女孩兒們一起進步,自然是同意的。
所以眾人約好,先去姚半夏的房間,跟她學一個小時。
四個人學得盡心盡力,又聊了會兒天,都出了一身汗,各自回房洗澡睡覺。
葉今然剛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疑惑打開門,門外是一張面無表情的,似乎帶著一點怨氣,但是又帥得帶點挑剔糾結的冷臉。
「你幹嘛?」
祁妄跟進來,把帶上門,自來熟一樣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不知道在找什麼。
葉今然莫名其妙。
「你在我房裡找什麼?」
祁妄問:「瓶子呢?」
「瓶子?」葉今然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瓶子?」
「剛才你撿起來的瓶子,你不是拿著了嗎?」
剛才吃完飯之後,祁妄注意到葉今然帶上了他給的飲料瓶子,以為她要收藏起來,心中暗喜。
正好當做藉口來找她。
誰知,他找的這個藉口並不好,葉今然戳穿他的誤解。
「我拿的是秦舒昂給我的瓶子,我還沒喝完,喝完了上樓之後就丟了。」
可能祁妄沒有看見,吃飯的時候,她把兩個瓶子左手換右手,早就不在一個方向了。
他以為葉今然把他給的瓶子拿著帶走了,其實那是秦舒昂給她的。
誤會大發,祁妄的表情僵在臉上,因為自作多情了,有一絲尷尬。
不過他也並不是為了找瓶子過來的,所以沒找到也不重要。
他自顧自走進房內,在葉今然的沙發上坐下,也不管別人是不是歡迎他。
葉今然好笑:「你幹嘛?我要洗澡睡覺了。」
祁妄問:「你下一期和誰排在一起了?」
其實他知道,彈幕已經告訴他了,但是他不想表現得知道太多。
會顯得太在意。
葉今然答:「知道,和秦舒昂一組。還挺平均的,連續三期節目和你們分開,一人排一次,可惜沒有夏夏她們。」
如果可以選的話,葉今然希望和熟人都在一起,尤其是女孩們,可以互相有個照應。
不然,如果哪一期她,或者朋友們,死在節目之中,連生前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想遠了。
葉今然問祁妄:「你跟誰一起?」
「夏夏。」祁妄答。
除了葉今然,他跟別人都不熟。
不過夏夏和葉今然關係好,就有了不同的意義。
葉今然叮囑他:「你們能不能組隊結盟,下一期好像是靈異主題,夏夏她是個『小神棍』,你得抱好她的大腿。」
其實她是想讓祁妄保護夏夏,不過對於祁妄這種人來說,不會白白付出,所以她著重介紹夏夏的厲害之處,好讓祁妄看在夏夏的長處上,保護她的安危。
祁妄順勢答應:「可以。」
說完正事後,他盯著她,不知該說什麼了。
儘管沒有排到一起,不滿意,不過她跟秦舒昂排在一起倒是不擔心。
秦舒昂身手很好,性命有保障。
見他不說話了,葉今然走過來,坐在沙發扶手上。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其實沒了,但是祁妄還不想走。
他問:「你和誰排在一起最開心?」
葉今然想了想:「那應該是所有人吧,我希望我們認識的一群人都排在一起,那樣最好,最安心。」
「如果只能選一個呢?」
「那當然是半夏了,她人厲害又有趣,性格好。」
祁妄面色微變,繼續問:「如果只能選男的呢?」
葉今然陷入沉思,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
如果只能選一個男人組隊,她選不出來,大家都挺好的。
可以是秦舒昂,可以是蘇循。
但唯獨眼前這個,葉今然還得猶豫一下。
可是他人就在面前,說實話肯定會得罪他。
他聽了生氣,豈不是多生事端。
假設葉今然是圓滑的人,她應該直接答「那應該是跟你吧」。
問題在於葉今然並不圓滑,說不來假話,所以她沒說話。
可祁妄是個聰明人。
她不說話,他還有什麼不懂的?
氣得他去拉葉今然,隨手一拉,坐在沙發扶手上,剛剛練得渾身乏力的葉今然猝然朝他倒了下來。
摔進了他懷316偷雞摸狗
意料不到的意外,兩個人都傻眼了。
葉今然沒想到祁妄會拉她。
祁妄也沒想到,他輕輕一拽都沒用力,葉今然就倒了下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
葉今然率先反應過來,想坐直身子,她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反應過來的祁妄幹擾。
惡向膽邊生,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勾住了她。
兩人就像不慎碰在一起後勾纏在一起的毛線和鎖鏈,越掙扎反而纏得越厲害。
葉今然緊緊盯著祁妄。
他不放手,也不幹什麼,就這樣看著她,握住她肩膀的手收緊不動。
其實祁妄坐的位置距離沙發扶手還有一點距離,葉今然又是反著坐的,倒下來後,他的腿和膝蓋抵著她的背。
他越往下按,葉今然越起不來。
慢慢的,幾乎要躺在他的腿上。
葉今然臉色微紅:「幹什麼?快放開我。」
祁妄的話音有控制不了的緊繃,但是他強裝鎮定,改變並不明顯。
「你累了,躺著休息一會兒。」
葉今然瞪大眼睛,匪夷所思。
哪有人這麼無中生累的?還替她做決定。
葉今然確實有點累,但不至於躺在他腿上休息。
「你出去,我要去床上睡。」
她扭動,他不放手。
感覺她很想起來,祁妄用左邊胳膊墊在她的背後,給她往起抬了抬。
「你要起來?」
她要起來是沒錯,可不能這麼起來,不能在祁妄一動不動的情況下起身。
因為這樣一來,兩個人的臉越來越近,且他還微微低著頭。
此刻,祁妄一隻手臂墊在葉今然背後,一隻手臂在前面按著她。
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擁抱的姿勢。
葉今然臉色更紅了。
祁妄也有幾分不自然,眼神幽暗。
他的視線落在葉今然的唇上看著,專注且複雜。
葉今然心亂如麻。
「不是這樣,你放開!」
她做徒勞的掙扎,無聲無息的掙扎中,兩人像兩塊磁鐵,越吸越近。
一時安靜,一時吵罵,葉今然心裡亂亂的。
感覺到祁妄護著她的手有些顫抖,很燙,繃緊的力度逐漸卸去。
兩人的視線都已經模糊。
鼻尖堪堪碰到鼻尖。
萬籟俱寂,只有心跳似加強的鼓聲,像協奏曲。
眼看著就要落下了,「咚咚」,門被敲響。
兩人同時分開,如夢初醒。
葉今然推開祁妄,祁妄也理智回神,眼睛重現清明。
兩人一陣混亂。
葉今然掙扎著站起來,祁妄也把她扶起來,沒經歷過這種事,兩人雙雙不知所措。
「你趕緊躲起來。」葉今然嘴比腦子快,說完這句話後她就呆愣住了。
心跳快得要衝出嗓子眼兒。
祁妄也是一樣。
驚慌過後,意識到葉今然說的話背後的含義,神情轉而變得微妙。
「好。」他勾唇笑了。
還不等葉今然後悔,祁妄快步走向她的臥室,把門帶上,躲在裡面。
葉今然含恨閉目,咬著嘴唇,手握成拳。
壞了。
她為什麼要心虛呢?
不該讓他躲起來的,可是不躲的話也很麻煩。
此時此刻,葉今然覺得不對勁,自己不對勁,他也不對勁。
所以下意識地想要躲藏逃避。
不知道誰在外面敲門,葉今然深吸一口氣,調整過後走去開門。
門外是熟悉的面容,是秦舒昂。
他工工整整地站著,因為是特警,素來身姿挺拔,習慣良好。
葉今然總感覺下一刻他就要敬禮了。
在這樣的氣勢面前,因為發生了一些難以言喻的事,葉今然心虛緊張。
幸好來的是秦舒昂,不是蘇循,沒那麼多心眼,她默默慶幸。
「小葉,睡了嗎,有沒有打擾到你?」
葉今然搖搖頭。
說完開場白,秦舒昂發問:「你剛才做完運動嗎,怎麼臉這麼紅?」
葉今然自己都沒想好理由,多謝秦舒昂給她找好理由,她順杆下。
「是的,是的,剛剛跑完步,有點熱。」
「那我快點說完,不打擾你休息。」秦舒昂微微笑。
俊朗硬挺的面龐,好像光芒萬丈的太陽,沒有一絲陰霾。
照亮人心,帶來力量、生命、和好心情。
葉今然方才有些慌亂的心慢慢被撫平,心情神奇地緩了過來。
她這才抬眼看向秦舒昂。
看他根根分明,長得非常好看的劍眉,和正氣凜然的一雙眼睛。
他是那種會拿來做軍人海報的標誌英俊大帥哥。
人如其名,質如其貌。
心思坦蕩到有一些缺心眼。
不,不能說他缺心眼,他這麼好,沒發現她不對勁,只是因為他不會亂想,不會揣測,更不會懷揣不好的心思。
怎麼能說人是缺心眼兒呢?
他甚至都沒想過要進屋子裡來,自發地只是站在門口跟她說話。
秦舒昂的笑容漸深,染進眼睛裡。
「下一期我們排在一起了,只可惜不是逃殺類節目,不然我能更放心一些。我來是想跟你商量,下一期我們帶什麼東西。」
根據播報已知,下一期節目名叫《鬼嬰降》,聽著就知道有鬼怪靈異。
兩人商量幾句,決定由秦舒昂帶一張符紙。
說了幾句話,葉今然總覺得有些對不起他,讓他一直站在門外,不太禮貌。
她想問他要不要進屋裡坐,但是想著房裡還有一個人。
葉今然不怕秦舒昂會胡思亂想,發現什麼,倒是怕祁妄不受控制,主動走出來挑釁。
糾結過後,她還是沒把秦舒昂叫進房中。
不過他也沒多想,並不介意,說完話後也不多糾纏。
「好了,你早些睡吧,好好睡一覺,明早我來叫你起床。」
葉今然有一些愧疚,但也沒別的辦法了。
和秦舒昂說了一會兒話,她感覺自己心裡很柔軟,心情也好。
人的態度自然而然就會改變。
「和你排在一起很開心呀,感覺下一期都穩了,你也早點睡吧,睡個好覺。」
秦舒昂微笑:「肯定,我們兩個合作沒有缺點。睡吧,晚安。」
葉今然也忍不住笑起來:「晚安。」
躲在房裡的人,本來因為偷雞摸狗而心情愉悅。
因為葉今然的心虛,因為他能留在房裡躲著,而另一個人只能站在門外。
因為不同的待遇。
可是當他把門拉開縫,聽到外面的對話,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黑。
為什麼葉今然和秦舒昂說話的聲音這麼溫柔?
甜甜的,還跟他說晚安。
這兩個字是能隨便說的317擰巴型
祁妄站在門後,表情由晴轉陰,由陰轉暗,隱隱透著綠光。
原本覺得他留在屋裡,秦舒昂等在門外,區別對待很佔優勢。
可是他們說完晚安之後,為什麼遲遲沒有動靜,遲遲不關門。
是不是四目相對,依依不捨,暗送秋波。
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他等得耐心耗盡,焦灼不定。
好不容易聽到關門聲,立即等不住了,沉著臉從門後走出去。
看到葉今然轉身離開門邊,面帶微笑,祁妄心情複雜,默默不語。
他盯著葉今然,就只是看著她,一言不發。
葉今然看到他,心情頓時又變了,往後退了半步。
剛才兩人差點親上了,慌張又難為情心情噴湧而出,笑容沒了,臉色變緊繃了,心跳也又加快了。
他不知道說什麼,她更不知道說什麼,兩人相顧無言。
表面看著很平靜,實際上內心都翻江倒海。
葉今然忍不住了,催他:「你什麼時候走,怎麼還不走?」
她這句話一出口,祁妄面色更難看。
他板著臉:「這麼想催我走,就沒有一點捨不得。」
剛才倒是挺捨不得秦舒昂的。
扭扭捏捏半天不關門,是沒看夠嗎。
那眼睛能往哪兒看?
是看秦舒昂的臉,還是看秦舒昂的身材?
秦舒昂的胸肌和手臂都挺明顯的,是挺好看哈?
越想越氣。
葉今然也不知道他哪根神經搭錯了,到底在氣什麼,看著就有點不對勁。
他不會是想賴在這裡不走吧?
有了這個念頭,她又後退了幾步,甚至拿起放在門邊的撬棍。
祁妄眼睛微眯:「你想幹什麼,想打我?」
他這副模樣看起來很危險,葉今然還真有點緊張。
「你要敢賴著不走,我真要打你這個色狼了。」
祁妄笑了,但是是氣笑的。
「我色狼?好好好,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想過要強迫你做什麼,更沒想過待在這不走。打擾你休息了,我是要走了,反正也比不過別人,賴在這兒還被人當惡人。你從來都沒把我當過好人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有些觸動心弦,傷心了。
眼底落寞,聲音低沉無奈。
葉今然眨了眨眼,感覺到了。
其實她說話有一點點誇張成分在裡面,說怕也不是怕,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剛才兩人嘴唇差點碰到一起,也並非是祁妄強制性湊近。
如果她討厭不願,沒有人能強迫得了她。
她會用頭撞他,用嘴咬他,用盡一切辦法抗拒。
而不是……
臉紅是真的,心跳也是真的。
看他這個樣子是真傷心了,葉今然放下撬棍。
「沒有沒有,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喜歡腦補,是我想得誇張了。那你快點回去休息吧,早點走完下一期,才能有新的排到一起的機會。你保護好夏夏,第七期結束,我送你一個禮物。」
三言兩語,祁妄逐漸冷卻落寞的神情不明顯地被暖了回來。
他目光帶著探究,看著她:「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葉今然點頭,「比真豬還真。」
祁妄半信半疑,不過臉色在慢慢變好。
最終,他嘆了口氣,決定相信她。
「那好吧,信你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祁妄走向門前,推門離開。
為了杜絕比較以免失望,他推門就走,沒回頭,一點猶豫都不帶。
葉今然見他走得這麼幹脆,有些後悔剛才把他想得太壞了。
他說走就走,都沒別的心思,挺光明正大的。
雖然葉今然理解錯了,她這錯誤的理解,倒讓祁妄無形之中掙了一波好印象。
剛才發生這些事,沒空看手錶,祁妄走後,葉今然看了一下彈幕。
幾乎能從文字上看到觀眾們激烈的反應。
尤其是嗑cp黨的尖叫,滿屏的啊啊啊!
【親吧!!!求你們了!我身上像有螞蟻在爬。】
【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啊!】
【我磕的CP是真的!】
【這一口太香了。】
【我要叛變了燃情CP也好好磕。】
【剛才那幾十秒鐘的對視,誰懂!】
【講真,秦哥還是太有安全感了,他往那兒一站,我就感覺第七期節目穩了。】
【但是第七期是泰恐啊,看節目組爆料,泰恐兼具中式恐怖和日式恐怖的難度,不簡單的。】
【沒事,相信金元寶的大腦和秦哥的武力,她們能做到的。】
【你們在說什麼?我只關心這一次已經進了房間,下一次留在房間裡過夜還遠嗎?】
【有些人差點親上了,有些人連手都沒碰過,急死我了。】
【循哥在幹嘛?怎麼關鍵時候他都不出現一下。】
【這期不帶你們椰酥玩兒。】
在葉今然的頻道,她們看不到情況。
但其實蘇循的個人專屬直播間可以看到貓膩。
他鍛鍊完畢後洗了澡,吹了頭髮,還在鏡子前抓了抓髮型。
蘇循這個人冷過、壞過,但從來沒醜過。
對自己的能力要求苛刻,外形方面也是一樣。
觀眾都調侃他。
【要睡覺了,把頭髮弄這麼帥幹嘛?】
【再噴點香水,穿個正裝,打上領帶,戴上口袋巾,這樣睡得比較香,對嗎?】
大家都知道,人為悅己者容,他特地收拾一下,必定有想法,有事要做才會這樣。
很明顯。
這是要去見誰呢?
無需多言。
可是,他整理好之後,在客廳來回走動,遲遲沒有出門。
甚至人都已經走到門前,要擰開把手了,卻停下了。
隨後下定決心,回到臥室,上床睡覺。
彈幕都急瘋了。
【這幹啥呀?】
【這是?】
【怎麼放棄了?別人都快親上了,你還在這兒猶豫!】
蘇循沒看到彈幕時,心裡想的是,每一期節目之間的休息時間不算充足,不想打攪葉今然,耽誤她的休息時間。
對他們來說,更重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談情說愛,兒女情長。
再說,兩人才從同一期節目出來,沒必要又粘上去。
他們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且知己相交,重在精神契合,其它都是次要。
結果睡前一看手錶,見觀眾說葉今然和祁妄都快親上了,臉色驀地僵硬。
觀眾都催他過去,但以蘇循的性格,更不會去了。
蘇循關掉手錶,閉眼睡覺。
但其實周身氣壓低得幾乎肉眼可見。
【?之前力抗強敵的勁頭去哪兒了】
【高冷的人都這樣,悶騷,越在意越擰巴。】
【恨哥不成夫。】
蘇循視而不見。
他可以和人爭、和人打,但做不來祁妄那麼大膽的事。
更何況,他也不清楚葉今然的心318走吧壞人
兵荒馬亂過後,葉今然在吧檯坐了會兒,靜了會兒心才起身去洗澡。
她沒往沙發上坐,甚至都不去看,怕一看到記憶就會不受控制地回想剛才。
不能分心了,要趕快休息恢復體力。
她以為之前心態起伏波動太大,會睡不好,可是沒想到一上床沾了枕頭,大腦很快就放空了,快速入眠。
她的身體受大腦驅使,意識比情感要更理智。
哪兒有功夫想東想西的,存活最重要。
理智:你需要睡覺。
大腦:好的。
身體:好的。
葉今然甚至是這一層樓裡睡得最快的一個。
其他人要麼在聽歌打遊戲,緩解壓力,要麼在鍛鍊、聊天,和彈幕互動。
要麼在為下一期節目做準備。
剩下少數在沉思,在心神不寧。
秦舒昂睡得早,祁妄和蘇循過了一小時才睡。
到了十點左右,黑色大樓各個房間的嘉賓,才基本閉眼入夢。
豬頭人在外巡邏。
一個一個的房間,像一個又一個的飼養籠。
綠色藍色房子是粗糙的籠子。
紫色房子和紅色房子,是精緻一些的飼養籠。
難說高低貴賤,嘉賓就像一個一個被圈養起來的馬戲團動物。
好在,養育者有規則。
人對待動物也能有真心,關注久了也會有感情。
葉今然專屬頻道的很多觀眾,都是真心希望她能夠活下去。
恐怖綜藝的創辦是從無到有,紅星的觀眾也是第一次參與。
這是一群和她們的生命體有百分之七十相似的生物,作為一個同樣有著法律,有著規則和社會化的星球,她們沒法像人看待動物一樣去看待藍星人。
普羅大眾和聯邦的大研究主義不在一個維度上,觀眾管不了那麼深奧。
她們像追綜藝、追劇、看明星一樣看這些嘉賓。
組建了論壇、圈子、超話,等等叫法不一樣,但是和藍星差不多的網絡社區,探討節目和嘉賓。
越來越多的紅星人入坑,收看恐怖綜藝直播。
節目的規則也在不斷完善精進。
從嘉賓私下的對話來看,紅星人知道其實有一些人都已經猜出來節目組和觀眾的來歷了。
不過影響不大,紅星有著藍星人再發展一百年也突破不了的高維技術。
且紅星人沒有對藍星的滅絕計劃。
觀察一個蟻群,弄死十幾隻螞蟻,對蟻群造成不了大影響。
*
早晨六點,葉今然的手機鈴響。
時間是治癒一切的良藥,睡了一覺,葉今然已經把昨天的事拋之腦後了。
醒來,就代表要投身新一期的節目。
是圓是扁,是難是易,未知數佔滿人的內心,無暇顧及其它。
葉今然起床穿衣服時,門外響起敲門聲,輕輕慢慢的,就敲了兩下。
聲音沒什麼入侵的壓迫感。
她立即想起來,昨天秦舒昂說要來叫她起床,果真來了。
葉今然穿好外套,一路小跑給他開門。
門打開,一張陽光笑臉映入眼帘,感染得人心情也煥然變美,通透舒展。
「早,小葉,昨晚睡得好嗎?」
秦舒昂像一個來搭訕的好鄰居一樣,這感覺讓葉今然一陣恍惚。
「睡得很好,等等,我馬上就出來。」
秦舒昂已經帶好東西了,葉今然昨天睡前也準備好了,背上包就出發。
兩人站在門口說話,葉今然有種秦舒昂來叫她一起上學的錯覺。
因為她背後背著書包。
因為秦舒昂給她的感覺,就像陽光積極的小玩伴。
只有兒時的玩伴會給人這樣的感覺,是乾淨的,純粹的惦記。
她跟他這麼說時,旁邊走過去一個人。
兩人因為關了門,站在過道中間,那人說「借過」,是陌生的聲音,但有熟悉的感覺。
葉今然後退一步:「不好意思。」
見第一名從她們身前穿過,對於她的道歉,他點頭致意:「沒關係。」
未作停頓,隨後就走遠了。
這場景,讓人感覺挺微妙的。
因為一般來說她們並不認識,不論是在節目中還是在拍攝基地,都是競爭者的關係。
競爭者之間都是巴不得別人死的,但是她們相處得這麼客氣,讓葉今然有一種錯覺,好像大家不是競爭者,而是同事。
「他還挺有禮貌的。」葉今然自己沒說什麼,一旁走過來的蘇循說,「警惕,看起來安全的往往最危險。」
他聽到了葉今然說的話,必須提醒她不能鬆懈。
他之前也觀察過第一名,對他並不抱好感。
能做前十名的,哪裡有簡單的人?
自己要登頂,腳下勢必踩著別人的屍骨,不能被外表和態度騙了。
誰知,葉今然盯著他瞧,眼神有些狡猾。
「真的嗎,那看起來危險的呢?」
「看起來危險的更危險。」
蘇循感覺到了她在給自己下套,但這個套他不得不鑽。
葉今然抿唇笑。
看她這麼笑,蘇循就知道沒好事。
她口中說的「看起來危險的」,應該就是指他。
蘇循即使知道是這樣,也無法反駁,她那句話也沒說錯,他的確不算什麼好人。
和純粹且正義的秦舒昂比,和惡劣外露表裡如一的祁妄比,他處於不上不下的中間地帶。
蘇循知道自己算不上好人,不是好人,自然就是壞人。
葉今然沒多糾結,她和秦舒昂從他面前走過。
「走吧,壞人,你早上想吃什麼?我還是喜歡這種流程轉到早上的時候。吃早餐不感覺違和,很舒服。」
「有什麼區別嗎?」秦舒昂問。
蘇循也側目看葉今然。
「是早上的早飯,我會覺得我吃什麼都可以。但如果輪到下午的輪次,我更希望能吃一些菜和飯。」
這是已經固化的習慣和思維,早上吃早飯順理成章,心情更暢通。
大多數人都像她這樣想。
他們在節目中仍然延續著正常的時間模式,每個人還有手錶,就和在正常人類社會一樣。
所以大家都更喜歡下午回到拍攝基地吃晚飯休息,早晨起來吃早飯,出發。
更符合習慣。
一樓餐廳一派火熱。
不論是老嘉賓還是新嘉賓,在吃飯時間都是最放鬆的。
很多人條件有限,只能捧著粥喝,吃包子、饅頭、素麵、水煮蛋,也吃得津津有味。
葉今然發覺情況似乎有些不同了,對朋友們說。
「你們看,新來的嘉賓,好像比之前的新嘉賓適應得更好319變化的規則
對於經歷了好幾期補充新人流程的老嘉賓來說,一期一期地走過來,有對比,感受更明顯。
和從前第二期節目新補充進來的嘉賓相比,第七期節目補充的嘉賓,讓人感覺不到什麼新嘉賓的特質。
少見驚慌、怯懦、警惕。
之前的他們不敢做什麼,出發前吃飯都顯得很安靜。
那時候新老嘉賓的區別很明顯,只憑肉眼就能判斷誰是新嘉賓,誰是老嘉賓。
只需要經歷一期節目,都能讓人有很大變化。
但這一次,這群新嘉賓好像見識了很多,沒有人在完全無知的陌生環境下表現得那麼無措。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少部分人還是有些緊張表現。
葉今然這麼說了後,其他人也在觀察。
「的確,她們怎麼都不怕?」
夏夏抬頭張望,左顧右盼。
葉今然大膽猜測:「可能這些新嘉賓進入之前,看了什麼詳細的介紹,或者是之前的節目情況。」
因為嘉賓的來歷是沒有變動的,仍是從人類社會看了廣告,報名,被送進來。
有變化,變得應該是閱歷。
之前之所以能看出來是新人,是因為大家都很茫然,現在看著不像,是因為少了新人的氣質。
不是新人,就是老人。
「要打比方,應該是……當你看過一期節目,你會知道它是一個什麼樣的流程,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不會太茫然。」
看他們的表現,葉今然猜測,新來的嘉賓大概經歷她們之前沒經歷的事。
聽了葉今然猜測,夏夏有心求證。
她端著自己的碗去了別的桌上。
十多分鐘後,她回來,面露欣喜。
「然姐,你太厲害了!我找了幾個女孩兒問,她們說坐公交過來的路上,在車上播放了我們前面這些老嘉賓在節目裡的表現,有那種剪輯的集錦,和死人的場面。」
果不其然,和葉今然的猜想可以說是分毫不差。
夏夏說著話,其他人沉默著。
都在想,這樣的改變對於他們這些老嘉賓來說,是好,是壞?
粗略來講,都覺得是壞事。
因為別人有他們當初沒有的優勢。
看大家神情嚴肅,葉今然揮揮手,安慰說:「別這麼擔心,依我看是好事啊。」
大家朝她看過來,等她的妙想。
「你們想啊,新人看過我們之前的錄像,會有了解、有準備、有參考,就會少很多不知道情況,亂做決定害人害己的人。
如果像趕屍人那一期一樣,死了的嘉賓會復活,威脅活著的人性命,新嘉賓懂事了,不搗亂保護好自己,我們遇到的困難也少一些。
還有,我和蘇循遇到的,向NPC告密的叛徒,他們想活下來,讓我們和NPC鷸蚌相爭,他們漁翁得利,搶佔我們的成果。但其實還不如相信我們能救他們,像小雪她們一樣,給我們幫忙,少一些貪小失大,少一些頭腦一熱。」
她這麼說,倒也是,鄭煬不再罵了。
祁妄的臉色也好了很多。
「但是呢……」她自己補充,「這樣一來,新嘉賓有了準備,有了參考,說不定提前結盟的人也多了,對我們就更有威脅。所以我們更要加油了。」
葉今然舉起她的豆漿。
「各位,乾杯吧,願我們重逢,一次又一次。」
葉今然的話雖簡單,但說得發自肺腑。
姚半夏端起自己的牛奶瓶:「小葉,我就說我的眼光沒錯,你和很多明星都不一樣。」
姚半夏專注地盯著葉今然,記憶回到很久以前。
也不算很久。
那時她的戲播出,是一部仙俠劇裡的女n號,連三號都排不上。
網上爆料,女二人特別特別好,給工作人員點奶茶、發紅包,特別親民。
又爆出來葉今然挑剔劇組夥食,耍大牌,要求換餐組。
其實姚半夏沒特地關注,是休息期閒著無聊,看了幾集電視劇,刷手機時看到相關的事,點進去看了一眼,手機就開始給她推帖子。
當時網上風向一邊倒,都在誇女二粉女二。
又說葉今然一個十八線小明星,仗著美貌小牌大耍。
姚半夏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
網上的事出現都是有目的的,尤其是娛樂圈爆出來的事,同時爆這兩件事,就像故意在做對照組。
姚半夏是智性腦,只認業務水平。
她覺得葉今然長得好看,演技好,就喜歡她,對網上那些爆料沒有輕易相信。
她並不追星,只是閒著看看,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自己有過好感的女演員。
她把這件事說出來,葉今然還想了會兒。
畢竟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了。
「你說那個啊,她不喜歡我,想打壓我。我說換餐,是因為真的很難吃。工作人員都覺得難吃。一個好好的盒飯沒什麼肉菜,鹹鴨蛋都能算一個菜,韓國看了都覺得自己是滿漢全席。其他人不敢說,是不敢得罪人。」
姚半夏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
「對呀,如果你沒有跟劇組其他人一起吃飯,又怎麼會挑剔劇組的盒飯呢?其他明星應該都有特殊的飯吧?」
葉今然點頭:「是的,大演員吃得不一樣,但是我沒有,我和她們助理吃的是一樣的。」
「有一個三無小號說『不吃又怎麼會知道呢』估計就是你們劇組人員刷到帖子留的評吧?」
姚半夏印象深刻,葉今然卻沒什麼記憶了,因為類似的事發生過很多。
有很多遠比這些嚴重,這都不算事兒,只是扭曲事實,沒有造謠詆毀。
她現在覺得,哪怕恐怖綜藝隨時可能喪命,都比娛樂圈更適合她。
如果她能憑自己的能力和朋友們的幫助活到最後,拿著獎金離開,給外婆治病,她會感謝這裡一輩子。
出神結束,葉今然一回神,好幾雙眼睛齊齊盯著她。
她問:「怎麼,我臉上粘東西了?」
秦舒昂搖頭:「沒有,我是在好奇,你拍的電視劇是什麼樣的,想看。」
其他人跟他也差不多,聽到姚半夏提起以前的事,簡單幾句話,得知葉今然演技好,之前還遭遇了不公待遇。
在意她,自然想了解她,想知道和她有關的320你快說那兩個字
姚半夏的回憶,更堅定了葉今然好好表現的決心。
既然來這一趟,必須保住前十名,活著出去,改變人生軌跡。
葉今然吃飽了飯,帶上多拿的沒吃完的甜甜南瓜饅頭。
站起身,手朝後摸,她的背包憑空失蹤了。
回頭一看,秦舒昂拿著她的包,一派理應當然的自然模樣:「我們走吧。」
這種感覺很微妙,微妙到其他人都盯著她們。
尤其幾雙視線警惕地盯著秦舒昂,排斥之情溢於言表。
他這樣的,很像善解人意大度的人夫。
自打秦舒昂說了昨天那句話之後,他身上的奉獻感更明顯。
或者是,別人一看到他默默付出,就想起他說的『只要把對象當長官即可』。
這句話,讓其他人持續不斷地有很多意見。
一個是秦舒昂無人能及的覺悟,
一個是他直接用「對象」這種詞彙。
誰是他對象?他把誰當對象?
不見他爭,不見他搶,就只會見縫插針,偷奸耍滑,還直接了當,手段了得。
其他人只能幹瞪眼盯著,罵他還沒反應,真沒招了。
學不來,根本學不來。
尤其祁妄看秦舒昂時,臉上分明寫著一句話——「到底怎麼敢的?」
他到底怎麼敢把一件複雜的事做得如此簡單?還能心安理得地說出那些話。
那麼理所當然地擺好自己的位置,不顧別人死活。
直男活得風生水起,是因為把困擾都留給了別人。
葉今然沒注意到其他男人複雜的心緒,她也想起昨天的事,對秦舒昂開玩笑。
「你快說那兩個字。」
秦舒昂笑了笑,其實真說出口他也會有點不好意思。
「走吧,長官。」
兩個人玩梗對視的笑容,深深刺痛了其他人的眼睛。
葉今然笑完,扭過頭對朋友們說:「大家都好好加油吧!出來再見。」
「嗯,注意安全。」
蘇循應聲,隨後視線轉了半圈,挪向秦舒昂,頓時換了個眼神。
他和祁妄的心態不一樣,但都越來越體會到有個打直球的情敵是多麼膈應人。
場面複雜,葉今然和朋友們道別,夏夏挽著她的胳膊,想到夏夏,葉今然看了祁妄一眼。
祁妄一直看著她,她看過來,他無需思考就心領神會:「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
葉今然心安,點頭。
大家每個人都很熟了,因為葉今然和秦舒昂被分到44號公交車,位置比較遠,好像是送別一樣,把朋友們送到各自的頻道,然後再繼續朝前走。
蘇循和第一名被分到同一頻道。
葉今然額外留了個印象,之前蘇循提醒她,第一名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分到同一個頻道,兩人競爭,葉今然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特地停下來,走回去,囑咐蘇循。
眼看她靠近,蘇循似乎沒什麼反應,站在原地,唯有一雙眉眼一直望著她,隨她的挪動平移。
葉今然探了一下頭,壓低聲音說:「保護好自己,但也別太冷漠。」
她怕蘇循敵對的意思太明顯,可能會招來禍事。
畢竟她們都不知道第一名的實力怎麼樣,要是他們兩個能聯合呢?
想法有些不切實際,但也不是沒可能。
葉今然知道,以蘇循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動和別人提起這些的。
所以她得叮囑一聲,讓他隨和圓滑些,活下來更重要。
等在車前的其他人看到她們在說話,不可避免地會看幾眼。
葉今然簡單說完,就跟秦舒昂一起走了。
兩人只看背影都十分吸睛。
葉今然算個子高的女孩,秦舒昂還比她高不少。剛剛好葉今然平齊秦舒昂的下巴。
郎才女貌,惹人矚目
顧冬霆看過她好幾次,已經眼熟了。
他的視線在任何時候都穩定如一,是不帶感情的、客觀的、公正地觀察身邊的人或物。
任誰從哪個角度,都看不出他是好奇、是討厭、是畏懼、是輕蔑。
那視線中什麼都沒有,是虛無的,甚至是不真實的。
這和與他一前一後站著的蘇循不一樣。
蘇循是冷漠。
氣質有明顯的排他性。
葉今然她們已經走遠了,秦舒昂問她:「你在擔心蘇循,他和第一名分到一起,怕他出事?」
她們沒人遇到過第一名,對這個有幾分神秘的人一無所知。
分到同一頻道,除非合作,否則很大可能一山不容二虎。
偏偏第一名又不像會是和誰合作的性格,次次看他獨來獨往,也沒人來找他抱大腿,很神秘。
葉今然點頭承認,但她擔心也沒用,只能靜靜等待。
葉今然徐徐呼出一口氣,甩甩頭,甩去左思右想和雜七雜八。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和秦舒昂率先登上公交車。
一個頻道三十個人,只有六個女生。
一眼望去,明顯的男多女少。
這不是什麼好事,女生怎麼越來越少了?
再者,看一車人的狀態,老嘉賓像是佔一半。
但其實上一期結束後僅剩幾十人,不會有一半這麼大的比例。
新老嘉賓的界限變模糊了。
後續上車的嘉賓,都不免看葉今然和秦舒昂一眼,有的甚至一直盯著她們看。
什麼樣的目光都有。
葉今然和秦舒昂耳語:「他們是不是在新手公交車上看到了我們的剪輯,認識我們了。」
因為臉,她們的關注度一直都挺高,現在變得更明顯。
葉今然不懷疑別的,推測節目組可能會給新來的嘉賓播放前十名在節目中的表現,做正向榜樣。
新嘉賓會感覺自己也能像前十名那樣,運籌帷幄,手拿把掐,順利通關,躋身前排。
葉今然設想改制的影響,總覺得節目組的改進看似更個人性化,更便利了,可是……宣傳片的影響最終會是正向的,還是負面的?
她持懷疑態度。
打個比方,有一檔綜藝節目叫《男生女生向前衝》,嘉賓在水上跨過重重關卡,抵達終點,贏得獎品。
觀眾看別人跑得很簡單很輕鬆,總覺得自己也行,也能贏得獎品。
但只有設身處地地試一試,才能知道有多難。
給新嘉賓看錄像,會把節目的困難程度娛樂簡單化。
算了,不管別人了,葉今然停止杞人憂天。
最終的落點,還得是自己的表321鬼嬰降1
聽了葉今然的解釋,秦舒昂感同身受。
他難得露出幾分無奈的表情。
「就像我做訓練,總有人覺得很簡單,但其實真試試就老實了。沒關係,大家各解謎各的,我不想讓其他人加入了,專心保護好你就好。」
只要嚴防死守,杜絕一切危險發生的可能,管他新嘉賓怎麼想、是誰、要做什麼,一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秦舒昂不擔心那麼多。
以他身經百戰的經驗,無論分隊競賽還是軍營競賽從沒輸過的戰績,別說其他人沒有熱武器,就算有熱武器,他也不會後退。
因為信念堅定,秦舒昂現在的狀態,和他一個人被分出去在其它頻道時都不一樣了。
【長官不在時是友好沒有攻擊性的金毛,長官在身邊,搖身一變成只認主其他都是外人的藏獒。】
【也不是金毛吧,我們秦哥只是太正義了,是沒什麼攻擊性的帥德牧。】
【總覺得他身上有種「你們都還小,不跟你們打」的佛系感。】
【就像修仙大乘期的人看麻瓜的感覺。】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新人不代表都是沒實力的。
在其它頻道,也不乏只看外形就不一般的練家子。
而葉今然她們車上,也不少沉著冷靜理智的新人。
他們看著這些眼熟的,在屏幕上出現過的老嘉賓,想的都是節目組承諾的新嘉賓福利優勢算法。
現在節目已經進行到第七期,根據排行榜公式顯示,積分榜第十名嘉賓總積分都已經到了三萬。
後來者想要居上,不僅要儘可能多的對付老嘉賓。
像葉今然她們這樣排名前列的老嘉賓,更是超級無敵大血包。
同一時間,超級無敵大血包本人也在想這個問題。
第六期節目結束後,葉今然就觀察過,似乎沒有異軍突起名列前茅的新嘉賓。
按照之前節目組公布的新嘉賓福利算法,越到後面,新嘉賓越不佔優勢。
因為新嘉賓的數量越來越少了。
而老嘉賓,經過多期節目的積累,尤其是她們這種從第一期活到第七期的,積攢深厚的老嘉賓,有著巨大優勢。
老嘉賓人數越來越少,可能頂破了天,按照算法漲到兩萬分,距離老嘉賓還是差一大截。
除非讓他們在殺死對應的老嘉賓時能獲取對應的分數。
這樣改變,新老嘉賓的衝突更大了,希望節目組不要這麼改。
卻沒想到,她怕什麼來什麼。
只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公交車脫離白霧時,所有人都看著窗外。
窗外頂天陰霾,昏天暗地,頭頂上蓋著厚厚烏雲,像蓄力積攢著什麼。
空氣悶熱,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之感。
入目的場景又是另一番風貌。
公交車慢慢前行,穿過沿路兩邊的橡膠樹、榕樹、棕櫚,兩邊總感覺似乎有人躲在暗處偷看。
一晃而過,再回頭看時,空空如也,又什麼都沒有。
最終,公交在一處植被茂密處停下,停在一個女人面前。
她背後是一處掩映在樹林中的村落。
女人穿著異域民族服裝,抹胸、長裙、身披彩綢,挽著頭髮。
一副泰國人打扮,但是長相偏東亞,和漢族人沒什麼差別。
公交車播報提醒,眾人依次帶著道具下車,訓練有素,沒出什麼岔子。
最後一個人下車後,公交車就開走了。
三十人站在原地,面對他們而站的NPC默默地笑了笑。
「歡迎你們,旅行團的客人們,我是你們的導遊阿霞,祝你們在這裡玩的開心,得到自己想要的體驗。」
或許是習慣了對NPC心生警惕,
也可能是阿霞說的話太違背一個導遊說的話,給葉今然的第一感覺,她不像是導遊。
或者不是一個正常的導遊。
阿霞說完話,眾人的手錶才亮起。
這流程和之前也不一樣了。
之前的遊戲場景多是封閉式的,在門外看規則,再進入場景內遇到NPC。
眾人低頭看手錶。
之前很多人都沒弄懂,鬼嬰降是什麼意思。
以為是鬼嬰降臨。
來到遊戲場景之後,發現這裡是泰國背景,這個「降」就有了別的意思。
泰國是一個神佛宗教、迷信色彩特別濃烈的地方。
眾人沒有了解,但是多少都有些耳聞。
這次節目組給眾人安排了導遊,不至於對原住民的泰語完全抓瞎。
【第七期主題:「鬼嬰降」】
【任務背景:在泰國遙遠的西南地區,有一處流傳幾百年的迦摩神女教村,這座村莊傳說中以供奉迦摩神為存在,神力代代傳女不傳男,族中神婆都著有強大的通靈能力。可是隨著時代更迭,三大教崛起,村莊漸漸落寞,與世隔絕封閉、遺落。村莊中有著許多秘密、禁忌,危機四伏,邪物作祟。】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進入迦摩村,融入其中,存活72小時,並損毀迦摩神像,直至邪神影響解除】
【任務提醒:1.真真假假;2.保護好自己】
【限制時間:72小時】
【通關要求:任務完成即可通關】
【註:節目期間嘉賓可互相殘殺】
【本期特別提醒:無】
新一期的規則提示繼續維持節目組雲裡霧裡的風格。
看完人滿腦袋問號。
眾人跟在導遊身後走向村莊。
之前無論是管家還是警察,都會給觀眾一點提示或者警告,不多。
這一次導遊一反常態,對眾人詳細地介紹。
「這裡其實是泰國很有名的一處村莊,因為這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神婆通靈,可測算預言。但是呢,她們從不外出。想求神婆助力,必須得親自到場。村莊偏偏地處偏遠,你們看看,你們過來都要跋山涉水的,轉各種車,所以也很少人會來此處……」
阿霞講的話是在規則的背景介紹中添加了補充。
但也有隱瞞。
她說這裡有許多規矩,必須遵守,不然惹迦摩神發怒,村子會容不下他們。
她給出的警告聽起來沒什麼問題,應該是真的。
很多嘉賓聽了這話,走路都放輕了聲音。
沒誰胡亂插嘴說話,氣氛由此也顯得緊繃。
阿霞卻笑了笑說:「大家不用怕,村民們都很樸素。」
說完她回頭掃了一眼,「你們這次來的,好多都是男人啊322鬼嬰降2
「什麼意思?」
所有人一同回頭,看向後面說話的人。
她那一頭光澤油潤的捲髮扎著馬尾,生得高挑勻婷、精緻白淨,眼睛黑亮有神,站在她身邊的人生生被壓得黯淡無光。
她身旁的男人高大健壯,英俊、沉穩。
女人一開口,前面的人突然朝她看去,在她身邊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兩邊退開。
讓兩人中間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帶。
大家正在觀察村落,聽導遊說話,她突然的發問出人意料。
導遊也茫然眨了眨眼,整理說辭後回應她的問題。
「是這樣的,迦摩村有很多男丁,在這裡以女為尊,家家戶戶都想生女兒。重女輕男習慣了,所以我就感嘆一下,你們這群特地過來的遊客,男性挺多的。」
葉今然和秦舒昂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導遊的話果然暗藏了隱情,她成功問到一個比較關鍵的信息。
之所以葉今然會特地的問,是因為阿霞的表現和之前的引路NPC不太一樣。
她說了很多的話,從態度到內容都很親民真實,很生活化。
而且她此人對嘉賓沒有敵意,更沒有奇怪的態度,所以在她感慨男人多時,葉今然意識到這一句話似乎隱藏了什麼東西。
不然阿霞怎麼會不僅觀察她們,還特地感慨一句。
竟是個重女輕男的古老村落。
眾人跟隨阿霞進入村子內,偶爾可見一些穿著褂子,肌膚呈小麥色的男村民端著東西經過。
也能看到有人在打掃、在挖地。
眾人能看到的在活動的村民,基本都是村裡的男人。
這一座村落很古老,房屋建得七零八落,依山水而建。
村中還有一口不小的水潭,潭邊建著小小的神祠。
一路走過來,眾人見到的幾乎都是男人。
而且不知是偏見,還是揣測過度,葉今然總感覺看到的那些人不是普通的NPC,更像是經歷了什麼大事後變得麻木空白,人不人鬼不鬼。
這種感覺和之前看其他的NPC不同。
比如死人宅裡面的家僕,他們的面無表情是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裝。
但葉今然看這裡的人,感覺他們的空洞是被欺壓後的麻木不仁,身不由己。
他們朝人看過來時低著頭,佝僂身子,眼神怯怯的。
天色本就陰暗,有時候她甚至看不清他們的臉,總感覺這些村民的五官糊成了一團。
經過水潭時,看到幾個人在打水,因為拿不穩桶,水淋了一地。
頓時有人跪在地上用手去掃水。
他們光著腳,瘦骨嶙峋。
導遊阿霞帶著一群人穿過許多石板路、樹林、民房,最終到了一處還算寬敞的屋子前。
草木搭建,縱向的尖頂和國內的老房子有些像,又有不同之處。
眾人登上木階,走在木頭拼接的平臺上。
空氣太溼潤了,連木頭都黏膩沉重,像是永遠幹不了。
阿霞讓眾人在外面等一等。
「我去稟告一聲,南婆可能在忙。」
眾人只好在外面等,扭頭觀察四周,打量籠罩在一片不祥氣息之中的村莊。
到現在,眾人一個重要的人物都沒見到,見過的在忙碌做事的村民,都是各種年齡段的男人。
阿霞說,迦摩村家家戶戶都有神婆,女人在這裡更珍稀寶貴,應該都養尊處優留在屋子裡。
她帶他們來的這一處,是村長南婆的家。
屋裡傳來說話聲,但因為房子比較大,語言也不通,聽不真切。
一群人守在外面,有人打量情況,有人打量人。
剛才葉今然覺得有蹊蹺,問了一句話之後,本就多的關注度更多了。
秦舒昂帶著她走到圍欄邊角,站在邊緣角落,擋在她面前,不讓人看。
這一期節目,44這一頻道的新嘉賓含量太高。
顯然,很多人剛進節目就找了同夥合作,有備而來。
三五成群,帶著刀、鑿子。
有些人面相兇神惡煞,斷眉、三角眼,眼神陰毒,手臂粗糙。
尤其有個剃了光頭打了鼻釘的瘦高個,手腕上有一道長長的蜈蚣疤。
這人時不時盯著他們看,視線上下掃蕩。
來參加恐怖綜藝的什麼人都有,多有亡命之徒。
他們之中不乏魯莽之輩,惡意外露,自以為是。
也有靜靜觀察不動聲色的,不知盤算著什麼。
無論是前者後者,都不能放鬆警惕。
秦舒昂經歷過被看似是壞人的人坑害,經歷過被看似是好人的人幫助。
也經歷過被膽小老實的人背叛,被惡劣危險的人挽救。
世上有關人性的事都說不準。
無論看外表是好是壞,一律當壞人,這還是葉今然囑咐他的。
她怕他正義感太強,一個人的時候被別人坑。
現在不用她說,他的警報自發地就拉響了。
不是看破世俗,而是因為身負責任。
做人總有抉擇,一個人時會在道德與人性之間左右猶豫。
有長官在,再無需抉擇。
葉今然站在他身後側方,濃濃安全感,別人看她,她也打量其他人。
這期一共就六個女嘉賓,有三個都是單走的。
她們隱隱地都在朝她靠過來。
對比另外一群男人,單獨一人的女嘉賓自然更想和葉今然待在一起。
起碼她看著不像壞人。
一群人在外無聲地交換視線,各自觀察,過了會兒,阿霞走出來站在門口衝眾人招手。
「好了,南婆要見見你們,待會兒進屋子不要亂看,學著我的樣子敬禮問安,南婆說話時你們不要插嘴,最好也不要看她。要是惹她不高興,我們都會被轟出去,那你們這一趟可就白來了。」阿霞小聲叮囑,「知道了嗎?」
她讓開到門後,給入口挪開位置。
嘉賓們紛紛點頭。
NPC給的警告哪兒敢不聽,尤其是聽她說,惹南婆不高興要被轟出去,那任務不就直接失敗了嗎?
所以眾人都記著她說的,低著頭,視線垂向地面不亂看,魚貫而入。
因為眼睛盯著地面,只能看到屋子的地板。
屋裡光線比外面更昏暗了,木板一片又一片拼接得整整齊齊,因為是原木,有些上面還保留著樹幹的孔洞,漩渦形狀的洞大大小小,零散著。
屋子裡是濃濃的木頭和不知名香料的味道。
還有一些複雜的,分辨不出的氣味。
像是石頭、花草、礦料混合的味道。
香味濃鬱,因為環境悶熱,加在一起讓人有些受不323鬼嬰降2
葉今然覺得有哪裡說不通。
按照阿霞的說法,她們是特地找到村莊有事要辦的遊客。
是來消費求人辦事的,是來花錢的。
為什麼在面對村裡的神婆時,不能亂看,不能亂說話。
那她們的訴求要怎麼達成呢?
南婆的身份只是神婆,又不是邪神,搞得這樣緊張,會讓人有種不知情況莫名的畏懼。
規則介紹裡說的背景提示,迦摩村逐漸沒落了,又地處偏遠不再出名,應該需要遊客來交易支持才對。
嘉賓們聽阿霞的話,都表現得很內斂,低著頭。
但能感覺到屋子裡還有其他人。
在她們對面的,是坐在木坐檯上的一個老婆婆。
在她身旁,有人在縫一塊布,是個中年男人。
南婆盤腿坐著,說著人聽不懂的,嘰裡呱啦的泰語,聲音慢吞吞的。
導遊阿霞也用泰語與她對話。
隨後給大家翻譯:「南婆說,你們要求的事沒什麼問題,會安排村子裡所有的神婆幫你們,不過因為儀式複雜,需要你們在村子裡住幾天。
但你們要守規矩,男人不能亂跑,尤其不要去神祠。記住,也不要亂動村民房子裡的東西。如果看到古怪,不要亂跑。
哦,對了,差點忘了,你們來的這段時間,剛好是村子裡要舉行誕神慶的時候,你們可以觀看,但是千萬不要被迦摩神給村民賜福的一些情況嚇住了。
要是情緒不穩定,很容易撞邪。有關這回事,等出去了我再給你們解釋,現在男人們先出去吧,女士們先留下,南婆有話單獨對你們說。」
因為導遊是唯一一個語言通,她是嘉賓們在節目中唯一的指望。
聽她說了一堆,這不要做,那不要做,眾人都有點心驚膽戰的。
聽說要男的先出去,男嘉賓很快都走了,剩了一兩個和女嘉賓認識的。
葉今然衝秦舒昂擺了擺手:「你出去吧,沒事。」
雖說不管是導遊還是神婆,還是這裡的規矩,都奇奇怪怪的。
讓女嘉賓留下來,好歹六個人還都在一起,不是單獨見面,不敢不聽。
不然怕南婆不高興真會把她們攆出去。
葉今然把秦舒昂趕出去,回頭一看,剩下五個女嘉賓全都越退越遠,站到了她身後。
沒事,那葉今然這個老嘉賓就稍微站得前一些。
因為牢記阿霞的叮囑,她沒有亂看,但坐在臺上的南婆好半晌也沒說話。
她站起身,來到她們面前,挨個地看。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南婆慢慢踱步的聲音。
因為之前阿霞的叮囑,葉今然她們都不敢抬頭。
只感覺到一個穿著異族服裝,身上帶著一股形容不出來味道的老婆婆在她們身邊,慢慢踱步走來走去,細細地打量著她們六個嘉賓。
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阿霞幫她們翻譯。
「神婆說,看你們都很有眼緣,願意幫你們的忙,你們都可以留下來。我先帶你們去村民家裡,你們要在這裡住幾天,住在她們家就好了。」
幾人又跟著阿霞一起離開。
葉今然想回頭看一眼南婆,但是她忍住了。
心中有疑惑也只能先壓著。
為什麼南婆讓她們單獨留下來,卻沒說什麼話。
她依次看她們的時候是在看什麼?
而且阿霞翻譯南婆的話,在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一遍了嗎?
之前就說過答應可以幫嘉賓的忙。
第二次單獨留下女嘉賓,看過之後又說她們都挺好,可以幫忙。
葉今然聽來,這句話和之前的重複了,沒必要再說一次。
南婆把她們留下來,一定有別的原因。
但葉今然聽不懂泰語,只能先相信阿霞。
也有可能——南婆自己也沒說實話。
這個的可能性比較高。
南婆奇奇怪怪地挨個看她們的時候,也不知道在看哪裡。
如果她另有所圖,不告訴她們真正的原因再正常不過了。
幾個女孩被神婆盯著看了一圈,都感覺渾身不自在,不舒服,像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到現在為止,村子給她們的感覺處處都不是很舒服。
溼熱的天氣也讓人透不過氣。
再一次穿行在村子中,她們才看到其他的女性。
她們站在屋子旁邊,安安靜靜的,像在等人。
村裡的男人穿的一般都是棕褐色的粗布麻衣,但是女人身上卻有綠色、藍色,鮮豔一些的布料。
她們穿筒裙,戴斜披肩。
有上了年紀的,也有一些二三十歲的。
葉今然粗略看了一眼,她們無論是狀態還是神情,看起來都要比村裡的男人好太多。
這是一個以女為尊的村落。
男人幹活做苦力、縫衣服、打水,女人大概只需要承襲神術,做神婆。
拋開別的不看,這種女人主導的族群關係倒是很好的。
阿霞給眾人分屋子,領著大家在村中穿行。
「村子裡一共有二十多戶人家,人不多,你們隨意挑選。可以住在一起,也可以分開。不過,女士們最好不要聚在一起。因為在這裡女人的身份地位比較高,她們的待客禮儀是要把女遊客都精心招待好。本來房子就小,一處最多就住兩個人,所以你們都商量一下,女遊客都分開住,怎麼樣?」
阿霞說得客氣,大家也都不反感,就是猶豫害怕。
葉今然和秦舒昂都是沒所謂。
她們本來就不想和別人湊在一起,兩人選一處好一點的民居就好了。
葉今然有秦舒昂搭夥,對阿霞的話很無所謂。
但其他人,尤其是其他的女嘉賓,多少都有些擔心。
即使是沒有參加過節目的新嘉賓,都察覺出阿霞話裡的不對勁。
竟然還有要把遊客分開招待的規定?
如果說房間小,只有一張客人能睡的床,遊客自己想兩個女孩兒睡一張床不行嗎?
為什麼偏偏要分開?
人對於自己不願意的事,總是會多幾分懷疑。
可是懷疑也沒用,嘉賓的身份太被動,她們也不知道導遊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說的是真的,她們不遵守,會受到懲罰。
不是真的,也沒法驗證。
所以即使有人對此詫異,也只能壓下心中不滿照做。
分開住……膽小的人還沒和大部隊分開就已經開始害怕324鬼嬰降3
這村子裡的房子似乎不是以家庭區分的。
女性居民每人佔據一處成為屋主。
靠近房屋選房子的時候,除了門前站的女村民,葉今然她們沒能從屋子裡聽到任何異常的響動。
沒看到其他人。
或許有人只是沒聲音,因為南婆的屋子裡都有其他人存在。
又或者天亮期間男村民只能在外勞作。
葉今然和秦舒昂走了一圈,看不出什麼區別。
她們不選,其他人也沒動靜,最後還是她們先選了個門口站著一位年齡約莫四五十歲阿姨的房屋。
盯她們的嘉賓盯了半天,有人見她們兩個站在這前面說話,快步走過來。
不知是想搶房子還是想做什麼。
但是葉今然做決定比較快,她感覺選哪裡都沒區別,便跟秦舒昂說就這裡兒吧。
兩人沒有來回猶豫。
朝她們走過來的兩個男嘉賓停在原地,眼神透著不甘。
秦舒昂發覺了:「他們想跟我們搶房子。」
葉今然笑了:「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他們比我還相信。」
秦舒昂又認真了:「選這裡挺好的,我也相信你。」
葉今然看了他一眼,想解釋但還是算了。
既然有人安慰,那就當她說的不是玩笑話,是真話吧,這樣秦舒昂就沒有白安慰了。
兩人走到房屋面前,學著導遊的樣子雙手合十彎腰,說薩瓦迪卡。
屋主人也對她們併合雙手,彎了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待兩人進入房中,看清全貌,這房子比南婆的住處要小一些。
室內大約七八十平的樣子,結構很簡單,進門就是空場客廳。
有兩處臥室,但是沒有看起來像廚房的區域,她們應當無需在屋子裡生火做飯。
最顯眼的位置放著神龕、貢品、插著香燭。
因為村莊建成有一段年代了,無論是房子,還是室內的東西使用的痕跡,都有明顯的陳舊感。
屋主人說的話兩人聽不懂,只能根據她指引的手勢,來到一處房門口。
房中很簡單,矮架床、矮桌子,還有一個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木架,大概是衣架。
一覽無遺,沒什麼能藏匿危險的結構。
葉今然還假裝丟了東西,彎腰去撿,看了床底。
這床很矮,床底只一手掌寬,藏不了什麼。其它位置也沒有空宇。
不必擔心發生和上一期節目類似的事。
兩人看房間時,屋主人站在房門,靜靜地端詳她們。
葉今然一直在用餘光觀察她。
她察覺到,屋主人每每看她時還算正常,但是看向秦舒昂的方向,面色就會變得不善。
不知道是因為她們討厭男人,仇男,還是屋主人只歡迎女遊客入住。不歡迎男遊客出現在她房間。
可導遊說了,房間自由選擇,沒說不讓男女混住。
既然規則允許,葉今然肯定不能和秦舒昂分開。
44號頻道只有她們兩個是老嘉賓,兩人都是新嘉賓的眼中釘肉中刺,根本不敢分開。
看完房間後,兩人走出來,屋主人又嘰裡呱啦地和她們說話。
葉今然聽不懂,但還是站在原地耐心聽著。
她一邊裝作聽話,一邊觀察。
這屋主人的長相沒什麼特別之處,高鼻子、深眼窩,臉有些寬,常見的東南亞泰女長相。
她穿了一身綠色的筒裙,總體來看,算是偏向於友好慈善的一類。
上了年紀的人,只要保持平和的眼神,嘴角不下垂,便會面容慈祥。
她看著葉今然,斷斷續續說了幾個短詞,語氣也相當平和正常。
聽不懂話,葉今然只能觀察對方的表情,通過語氣和表情去揣摩。
雖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聽起來,似乎有種語重心長之感。
隨後屋主人就走了,葉今然壓低聲音和秦舒昂說:「不知道她叫什麼,我們給她取個代號,叫綠婆吧。你覺得她在跟我們說什麼?」
從葉今然的角度和秦舒昂的角度看,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情況。
秦舒昂猜測:「可能是讓我們不要亂動她家的東西,不然就不幫我們的忙了。」
他說了這句話,讓葉今然想起阿霞,想起她說過的話。
她說了好幾次,她們這群遊客有備而來有什麼事要達成,但是又一直沒明說。
導致三十個嘉賓只知道他們是來求人辦事的,但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事要找神婆幫忙。
是算命嗎?還是達成什麼心願?又或者驅邪祈福。
大老遠跑到這偏遠的村莊,來到這奇奇怪怪的地方,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另外,通過節目組給的規則提示,能看出這伽摩神不是什麼好東西,是邪神,還會影響人。
就連導遊自己也提前給遊客打預防針,讓她們不要被儀式嚇到。
無論是眼見為實,還是隻言片語透露出來的,這伽摩村和伽摩神,都有古怪。
現在還是上午,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
葉今然和秦舒昂就這麼站在屋子客廳中央。
綠婆可能有事,衝她們揮揮手,做了像是驅趕人的動作。
恰巧外面響起導遊的聲音。
「大家還要做什麼嗎?沒什麼事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村裡吃飯的地方了。」
兩人便走向房屋門口。
葉今然回頭看,冷不丁對上綠婆緊盯著她們的一雙眼睛。
怎麼說呢,她的眼中像是藏著一種飽含期待的,欣慰的感情,另還夾雜著一些猶豫。
打個比方,就像是看到女兒長大成人的母親。
既希望兒女成長自立,但是又不希望兒女遠離自己的羽翼,這種複雜的感情。
這發現讓葉今然內心很不安。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她們只是一群有備而來的外人,是來找神婆們幫忙的。
可是她們似乎卻被神婆寄託了感情,位置……顛倒過來了。
不是她們有求於神婆,而是神婆有求於她們,這對嗎?
中間必有隱情。
葉今然疑問重重,暫且壓下心頭,沒表露出來,和秦舒昂一起離開屋子。
身後,在她們二人走後,神婆來到家中神龕前,拜了三拜,又燃香。
屋中的神龕只是一個空的神龕,並沒有小神像放置。
綠婆說了一連串低聲細語的話,隨後保持著雙手合十,頭低垂的姿勢,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逐漸變成露齒笑,張嘴笑。
笑得一張臉看著有種非人325鬼嬰降4
嘉賓自然看不到綠婆的笑容。
屏幕前的觀眾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哇,她笑得好滲人。】
【明明沒什麼恐怖的地方,但是她的笑就是讓人有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我一直覺得那種鬼啊、殭屍啊不可怕,這樣活生生的人看起來不對勁,反而更可怕一點。】
【要是嘉賓他們能聽懂她在說什麼就好了,藍星人的語言有太多種了,不像我們只有一種。】
【能聽懂和聽不懂差太多了。】
【我要關掉翻譯器了,不然看得我著急。】
彈幕討論得火熱,葉今然她們並不知情。
三十個嘉賓已經選完房子了,因為房屋建得分散,人也被分得七零八落。
聽了導遊呼喚,眾人又都離開房間,和她一起去村子吃飯的地方。
果然,葉今然沒看錯,民居裡面並不生火做飯。
全村人吃飯都是集中在一起的。
可是屋子裡的神婆都不見外出,在村子裡走動的,只有她們這些外來的遊客,和早上看到的幹活的男村民。
眾人往村子西北方匯聚,老遠就看到了嫋嫋升起的炊煙。
這村落的存在上了年頭了,給人的感覺有點像古老的部落。
做飯的地方是一個搭起來的棚子,半露天。
一群男村民在石頭堆裡搭了幾口鍋和鐵板,炒著煮著不知是什麼東西的菜和調料。
嘉賓們還能聽到隱隱的,雞和鵝的叫聲。
再往森林處靠近,在村子的邊緣,是村民養家禽處。
葉今然聽到人群裡有人議論。
「這次還不錯哈,我看他們前面有的還要挨餓,沒想到還給我們準備吃的,待遇越來越好了。」
又響起另一道粗糙的男聲。
「有什麼用,你是來旅遊吃飯的,還是來掙錢的?這破地方,就只有一個導遊說話能聽懂,誰知道她會不會騙我們?我要是不能活著出去,給我吃龍肉也沒用。」
這話說得在理。
葉今然扭頭看去,見說話的人,原來是之前一直打量她們的光頭斷眉男。
他一邊說話,一邊撓手臂上的蜈蚣疤。
那道傷口應該才好不久,疤痕上殘餘不少粉色的嫩肉。
他不耐煩道:「就這沒媽的鬼天氣,害得我的傷癢得要命。」
大概因為他看起來很有本事,身邊聚集了不少追隨者。
好幾個看起來面色不善的男人簇擁著他,隱隱以他為首。
其他看著正常的人,或是年輕男女,或是養尊處優的上層人士,都離他們遠遠的。
他們還在大聲地發著牢騷。
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啐了一口說:「空氣也不好,我的鼻炎都要犯了。」
這一句話,引起了葉今然注意。
空氣不好?
這種古老的,與世隔絕的村莊,有極高的綠化程度,按理說空氣應該很好才對。
除了有些悶熱,溼氣大,葉今然覺得空氣算是清新的。
可鼻炎患者卻說鼻子不舒服。
葉今然沒有鼻炎,但知道鼻炎患者的鼻子更敏感,能夠感受到她們察覺不到的區別。
葉今然回想,可能是因為村子裡供奉神佛焚香導致的。
而且這裡溼氣大水氣大,房屋都是木頭搭建的,容易有腐敗黴菌,也是一種影響。
再有沒有別的可能她就不知道了。
村民們集中做飯的地方也全都是男人,他們洗菜摘菜,殺雞剁骨頭,手腳不麻利,做得也很隨便,但亂中有序。
導遊阿霞還在盡職盡責地給嘉賓們講村子的習俗。
講今天中午吃的是什麼,指著村民們在切的菜給他們介紹。
這些事大家都不關心,但阿霞很是熱心。
她如此親和,讓人也漸漸的對她沒有了畏懼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了。
葉今然都還沒想好要怎麼問,想知道她們這群人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就有斷眉他們問出了口。
幾個男人圍坐在地上,等著飯熟。
阿霞還在講:「他們會用樹葉包著醃製好的肉來烤……」
斷眉不客氣地打斷她。
「阿霞,說這些,你不妨給我們講講,她們這些神婆都能幹些什麼?我們這群人大老遠到這裡來,都是要幹嘛的?」
他問得太直白,或許是想不好要怎麼問,竟然直接問阿霞,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問話略顯詭異。
阿霞都愣了愣。
這一刻,所有的嘉賓都看著他們,靜默地等待答案。
葉今然原本不贊成這樣的問話方式,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是最直接的。
什麼信息都不給,問得粗糙點,可以測試出導遊最直接的態度。
原本她琢磨的問法是他們這麼多人,有男有女,互不認識,能得到一樣的待遇嗎?
男人和女人所求的事有沒有不同,把自己摘開。
斷眉的問法太耿直,成功測試出導遊阿霞不但沒覺得這個問題奇怪,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她端起地上的水杯,一個像是陶罐一樣的東西喝水。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們各有各的訴求,外邊都達成不了,才找到這裡來。有些想發財,有些要對付別人。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到時候還要你們當面跟神婆她們說才行。迦摩神無所不能,放心吧。」
阿霞的回答並不具體,但透露出來一件事——背景設定中,他們這群遊客都有著不一般的心願。
在外面沒辦法實現,只能找到這神秘的古老村莊,企盼迦摩神的力量幫人達成心願。
這種情況,一般來說應對的都是一些很極端的心願。
譬如說發大財,譬如說害死誰。
種種通過人力不可能達成的事,只能交給鬼神,交給迷信。
三十個嘉賓都齊齊盯著阿霞,回味她說的話。
不只是因為她也不懂遊客來此地的原因,也是因為她看起來還有一種諱莫如深的恐懼。似乎對什麼事避之不及。
葉今然眉心輕鎖,手指摩挲著衣兜裡露出的切割器把手。
總覺得哪裡不對。
連她們每個人要幹什麼都不知道,阿霞憑什麼把人引到這裡來?
葉今然聽到有人竊竊私語。
「我們的身份有可能根本就不重要吧,隨便這麼一說,所以NPC也不知道。」
「就是,研究這個可能沒什麼意義。」
葉今然心說,不,這不對。
應該是「先有雞,才有蛋326鬼嬰降5
飯還沒熟,眾人圍坐,說著各不相同的話。
導遊一問三不知,沒人問她之後,她又自顧自地講起村民做的食物。
葉今然靜默無聲,還在沉思。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草時,秦舒昂一直抬著頭,放哨一樣盯著周圍的人。
把不懷好意看過來的視線都瞪回去。
這樣人多的場合,眾目睽睽又使不了壞,其他人看到他這樣嚴防死守,都有些無語。
看兩眼還會掉塊肉不成?
因為這裡是村民做飯處,棚外的一片區域都很空曠,即使天色昏暗,光線也算是充足。
一旁有村民勞作,有火堆畢剝作響,看著一切正常。
安全而日常,不像會發生什麼意外的樣子,嘉賓也沒法在這樣的場合下作亂,因此大家都很放鬆隨意。
秦舒昂的警惕就顯得鶴立雞群。
不提他本身慣常一副肅穆端莊的正義之姿,又比大多數人都坐得正坐得直,好像是監察的軍官。
被他盯著看,很多人都不往這邊看了。
斷眉上下掃了秦舒昂一眼,目光停留在他寬大硬朗,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那雙手有些粗糲,看起來是身經百戰摸爬滾打過來的人,不是裝模作樣的娘娘腔。
他跟身邊人說:「這怕是個硬茬子。」
「那咱們要怎麼辦?」
斷眉沒說話。
自打看了公交車上的其它節目片段後,知道錢難掙屎難吃。
費盡心思加入這節目,是要跟一群人玩兒命搶奪的,來都來了,不幹掉幾個強有力的對手,踩著他們上位,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斷眉做生意跟人搶地盤的時候,這裡面好多人都還在上小學。
不過他也明白,殺人和通關並不簡單。
還不知道這期節目裡的NPC怎麼樣,肯定不能著急,要慢慢來。
既然如此,暫且先放下一邊,暫時不考慮。
他帶著人,起身去看那些男村民弄吃的。
確保周圍沒什麼人虎視眈眈後,秦舒昂看向葉今然,見她手裡摘了一根草撥弄,眼睛望著地,認真的模樣,似乎又在動腦筋。
他問:「小葉在想什麼?我也想聽。」
【哈哈哈莫名有點可愛。】
【好像「你在吃什麼?我也要吃。】
【秦哥安全感和情緒價值拉滿,偶爾還能逗人笑,怎麼不算姐夫呢?】
葉今然也覺得他這句話有點好笑。
她側過頭,靠近,小聲跟他說。
「你不覺得奇怪麼,如果遊客來村子裡為了做什麼的原因都不說清楚,怎麼會把我們帶到這裡來?而且我們作為遊客,嚮導遊問我們自己來的目的,阿霞也沒有任何奇怪的表現,這不是很違和嗎?」
是,是有可能,這只是節目組隨便給出的設定。
就像上一期節目,她們的設定是外出賣房的原住民。
嘉賓雖然不清楚情況,可是當時在邏輯上來說是能說得通的。
也讓嘉賓對背景故事有了一個預設性的認知。
在這一期卻不一樣了。
葉今然覺得,既然節目組給出了設定,她們是前來加盟村解決心願的,大可以隨便安一個準確的名頭。
比如說,這些人都是來求財的。
被問及此事的時候,導遊也有一個準確的回答,可支支吾吾的算怎麼回事?
葉今然剛才一直在想像「雞和蛋」的問題,也想其它的可能性。
導遊不說清楚,還有一種可能,是遊客們的心願千奇百怪又不可言說,所以她就說不知道。
如果是這個原因,那她們接下來在村子裡的遭遇,很有可能都要與自身的心願掛鈎。
規則中給出的兩個提示【真真假假】和【保護好自己】,在這種情景下,兩句話似乎都有可以解釋的出口。
【真真假假】,是指她們來到村莊的目的嗎?
【保護好自己】,說明嘉賓們會遇到危險,而且是很多的危險。
目前大家遇到的情況都太正常了,活人感的NPC導遊,沒什麼特殊表現的村長村民。
還有這仿佛是旅遊到異域海島遺失村落的用餐環節,讓人感覺太正常了。
對於危險的警惕心被生活化的場景緩和得遲鈍麻木。
接近一半的嘉賓都越來越放鬆警惕,有說有笑,湊在村民跟前,對他們做的菜垂涎欲滴。
好奇心超越了警惕心。
葉今然見那些菜式漸漸做熟了,味道聞起來不是很妙。
新嘉賓在黑色大樓吃的都是普通的飯,沒鹽沒味的粥和白面饅頭,所以會對節目裡的飯菜有很大期待。
葉今然她們吃的都是精緻菜餚,對比之下,自然對這些吃的沒什麼胃口。
那些奇怪的香料,奇怪的亂炒亂燉,雞肉看著也不好吃。
她隨便吃了一些蔬菜,用葉子舀水喝。
吃飯時還能看到男村民用容器裝著做好的吃食,一個一個地送走,應該是去給神婆們送飯的。
除了神婆,村子裡其他人都聚集在這吃飯的大棚。
葉今然發覺,村裡似乎沒有小孩存在,和布裡奇小鎮一樣。
這種情況一般不是好事。
布裡奇小鎮沒有小孩,大概都已經被殺了,不管是原住民還是外來人口,是正常小孩還是畸形幼童。
並且,小鎮住著的殺人魔以人為食,小孩是最好下手的,皮滑肉嫩,是上等食材。
但是迦摩村沒有小孩又是為什麼呢?
是都已經死了,還是沒有新的小孩出生?
這一期節目名稱叫【鬼嬰降】。
「嬰」一字便是指小孩,無嬰不成鬼嬰。
難不成……村裡的小孩兒全都被害了,做成了鬼嬰。
為了滿足村民的私慾,又或者是供奉給迦摩神了。
想到這兒,葉今然忽然轉過頭去,看向遠處。
樹木、草堆、石板路、草木掩映出一團暗色。
沒有遮擋的通透處都還光線明亮,一旦有樹木遮擋處,暗得好像一團黑。
這些陰暗難辨之處,是不是藏著什麼東西?
葉今然感覺這裡處處透著古怪。
她有些出神,吃得就更少了,看到有些人吃得香噴噴,狼吞虎咽地用手抓著吃,葉今然皺了皺眉,又看村民。
村民們只吃了一些綠菜、用湯燜的米飯,沒吃那些烹調複雜的肉類。
那些人骨瘦如柴,大概平時都是吃素的,特地把肉留給遠道而來的客人。
導遊和嘉賓吃得一樣。
葉今然又探頭觀察,看到遠處樹下村民們拔的雞毛,砍掉的雞頭,他們把那些髒東西都堆在一起,雞血濺在樹根處,看著亂七八糟,更沒有胃口327鬼嬰降6
葉今然沒怎麼吃,秦舒昂吃了一些。
在這裡要待三天,必須保存體力,不管好吃難吃,他都安靜地吃掉了。
葉今然問他:「怎麼樣?」
「吃不太慣,不過比起挨餓好很多了,你不吃是因為吃不下嗎?」
葉今然搖頭。
她不是這麼任性的人,難吃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她是覺得有些奇怪,因為看到村民往容器裡盛食物送走時,似乎沒怎麼裝這些肉類。
是因為神婆們吃素嗎?
不管是因為肉類拿來待客的,所以他們不吃。
還是因為這些東西不對勁,葉今然都覺得能不吃就不吃了。
沒來得及提醒秦舒昂,但應該也沒事。
導遊阿霞都跟著一起吃了,其他人也都吃了,沒什麼異常。
葉今然心想,或許是她緊張過度了。
吃完飯,阿霞張羅眾人:「走吧大家,我帶你們看一看村子其它地方,然後下午就能找神婆談話提要求了。明天是她們的誕神慶,到時候在神祠舉行。」
有人問:「你不是說男人不能進神祠嗎?那明天誕神慶的儀式我們其他人怎麼參與?」
阿霞擺擺手:「沒事的,大家可以在外面等著,聽南婆安排,有特殊儀式的時候是可以進的,只要南婆提前幫我們打點好就好,不必慌張。走吧,我們先去村子裡走一走。」
她帶著眾人出發,嘉賓們站起來,在一眾男村民的仰視下離開。
葉今然又回頭看了一眼,縱觀全局。
本來都已經扭頭了,她又猛地回頭看去。
她發現剛才丟在樹堆下面的一團雞毛和雞頭都已經不見了。
不知道被誰收走了,只剩下了血跡。
是當作垃圾被收了嗎?可是他們堆放殘渣的垃圾堆裡面,並不見雞毛存在。
她和秦舒昂說了這件事。
秦舒昂站得高看得遠,他也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痕跡。
「可能是收起來另做它用了。」他面容嚴肅。
葉今然也是一樣,都不免往壞處想。
前方人已經走遠了,兩人收回注意,跟著大部隊離開。
男村民們倚坐在樹邊看他們,原本平平淡淡的眼神,逐漸有著微妙的變化。
變得貪心了,深沉了,好似覺醒了一般。
往另一個方向走的一群遊客自然沒看見這狀況。
他們跟在阿霞的身後,在昨日沒有來過的,村莊的後半部分走走看看。
這村落的後面沒什麼稀奇的,零散坐落著房屋,有的房屋明顯看著是空的。
走著走著,有人忽然停下來,捂著肚子面容扭曲。
「他們的飯菜是不是很髒啊?我怎麼突然肚子疼?我要上廁所。」
阿霞給他們指了個方向:「廁所在東邊,和神祠的位置是對立的,是公用的大廁所。去吧,水土不服拉肚子很正常。」
阿霞安慰眾人。
進入場景有幾個小時了,想上廁所的不在少數,眾人三五成群一起前往。
葉今然雖然沒感覺,但聽說有人肚子疼,還是起了疑心。
她問秦舒昂:「你呢,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秦舒昂搖頭:「可能是我腸胃比較好吧。」
他沒有不舒服就好,或許是別人腸胃太差了。
突然吃做法不同的異域菜,消化不了也正常,但是……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阿霞去給上廁所的人指方向了,其他人留在原地等。
阿霞指完方向很快回來:「去了好多人,那我們就一起等著吧。」
其他人沒有意見。
在陌生的地方,沒有誰願意單獨行動。
等待的時間顯得漫長,那群人去的也久。
葉今然她們坐在石頭上等,有兩個女嘉賓去上廁所,留下來的人裡就四個女嘉賓,以及十幾個男人。
漸漸的,有人等得不耐煩了,時不時咒罵。
「怎麼這麼磨磨唧唧的,還不回來?」
他們走來走去,害得其他人也心煩意亂起來。
阿霞安撫說:「大家稍安勿躁,因為廁所比較少,慢一點情有可原。」
眾人著急,但還能說什麼呢?反正又沒什麼別的事,等唄。
可是,等著等著,卻聽樹林後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隨後,有兩人跑出來,跌跌撞撞,驚懼失色。
「有…有鬼!」
「什麼?」阿霞慌慌張張迎過去。
其他人也跟過去。
眾人一起來到村子的廁所前。
這也是一個搭的草棚,有左右兩處進入的地方。
跑出來求救的人是兩個男的,男嘉賓們跟著阿霞一起進入男廁所,葉今然也遠遠跟了上去。
膽子小的一群男男女女站在外面,沒敢跟進去。
眾人進入廁所,忽略原始茅房難聞的氣味,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輕。
葉今然想過,聽到有人說有鬼,知道會出人命,會有各式各樣恐怖的場面。
可是哪怕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心臟還是因為眼前的場景受到了重擊。
結伴來上廁所的三個男人,站在原始茅廁隔斷之上,齊齊掐著自己的脖子,仰頭望天,翻著白眼張著嘴,臉色蒼白。
來報信的人站在外面,哆哆嗦嗦的不敢看。
「我們兩個剛剛在外面等他們,等了半天,沒聽到裡面有反應,怎麼催都沒人理我們,進來一看,裡面就成這樣了。」
他說話時,腦袋歪向一旁,連看都不敢看。
其他人也低頭不敢看。
這三個人的死法太詭異了,廁所中間的隔斷大概有一米高,用磚石砌成,他們站在上面,掐著自己的脖子,動作如出一轍。
怎麼會這樣?
阿霞慌裡慌張呼喚其他人幫忙。
「快來人把他們抬下來。」
哪有人敢上前?
這群嘉賓之間又沒什麼關係,誰願意管別人死活?
有人抖著聲音喊:「還動什麼人啊?怎麼喊他們都沒反應,怎麼可能還活著,都自己把自己掐死了吧,還不趕緊走,我不要待在這兒了。」他說完就跑了。
沒走的人倒沒喊什麼受不了的話,只是呆呆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
細心觀察過三個人的人都知道,他們看上去靜止不動,面容扭曲翻著白眼,倒不像是一定死了。
阿霞還在祈求他們幫忙。
秦舒昂問葉今然:「要幫嗎?」
葉今然搖頭,拉著他走了出去。
連秦舒昂都沒有上前幫忙,其他人更不會多管閒事,阿霞只好跑出去找村民過328鬼嬰降7
阿霞離去時,葉今然和秦舒昂站在門口。
秦舒昂用背擋著廁所,葉今然站在他面前,探頭去看。
這種是比較古老的旱廁,對於這村落來說,有這樣的地方都不錯了。
葉今然記得泰國平民以前是沒有廁所的。
茅房由木頭茅草搭成,石頭鋪地,還做了隔斷。
那些空曠的坑位連著後方的深坑,不知道三人看到了什麼,中了邪一樣站在隔斷上。
葉今然視線緊鎖,盯著那通往外面的茅坑。
那是由切斷的石板搭成的,透過石板,能看到茅房後山下面的草木。
除此之外,茅房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如果是有鬼,鬼從哪裡來?
只有一種解釋。
她拉著秦舒昂一起繞到茅房後面。
難怪茅房建在這裡,後面是一個長長的大坡,也有可能是村民挖的。
葉今然站在側邊,探頭去看樹影幢幢,越往遠處,樹林越茂密。
草木太深,光線很難透進來,似乎還有些水霧過高產生的「白煙」,藏匿在樹林遠處,遮擋了視線的可見度。
她沒發現有什麼,可是眼睛盯著盡頭處的深草樹木時,像是坐在公交車時那樣,總覺得哪裡有人在看她們……
渾身有種被人監視著的不適感。
其他人也陸續跟了過來,三三兩兩地站在旁邊,朝這邊看過來。
斷眉等人聚在茅房外面說著什麼。
女孩兒們抱團站在一起,一陣後怕。
剛才她們就在旁邊上廁所,不知道一牆之隔發生了什麼。
那跑去叫人的兩個男的問她們,兩名上廁所的女孩有些崩潰地搖著頭。
「沒有啊,沒聽見,什麼聲音都沒有。」
「你就等在門外,有聲音你也能聽到啊。」
沒法,大家都一籌莫展,想離開這晦氣的地方,但是見其他人不走,她們也不敢動,只能去遠方躲著。
沒多久,阿霞找了七八個男村民,一起把三個男嘉賓抬下來,像抬棺材一樣,往村子中間南婆住的方向去。
眾人趕緊跟在後面。
這三個人身子直得像木頭一樣,掐著自己的脖子的模樣太詭異了,其他人不敢靠太近,只遠遠跟在後面。
葉今然發現,幾個男村民一言不發地抬著姿勢怪異的死人,可他們全都沒有多驚訝的反應,像是習慣了。
又像是見過更詭異更奇怪的事,才對這小小的狀況無動於衷。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值得注意。
葉今然一直盯著阿霞、村民,也盯著三個像石化一樣的男嘉賓,發覺他們臉色在漸漸變化。
剛才看著發白,現在漸漸地在變色,發紅、泛紫,張著的一張嘴露出的口腔烏紫。
不提固定不動的姿勢,面容成了這副樣子,這不是死了是什麼?
儘管沒有人敢上前看他們的呼吸,可是大家都知道,活人是不可能保持這個樣子的。
抬屍體的村民都不需要擔心他們身體晃動,這就像什麼呢?葉今然腦子裡只有兩個字——中邪。
耳邊還有其他嘉賓討論的聲音。
他們都說人肯定已經死了。
原本葉今然也是這麼以為的,無論怎麼看,也不像是有救的樣子。
可是細想阿霞的反應,又覺得另外還有說法。
阿霞急著去找人把人搬走,是因為負責,不拋棄不放棄,還是因為在她看來人還沒死?
現在還不能急著下結論,要等著看看。
不管死沒死,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三人肯定是遇上了特殊情況。
葉今然暗想,需要注意的是,幾人是因為落單了才遇上事?還是因為上廁所才出事?
那個古怪的茅房是沒人再敢去了。
原本參觀村子的流程暫停,眾人跟著阿霞,回到了南婆的住處。
阿霞領著人,把三個中邪的人抬進南婆的屋子,轉身對眾人擺了擺手,不讓他們跟進來。
葉今然還想跟進去看看的,只能作罷。
眾人等在外面時,那兩個抱團去上廁所的女嘉賓朝葉今然她們走過來。
這兩人差不多高,皮膚白的圓臉,黑一些的清瘦,面中很長。
她們戰戰兢兢地過來,打量兩眼葉今然,又看兩眼秦舒昂。
「請問……我們能不能跟著你們?我們太害怕了。」
秦舒昂看向葉今然,沒說話,只等葉今然發話。
把長官手下的身份貫徹落實到方方面面。
有長官在的時候,小士兵是沒有決定權利的。
他以為葉今然會痛快答應。
因為據他了解,葉今然雖然不算熱情好客,但是心地善良,一般情況下對同性都比較友好。
他看著她,見葉今然面色如常,沒有露出友好的笑容,也沒有很冷淡。
他以為她會答應,但葉今然卻沉默了一會兒。
兩個找上門來的女嘉賓不安地搓著手,眼睛茫然眨動。
這個過程很磨人,忐忑不安的情緒甚至會改變人的心態。
就在兩人以為葉今然會拒絕的時候,她開口了。
「那你們叫什麼呢?怎麼不自我介紹一下。」
圓臉的那個先開口:「哦哦,你們叫我楠楠吧,我還是個大學生呢。」
皮膚黑一些的說:「我叫雪琦,可以幫幫我們嗎,收留一下。」
葉今然仍然沒有準確的回答,只說:「談不上收留,可以站在一起,有個照應。」
以秦舒昂對她的了解,她說這話就是在拒絕了。
和她對夏夏她們的態度都不同。
然後她就沒看她們了,往南婆屋子前靠近了一些,希望能聽到傳出來幾句說話聲。好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
雪琦和楠楠站在原地沒跟上來,大概是害怕。
秦舒昂本不該問,但他還是有些好奇。
「小葉,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變得冷漠了嗎?」
秦舒昂想了想說:「不是。」
他不想評判葉今然的行為是冷漠還是警惕,只是問她:「你為什麼沒有答應她們加入我們?」
他看見葉今然仍專注盯著房屋,對他的問題回答得漫不經心,更像是遊刃有餘。
他感覺心臟跳得厲害,快要被迷死了。
兩期節目沒見,葉今然的變化在他的眼裡非常明329鬼嬰降8
葉今然慢慢開口,解答他的不解。
「有兩個原因。
一是她們只想尋求保護的意圖太明顯,沒有合作的意思。上來只是索取,讓我們保護她們。都不做自我介紹,更沒說自己能做什麼。我覺得這樣的心態不是適合合作的隊友。
第二個原因是現在情況越來越不一樣了。新來的嘉賓對規則更熟悉,新老嘉賓的陣營衝突更明顯,不會太純粹。我對她們的目的打個問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秦舒昂聽得不斷點頭。
如今的情況和當時他們在第二期節目、第三期節目遇到陌生人已經很不一樣了。
環境讓嘉賓之間的氛圍改變。
人不能停留在過去的認知裡。
就像一灘水,不斷被注入異物,水在逐漸變得渾濁,人又怎麼能依然裸泳呢?
想要不受害,必須提高自我保護措施。
所以葉今然才會盯著她們看半天,不是故作高傲,而是在用沉默試探她們的反應。
秦舒昂想了想,如果換成是夏夏,她大概會在葉今然沒同意時,不斷地說明情況,解釋她沒有惡意,為自己多辯解幾句。
但是這兩個女孩兒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等著,在緊張著。
就像葉今然所說,並沒有把她們當合作夥伴,而是當一個可以利用的好武器。
甚至心裡都不知道怎麼想她們。
現在是她們兩個主動想要尋求合作,沒有擺出應有態度,那他們也沒有答應的必要。
弄懂葉今然的心態,秦舒昂默默地翹起了嘴角。
是欣賞的、感動的,也是的慶幸的。
慶幸他早就遇見了她,早早地就被收編了。
心裡想著時沒注意,這話不自覺地冒了出來。
「還好遇見的早……」
這話透露的意思,是擔心要是遇見晚了,可能他也會像雪琦她們一樣,很難被看中收編。
守在直播前面的觀眾聽到他說這個,都笑得不輕。
【我的哥,你怎麼還會妄自菲薄,你可是接近一米九的特警啊!】
【怎麼會怕不被收編呢?】
【竟然連秦哥都有危機感嗎……】
【喂,你這樣的別人巴不得招收你吧喂。】
【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別怕,要是小葉老婆不要你,你就把衣服脫了,出賣一下道德,她包要你的。】
【被他這麼一整,感覺今元寶真好像嚴厲的長官。】
【都是我們秦哥襯託出來的,其實今元寶是一個很好的,只是外皮逐漸變厚的脆甜小蘋果罷了。】
葉今然正好有話想跟秦舒昂說,她一回頭,見他似乎在出神,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停!下士想什麼呢?快跟上來。」
嫌他走神沒動靜,葉今然乾脆拉了他的手。
因為她聽見房裡有動靜了。
純正的事業腦之下,其它的事都不重要。
之前兩人只是拉拉袖子、手臂,葉今然直接上手牽起了秦舒昂的手。
秦舒昂頓時僵硬了,石化一般。
但因為面前有事,不能想太多,他跟上去。
擎天柱一樣依舊守在她身邊。
不等葉今然研究屋裡的動靜是什麼,南婆的房門打開。
眾人都愣住了。
只見,剛才明明一副詭異模樣的三個男嘉賓,明明已經眼球爆突,臉色烏青,可是他們卻恢復了正常,從屋子裡走出來,茫然地看著外面眼神驚恐,瞠目結舌的嘉賓們。
他們的臉色稍茫然,好像人只是睡了一覺,有些呆滯遲鈍,靜靜地看著其他人,置身事外一般。
其他人,包括葉今然,都意外極了。
哪怕葉今然有猜過他們有可能沒死。
可是……怎麼說呢?看到明明已經很不對勁的人,像是沒事人一樣站在自己面前,這種感覺,就像看到死人詐屍了。
如何當做無事發生?
甚至比死人詐屍還要詭異。
詐屍可以理解成假死,他們剛才的狀況可不僅僅是假死那麼簡單。
緊隨其後的,是主張把中邪嘉賓送到神婆面前的阿霞。
她拍拍胸脯,長嘆了一口氣,表情慶幸。
阿霞放聲安撫大家:「沒事,沒事,只是村子地處深林,瘴氣太多,容易讓人產生幻覺。他們受了驚嚇,醒過來就好了。」
她如此安慰,但是沒一個人會信。
眾人表情莫名,膽子小的退了不知道多遠了。
誰信呢?
誰會相信他們只是出現幻覺,又不是三歲小孩兒,剛才發生了什麼,大家都有目共睹。
阿霞見大家哄不好了,也不再白費口舌,哄著三個醒過來的嘉賓帶他們離開。
葉今然看向南婆的屋子。
因為門是掩著的,屋子裡沒有燈,昏暗得厲害。
她好像看到一個人站在屋後。
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們。
是南婆在看她們嗎?
她正假裝四處看,用餘光偷偷觀察,忽聽那醒過來的三個男嘉賓之中的一個人,大夢初醒一般地爆發了。
「我不要在這兒了,快放我走!這什麼鬼地方?」
他剛剛還是一副正常模樣,現在突然爆發,好像是想起了什麼。
像是忘了昏迷前發生了什麼,現在才想起來。
這更古怪了。
就像剛才那個期間只是卡頓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那剛才的他是什麼,腦子裡在想什麼?
太奇怪了,就算他們真的活了過來,清醒了,或者死而復生,在其他人的眼裡,他們也不再乾淨純粹了。
誰知道三人身上是不是帶了什麼邪物?
誰知道南婆是用什麼方法讓他們醒過來的。
他們真的是醒了嗎?
人一旦懷疑,就會有許多猜測。
其他人站得遠遠的,警惕地看著這一方,看著其中一個人發瘋。
他不斷地搖晃阿霞,讓她放他走。
阿霞一臉為難,另外兩個男嘉賓表情糾結。
經歷了這種事,他們肯定都不想留下來,但是又不知道要怎麼辦?
只能先看著鬧事的人,等他試探一個答案出來。
對於他的祈求,阿霞無動於衷。
另一個人也受不了了,問:「能不能放我們走啊?」
阿霞神情為難地勸:「你們已經沒事了,先留下吧。」
新嘉賓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道以前的節目是什麼樣的,在葉今然和秦舒昂這兩個老嘉賓眼裡,他們這就是在玩火。
這次規則裡沒寫不讓嘉賓離開,但不代表能脫身。
走?走去哪裡?
但葉今然她們沒說什麼,她也想看他們能爭個什麼情況出330鬼嬰降9
這次的任務是存活72小時,以及摧毀迦摩神像。
但沒有說不讓離開迦摩村的範圍。
新嘉賓因為沒有顧忌,想離開,他們苦苦哀求。
阿霞被纏得沒辦法,快步走開,只說:「我不管你們,離開了我可不負責。」
幾人不知所措了一會兒。
最終,第一個鬧著想走的人,跌跌撞撞地往進入村子的方向逃離。
葉今然想跟上去看看,阿霞卻招呼其他人說:「沒事的,不用管他們。我帶你們去舉行祈願儀式了。」
葉今然心中有疑,她們分開住在神婆的家裡。見神婆達成願望不在家裡麼?
隨後才知道,神婆接待有求的客人,是統一在一處木亭裡。
亭子大致在南婆房屋的向西處,在一大片草木中央,從外面看不出。
一路走進來,樹枝上掛了許多白色的絲線、不規則形狀的石頭、還有些泛黃的骨頭。
顯然是祭祀做法、主持神鬼之事的地方。
這裡像一個大型的涼亭,三面架空,只一面有背板,頭上有頂。
阿霞帶著眾人走進其中:「這是賜福亭,儀式都在這裡舉行。」
葉今然沒來由地心慌得厲害。
她環視四周,見其他人的表情也都不好受。
這裡面就像是……就像是……一個大型的神龕。
她們在神婆家中見過,這亭子的造型就像那沒有放置神明的空神龕……
人被塞進來,置身其中,儘管三面通透,但卻讓人有種壓抑憋悶的感覺。
阿霞笑著說:「大家別著急,神婆們馬上就來了。」
她看著高高興興的,好像有什麼事好事發生。
但葉今然她們這些嘉賓卻沒法高興起來。
前面發生了那樣怪異的事,又把他們都弄到這裡來,還要先等著。
這地方透著一股邪氣,嘉賓們畢竟都沒什麼宗教信仰,在這樣的地方渾身不自在。
再說,感覺村子裡這些人又沒什麼事,神婆們知道有事要做,為什麼不提前來?還要讓他們等在這裡。
這村子裡的規矩真是多。
過了會兒,遠處走來一列身穿筒裙的神婆。
眾人心生的忐忑不安換作茫然好奇,節目組給的已知事項太少,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
待會兒要是神婆問起眾人的心願,他們要怎麼回答?
之前分房間的時候,葉今然還以為舉行儀式是在各個神婆的房間裡單獨進行。
她們走近之後,眾人又看到在神婆身後,跟著抬東西的男村民。
他們手裡抱著瓶瓶罐罐,看不懂是什麼東西。
阿霞跑上去迎接走近的神婆。
為首的神婆大概三十多歲,即便眾人沒有見過南婆,也知道這個人不是她。
此人尚且年輕,不像是能當村長的人。
神婆們接連走進來,在背後有封閉背板處盤腿坐下。
男村民將抬著的東西放在亭子正中間。
嘉賓們自覺散開,給他們讓了位置。
阿霞彎腰雙手合十行禮,示意嘉賓們跟上,神婆們也回了禮。
走在最前方的紫色筒裙神婆開口說話,阿霞翻譯。
「待會兒你們每個人輪流跪坐在她們面前,背對著中間的神壇,在此期間,其他人都轉過身去,閉眼不要看,一個一個來。」
竟然是這樣?
葉今然蹙眉,越來越古怪了。
她看向秦舒昂,秦舒昂也側頭看向她。
一隻手遞過來,拉住葉今然的胳膊,掌心的細微動作傳遞了他的幾分不安。
秦舒昂不放心。
即使大家都在一處,可是讓他閉眼轉過身去,讓葉今然脫離他的視線,和把他們分開沒什麼區別。
這裡處處透著古怪、詭異,不符合常理,他不願意。
阿霞好像能聽到他們的心聲一樣,勸慰提醒。
「大家最好都照做,不然的話,壞了規矩,可能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哦。迦摩神很嚴厲,得罪了神,就算你們離開這裡回到你們的來處,恐怕也可能一輩子都會受影響。」
這一期節目沒說不能離開村落的話。
沒有了惹怒NPC會被趕出去的威脅,但是又不乏對嘉賓的恐嚇。
她這話對嘉賓們不適用,但可以翻譯為「得罪了迦摩神,後果是逃不掉的」。
縱使嘉賓的所有負狀態都會在回到拍攝基地時被恢復,可大家還要在這裡存活三天。
阿霞這麼說,有牢騷的幾個嘉賓也沒敢做聲了。
眾人雖然活在沒有迷信的現代社會,但是沒幾個人願意得罪說不清的事。
更別說這裡是恐怖綜藝,大家都知道,鬼神是真的存在。
因此眾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沒人說話,當作默認了。
有人忍不住問:「那要怎麼進行儀式呢?」
其他人在儀式進行時,另外的人要背過身去,不讓看,純粹抓瞎,讓人心裡像沒底洞一樣。
恰在此時,一個神婆站了起來,走出來,指著場地中間放的陶罐開口說話。
阿霞回答那人:「不用著急,神婆這就教你們了。」
「許願儀式其實很簡單,你們只需要在這一堆神壇中挑一個自己感覺最有眼緣的,端著它,跪在神婆們面前,心裡默默想著自己所求,等儀式結束就好了,很簡單吧?」
嘉賓們面面相覷,萬萬沒想到,僅僅這樣就能達成心願。
感覺既神秘,又草率。
竟然都不用交流,也沒有什麼複雜的儀式。
葉今然眉頭舒展,但是神情依然緊繃。
難怪阿霞說不上來他們這些人到這裡村子來帶著什麼目的,是因為不需要訴說,不需要說得清楚,即使是做法的儀式,也不需要人說清楚,在心裡默念就行。
這麼簡單嗎?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好了,看你們都嚇壞了,沒事的,我們馬上開始。」
神婆示意後,阿霞從人群中找了一個男嘉賓,領著他向中間走。
「來,這位先生,你挑一個神壇,然後跪在神壇的前方,對著神婆就可以了。」
男嘉賓不知所措,又不敢反抗,只好照做。
阿霞又催其他人轉過身去。
眾人都不願意,想看是什麼情況,同樣因為不敢而放棄。
阿霞的那一句威脅,踩在人心坎上,讓人不敢不聽。
誰也不敢得罪這邪門的迦摩神。
葉今然和秦舒昂一起轉過身,向著外面樹林。
身後傳來連串走路聲,似乎是坐在那裡的神婆們走了下來。
男嘉賓已經端好了神壇,跪在地上。
神婆們站在他身邊,吟唱著聽不懂的咒語。
這曲調高高低低,尾音拉長,聽得人內心很不331鬼嬰降10
葉今然感覺這不像是在幫人完成心願的儀式。
倒像是在舉行什麼邪教儀式。
背後是聽不懂的吟唱聲,身前是茂密的樹林。
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又來了。
葉今然有些起雞皮疙瘩,便挪了一步,往秦舒昂身邊湊了湊,和他胳膊挨著胳膊。
阿霞不讓他們在這個期間說話,所以秦舒昂就也碰了碰她。
隔了一會兒,應該是嫌這樣不夠,一隻手伸過來,包住了葉今然的右手。
溫暖的掌心第一次主動地牽住了她。
不是拉著她,是包裹著她。
就像為她穿上了一層保護罩,把手包得嚴嚴實實。
絲絲縷縷的安全感似乎像是從被握住的手中鑽出來,擴散成薄薄的安全膜,包在葉今然身上。
她的不安心態逐漸被撫平。
背後的吟唱聲變得飄渺虛無。
不久後,吟唱聲停了,有陶罐落地的聲音。
是那男嘉賓的儀式結束了。
葉今然想知道,他是否依據阿霞的指示,在心裡想了什麼願望。
他們又不是真正的遊客,配合流程只是為了了解故事背景,真的要許願嗎?
接下來,按阿霞主導的順序依次換人。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叫到神婆面前,配合她們的儀式。
人不少,沒叫到自己的時候,需要靜靜等待別人。
葉今然感覺她前面好像等了十幾個人,漫長的時間,她聽著阿霞逐步靠近的聲音。
聽到身旁的人走向中間的聲音。
等了不知道多久,總算輪到了她。
按照之前的站位,在她左手邊,提前被叫到的位置,幾乎都是男嘉賓。
因為楠楠她們跟著她,其他幾個女嘉賓也聚在她們這邊。
葉今然是第一個被叫到的女嘉賓。
前面經歷了這麼多人都沒出什麼意外情況,也沒聽到有人說什麼。
似乎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沒有危險。
讓人在漫長的空白之後,心態也變了,不再像之前那麼抗拒。
鬆開秦舒昂的手時,兩人還藕斷絲連地對視了一眼。
擔心的那個反倒是秦舒昂。
他眼眸裡藏著幾分顯著的不情願。
反而是葉今然對他眨了眨眼,表示她沒事。
前面那麼多人都沒出事,好像只是走個流程。
擔心違反規矩,葉今然先一步鬆開了秦舒昂的手。
她按照阿霞的指引,轉過身,走向神壇。
說是神壇,其實就是一堆大大小小的陶罐。
大小堪比一個大型的泡菜罈。
葉今然回頭看了看,其他人全都背對著她,靜默無聲地站在那裡。
像一排一排的木樁。
她面前除了站在旁邊的神婆,其他人盤腿坐在她對面。
說不上來是什麼態度,因為沒什麼表情,讓人看不懂。
她們盯著她,十多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來回審視。
和她們比起來,只有阿霞像個活人。
阿霞領著她,示意:「快選一個神壇吧。」
葉今然的目光又挪向那一堆陶罐。
她說讓她選一個感覺最好的,可是這一堆東西太怪了,壇口比較深,罈子裡面是什麼都看不見,黑洞洞的。
讓人心裡沒底。
要怎麼挑一個看起來滿意,有眼緣的?
沒有,一個都沒有。
因為時間不著急,葉今然挨個地看了看,實在看不出區別,她抱起一個離自己最近的。
看著罈子是空的,能見到的地方只能看見模糊的壇壁,誰知道抱起來竟然這麼重。
她感覺裡面像是被塞了兩個大西瓜,沉得她差點端不起來。
葉今然的手臂只能微微彎曲,舉不起來。
她抱著罈子,在阿霞的指引下來到神婆面前,跪坐在地。
如此一來,神壇的壇口就在葉今然的下巴底下,正對著鼻孔。
從神壇壇口裡發出來的氣味,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上來是臭還是香的氣味。
像腐敗的味道,但是又不臭,還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阿霞發現她在看,忙拍了拍她。
「別看了,這是人家迦摩神一族的禁忌,你只需要閉眼,默念你的心願就可以了。」
阿霞說話前,神婆們看著葉今然的舉動而無動於衷,她才看的。
被提醒了,葉今然只好照做。
閉上眼後,她感覺周身像是被拉下一塊黑幕,遮擋住了除她之外其它的一切。
但在她腦海中,仍然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身前盤坐的神婆,身後站立的嘉賓,想像出這樣的感覺會讓她好一些。
她已經做好了姿勢,但神婆還沒開始吟唱,和別人不同。
葉今然感覺奇怪,難道她們察覺到她什麼也沒想嗎?
葉今然不知道許什麼心願。
或者說,是她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所以她什麼也沒想。
在別人的環節,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開始吟唱了。
可是換成是她,神婆半晌沒反應。
葉今然剛覺得奇怪,就聽一個人開口說了句她聽不懂的話,然後阿霞翻譯。
「姑娘,你別沒反應啊,你不許願,儀式怎麼開始呢?」
葉今然大驚,甚至是震撼。
她們居然能感覺到她沒有在許願,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心底蔓延上一種很陌生的恐懼。
身後的人聽見,都好奇極了,很想轉身過來看,但又不敢。
秦舒昂更是捏緊雙拳,很用力才能忍住什麼都不做。
這一期節目比較奇怪,他怕輕舉妄動會害了她。
阿霞又催了一聲。
葉今然只好隨便想了個事,希望這一期她們能活著出去。
隨後,她就知道為什麼NPC能夠感應到她沒有在許願了。
就在她心裡想著事時,神壇動了一下,連帶著她的手臂跟著輕晃。
這一下動靜不大,但和靜止不動時能看出區別。
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人面對自己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事時,會不受控制地害怕。
葉今然應該是害怕了,內心惴惴不安。
隨後,身體兩邊響起神婆們吟唱的聲音。
葉今然聽著這聲音,渾身發麻。
站在後面聽時,只覺得她們唱的曲調很怪,不符合人覺得好聽的範疇。
當跪在這裡的人換成她自己時,與站在後面聽有了不同的感覺。
哪怕以前的節目見過鬼,見過靈異,可是【鬼嬰降】這一期節目,讓人感受到了不同的恐懼。
葉今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若反抗,不照做,會害她們受迦摩神的懲罰。
照做,又更奇怪更危險。
這就像是多米諾骨牌,第一個人配合了,沒出什麼事,後面的人就不想多事跟著照做。
誰知道親身經歷會讓人感覺好像死了一次一樣。
被阿霞告知儀式結束時,她站起身,臉色蒼白,回到原位。
下一個是秦舒332鬼嬰降11
葉今然回來時,秦舒昂過來接著她,一雙手託著她的手,看她面色蒼白,秦舒昂提了一口氣。
旋即是繃緊的手臂。
葉今然感覺他好像有「暴力通關」的傾向,一把按住他。
阿霞不讓她們說話,她做嘴型「先看看吧」。
秦舒昂是怕她死。
他們太被動了,可是現在也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要使什麼手段,他若反抗,恐怕弄巧成拙。
秦舒昂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波動。
他對於葉今然生命安危的擔心,超過了大多數情緒,甚至理智。
幸好葉今然只是臉色發白,神情不太好,沒有明顯被傷害的情況。
葉今然示意,安撫他「快去吧,沒事。」
秦舒昂這才轉身,也走向陶罐。
葉今然面朝外,默默等著,注意力放在身後,仔細聽動靜。
她感覺自己身體似乎不像是自己的了,沉重、不適,有一種受了生化刺激一樣的發麻,而且是全身性的。
導致她的指尖都沒什麼知覺了。
她注意著身後的動靜,目視前方,遠處的景象因為視線失焦變得模糊。
模糊中,似乎有深草重重地抖動了兩下。
她看向一處,視線餘光的另一處又抖了一下。
正在她要細看時,身後又傳來阿霞的聲音。
「先生,你怎麼也不許願呢?剛才不是有人做了示例嗎?你快點默念你的心願,通過陶罐告知迦摩神。」
葉今然驚訝,明知她因為沒有許願被警告,怎麼秦舒昂也學她?
被警告後,秦舒昂才配合。
不久後,又響起神婆吟唱的聲音。
一曲唱罷,秦舒昂回來。
他回到葉今然身邊,看起來沒什麼事,一派正常,眉頭皺著,只擔心地盯著她。
和葉今然不太一樣,他看起來沒什麼事的樣子。
不知道是忍著沒有發作,還是和她不一樣。
現在不方便交流,等結束之後再說。
回到她身邊後,秦舒昂重新伸手拉著她。
看她臉色不好,還撫了撫她的背,幫她順氣。
其實這狀況比起之前受傷、遇到意外要好多了。
葉今然沒想讓他擔心,所以強顏歡笑,衝他扯了扯唇角。
接下來就是她們右手邊的其他女嘉賓了。
前面有兩個反面例子,其他人都不敢不照做。
剩下的流程順利進行。
她們回來時,葉今然特地看了看,很明顯,她們的臉色也不太好。
葉今然又看向左手邊,已經經歷過的一些男嘉賓。
他們和秦舒昂差不多,都看不出經歷了什麼,面色平平,什麼特殊的反應都沒有。
不對…這就不對了。
只有女嘉賓有反應,絕不可能是因為女人的承受力比男人差。
而是兩者經歷的事不同。
會有什麼不同?
葉今然內心深處泛上隱隱不安。
如果區別在性別,性別不同導致遭遇不同,就複雜了。
難怪之前沒有人表達過情緒,沒哭沒鬧,因為前面去的全都是男的,她是第一個女嘉賓。
沒有參考對比,所以讓人以為暫時沒有危險。
誰知道,竟然還會有區別對待的情況。
這群人良莠不齊,什麼人都有,如果前面的人出現異常情況,應該會吵鬧喧譁。
沒有,並不是因為那些男人沉得住氣,是因為他們沒有異常反應。
葉今然又看向女嘉賓。
她們都看著她,目露疑惑。
眾人都把唯一的老嘉賓葉今然當作了風向標,因為她不動聲色,她們也不敢做什麼。
最後又輪到末尾的幾個男人,儀式就結束了。
葉今然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過去了很久,當前是下午四點。
時間比體感感覺到的過去得要快。
剩下的二十七個人一一完成奇怪的許願儀式。
眾人等在亭中,阿霞先恭送神婆們離開,隨後告知眾人。
「沒事了,接下來大家隨意,神婆她們要張羅明天誕神慶的事,你們等著後天再來這裡舉行第二次儀式,就可以走了。第二次儀式是給神壇上供,確保心願能順利達成。這期間你們可以準備一些和自己有關的東西,比如說頭髮、指甲,或者錢,貼身的東西放進去,整個儀式就完成了。」
這第二次儀式聽著仍然怪異。
不過葉今然反而安心了點,還有第二次,說明這次儀式對於她們來說並不致命,起碼能活到第三天。
但是有沒有其它的意外就不知道了。
原本她擔心的是,貿然聽導遊安排會有生命危險,現在來看,照著做不反抗才是對的。
正想著,眾人身後傳來腳踩泥土葉子的腳步聲。
隨後,響起人說話聲。
「我們不走了。」
眾人回頭看去,竟然是剛才三個吵著鬧著要離開的人。
他們一言不發地走回來,來到人群中,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加入。
三人看著臉色正常,也不哭喊害怕了,好像之前發生的事不存在一樣。
他們站的位置周圍,其他人像躲瘟疫一樣散開。
誰敢接觸他們?
幾人想跑時痛哭流涕,不知是不是去了村子外,現在回來看著一派正常,反而才是不正常。
這期間誰也沒看到他們去了哪兒,經歷了什麼,誰知道回來的還是不是原本的三個人?
越想越古怪。
只有阿霞仍然不受影響,只是對他們解釋。
「儀式已經結束了,你們來晚了沒機會了,剩下的時間跟著大家一起行動吧。」
她自然沒有其他嘉賓的心理,把他們當作正常人。
三個人沒有意見,默認了。
站在人群中,像是看不見別人對他們的排斥提防。
葉今然把他們三個從頭看到尾,人還是那三個人,但無論是之前站在茅房上自己掐自己的狀態,還是被神婆救回來後擔心害怕的狀態,都和此時不一樣了。
的確像「換了一個人」。
她對他們的身份存疑,提醒秦舒昂:「小心他們。」
葉今然又看向阿霞,覺得阿霞的態度也有些奇怪。
她看到他們中邪,當作沒發生什麼一樣,立即找人送去神婆那裡救治。
看到人離開村子後又回來,也當作無事發生。
因為她是NPC,所以置身事外嗎?
葉今然看著阿霞的臉,她看起來積極主動,熱心,和之前見過的引路NPC都太不一樣333鬼嬰降12
可能是阿霞的態度表現得太過正常。
也可能是三個人回歸之後沒惹什麼亂子,像正常人。
有些嘉賓已經逐漸地不在意他們了,提防排斥的氛圍越來越淡化。
只剩三分之一的人仍然提心弔膽,時不時看看那三人,神情緊繃。
因為有他們打岔,其他人都還沒來得及交流剛才儀式的事。
直到阿霞說她要去見神婆,讓他們自由行動。
葉今然帶著秦舒昂走遠,攢了一肚子話想說。
說是自由活動,但是大家也不敢去哪裡,留在亭子外面的樹林,眾人聚在一起更放心。
葉今然問秦舒昂:「你剛剛怎麼也不許願?」
她被說了一次,以為秦舒昂會引以為戒,他卻學她。
秦舒昂神情嚴肅:「因為我想試試,是不是每個人都不一樣。前面那麼多人都沒有被提醒過,難道他們每個人都默默許願了嗎?所以我要試一試。」
葉今然怔然,沒想到秦舒昂會有這樣敏銳的意識。
她見到其他女嘉賓和她反應一樣,但是男嘉賓沒反應,才想到這一層。
秦舒昂居然在她被提醒時就想到了?
她忍不住誇獎:「你還挺厲害的,這都想到了。」
「關心則亂吧,不管邏輯對不對,想到什麼是什麼。」
這緊張情況下,他還害她笑一下。
葉今然忍俊不禁:「怎麼亂用成語。」
秦舒昂沒功夫笑,他忍了很久了,急聲問。
「你剛才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是為什麼?被傷到了嗎?」
葉今然凝神回想。
「對,不知道怎麼形容,我許了願後,懷裡抱著的罈子動了,然後我就感覺渾身發麻。那種感覺很難形容,說難受,又不會嚴重到哪裡去,像被什麼東西鎮住了一樣。有點像是做了噩夢身不由己,但又不完全一樣。」
說到這兒,她看向那三個男嘉賓,不知道他們中邪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感覺當時的我,似乎有點像…像輕微的中邪。」
「那現在呢?」
「現在又感覺好了一些,但是你知道的,還是渾身不對勁。你是不是沒什麼感覺?我看你們男的好像都沒什麼反應,但其他女嘉賓也都很難受。」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對,我也感覺我不對勁。」
是楠楠和雪琦。
她們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們,把她們當救命稻草。
阿霞走了之後自由活動,更是不敢離開。
葉今然並不反感她們跟著,她問:「你們是什麼感覺?」
「跟你說的差不多。」
葉今然屏息,果然,不是她一個人有異常。
有沒有異常的區別在於是男是女。
難道說……
葉今然有了不妙猜測。
這一期主題名叫【鬼嬰降】,她們一開始進入村子時,阿霞感慨過男人比較多。
村子裡的神婆又傳女不傳男。
在這裡,女人和男人有著不同的身份。
所以嘉賓的男和女受到的待遇也不同。
而且男嘉賓還不能進神祠。
其他幾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葉今然,等待她的答案。
但葉今然沒說出口,因為她沒有完全把對方當作合作夥伴,不需要貢獻自己的東西給她們。
如果她的猜測屬實,嘉賓中會產生極大的騷亂,且不利於女嘉賓,不能說。
她只安慰秦舒昂:「沒事,你們沒有反應是好事。也不知道我們這種情況代表什麼。」
幾人正在說話,沒注意其他人的情況。
說完後才轉頭去看,結果看到恐怖的一幕。
剛才一群人還都遠離三個回來的人,眼下不但沒防著他們,反而有四五個人跟著他們走遠了,不知道要去哪裡。
斷眉他們望著幾人去向,大聲問:「你們幹甚去?」
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這一幕發生在大白天,沒有什麼驚悚恐怖的畫面,也沒有奇怪的東西。
但看著五個人跟著那三個中邪又恢復正常的人悄無聲息地走開,還是給人嚇出一身冷汗。
楠楠她們倒吸口涼氣。
「天吶,他們要幹什麼?」
「不覺得他們三個很奇怪嗎?為什麼要跟著他們一起走?」
陸陸續續的,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幕。
眾人齊齊盯著遠處,不發一言的沉默背後,暗藏著多少不敢開口的恐懼。
膽子大的斷眉又叫了兩聲,依然沒人搭理他。
八個走遠的人都沒回頭。
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聽見了但沒反應。
他們緩緩朝著樹林深處走去,看似正常的表象,其實極其不正常。
這種難以形容的恐怖,有種潤物細無聲的驚悚。
楠楠和雪琦發著抖抱在一起。
連折返回來的斷眉幾人,都有人啐了一口,罵道:「什麼鬼玩意兒?不乾不淨的,真集貿嚇人。」
剛才大家都在說話,沒人注意他們發生了什麼。
說了什麼話,還是做了什麼事。
那五個人就這樣被三個奇怪的人引走了。
在此之前,還有人覺得這裡似乎沒什麼可怕的,沒有鬼,沒死人。
中邪了還能救回來。
此時此刻都嚇得不輕。
「應該都知道這三個人不對勁啊,怎麼還會跟著他們走了?」
「我靠,叫都叫不回來,好恐怖……」
本來準備走開,去別的地方看看的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以為聚在一起很安全,現在來看,都在一起也不安全。
沒有人敢跟上去看八個人去了哪兒,都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直到看不見身影了,驚魂未定之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葉今然因為看著秦舒昂,明顯看到他表情的變化。
他先是看了一圈四周,眉頭越皺越明顯,又看了一遍,重聲道:「不對!」
眾人看向他,楠楠緊張地問:「哪裡不對?」
葉今然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看了一圈,很快意識到了他在說什麼。
人數不對。
「應該還有二十二個人,怎麼只有十八個了?」
走了八個人,原本聚在一起的眾人卻無聲無息地變成了十八個人。
又少了四個。
而且走得悄無聲息。
他一提醒,其他人立即看了身邊一圈。
一雙呆滯的眼睛瞬間擠滿懼怕。
「真的,真的不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
「對呀,我旁邊剛才不是有四個人嗎?怎麼只剩下你了?」
「他們去哪兒了?」
眾人一個接一個地意識到了不對。
剛才所有人專心致志地看著走了的八個人,沒注意到,身旁也有人離開。
並且一點動靜都沒334鬼嬰降13
不見的人好像是憑空消失一般,一個不留神,現場的人只剩下十八個。
葉今然第一時間數人數,果然,不見的都是男嘉賓。
六個女嘉賓都還在。
這仿佛是在印證她的猜測。
恐慌蔓延,這下連膽子大的人都不敢動了。
有人喊道:「誰啊?是誰在裝神弄鬼?能不能別搞這些無聊的鬼把戲嚇人。」
因為沒看見情況,還有新人寄希望於不是鬼怪,而是導遊或者村民在弄虛作假。
儘管公交車上已經給新人播放過了,在節目中遇鬼殺人是不講道理的,可還是會有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的。
認為這是假的。
大多數人還是理智的,知道眼下情況不對,沒搭理說胡話的人。
眾人都有點被嚇到了。
明明是視線不受影響的大白天,一群人站在空曠的地方,看似一切都好,可是人卻悄無聲息地沒了。
剛才所有人看著一個方向,沒有人注意到,有人從身後離開。
想像那場景,令人脊背發寒。
離開的人沒有發出哪怕一點點聲音嗎?
這是有違常理的事,那些離開的人,沒有尖叫吶喊,沒有提醒其他人,是不是因為被控制住了?
就像之前中邪掐脖子的三個人,是身不由己。
斷眉他們那群人沉默地圍站,有人問:「現在怎麼辦?」
斷眉把玩著手中的刀,也是一臉愁色。
他往葉今然這邊看了一眼,顯然在打量葉今然她們有沒有想法,或者應對。
感受到人群中不安的氣氛,雪琦走到葉今然身邊。
「我們還是站在一起吧,這種情況分開更可怕。」
一旁的人聽到她這麼說,焦躁反對。
「站一起都沒了多少人了,還站一起?依我看,還是跟著神婆比較安全,我要回去神婆她們的住處,躲在她們家裡,哪兒也不去。」
說著,男人加快腳步跑了,越跑越急,最後狂奔而逃。
他想回到神婆的房屋避風頭。
他走了後,又陸續也走了兩個,都是男嘉賓。
沒人確定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神婆的屋子到底是避風港,還是更危險的地方。
否則那些人只是才出龍潭,又入虎穴。
在沒有其它情況下,葉今然覺得還是先聚在一起比較好。
發生了剛才的事後,大家都更謹慎了,不斷地觀察四周,排除異常。
葉今然把秦舒昂拉到一邊,對兩個跟著她們的姑娘解釋:「我和他有點話說,你們先等等。」
那兩人稍稍變了臉色,但又不敢說什麼。
「那你們快去快回吧。」
葉今然帶著秦舒昂,其實也沒走多遠,錯開幾步低聲說話。
「怎麼回事?」秦舒昂問。
「你知道,男女遇到的情況不同,我懷疑NPC要利用女嘉賓達成什麼,所以女嘉賓的命比男嘉賓重要。現在除了許願後的奇怪反應,遇到事的都是男人。離開的十二個人,我估計他們兇多吉少了。
而那三個離開又回來的人,他們應該已經不是原本的人了。」
秦舒昂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問。
「你不敢讓其他人聽見,是不是因為怕其他人知道女嘉賓更安全,做出傷害你們的事?」
葉今然點頭承認。
本來女嘉賓數量就少,受害的都是男嘉賓,如果他們知道不同性別的人有不同的待遇,恐怕會有騷亂。
女嘉賓處境更危險。
目前的狀況來看區別還不明顯,他們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走了十五個人,現場只剩九個男人了。
一直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天黑之後又怎麼辦?
秦舒昂倒是不擔心,他會一直跟著葉今然,寸步不離。
即使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還有兩三個小時,在此期間,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能安全度過也可以。
樹林中一切照舊,靜謐無聲。
一群人待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持續半個多小時,什麼情況都沒有。
「那些失蹤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發了病一樣,害我們在這兒跟傻子似地等。」有人不耐煩抱怨。
因為沒有再發生什麼事,給人感覺又回到最初。
眼下漫無目的地等,實在浪費時間。
有女嘉賓開口,對那發牢騷的人說:「沒出事就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男嘉賓是和斷眉他們一起的,小眼睛,嘴有些歪。
或許是等急了,他心浮氣躁。
「老子發發牢騷關你屁事,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他吵嚷著,湊到那女嘉賓跟前,上下打量她。
誰料,剛才看著還膽小怕事的女嘉賓,一言不發,揚起手中的剪刀就朝那男嘉賓刺去。
張開的剪刀尖端重重擦過男嘉賓的臉,瞬間見血。
男嘉賓的左臉被拉開一道深深傷口。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盯著對方,目露兇光。
然而那女嘉賓面色平平,冷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實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握著剪刀的手又抬了起來。
葉今然盯著她,察覺到不對。
她記得六個女嘉賓裡沒有特別膽大的。
這個拿剪刀傷人的女孩,表現出和她記憶裡不一樣的狀態。
被傷了臉的男嘉賓捂著臉,怒罵:「你要死啊!活膩了是不是?」
他也抄起身上帶的一把鉗子,捂著汩汩流血的臉,衝上去報復女嘉賓。
原本以為沒什麼情況的現場突發意外,再度變得不對勁。
所有人都盯著她們看,這場面和之前有哪裡似曾相識。
葉今然一把抓住秦舒昂胳膊,示意他一起回頭左右觀察。
要注意所有人的背後,免得又在發生什麼意外時,在大家看的認真的情況下,又有人走得悄無聲息。
但這次沒再發生那種情況了,四周安安靜靜,唯有中央兩個起了爭執的人發出聲音。
葉今然又轉頭去看,看到男人臉上還在源源不斷地流血。
順著他的前行軌跡撒了一地。
那些血滴到泥巴上、葉子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地沒了。
他的血像是被吸收了。
血跡消失的速度越來越快,看著就好像距離男嘉賓的距離越來越近,好像一條會隱身的蛇,追著他而去。
不好!
葉今然意識到又有怪異情況,想要出聲提醒,可還是晚了一步。
揚起鉗子衝向女嘉賓的男嘉賓,怒目圓睜,梗著脖子,但他手中張開的鉗子,卻捅向了他自己的耳335鬼嬰降14
這一幕出乎所人的意料。
周圍看著的人甚至嚇得爆發似地打了個哆嗦。
那鉗子的尖端捅進耳朵裡,破開耳道,衝破鼓膜發出的噗嗤聲嚇得人牙酸。
站在男嘉賓右側的人,眼睜睜看著他睜大眼睛,表情驚恐靜止不動的同時,濃稠的鮮血婉蜒從被擠開的耳洞裡流出來。
這場景不算血腥,可剛才他自己捅自己極其用力堅定的動作,有種違背人性的恐怖。
眾人目光驚懼地盯著他,見他沒什麼反應了,好像石化一般,保持著自己插自己耳朵的姿勢。
之前混在一起的人想上前阻攔,猶豫再三,又放棄了。
而站在他對面,用剪刀刺了他的女嘉賓,眼睛也沒眨,事不關己地看著他。
甚至嘴角有不易察覺的笑容。
男人瞪大眼睛,眾人都以為他被自己的行為嚇到了,不知所措忘記了反應。
可是他將鉗子拔出來之後,手臂高舉,再一次重重地,沒有一點猶豫地又捅向了耳朵。
咔啦——
他的耳朵徹底壞了,血流如注,耳朵的肉和軟骨都被尖端扎爛了。
剛下定決心湊近了他的同夥登時極速後退,不再靠近。
「他有病吧,要幹嘛?」
這一次,男人很快把鉗子拔了出來,手臂一轉,來到了自己面前。
圍觀的人頓生不好的預感,避之不及地往後撤。
同一時間,那柄鉗子毫無停頓地扎向了男人自己的眼睛。
彎著的手臂直抬直收,毫無停頓。
就好像他的眼睛是別人的,不是自己的,沒有一點猶豫。
站在他對面能看到情況的人嚇得緊急閉眼,沒敢看那尖銳的東西捅向眼球是什麼血腥的場面。
男人一聲沒叫,被捅爆的眼球的組織物,和眼眶迸發的鮮血,像是放在壓榨杯裡的番茄,噗嘰一聲爆開。
隨後他像發羊癲瘋一樣渾身亂顫,嗓子裡擠出奇怪的聲音,轟地一聲直直倒地。
眾人表情難言,恐懼又嫌棄,全都遠遠地散開了,唯恐被影響。
唯獨和他起了衝突的女嘉賓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
「媽呀,這什麼情況,他們是不是都瘋了?」
楠楠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問葉今然。
葉今然沒看男嘉賓,反而盯著異常情況的女嘉賓看。
男嘉賓做出不合常理的事,可以理解為中邪了,或者受了鬼怪的操控。
那女嘉賓是什麼情況?
她剛剛還在猜,女嘉賓對神婆們有特殊用處,比男嘉賓更安全,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此人是個例?
其餘五個女嘉賓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這一點不得而知,但葉今然判斷,男嘉賓和女嘉賓是不一樣的情況。
男嘉賓變得不同,會影響性命,害死他們自己。
但女嘉賓是傷害其他人,事不關己。
直到男嘉賓倒在地上,女嘉賓除了看戲也沒有其它反應,更加證明二者是不同的。
更何況,這變得奇怪的女嘉賓,似乎不是主動的。
是因為那男人挑釁,她有了反抗,矛盾才升級。
她是為了自保,如果她不出手,受傷的只會是她自己。
而男嘉賓發病一樣攻擊自己,癲狂倒地,也是因為他要對女嘉賓動手。
似乎有什麼力量在冥冥中保護女嘉賓,這比葉今然的猜測要更驚奇。
起初,在察覺到二者待遇不同,祈願儀式只有女嘉賓有不對勁時,葉今然還以為這一期節目女性吃虧。
直到失蹤了幾個男人,扭轉了她的猜測。
到現在,猜測再度反轉。
那麼,為什么女人有優待呢?
祈福儀式中她們抱著神壇後感受到的不舒服,又代表著什麼?
並且自那以後,葉今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恢復了一些,不再難受得明顯了。
這突然性情大變的女嘉賓,是六個女性中第一個有異常反應的。
葉今然仔細觀察她。
她很瘦弱、矮小,瘦得胳膊細得好像只剩骨頭。
可是剛才她用剪刀扎男人的那一幕,顯得極其有力量。
男女待遇不同,可是葉今然現在感覺女嘉賓也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
是不是那神壇中的東西?
儘管葉今然看不見神壇裡面是什麼,可是她能感覺到,裡面一定有東西,不然不會那麼重。
此時顧不得私下討論了,葉今然問秦舒昂:「你當時選的神壇有沒有什麼異常?重不重?」
秦舒昂點頭:「重,有十多斤的樣子。」
「它動了嗎?你許願之後,它有沒有顫動一下?」
「沒有。」
葉今然已經猜到了,男女的待遇不同,許願時受到的反應大有可能也會不同。
聯繫從前到後遭遇的事,葉今然有種逐漸從迷霧走出來的感覺。
將疑點串聯起來,漸漸組成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們被騙了。」
「什麼?」
其他人看著她,一頭霧水。
雪琦問:「是什麼,你想到什麼啦?可以告訴我們嗎?」
秦舒昂喝止她:「不要吵,聽她說就行。」
雪琦怕兩人又躲起來私下交流,不說給她們聽。
不過葉今然並沒這個打算。
她認為這一回的猜測如果是真的,讓大家知道,對她們來說是有好處的。
其他人被蒙在鼓裡,會加大她們做任務的難度。
彈幕前也在等著葉今然開口。
【能猜到嗎?】
【不簡單吧,前面又沒有什麼關聯。】
【別吊了人的興致又猜錯了。】
很多人還在看著那扎了自己眼球後暈倒的男嘉賓。
葉今然說話就四個人聽見。
「我們並不是來「祈願」的。或者說,我們只是被騙進來祈願的。神婆給我們做的儀式,根本就不是許願。她們在利用我們達成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眾人譁然,彈幕上一派歡呼。
【看吧,你猜不出來,不代表今元寶猜不出來。】
【懲罰唱衰的人進入葉今然專屬直播間留存直至節目結束哈。】
【好有手段的安利。】
直播界面,葉今然正在剖析。
「導遊說帶我們來村子達成心願,但是她根本沒有問過我們所求是什麼,是因為這個流程根本就沒有許願的環節。只是讓我們在心裡默念。這個環節,我現在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我猜,應該是讓我們和神壇達成連結。
提示的【真真假假】,指的是神婆和導遊的話,她們騙了我們。從進村的目的,到我們經歷的儀式,都是假的336鬼嬰降15
「假……假的?」
她們聽後,臉色變得煞白。
旋即,皺著眉頭,一臉犯噁心的複雜表情。
「那我們做那儀式是幹什麼,我們還有救嗎,都會被害死吧?我們都會死在這兒……」
「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事是不是有點晚了?」
葉今然輕皺眉頭。
現在不是糾結髮現得晚不晚的事吧?無論是好是壞都已經成了事實。
再說,她猜的也不一定對。
她只是默默想,沒開口說話。
身旁的人不滿,義正言辭道:「跟你們分享是好心,不感謝就算了,怎麼還要埋怨?」
葉今然看過去,發覺秦舒昂那一向正義端莊的面容,因為說這種話不熟練而微帶為難,也夾雜著反感的眼色。
被說了後,發牢騷的人悻悻閉了嘴。
但還沒結束,秦舒昂拉著葉今然。
「我們走吧,不在這裡了。」
葉今然的視線逐一掃過聽到她說話的三個人。
她之所以會把猜測說出來,是因為不想其他人繼續被NPC矇騙,釀成大禍,牽連到她們。
秦舒昂讓她走是對的,她也不想扶貧了。
她們自求多福吧。
不過,說都說了,怎麼能沒有收穫呢?
臨走前,葉今然對她們說:「我說的話不要告訴別人,也別去問導遊,她不一定會告訴你們。」
她面色平平地說了這些話,轉身帶著秦舒昂走了。
至於她說的是真是假,是正話還是反話,全靠她們自己理解了。
秦舒昂側目望著她,若有所思。
走遠後,他問:「你不介意,是因為告訴她們有利可圖?」
葉今然沒點頭,也沒否認。
「都是猜的,要具體發生了才知道,多點正常人,總好過多點NPC的傀儡。你呢,怎麼會因為一句話幫我出頭。」
兩人漫步在樹林中,對話輕鬆,短暫的幾分鐘,仿佛情侶約會。
「我也不知道,按說我的容忍度應該不錯的。可是聽見有人質疑你,說你不好,我會有情緒,忍不住說她們。」
「難怪呢,我還以為你聽了我的話,把自己的脾氣養大了。」
葉今然莞爾一笑。
剛才他說別人的時候,看著挺有氣勢的,她還以為上一期他自己成長了,變高冷了。
原來只是因為為她打抱不平。
彈幕也在笑秦舒昂。
【秦哥:我不允許任何人忤逆長官。】
【秦哥:罵我可以,罵長官不行。】
【秦哥:你知道你得到的是誰的指點嗎?是天神的指點!】
秦舒昂沒糾結細節,又問:「那你剛才跟她們說的話,是希望她們找導遊,還是不希望?」
葉今然抬頭,吸入一口溼潤的空氣。
「這個不是重點,我只是想試探。
她們不找導遊,對我們沒有損失。她們找導遊,大概是自尋死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導遊帶的,我不覺得她是無辜的。她們去找導遊,只是在給我們排除錯誤答案。
所以我給的建議是讓她們別去找,有些時候人會有逆反心理,就像上一期節目,我和蘇循明明已經在門外留下了提醒,還是有人進屋死在屋裡,以為我們在害他們。
連你都發現,楠楠和雪琦她們有私心想法,也不要怪我把她們當做小白鼠了。還好沒有告訴她們另一件事。」
在不知道未來的情況下,葉今然提防了一手。
她沒有告訴她們男女差異,算是自保,也算是留了一手。
兩人走遠後,回身望去。
剛才有突發情況的地方仍有騷亂。
聚集成小團體的一群男人死了同伴,有女嘉賓出現異常,一群人再也沒法好好地待在一起。
這也是葉今然乾脆和秦舒昂離開的原因。
之前覺得待在一起更安全,實則不然。
許願儀式有假,可能他們每個人都已經不是正常人了,待在一起可能會發生很多像剛才一樣的意外情況。
葉今然望著斷眉,她感覺看他的表情和肢體動作,像是想要找女嘉賓的麻煩。
但是他在她周圍晃了幾圈,上下打量,卻遲遲沒有動靜。
隨後,他又對女嘉賓說了什麼。
葉今然她們已經聽不見了。
這個斷眉是有點頭腦的,看著是混社會的粗人,實際上粗中有細。
比那個自插耳朵眼睛而死的男人要冷靜得多。
瘦弱女嘉賓害死了他的同伴,他反而跟她談起條件。
不久後,他們一群男人領著瘦弱女嘉賓,也準備去別處。
楠楠和雪琦追了上去。
秦舒昂立刻看向葉今然。
兩人另投了方陣,八成會背叛她們。違反葉今然和她說的話。
葉今然並不在意,反而冷聲笑了笑。
「你看,我們做的兩手準備同時生效了。」
秦舒昂愣了愣,目光滯澀一瞬,轉而亮了起來,聽懂了她的話。
葉今然沒有對她們說男女有別,並且女生更佔優勢,男嘉賓處境危險。
她們投靠了男人,有可能還不如自己單獨行動。
其二,變換陣營需要投誠,拿什麼投誠?
自然是葉今然說的話。
葉今然自己都沒想到,埋的兩個坑,這麼快就起作用了。
不過,楠楠她們說得確實不錯,她如果能早一點意識到許願儀式有問題就更好了。
但是誰也不知道,如果不配合NPC會發生什麼。
或許會死得更快。
可惜沒有新人蠢到忤逆NPC去給她們探探路。
或者說,最蠢的三個人當時不在現場。
接下來,還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距離天黑還有一兩個小時,秦舒昂和葉今然單獨行動。
秦舒昂問:「你覺得神婆的房屋安全嗎?」
兩人之前進入時已經檢查過了,倒沒什麼奇怪的。
葉今然搖頭:「我覺得這村子哪裡都不安全。」
她看向四周,叢林深處仍有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監視感。
「我們回吃飯的地方看看,我總覺得那裡不對。」
兩人找到方位,返回之前吃飯處。
走到半途,葉今然忽然身體不對,停了下來,按住胸口。
她體內一陣翻湧,險些反胃嘔了出來。
秦舒昂一把扶住她。
「哪裡不舒服?」
葉今然穩了穩,搖頭:「突然有種噁心想吐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她們的菜。」
「能撐嗎?要不然歇會兒。」
「不用。」
葉今然感覺,除了身體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舒服之外,自己的精神狀態還好。
兩人繼續前行,已經看到棚子的一角了。
秦舒昂忽然拉住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噤聲。
同時牽著她蹲下身。
葉今然反應也很快,立即就知道有不對勁,安靜地配合他蹲下身。
放輕腳步,慢慢挪動。
兩人撥開茂密樹枝,意外見遠處樹林深處,有一男一女的背337鬼嬰降16
看清對方穿著,兩人同時瞪大眼睛,對視一眼。
難平內心震驚。
是導遊阿霞!
阿霞和一個男村民在說話,兩人站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麼。
葉今然辨認出是誰時,內心下意識第一反應是不正常。
首先,兩人在這周圍都是茂密樹木的地方說話,有私下見面之嫌。
第二,這個男村民,似乎是之前給遊客做飯的一個人。
所以她們在找吃飯大棚的路上會遇到他們。
第三,發生在此時。
二人說完話,竟然還來了個貼面吻。
他們是情人?
隨後,兩人東張西望,各自看了一下四周,確認無誤雙雙離開。
阿霞和村民勾結,她有什麼目的,要做什麼?
才剛破解祈願是假的事,迎面給葉今然砸來一個巨大問號。
怕被發現,兩人躲在遠處,過了十分鐘才動身離開。
發現了新情況,邏輯得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
因為秦舒昂在旁,自己也需要掙表現分,葉今然所有的思考過程都一字一句說出口。
「我們在這裡語言不通,唯一依靠的人只有導遊,村子邪門是真的,神婆重女輕男是真的,導遊是假的,導遊想害我們。」
這是她看到導遊和男村民勾連的第一想法。
葉今然記得,剛進村的時候,導遊讓他們不要亂看,不要亂摸,不要說話。
所有人進入南婆家時,都是低著頭的。
最後南婆把女嘉賓留了下來,說了幾句話。
這一處,神婆的做法和她們的遭遇相同,和遊戲的背景提示也是一樣的。
那麼,導遊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當時葉今然就意識到了,南婆單獨留下全體女嘉賓時,阿霞給的翻譯是一句多餘的,已經說過的話。
當時她以為阿霞在幫著隱瞞,現在看來,也有可能是她的私心。
接下來是去吃飯,村民都吃素,包括神婆和男村民,但阿霞吃的跟他們是一樣的。
所以葉今然當時沒有對食物起疑,只是自己誤打誤撞的沒吃肉。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吃完肚子疼。
當時並沒有意識到是什麼原因,此時看到導遊和負責做飯的男村民勾結起來,隱約之中,葉今然嗅到一絲淺淺的串聯,貫穿始終。
「走,我們再去茅房看看。」
男村民離開的方向是吃飯的大棚,她們不好跟過去。
但還有別處可以去。
兩人換了個方位,向村子東邊前行。
這個方向是熟悉的,兩人很快就找到村子邊緣的茅房。
此處暫時沒人,兩人一起檢查。
之前葉今然看了看後方,沒有進去細看。
秦舒昂主動走到最裡面,很快在角落發現了異常。
「你看,這是什麼?」
這地方陰森古怪,讓葉今然有些頭暈。
她暗自鎮定,順著秦舒昂指的位置走到內部看。
在角落,竟有一小堆燒成黑灰的東西。
秦舒昂從外面找了個樹枝戳開,從灰裡扒拉出一隻燒黑了的,閉眼的雞頭。
還有幾根沒燒完的羽管。
「這是?」
秦舒昂沒有注意過垃圾堆,他見葉今然的面容有種疑問找到出處的瞭然。
「這是今天他們殺雞的羽毛和雞頭,被人弄到這裡來燒了。有人故意使壞,邪物是他們招來的。」
嘉賓們拉肚子果真不是偶然。
有了新發現,兩人手裡的牌更多了。
隨後,兩人離開茅房,走在外面,像漫無目的地閒逛。
串起來了。
葉今然之前察覺到的異常都串起來了。
為什麼阿霞對三個遊客中邪,發生異常的情況接受度很高。
又執著地帶著他們去見神婆。
是因為,這情況就是她串通男村民製造的。
為了達成她的某種目的,他們把給遊客的吃食放了異物,把人引到茅房來,導致中邪。
中邪的三個人被神婆救了回來,又變得異常,害了另外五個人。
阿霞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她和村子的神婆是盟友,還是兩個派別?
按照她目前所做的事來看,似乎不是非黑即白。
她一邊幫著神婆害她們這些女嘉賓,一邊有著她自己的盤算。
想到這兒,葉今然胸中再度犯上一陣更強烈的噁心感。
這一次她受不住了,扶著樹幹蹲下身,嘔出了一些酸水。
幸好吃得不多,沒吐多少。
葉今然怔怔地看著她吐出來的東西,心生不妙。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人體的系統是很精密的,當人沒有任何不舒服時,全身器官的存在感都很淺。
但是一旦有不舒服,就會突顯出明顯的存在感。
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小腹有些疼。
不像來月經似的疼,是一種有些難以描述的,像是被誰攥住了一樣的,既尖銳又綿長的疼。
葉今然臉色發白,但不是因為疼的。
秦舒昂蹲下來,急得手抖。
「怎麼回事,肚子疼?」
葉今然看向他,半晌沒說話。
發覺她的態度很奇怪,秦舒昂心一陣一陣地慌。
「怎麼了?快告訴我。」
葉今然張嘴,卻說不出口,嘴唇發抖,幾秒鐘之後才斷斷續續的發出聲音。
「我懷疑…我『懷孕』了。」
短短幾個字,對秦舒昂的衝擊過於強烈。
他凝固成了一尊石像,唯獨瞳孔皺皺縮縮。
葉今然眉心細細蹙著,遮掩著她的痛苦和絕望。
「那個儀式,不是讓我們許願的。我之前說過,懷疑是為了讓我們和『神壇』產生連接。當時我就感覺到不舒服,可是事後又沒事,不是因為沒什麼情況發生,而是有東西鑽進了我的身體裡。
我錯了,女嘉賓並沒有比男嘉賓安全,我們大概被當做工具了。」
葉今然和秦舒昂都蹲在地上,他扶著她,兩人間距極近。
兩雙怔然的眼睛,裝著不一樣的東西。
葉今然有些茫然,秦舒昂則是複雜的。
葉今然摸著肚子,感覺到在她說出那句話時,她的整個肚子直至腹中間都有一種抽縮感。
像在印證她的猜測。
八成不會錯了。
那個儀式,往她們六個女嘉賓的身上種植了嬰兒。
不,是「陰兒」。
所以,那變得奇怪的女嘉賓,是第一個有變化的。
因為她身子孱弱,更容易被影響,或者說被鬼嬰寄生。
誰也想不到,節目裡的考驗關卡千千萬,竟然還有讓嘉賓「懷孕」的環節。
葉今然的心臟像破了一個大洞一樣呼呼漏風。
但緊接著,她強行安慰自己。
也是安慰像被抽乾了一樣的秦舒昂。
「沒事的,不會有死局的。沒事,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
44號頻道很熱鬧。
【這麼快就猜到懷孕了嗎?】
【其它頻道有一樣的嗎?】
【沒有,好多人有了異常,但沒猜到是什麼情況,44是最快的338鬼嬰降17
為什麼會想到自己是懷孕了,而不是其它的呢?
葉今然在秦舒昂的攙扶下站起身。
他問:「有沒有可能只是寄生、入邪什麼的?」
葉今然搖搖頭,嗓音輕輕淺淺,透著蒼涼:「寄生在肚子裡,不就是懷孕嗎。」
她緩了緩,恢復了點力氣才解釋道:「你還記得,南婆讓你們出去,單獨看所有女嘉賓的時候嗎?她單獨看我們,在我們身邊走了一圈。當時我只想著,對於這個村子來說,女性比較特殊,沒有多想。現在想來,她其實是在評估我們適不適合成為她們的利用對象吧。
如果只是寄生,讓遊客成為簡單的載體,為什麼男人不行?只有女人值得留下來看。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區別之一,不就在於女性有生育功能,而男性沒有嗎。
所以我覺得我的不對勁反應是懷孕,是她們往我們身體裡偷偷種植了鬼胎。
阿霞說儀式分成兩次,第二次要放一些跟自己相關的東西進去,比如說頭髮、指甲。
其實對於我們女嘉賓來說,會不會就是指把身體裡的鬼嬰放進去……
那些神壇,那麼大,那麼深,是不是剛剛好能放一個小嬰兒?」
她的分析,聽得秦舒昂面如死灰。
他以為憑他的身手可以保護好她,卻沒想到這一次她們遭遇的事,是如此人力不可抗。
他沒有作用,保護不了她一點,這讓秦舒昂心如刀割。
甚至連她的遭遇和痛苦,他都沒有辦法分擔。
葉今然說完,站在原地,直直地扭頭看四周。
秦舒昂定了定心神,勒令自己冷靜下來。
「周圍有什麼?」
「我聽見小孩子的笑聲。」
葉今然循聲望去,樹林中草葉搖晃,像是有什麼東西跑過去。
她已經感受到幾次了,從沒有一次看到過有什麼東西存在。
但是這一次,她的目光幾乎不受控制地追尋著動靜。
她看到了一抹烏青色,不屬於森林的顏色。
那東西在遠處跑來跑去,沒多大,頂多一臂高。
看到那一抹顏色時,她渾身頓生一種很尖銳的刺激,好像被幾百幾千根冰寒刺骨的鋼針同時扎向腦袋。
這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她強制扭回頭,閉眼,擺頭,企圖脫離這可怕的狀態。
秦舒昂抱住她,快一步側身擋在她面前。
「別看了,別看了。」
葉今然知道她不該看,可是她的身體似乎和這些古怪的東西有感應。
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人是清醒的,但是與此同時,好像還有什麼別的東西佔據著她的身體,掌控著她。
有秦舒昂擋著,她順勢克制自己和體內的不明力量抗爭。
因為難受,她低頭,額頭抵在秦舒昂肩上。
斷斷續續地跟他說,也是跟自己說:「不會有死局的,任務不是讓我們破壞迦摩神像嗎?只要做到就不會死了,我們去神祠看看。」
與此同時,斷眉雪琦幾人重組的隊伍也在村中穿行。
他們想找阿霞沒能找到。
斷眉前進的步伐停了下來。
找她有用嗎?
斷眉表示懷疑。
他看著楠楠和雪琦,這兩人一臉頭疼腦熱的愁容,身子都站不直,要她們有什麼用?
他不耐煩地挑剔:「你們不是跟著那兩個老嘉賓,為什麼她們不要你們了,你們瞞了什麼?」
「沒有啊,是她們不誠心才散夥的,有什麼事都瞞著我們,兩個人偷偷說。而咱們是新嘉賓,咱們應該團結才對,幹掉他們有額外加分,不然怎麼追趕老嘉賓。」
雪琦早就想好了說辭,並不驚慌。
斷眉沒說話,他也是因為這一點才帶著她們。
但是他對去找阿霞表示懷疑。
人家是NPC,找她能有什麼用?
她只負責做她該做的事,難道還會幫他們完成任務不成?
雪琦見斷眉猶豫,繼續勸:「儀式肯定是假的,我們去找阿霞,無論是問她問題也好,還是詐她的話,都比我們自己不知道要幹什麼好吧?」
斷眉一隻胳膊撐在樹幹上,皺著眉費力思索。
「倒不如先找那兩個老嘉賓,把她們藏的事問出來。」
現在他們這麼多人,他不僅知道對方有超出別人的發現,而且不知道去了哪裡調查,把這些人帶著一起找到她們,問出內容,再自己動手了解她們,兩個加分都是他的。
斷眉之前就想這麼幹了,不過總想等等,想留到最後再解決她們。
可以讓她們帶頭做任務,提供思路,免得他們這些新嘉賓什麼都不知道。
但問題是,目前已經沒思路了。
「走吧,找人去。」斷眉決定先找到葉今然兩人。
但是幾個人直到快天黑都沒找到葉今然她們。
根本不知道兩人能去了哪裡,村子的住房不多,但面積很大,樹林又多。
幾人只好能幹什麼就幹什麼。
想找的人沒找到,他們回了房屋處。
這時候,葉今然和秦舒昂到了神祠外面。
因為葉今然不太舒服,在此期間一直是秦舒昂背著她。
她伏在他的背上,仰頭看神祠院牆內高高的塔頂。
越接近這地方,她的身體越難受。
肚子裡現在已經不是疼了,是一種被擠佔、被搶奪、被侵略的難受。
身體的力氣好像都被抽走了。
「神祠不準男人進去,我一個人去看看。」
「能行嗎?你這麼難受,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葉今然心裡也沒底,但是不去看又能怎麼辦呢?
不找到破解方法,等到身體裡的東西出來,她就要死了。
她摸著肚子,那裡已經鼓了起來。
果不其然,鬼嬰沒有受孕方式,跟正常的胚胎也不一樣。
規則讓她們摧毀神像,怎樣算摧毀?
這肯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要不要進去看?
就在葉今然猶豫之時,她摸著肚子,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關鍵。
她的身體難受,到底是因為神祠,還是因為肚子裡的鬼嬰?
原本還沒這麼疼,靠近神祠後反應越來越強烈。
這麼來看,鬼嬰和迦摩神似乎不是同一邊的。
秦舒昂說得對,她不能脫離他一個人去冒險。
明天,明天應該還有一天期限。
只要鬼嬰沒有成熟,她就還不會死。
明天是村子的誕神慶,她們還會到這裡來,只是沒有男嘉賓的參與。
「走吧,我們回房去。」葉今然決定先放棄。
天要黑了,村子裡邪門的事太多,還有失蹤的十二個人不知道去向何處。
和神婆在一起大概會比較安全。
葉今然趴在秦舒昂身上,閉著眼感受身體的異常。
隨著越走越遠,那種肚子絞痛得人身體像被榨汁機攪過一樣,疼得人暈頭轉向的不適感漸漸減弱。
鬼嬰似乎害怕神祠。
因此,她想要自救,解決鬼嬰,和任務所說的摧毀神像息息相關。
神祠沒了,神婆的能力沒了,也就無法控制鬼嬰寄生在她們體339鬼嬰降18
兩人回到房屋集中處,遠遠的,看到一堆房子中間的小道上,一群人把導遊阿霞圍著。
赫然是斷眉他們。
葉今然仍伏在秦舒昂身上,她用手背墊起下巴,撐著頭看。
她喃喃說:「奇怪,他們現在才找到阿霞嗎,之前在做什麼?不會來找我們吧。」
葉今然自然沒有一刻忽略過她們香餑餑的老嘉賓身份。
但凡有頭腦的新人都不會放過她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們活著,就是對其他人的威脅和誘惑。
和大號的跳板。
之前她們四處走動時,她也注意過有沒有其他嘉賓來找她們。
她知道,自己無論做什麼、說什麼,該來的總會來,沒有僥倖過。
按照時間來算,中間兩三個小時,斷眉他們要找阿霞,怎麼也該找到了。
要麼是這麼長一段時間一直沒找到,要麼就是他們做了別的事。
她和秦舒昂的動線一直都出人意料,不好猜測。
在這村子,除了住房聚集處有人,其它地方都沒什麼人,樹林又多,想找她們並不容易。
葉今然默默推測,因為無力,側面額頭靠在秦舒昂後腦勺上。
遠遠看,不知道斷眉他們跟阿霞說了什麼。
阿霞大叫一聲,和他們拉開距離,搖著頭,很無辜。
這邊有了動靜,房屋裡的神婆也出來看。
還有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男村民,拿著砍柴的砍刀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阿霞是村子的「中介」,受村子庇護,得罪她,嘉賓必然會受到村子的懲罰。
村民一聚上來,斷眉幾個立刻張著手後退,表示自己沒什麼惡意。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些雖瘦弱,卻目光陰冷冷血的村民,殺起人來恐怕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就像殺一隻雞一樣。
秦舒昂疑問:「他們想幹什麼?不會直接跟阿霞說她是不是騙了他們吧?」
「誰知道呢,按照我們的發現,阿霞另有自己的目的,更加不會輕易配合嘉賓的盤問,不注意方式,恐怕正好撞槍口上了。」
葉今然估計,如果他們是因為楠楠和雪琦的告密找阿霞盤問,無非是問她,儀式是幹什麼的,神婆想幹什麼。
哪怕阿霞和神婆不同心,但她也不太可能把對方的事全盤託出,想要她配合沒那麼簡單。
葉今然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該怎麼做,但她覺得,想讓阿霞配合的前提,一定是要先弄懂她想幹什麼。
在這泰國的邊境村莊,阿霞是嘉賓唯一的指望。
或許,和她談判就只有一次機會,抓不住機會,沒法撬開她的嘴的。
阿霞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她勾結村民害死遊客究竟圖什麼?
只是為了殺人?不太可能。
如果是為了殺人,她就不會讓神婆把他們救回來了,這之間有太多疑問。
騷亂結束後,斷眉他們回身,正好看到葉今然和秦舒昂回來。
他們朝過走了幾步。
葉今然沒當回事,對秦舒昂說:「走吧,我們進屋。」
身穿綠色筒裙的綠婆就站在屋門口,兩人和她打了招呼,走進房中。
斷眉他們想跟上來找麻煩都沒轍了。
神婆是嘉賓第一忌憚的對象,自然不敢當面搞事,只能等到明天天亮之後自由活動了。
秦舒昂也不想理人,他本本分分地背著葉今然進屋。
兩人進門時,神婆看了看葉今然的狀態,和善地問了她幾句。
似乎在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其實葉今然現在已經好多了,可以自主行走,和其她女嘉賓一樣。
但是秦舒昂不放她下來。
原話是「你懷孕了,能省點力氣就省點力氣,我又不累。」
這會兒她們進了房門,他把她直接放到坐榻處,蹲在她身前。
「肚子還疼嗎?頭還疼嗎?」
【媽呀,雖然說現在這種情況不合適磕,但是我真的幻視葉今然懷了秦哥的小寶寶,被貼心照料的場景了。】
【我也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都這麼緊張,要是他的還得了?】
【你這麼說,好像就算葉今然懷了別人的孩子,只要她難受,秦哥也會不忍心一樣。】
【偉大,太偉大了。】
【雖然你們腦補得很離譜,但我承認很好磕。】
【那我就更好奇,今元寶要是真懷了他的,他會是什麼反應呢?】
【以秦哥這種奉獻服務精神,那肯定是每天揉揉小腿、揉揉手、悉心照料、陪著散步、給做飯、學育兒的絕佳人夫啦。】
彈幕一旦大膽暢想就停不下來了。
屏幕內的場景是另一派景象。
綠婆就在兩人身邊,像是媽媽看女兒一樣,帶著慈愛的目光看著葉今然。
還給她端來了一杯水。
葉今然接過水,表達了謝意。
她已經猜到了答案,帶著答案看神婆的態度,感覺更加明顯。
神婆之所以對她態度很好,是因為她身上有她們需要的,是有用的。
想到這裡,葉今然渾身惡寒。
她們這些女遊客,只是給神婆生孩子的工具,是一個容器。
綠婆又說了幾句話,兩人聽不懂。
隨後她起身去房間裡,大概是要休息了。
主屋的門關上,綠婆像沒事人一樣,安安心心地睡覺去了。
兩人也沒有其它的事做,只能回房睡覺。
秦舒昂找了些水來,給葉今然擦臉。
「今晚我就躺在你身邊守著你,你睡吧,有什麼不舒服就叫我。」
「好。」葉今然沒有異議。
肚子裡裝了一個邪物,她的心態不如平時那麼平穩,缺乏安全感。
她洗過後合衣躺下,秦舒昂伸來一隻手。
「可以讓我握著你的手嗎?這樣你一動我就知道,出聲畢竟是需要反應時間的。」
「好。」葉今然輕聲答應,把手遞給他。
左手被秦舒昂牢牢握住,好像置身於沒有動蕩的避風港,葉今然心情舒緩了不少。
兩人閉眼入睡,沒多久,外面傳來一連串的慘叫。
幾道人聲覆蓋在一起,不知發生了什麼。
秦舒昂坐起身,辨認外面的動靜。
兩人的兩隻手還緊緊握在一起。
葉今然拉了拉他。
「都是男人的聲音,應該是失蹤的那些人出事了,或者是他們害別人出事了。」
緊接著,外面接連響起兩道開門的聲音,是綠婆起來查看情況了。
知道她出門,葉今然她們這才起來,跟NPC一起去看情340鬼嬰降19
這時間,其它房間的人應該也進了屋子睡覺才對。
這些慘叫聲來自不同的位置。
但是又在同一時間響起,因此顯得怪異。
村裡照明不方便,綠婆提了一盞煤油燈,循著聲源,手略伸向前探照。
照出一段有限的光線。
慘叫聲在逐漸變弱了。
是一種很奇怪的,像卡著喉嚨一樣的嗚嗚聲,好像吃什麼東西噎住了喉管。
因為天太黑了,怕亂中出事,秦舒昂緊緊握著葉今然的手。
走到近處,看到地上一堆黑乎乎的,綠婆彎腰用煤油燈去照。
是一人蜷縮躺在地上。
他手中握著血乎乎的刀,渾身發抖,瞪著眼睛急促喘氣。
不斷有血噗噗地從他被割開的脖子流出來。
血流一地,鋪陳開。
血才流到胸口的位置,剛出事不久。
但是看他逐漸不再掙扎的樣子,估計已經沒救了。
刀是他自己拿著的,是自己割開自己的脖子嗎?
就像今天茅房裡站著的人一樣,跟自己的脖子過不去,掐住自己的脖子直到窒息。
葉今然盯著他拿著那把刀看,逐漸皺眉。
她指給秦舒昂看:「他拿刀是反的。」
這人是虎口握著刀把,刀刃向外。
這是一把比水果刀略長的切肉刀,看造型,是嘉賓從外面帶進來的,只有一面有刀刃。
因此,他這樣反著握,刀刃朝外,是沒法自盡的。
是有別人在動手。
葉今然細看他的臉,不是失蹤的那幾個人,反倒是跟著斷眉的人。
她們又去別處看了看,都是這種情況。
這些人死於同一種死法,同一時間。
發現到的一共有八個人。
葉今然立即有了意識。
八個人,正好是三個中邪的人加上被他們帶走的五個人。
可是,奇怪,死去的八個人,不是他們,而是另外的人。
這數量,不得不懷疑是那走開的八個人所為。
返回來害人了。
幾個神婆聚在一起,嘰裡呱啦說了幾句話,阿霞也趕了過來。
聞聲起來看情況的眾人一言不發地站在一處,恐懼,不知所措。
葉今然重點觀察阿霞、神婆。
她們不知道神婆在說什麼,隨後叫了一些男村民過來抬屍體。
阿霞是唯一的指望,活著的人湊向她,尋求解藥一般。
尤其是斷眉的反響最強烈。
他有點生氣,說話聲激憤,或許正是因為害怕而憤怒。
「媽的!這什麼情況,死這麼多男的,全是男的。是不是你們這些神神叨叨的神婆幹的。」
反正神婆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所以肆無忌憚地口無遮攔。
他害怕是正常的,這次他僥倖沒死,下一次呢?
下一次會不會就輪到他這個男的?
斷眉又看了周圍一圈,六個看著病歪歪的女嘉賓全都在,就男的死得七七八八。
這一次是別人,下一次難保不是他自己,這到底都是什麼事兒啊?
與此同時,村民正在搬運屍體。
眾人聚在阿霞前,問她這是什麼情況,沒人能聽懂神婆剛在說什麼。
阿霞面色為難:「她們要把屍體搬去神祠。」
「搬去神祠幹什麼?」
「這個你們就別問了,不是什麼好事。」阿霞頭埋得更低了,似乎在害怕什麼。
有人說:「所以,把我們騙到村子裡來,其實是神婆為了誕神慶,故意害死我們?」
雖說被割喉死去的人自己拿著刀,但凡細心些的,都能發現是造假。
八個人是他殺,不是自殺。
阿霞低著頭沒敢反駁。
在大眾眼裡的確是這麼回事。
遊客們來到村子裡,死得莫名其妙,屍體還要被抬去神祠。
是明顯帶著目的地害人。
可是在葉今然和秦舒昂兩個知道一部分前提的人眼裡,這一幕有另外的解讀。
如果這八個人的死是失蹤中邪的幾個人做的,也就相當於是阿霞做的。
她在暗地裡推波助瀾,攪亂渾水,讓神婆以為這些人死於靈異鬼怪。
讓遊客以為這些人死於神婆的算計。
恰巧村裡供奉的是邪神,人的屍體對她們來說有用。
神婆一旦讓屍體有了別的用處,在遊客眼裡,自然而然會把死人算在神婆頭上。
葉今然盯著其他嘉賓的反應。
因為這樣的理解,他們有了恐慌情緒,覺得自己深陷危險,性命不保。
可是沒人敢質問神婆,或者做些什麼。
因此阿霞就成了出氣筒。
阿霞不強勢,沒威脅,又聽得懂漢語,在大多數人眼裡,她是個普通的,需要背靠村子的NPC。
不能像斷眉他們下午那樣威脅到她,畢竟有村民撐腰。
但是發發牢騷沒什麼不可以。
等斷眉冷靜了一下後,又問:「阿霞,她們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夠?我們其他人能不能好好的?」
這畢竟不是現實,是設計好的綜藝節目。
眾人帶著任務而來,和現實中的人考慮的不一樣。
「對呀,而且我覺得好難受,肚子很不舒服,我是不是吃壞了什麼?脹氣,又疼。」有女嘉賓問。
面對眾人的盤問,阿霞仍然低著頭,逃避著什麼。
她支支吾吾的。
「這……我也不知道,你們自己保護好自己。」
眾人愣在原地。
葉今然和秦舒昂也神情凝重。
阿霞竟然說了一句和規則提示中一模一樣的話。
她嘴上說著讓大家自己保護好自己,沒有直言,實際上這句話透露出來的意思就是「這裡很危險,你們自求多福吧」。
無論事實如何,她都是在製造恐慌,挑起對立。
在葉今然眼裡,和分析之下,阿霞的目的越來越明顯。
她燒雞毛雞頭,引來邪祟,害嘉賓中邪的事。
她持續引導中邪的嘉賓變得嚴重的事。
當時中邪的三個人被神婆救了,醒來想要逃離這裡,阿霞沒有拒絕。
那三人離開大隊伍,不知去向哪裡,回來後又變得更不正常,就是她在刻意引導。
她一步步放任不對勁的男嘉賓禍害群體,又利用村子對死屍的處置,把這一切不知不覺地嫁禍給神婆和村民。
讓嘉賓以為自己也會死在她們手裡。
很明顯了,她的目的是在挑起遊客和村子的對立。
而這一同時,神婆似乎並不知情。
她們對有人出事的情況習以為常,因為這個村子同時存在鬼嬰邪祟。
所以說,阿霞的所作所為,是想要污衊村子和神婆。
她是在對付她們。
她不但和神婆她們不是一夥的,還做了這麼多事,挑起嘉賓的仇恨。
看來,她想利用嘉341鬼嬰降20
葉今然一步步抽絲剝繭,已經理清了阿霞的動機。
阿霞和村子的關係。
當然,神婆並不無辜,她們勾結阿霞,讓她往村裡輸送女性,替她們孕育鬼胎。
所以,為了不讓神婆起疑,阿霞只對男嘉賓動手。
她這樣做的原因不難猜——她和村子有仇,想借刀殺人。
意識到這一點,葉今然恍然頓悟。
這麼來說,阿霞雖然陷害嘉賓,但她們並不一定要對付她。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嘉賓的任務是活著並摧毀神像,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和村子是對立的。
也就是說,嘉賓和阿霞可以達成共識,統一目標。
她們想完成任務,離不開阿霞的幫助。
正如葉今然之前所猜,不僅要知道阿霞的目的,還要拿捏她的心理,讓她心甘情願,真心地幫她們。
規則提示所說【真真假假】,又是有多重含義的。
一句提醒,既指來村子的目的「真真假假」。
指神婆的儀式「真真假假」,也指阿霞的話「真真假假」。
不等葉今然多盤算,站在屋前的神婆們開口說了幾句嘰裡呱啦的話。
阿霞面露為難。
「先生們,女士們,別為難我了,快回去睡覺吧。神婆催你們。」
「我們去睡覺不會死在她們手裡嗎?」斷眉問。
活著的男人所剩無幾了,還活著的可能是運氣好,也可能是八字夠硬,不容易入邪被邪祟影響。
很明顯剩下的幾個人都是硬茬子,其中以秦舒昂為最。
斷眉這麼問,阿霞安慰說:「」沒事的,應該已經過去了,你要是不回去睡覺,恐怕才會得罪她們。」
又有女生問:「我們這渾身難受是怎麼回事?有沒有辦法可以緩一緩,我感覺我肚子脹氣好嚴重啊。」
問到關鍵點了,葉今然支起耳朵聽阿霞的回答。
「沒事,應該是有點水土不服,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明天?不知道這肚子還能不能撐過明天。
葉今然沉嘆一口氣,很無力。
隨即,有一隻手湊過來,扶了她胳膊一把。
掌心溫和,撫慰人心,也帶著一絲憂心。
秦舒昂知道,阿霞說的肯定是假的,等明天?明天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可是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除了等,等著想辦法,等明天去神祠看情況。
因為阿霞說了,還不趕緊回去睡覺會惹怒神婆,眾人只好帶著不甘,擔驚受怕地回到住處。
走遠後,還不等葉今然提出,秦舒昂先與她說話。
剛才在外面只能各想各的。
在有了已知的事項後,把它串聯起來並不難,兩人想的都差不多。
秦舒昂開口,和葉今然想法一致。
「先熬一晚上,明天我們就去找阿霞問出解決方法,她應該知道怎麼對付神像和神婆。」
阿霞做了這麼多事,無非就是想借刀殺人,找人對付村子。
以她一人之力做不到。
可是,死了這麼多人,就剩幾個人,又怎麼做到呢?
兩人回到房間躺下,葉今然摸摸肚子,隆起明顯。
像大吃特吃了一頓,撐得肚子鼓起來了一樣。
對標人類懷孕四五個月左右。
變化如此明顯,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地撐過明天一整天。
剛才也聽見,有另外的女嘉賓提到肚子脹氣,聽聲音和說話方式,還能保留自我意識。
也不知道那瘦小的女嘉賓現在是什麼狀態?
她跟著斷眉他們走後,那群人似乎沒發生什麼事。
晚上看情況的期間,她也沉默寡言的,沒有任何反應。
對發生的事見怪不怪,對自己小腹隆起,也不關心在意。
好像被體內的鬼嬰控制了大腦,從一個人,淪為了寄生的容器,在逐漸被取代。
葉今然很怕自己也變成那樣,失去自主性和思考的能力。
到時候她該怎麼活下去呢?
可是現在只能等著,再著急也沒用。
葉今然不想睡了,想保持清醒,監督自己的變化。
即使什麼都做不了,也總比在沉睡中獻身虛無,化為傀儡要好。
不知道秦舒昂是怎麼在一片沉寂中感受到她沒睡的。
「不想睡嗎?我陪著你。」
牽著她的手輕輕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既然都不睡,索性說說話。
怕被神婆聽見惹她不高興,兩人壓低聲音,用最小最小的氣聲交流。
先聊眼前的事。
聊阿霞、村子、神婆。
假設她、剖析她。
她們列舉了好幾種可能。
比如神婆害過阿霞,有仇怨。
比如阿霞因為和村民相愛,但是不被同意,不被成全,為了和男村民在一起,想要毀了村子。
聊了一通,到了大半夜十二點,沒話說了,兩人又聊起現實。
葉今然讓秦舒昂給她講他在現實社會中的故事。
讀書、軍校、進部隊。
她問什麼,秦舒昂答什麼,老老實實地答。
被問及為什麼加入這一期節目,秦舒昂還有一些不好意思回答。
葉今然以為他有什麼難言之隱。
正要說「你要是不願意說,就不說」就聽他輕聲解釋。
「其實我進來是為了調查情況的,但不是官方介入。長官讓我們不要管,我還是自己來了。我覺得節目組不對勁,還能滲透到高層,管控輿論,所以我報了名。」
原來他是為了調查節目才進來。
當時葉今然不知道情況,她還以為這是一臺正規節目。
引人矚目的是,節目組開出的條件,給的獎勵金額太大了。
聞所未聞。
據網絡消息傳,是好幾個大公司聯合舉辦。
神秘的節目組把一切都打點好了,沒有通報打假、輿論和官方管控。
和現實緊密地混合,既魔幻又真實。
葉今然問:「只有你一個人嗎?」
秦舒昂:「不是,跟我一樣的人應該也有不少,可是我沒在節目裡見過熟人。節目組選嘉賓,應該是從報名的人中隨機選取。他們需要的人畢竟不多。」
第一期只來了五百多位嘉賓,後續每一期加進來的人全都算上,攏共不超過四千人。
和中國的人口比起來只算九牛一毛。
聽他這麼說,葉今然瞭然。
難怪秦舒昂好像對排名和獎金都無所謂的樣子,他來的目的,只是以身涉險,調查情況來的。
結果發現節目組有著神秘的力量,無法抗衡,只能隨遇而安,被迫進行下去。
葉今然也握住他的手。
他是勇敢的,大公無私的。
葉今然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就像戰土上沒被影響的一棵勁草,保持青綠,延續希342鬼嬰降21
這個危險的夜晚,葉今然硬生生撐著沒有睡。
哪怕她無數次意識混沌,幾近要睡著了,都因為心的警告驚醒。
她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肚子在逐漸變大。
鬼胎在吸食她的力量,她的身子乏力,變得疲憊沉重,難以形容的感覺。
但還好還保有自主意識,她還能控制自己不要睡著。
為了保險,她還讓秦舒昂無論有沒有話說,都要隔一段時間和她說說話,測試她是否清醒。
快五點了,葉今然忽然有一個主意。
「要不然…我們商量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問題,如果我能回答得上來,我就還是『我』。如果我回答不上來,就只能靠你了。」
「好,你說。」秦舒昂自然把指揮權都全權交給她。
但是葉今然突然就不想動腦了。
「你來想,你來教我怎麼回答你。」
她提出,秦舒昂不會拒絕:「好。」
接下來,一派沉默,屬於思考的時間帶著一股莊重的味道。
他想了好幾分鐘,久到葉今然都等不住了。
「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問題,要想這麼久?」
「好的,想好了。我問你,AK74N和AK74M的區別是什麼?」
葉今然傻眼。
屏幕前的觀眾們也傻眼了。
【直男真是沒救了。】
【這麼好的調情機會不把握住,擱這兒問什麼槍的區別我請問呢?】
【陶喆扶額.jpg】
不過葉今然反而覺得挺有趣,果然是秦舒昂能想出來的問題。
她問:「答案是什麼?」
「答案是『74N是74M的夜戰改進版』。」
「你這個問題挺好的,醒著的我都答不上,更別說被侵佔意識的我了。」她自己心情放鬆。
但秦舒昂笑不出來,他希望她能一直好好的,一直是她自己。
有了新的話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窗外泛起青藍,霧氣濃重。
天終於亮了。
不過兩個人躺著沒動,綠婆還沒起來。
過不久,聽到綠婆起床開門的聲音,兩人立即跟上。
走出房門時,綠婆正在神龕前燒香,聽到動靜,她轉頭來,緊緊地盯了一眼葉今然的肚子。
隨即,面上顯現欣慰的笑容。
不久,外面隱約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不難猜,是有人醒過來後,發現自己的肚子變大,變成了懷孕五六個月的樣子,情緒崩潰。
肚子大成這樣,再難瞞住,不可能是脹氣。
誰家脹氣脹到肚子凸起如同裝了一個扁扁的抱枕?
葉今然和秦舒昂趕緊出門去看情況。
不知道阿霞又會怎麼解釋。
發現自己不對勁的正好是雪琦,她慌慌張張從屋裡跑出來。
「阿霞呢?阿霞呢!」
阿霞就住在旁邊單獨一處房子,她捧著肚子跑過去,瘋狂拍打她的門。
阿霞打著哈欠開門,看到她的肚子和氣憤的一張臉,面容平靜,並不意外。
直到此時,其他人才懂,什麼祈願儀式、脹氣,都是假的。
阿霞跟著村子合作,自然不會置身事外的無辜。
面對雪琦的質疑聲討,阿霞平靜地說:「接受吧,你已經沒有退路了。不在神婆的幫助下順利產子,你就會被胎兒破開肚子,等她爬出來,你就會死。」
阿霞演都不演了。
「還有你們那些死去的同伴,也是神婆們幹的,為了讓你們安心待在這裡生孩子。」
其他聞聲趕來的嘉賓譁然。
神婆她們自然聽不懂嘉賓和阿霞在說什麼。
在她們的眼裡,只能看到眾人強烈抵抗的反響。
阿霞把懷鬼胎的狀況,和死了人的狀況,在此刻進行合併。
這樣一來,神婆分不清,嘉賓也分不清。
真是個禍水東引的好辦法。
借刀殺人,完美覆蓋。
葉今然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還有些沒弄懂,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為什麼阿霞沒有順勢拱火,攛掇嘉賓反抗報仇。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之前埋的伏筆收了,積攢的仇視情緒也夠了。
她卻還想等遊客自己產生報復念頭,她是在提防什麼嗎?
防止自己被牽連進去,所以只暗中操作,不想留把柄。
可是大家又不會說泰語,神婆她們也聽不懂中文,她有必要做得這麼滴水不漏嗎?
也幸好嘉賓的任務和她的目標重疊了,不需要她鼓動,他們也會做到她想要的事。
葉今然還在琢磨阿霞的心理,周圍又有了新情況。
她們朝呼聲看去,都被驚得說不出來話。
有些房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阿霞和雪琦她們的男人,面目熟悉。
遠近零散的嘉賓加起來,又有了二十多個?
哪裡多出來這麼多人!
因為那不知去向的一群人,都回來了……
他們像沒事人一樣,站在房屋門口,似乎也睡了一夜剛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但讓其他人看著,好像鬼故事一樣。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的,什麼時候出現的?
好像中間這些人中邪了,失蹤了,只是眾人的集體臆想。
如此古怪,如此荒誕。
沒人敢靠近他們,但這些人也不在意。
他們沒事人一樣跟著大家,站在周圍,好像無事發生。
連害怕肚子異常,追問阿霞的女嘉賓們都忘記了糾纏,盯著他們,一臉恐懼。
阿霞繼續見怪不怪地發令。
「好了,今天是誕神慶,是村子最盛大最重要的一天,只要你們好好配合,會沒事的。」
「那我們呢?」斷眉急聲追問。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男人和女人不一樣,處境不同。
女人對村子有用,要幫神婆生鬼胎。
男嘉賓沒用,所以可以隨便殺。
阿霞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模稜兩可地說:「你們,自己保護好自己。」
又是這句話。
哪怕她態度尚好,這句話背後代表的意思,刺激得斷眉和其他男人性情大變。
他一隻手抓著楠楠,一隻手抓著雪琦。
「你們是很重要的,對吧?她們要敢殺我,我先殺了你們!」
他突然威脅,阿霞放開聲音大喊了一聲泰語。
隨即,林中走出手持砍刀的男村民,一個接一個,恐怕早已埋伏好了,就等著鎮壓不老實的人。
阿霞又對嘉賓說:「走吧,跟我一起去吃早飯,然後準備準備,要去神祠舉辦儀式了。」
好幾個男村民都朝斷眉這邊聚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手握砍刀。
仿佛他不放開人,他們就要砍斷他的胳膊了。
斷眉氣得喘粗氣,一臉憋屈,但還是放開了她們。
一群人仍走在一起,局面變得很奇怪,複雜。
懷孕的女嘉賓,自身難保的男嘉賓,以及十幾個失蹤了大半天,不知去向,回來後裝作正常人一樣的男人。
人人自危、恐懼,周圍一圈村民像壓著犯人一樣壓著眾人行343鬼嬰降22
看大家的狀態,葉今然有些明白了。
阿霞應該還有別的底牌。
她是如何做到,讓人中了邪,把別人引走,又不知不覺地回來。
且沒讓神婆她們懷疑她。
她應該還有幫手,不只是那個做飯的男村民。
這些人失蹤又回來,絕不是意外。
而且他們很有可能已經成了阿霞的幫手。
儘管那十二個人看上去一派正常,誰又知道,他們軀殼裡裝的是什麼。
這就是阿霞沒有主動引導其他嘉賓做點什麼的底氣嗎?
現在還有二十二個人活著,六個腹部隆起的女嘉賓不算,沒有經歷過什麼事的男嘉賓就只剩四個了。
這四個人,除了秦舒昂,另外三個的狀態比女嘉賓還差。
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殺害的威脅,讓他們對其它事都不關心了。
阿霞走在前方。
「先帶你們去吃早飯,吃完我們就去神祠,到時候女遊客跟著我進去,男遊客等在外面。無論發生什麼,男人也不能進神祠,否則村裡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你們。這個儀式並不會發生什麼嚴重的事,你們放心,只要你們配合,不會有生命危險。之前沒辦法對你們說,現在能說了,我也沒必要騙你們。
在這期間,你們都沒法逃出去的,會有人守在村子邊緣,防止你們逃出去。
直到胎兒生下來,後天早上,你們就能離開這裡了。
之前還沒做祈願儀式的時候,你們是有機會逃離這裡的,可是給了機會,三名男遊客也沒抓住,還是回來了。」
說最後這句話時,她的語調陡然變了,似乎在嘲笑,或者惋惜。
葉今然敏銳察覺到,她這又是在拱火。
在暗示其他人,那些人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有村裡人在背後做手腳。
阿霞又總結說:「所以你們別再隨便亂作為了,不然只會是自己害自己。」
葉今然提了一口氣,她這句話不簡單。
如果她沒有自己的心思,大可以勸大家安分,不要想著反抗。
可她說的是「不能隨便作為」,也就是在暗示嘉賓,要有方法、有策略。
葉今然看向斷眉,發覺他若有所思。
說明阿霞的暗示起作用了。
他和一個男嘉賓站在一起,那人原本不是和他們一起的。
因為是僅剩不多的存活的人,也被斷眉拉攏了。
兩人湊近說著什麼。
不需要聽,葉今然也知道他們在商量自保。
照這樣下去,不做點什麼,他們恐怕都活不到節目規定的72小時。
葉今然又看向阿霞,她果然看著他們竊竊私語,不阻止、不盤問。
葉今然甚至感覺她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此時斷眉他們還不知道,這一切其實都在阿霞的掌控之中。
眾人被帶到吃飯處。
因為女嘉賓已經顯懷了,今天和昨天情況不一樣,始終有村民拿著刀、砍刀,守在旁邊押著眾人,以防出事。
這裡吃的早飯很簡單,糧食和蔬菜煮成的不知名糊糊。
和昨天給的吃食不一樣了。
現在大家哪兒有心情吃得下?都知道自己像是被養的豬,吃飽了就被帶去宰殺了。
眾人不配合的舉動被村民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們不吃,餓得沒有精力創造價值,怎麼辦?
因此,立即有拿著武器的人走過來武力威脅。
不配合又怎麼辦呢?
阿霞說,只要配合還有機會活下來,因為不配合被處死就不划算了。
葉今然已經在吃了,她只吃一點點,維持生命體徵和缺水。
其他女嘉賓都看著她。
雪琦問:「你不著急嗎,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救我們?」
葉今然自然不會管她。
「問我幹什麼,問你的夥伴去。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她這樣態度,雪琦她們也就不問了。
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已經分開了,會配合才怪,問了也是白問。
不過,她們也不覺得葉今然知道什麼,不然也不會這樣被動,被關押到這裡吃飯。
所以大家其實沒什麼區別。
連斷眉都沒工夫管她們兩個了,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先讓自己活著。
這樣,葉今然和秦舒昂頓時清靜了不少。
葉今然心想,裝瘋賣傻果然挺好用的,沒人打擾了。
她慢慢吃著東西,專心思考,待會怎麼和阿霞談判。
不知道進了神祠之後會發生什麼。
她們最好的時機,就是進神祠之前。
昨天葉今然以為這個環節會在早上,或是還沒爆發撕破臉的狀況之前。
但沒想到阿霞這麼快就承認了她們的處境,暴露了神婆的目的。
目前來看,吃完早飯後可能是她們唯一的機會了。
而且和阿霞聊完後,她們沒法再裝不知情。
不過葉今然並不擔心,因為所以接下來極有可能是嘉賓合作環節,不需要再藏著掖著。
並且,活命的方法掌握在她們手上,其他人想動手也得忍著。
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形式,該自保時自保,該強大時強大。
手裡握著籌碼,性命就更值錢了。
她和秦舒昂快速吃好了飯,隨後,葉今然捧著肚子來到阿霞面前。
雖說情況不一樣了,但能裝的時候還是最好適當裝一下。
葉今然尋了個藉口:「阿霞,我有點不舒服,可以請你幫我看一下嗎?」
其他人一面懷疑地看著她。
如果有跟肚子有關的事要說,為什麼不就在這兒說呢?
有人站起身來,想跟著去聽。
秦舒昂橫跨一步,攔在中間。
太長時間沒有爆發爭端,眾人都險些忘了,人群中看著最不好惹的,實力最強的男嘉賓,就像葉今然的護法,寸步不離。
哪怕男村民聚了過來,手持武器站在一邊,他手裡的匕首仍然沒放下。
比的就是誰更不怕死。
他眉心壓低,聲音冷沉:「你猜,是他們的砍刀先砍到我,還是我的匕首先刺進你們的心臟。」
想跟上來的男嘉賓女嘉賓都有些不服氣。
但是沒人敢拿自己的命去嘗試,尤其對方看起來還是一個不要命的硬茬子。
算了,就讓她們去旁邊跟阿霞說吧。
大不了等人回來以後再盤問。
雪琦跟楠楠說:「就知道她們還有隱瞞,藏著掖著。」
詭計多端的老嘉賓。
還有那個沒救的腿344鬼嬰降23
有秦舒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葉今然順利在眾目睽睽之下,和阿霞去旁邊單獨交流。
其他人伸著脖子張望。
十幾雙眼睛朝走遠的葉今然她們看過去,區別分明。
沒經歷過什麼的活人,和失蹤又復歸的男嘉賓區別明顯。
因為不想接觸他們,不想跟他們在一起,原本並不團結的幾個活人都坐在一處。
葉今然回頭看了一眼。
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他們,也讓人覺得詭異。
回來的那幾個人,哪怕公公正正地坐著,正常地朝她看過來,仍會給人一種陰暗的,漠視的感覺。
明明距離不遠,卻看不清的空白感。
就像被一批做得非常貼合真人的玩偶人,或者蠟像人盯著的感覺。
肉眼可見的詭異。
他們回來會做什麼?
葉今然感覺一定會發生什麼事,並且,或許不簡單只是為了幫阿霞報復神婆。
「你哪裡不舒服?」阿霞的聲音響起。
葉今然回神看去,連阿霞這個NPC都比那群男嘉賓像真人。
之前才見阿霞時,她熱情大方,像認真負責的好導遊。
自從坦白儀式是假的之後,她的態度明顯變得冷漠了。
不過此時葉今然與她單獨對話時,她又好了一些。
區別對待的原因,表面上來看或許是因為葉今然沒做什麼不合要求的事。
但葉今然感覺,這更像是在鼓勵嘉賓和阿霞對話協商。
有關怎麼和阿霞開口的事,兩人昨天琢磨了一晚上。
葉今然思路清晰,不慌不忙。
「阿霞,你和我們是一個國家的人,看在同民族的份上,能不能教我們怎麼自救?我感覺,生下肚子裡的鬼胎,我恐怕就活不了了。我們想對付這個村子,對付神婆,去除鬼胎,讓自己能好好地活下來,也免得後續有人遭遇和我們一樣的事,你有沒有辦法能幫幫我們?」
葉今然和秦舒昂討論的結果,決定不去探究阿霞身上發生過什麼事,不好奇她和村子裡的恩怨。
這是她的秘密,她未必肯說。
也怕提到這些事讓她惱羞成怒,把她虛偽的身份和手段暴露出來。
所以她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只是讓她幫忙,只問如何對付神婆。
在阿霞的眼裡,她們好像是誤打誤撞找到了她求助,不會引起她任何提防和反感。
但其實只有她們知道,此舉立場正確。
所求也正中阿霞下懷。
如果她們一開口把知道的事都暴露出來,詢問阿霞做了什麼,經歷了什麼,她們的身份是兩個洞察力十足的聰明人,是危險的,也有威脅。
但是,不問前因後果,只尋求幫助,這便是弱者。
甚至是盲目的弱者,沒有威脅力,更容易被接受。
當然,一切只是設想,只是兩人自我判斷的穩妥話術。
自己判斷成功率再高,也要看節目組出的題,是不是這個解法。
在葉今然說話時,阿霞靜靜看著她,態度沒有明顯的變化。
從另一方面來說,不抗拒,就意味著接受。
知道這些NPC也有自己的故事和過去,就像老管家一樣,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更能打動她。
更容易讓她們配合,甚至優待嘉賓。
葉今然演技爆發,捧著肚子,擔心得紅了眼眶,手腕發抖。
渴盼地看向阿霞的一雙眼睛裡,有無助,也緊張。
如果這樣不成功,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了。
「你說,把胎兒好好生出來,我們就能活著了。可是我感覺我的身體很虛弱,很痛苦。這些胎兒以那樣古怪的方式進入我們的身體,它們肯定不一般吧。懷著這樣的鬼胎,我覺得我活不到等她生下來之後就會死了,求你幫幫我們。」
阿霞緩緩眨了眨眼睛。
「你挺聰明的,的確是這樣。但是,要對付村子和神婆她們,可不是簡單的事。而且你也看到了,這裡有很多不可說的東西,還害了你們的同伴,但是她們卻習以為常。」
聽她回話,葉今然和秦舒昂懸著的一顆心逐漸放下。
這就代表有戲了。
兩人耐心聽著。
「不管再怎麼難,我們也會盡力去試試的,成與不成都跟你無關。她們聽不懂我們說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出賣你。」
阿霞點頭:「看在你們誠心實意的份上,我可以指點你們,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想自救,你們就要摧毀她們的神像,解決所有的神婆,這並不簡單。」
兩人點頭。
「好,那待會兒等你們進了神祠,看到了迦摩神,我再告訴你要怎麼做?在此之前,我跟你說也說不明白。等從神祠出來之後,我再告訴你。」
葉今然都做好準備聽完成任務教學了,話風一轉,還要等經過誕神慶才能知道。
但她們是被動的一方,也沒有辦法拒絕。
阿霞不說,追問也沒用,她只好答應她。
「好的,那等從神祠出來之後,你再教我們。」
阿霞點頭,似乎對葉今然的配合很滿意。
「見過迦摩神,你就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了,放心吧,我也不想再做這種勾當,陷害不知情的人。只要你們能做到,我也解脫了。」
這句話就像一顆定心丸。
驅散了葉今然對於進神祠可能會發生什麼事的擔憂。
剛才那一剎那間,她有疑心想過,這是不是阿霞的緩兵之計?
有了這句補充,心安多了。
只是,她們沒有拿到答案,在中間這段時間,處境會變得艱難。
兩人跟著阿霞回到吃飯的地方。
各式各樣的目光投過來,目光狠辣,迫切,像一道一道複雜的射線聚在兩人身上。
要給人扒皮抽筋,啃骨嗜血。
但有阿霞在,有男村民守著,只能先忍下。
一群人來到神祠外,男女被分開,男人要留在外面,只有女人能進去。
拿著工具的男村民也等在外面。
這種情況下,葉今然覺得反而她比秦舒昂還要安全一點。
臨走之前,她囑咐他:「千萬當心,等我出來。但是不管發生什麼,你也別衝進神祠裡,我能保護自己345鬼嬰降24
葉今然倒不擔心秦舒昂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被圍攻吃虧。
她更擔心他會因為擔心她,衝到神祠裡,被村子的人懲罰。
又或者是被邪祟邪神懲罰。
神賜裡已經在焚香念咒語了。
六名女嘉賓跟在阿霞和神婆後面,慢吞吞走進。
幾人對於這個神秘的神祠都很抗拒,情況好一點的,是兩個看起來行屍走肉一般,沒什麼心情起伏的女嘉賓,以及一個葉今然。
六個人一致地挺著五六個月的大肚子,慢慢走進來時,就像是殺豬宰牛抬到神祠的貢品。
這些人中,葉今然特別,不僅是因為剛才在阿霞那裡吃了定心丸,還因為她還有疑惑。
昨天她和秦舒昂單獨來到神祠外,當時她的肚子非常疼。
由肚子引發至全身,反應劇烈。
看好像肚子裡的鬼胎在抗拒這裡,連帶著影響她痛不欲生。
可是今天她只覺得身體很虛弱無力,走路像在拖行。
肚子裡不但沒什麼反應,還像是死機了一樣,變得很沉重。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區別?
是因為神婆們都在這裡,有威懾力,把這些鬼胎鎮壓住了?
還是說,鬼胎在變化?
走進神祠院中後,她們被留在了院子中,暫且沒進廟裡。
神祠外圍的牆不高,大致兩米多,中間是一座尖頂的小廟。
不大不小,比村裡的房屋略大一些。
空場中間,是一處焚香爐,兩指粗的黃色香杆插得直直的,冒著白煙。
濃濃的氣味和南婆屋子裡的氣味差不多。
村子裡的神婆一共有十幾個,外面只站了幾個,其餘的都在裡面。
唱著她們不知名的咒語歌。
阿霞說這一天是她們的誕神慶,是迦摩神誕生的日子。
據節目組給的背景介紹來看,這個迦摩神像是只是村子自己造的神。
她長什麼樣呢?
葉今然她們在神婆的房屋裡,並沒有見到神龕裡有放置神像。
至今沒見過迦摩神的真容。
阿霞說,可以教她們怎麼對付迦摩商和神婆,但是要讓她看到迦摩神的真容之後再說,否則不好解釋。
葉今然更心生好奇。
這個迦摩神,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什麼樣的存在,還會牽扯出這樣的麻煩。
眾人在外面等著,頻頻有目光朝葉今然看過來。
之前她們忌憚的是她身邊的秦舒昂。
現在男嘉賓和女嘉賓分開了,她獨自一人,落了單,是動手的好時候。
可是之前旁邊一直有阿霞和村民,現在又有神婆在,找不到好機會。
其他人太好奇了,她到底和阿霞說了什麼?
做任務的關鍵也是導遊嗎?
可是阿霞明明就是神婆的幫兇,村子的傀儡,問她有用嗎?
她們都沒有把握,不知道該怎麼和可怕的NPC做交易。
眼饞葉今然她們的成果,想知道關鍵。
畢竟,葉今然比阿霞好對付。
但是苦於沒有機會,只能白白地等著。
如果有機會……三個女嘉賓這麼想著。
冷不防被葉今然看過來盯了一眼。
隨後,她淡淡地挪開了視線,似乎根本沒把她們放在眼裡。
這就讓人很生氣了。
比仇視更嚴重的,是無視。
不提雪琦和另一個女嘉賓,楠楠自己有些後悔。
後悔之前沒有好好跟她們合作。
雖說殺了老嘉賓可以拿到更高的積分,但老嘉賓也就只有兩個人。
就算殺了她們兩個,又能加多少分呢?
而且只有動手的人有分,幫忙的人沒這個分。
這麼想,其實還不如好好抱大腿。
看她們的做法和心態,恐怕掌握了不少她們不知道的事。
不採用極端方式,肯定問不出來,可是,怎麼極端?
那男嘉賓看著就不好惹,葉今然也不簡單。
她的自信、堅決,說的話做的事,看著就不像泛泛之輩。
而且也不像那種仗著老嘉賓的身份欺負新嘉賓的人。
要是仍在合作,恐怕現在她都不用著急要怎麼活著了。
不過後悔也沒用,發展到現在,就算改變主意,恐怕對面也不會相信,所以只能將錯就錯。
做不了朋友,只能做敵人。
楠楠默默後悔,後悔完後又想通了。
現在只有相信雪琦和斷眉。
雪琦說過,就算和她們合作,遇到關鍵關頭,因為新老嘉賓的陣營區別,葉今然她們也會因為害怕被害,對她們有所保留。
或者是先下手為強。
就像同事做不了朋友,二者天生有競爭關係。
為了自保,只能誰先下手誰佔優勢。
楠楠想了一通,再回神,葉今然已經沒看她們了。
她專注盯著神廟的方向,儘管聽不懂,似乎也在認真地聽神婆她們的唱詞。
沒多久,神廟裡面的聲音停下。
阿霞走在前面:「走吧,該我們進去了。」
這是葉今然第一次見到迦摩神。
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南婆。
因為太意外,一時間,她大腦有些空白。
難怪阿霞第一次帶她們進南婆的屋子時,不讓她們抬頭看。
因為南婆那樣蒼老沉穩的聲音背後,竟然是一張二十多歲的年輕面孔。
難怪她說讓她先見到迦摩神像,再告訴她要怎麼摧毀它。
因為迦摩神並不是一個神。
或者說,不是一個人形的神。
而是一堆大團大團的肉類堆疊而成的活物!
它在不斷蠕動,發出濃烈的血腥味和奇怪的香味。
在它前面的地上,擺著許多眼熟的神壇。
此時,一群神婆正聚在神像前,吃著血淋淋的,像是牛胃袋一樣的肉塊。
撕咬、咀嚼,吃得沉浸陶醉。
她們吃完表層後,逐漸剝離出一個又一個的嬰兒。
再把嬰兒放在神壇裡。
原來那不是胃袋,而是一個又一個完整的子宮。
甚至是包裹著嬰兒的子宮加胎盤。
吃完外層子宮和胎盤後,全身烏青的嬰兒被放入神壇中,逐漸下沉,直至看不見。
葉今然懂了,這一步是在做「藥降」。
【鬼嬰降】指的就是神壇中的鬼嬰做的降。
這些古怪的神壇,並不是用來給人下降頭的,而是用來培植新的胎兒。
神婆們要的不是嬰兒,竟然是子宮和胎盤346鬼嬰降25
這血腥的,怪異的,遠超想像的場景,讓還有自主意識的幾個女嘉賓驚恐矗立在原地。
恐懼震蕩,渾身血液凝固。
巨大的驚恐像心底結了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人動彈不能。
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意識到阿霞說了假話。
連帶著整個子宮剝除,人還怎麼活?
難怪這個村子需要有人生小孩兒,但是沒有把騙來村子裡的女人囚禁起來,不斷為她們繁衍。
因為要連帶著剝除子宮,每一個人型容器都只能用一次。
難怪讓她們懷的是鬼胎,不是真正的胎兒,因為她們不需要胎兒,而是胎兒的住房。
等她們身體裡的鬼胎成熟,子宮伸展到最大,剝離身體,神婆們吃掉人的子宮和胎衣,剝除鬼胎,再把鬼胎放到神壇裡,循環利用。
看到這一幕,一切都想通了。
葉今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她現在知道了,為什麼肚子裡的鬼胎在靠近神祠時有強烈的反應。
因為鬼胎除了在人的肚子裡之外,永遠被囚在神壇裡。
被放在神像座上煉製,這一輩子都長不大,但還是要反覆經歷這個過程,如何不害怕呢?
還有,奇怪的是,為什麼要在今天把她們弄到這神祠裡來。
難道不擔心,看到這一幕之後,她們這些被迫懷孕的遊客,因為擔心自己被摘除子宮死亡而反抗嗎?
神婆還在吃神像底座上堆壘的肉塊。
這一群神婆,每個人都很年輕,頂多是像綠婆這樣尋常的中年人。
但是綠婆吃完一個子宮後,奇幻的一幕發生了。
葉今然發現,她的面容似乎像有一隻隱形的橡皮擦在臉上擦磨,擦掉了皺紋和蒼老。
她看起來逐漸像三十歲的女人。
就在眾人都暗暗想著差不多的問題,而感到恐懼絕望時,阿霞來到她們面前。
她的視線一一掃過,不著痕跡地在葉今然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隨後,她像布道一樣解釋。
「你們看到了,這就是迦摩神,是雌性的神,是所有女性的神。生孩子會讓人變得蒼老,但是迦摩神可以讓人永葆青春。等你們腹中胎兒成熟,你們也可以加入,汲取迦摩神的力量,保護自己容顏不老。」
雪琦問:「子宮被摘除,我們不會死嗎?」
「當然不會死,又不是殺了你們再取子宮。神婆自然有辦法保住你們。只要你們願意,大可以像她們一樣。所以你們要先好好養大肚子裡的胎兒。等明天胎兒成熟就解脫了。」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安心多了。
葉今然沒相信,反而心生警惕。
因為提示說【真真假假】,不能忘記阿霞說了很多假話。
這一句話也可能有假。
帶她們來參觀這一事,葉今然猜測,不僅不怕她們看到這一幕,反而是借這一幕來安撫她們。
從神婆視角來看,如果不安撫,平白無故懷孕的女遊客怎麼可能安心地給她們孕育胎兒?
但是看過這一幕,再加上阿霞的解釋和安撫,就不一樣了。
其他女嘉賓的心態明顯平穩了不少。
阿霞還在盡職盡責地勸說,給她們講配合的好處。
葉今然意識到什麼,看向兩個已經不像是她們自己的女嘉賓。
她們面無表情,似乎成了一具空殼。
肚子裡的寄生物,不僅寄生了她們的身體,也取代了人的意志。
這導致她們全身心配合孕育鬼胎,不會反抗。
難道說像這樣的人生完鬼胎之後,也會恢復正常嗎?
也能加入,信奉迦摩神,成為神婆的一員。
必然不會。
所以葉今然有理有據地推測,鬼胎誕下的過程,絕不是阿霞說得那麼簡單輕鬆。
什麼神婆有辦法讓她們平平安安地剝除子宮,不危害性命,不要忘了,這是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落後村落。
沒有現代化醫療設備和先進的手術水平。
到現在,她們也見識過了神婆的力量,只限於這一點靈異邪祟,再多的就沒有了。
她們又不會魔法,怎麼做到阿霞說得那麼完美?
她又在說假話。
葉今然看向阿霞,她說著話,也朝她看過來。
阿霞神情未變,可是又像哪裡變了,眼神複雜,暗藏著鋒利的光芒。
其他人明顯已經被安撫好了。
葉今然只是假裝沒有異議。
等神婆吃完供奉神座上的子宮和胎盤之後,神廟裡血腥淋漓,神壇重新被裝滿。
阿霞喊六個女嘉賓上前參拜。
那神座之上,還剩了一個巨大的肉團,仍然在緩慢蠕動。
神婆沒動這個,估計這就是迦摩神本體了。
「好了,你們都來拜一拜,讓迦摩神認一下你們。也好少吃點苦頭,凡是女子,皆受迦摩神庇佑。」
神婆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們六個。
她們剛剛飲血啖肉,渾身鮮血淋漓,嘴上、臉上、手上都沾滿了血漿,看著像一個個的惡鬼。
兩個已經被鬼胎控制的女嘉賓先上去拜了,沒發生什麼異常,其他人才跟上。
隨後,這群神婆來到她們身邊,繞著人轉了好幾圈,看她們的狀態。
有人對阿霞說了幾句話。
阿霞點頭,隨後對嘉賓們說:「你們的狀態都挺好的,胎兒長得不錯,只要你們乖乖聽話配合,會沒事的。沒意見的,就對神婆們點點頭,鞠躬行個禮。」
她這麼說,眾人配合按她說的做了。
葉今然直覺感覺,神婆所說,和阿霞翻譯的內容是有出入的。
那跟她說話的神婆不苟言笑。
一本正經看她們六個的眼神毫無尊重,怎麼會說出這樣安撫人心的話呢?
待會兒等誕神慶結束,阿霞說會告訴她怎麼對付迦摩神。
葉今然心想,她或許能想想辦法,問出神婆對待這些外來遊客的態度到底是什麼?
因為見過迦摩神,和神婆吃子宮的場景,葉今然對阿霞和村子的恩怨也有了猜測。
莫非,阿霞曾經也經歷過這樣的事。
為了報仇,忍辱負重,假裝和村子合作,成為神婆的傀儡,幫她們找容器。
同時籌備著摧毀她們的計劃。
她不經意掃了一眼阿霞的肚子,那裡平坦空蕩。
也不知像不像她所想的那347鬼嬰降26
按照阿霞所說,幾人給神婆行完禮之後,她帶著她們先離開了神祠。
神婆還留在裡面進行其它儀式。
在此期間,眾人仍要在外等著。
她們一出來,等在外面的一群男嘉賓,還是正常人的,立即迎了過來。
秦舒昂一馬當先,趕往葉今然身邊。
剛才還在討論迦摩神獵奇的觀眾,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
【好像一群等候在B超室外的準爸爸,裡面走出來的是他們懷孕的妻子。】
【尤其秦哥最像了。】
眾人正說著,秦舒昂沒讓她們失望。
他大跨步來到葉今然身邊,一手託在她後腰上撐著,一隻手扶著她。
活脫脫一副照顧懷孕妻子的丈夫的模樣。
讓燃情CP磕爽了。
秦舒昂很著急,因為他記得昨天到這裡來時,葉今然渾身都難受。
他一直在想這件事,想得心態不穩,在外面魂不守舍的。
他怕葉今然在裡面暈過去,沒人管。
儘管剛才看她走進去時一切正常,但也怕後面發生變故。
現在剛一見面,他就追問起她這件事。
「難受嗎?」
葉今然也知道他是因為什麼擔心。
「沒有,和昨天不一樣。」她小聲對他說,免得旁邊的人聽到她們昨天來過。
秦舒昂安心了。
隨後也在想,為什麼昨天那麼大的反應,但是今天她卻不疼。
阿霞沒管眾人是什麼狀態,揚聲說:「接下來我們要在外等候誕神慶儀式結束。在此期間你們不要亂動,除了懷孕的女遊客,有情況可以找我。」
她說這話時看了葉今然一眼,暗示意味明顯。
葉今然也接收到了訊號,對她點了點頭。
葉今然剛剛說完沒事,突然似乎雙腿乏力一樣腳下一歪,倒在秦舒昂懷中。
她衝秦舒昂使了眼色,又捏了捏他的手暗示。
秦舒昂會意,衝導遊說:「阿霞,她疼得厲害,怎麼辦?」
其他嘉賓一臉莫名其妙。
剛不是還好好的嗎,這就疼上了?
旋即又反應過來,她們這是跟阿霞有別的勾當。
果然,一聽她說不舒服,阿霞揮了揮手。
「那去找一個陰涼安靜的地方,讓她坐下休息休息,不要去太遠。」
有她許可,秦舒昂扶著葉今然往遠處走,阿霞也跟著上去。
其他人傻眼了,怎麼人人都會演戲?
雪琦也大叫起來:「阿霞,我也肚子疼。」
「那你也去休息休息,等會兒再來看你。」阿霞回頭說,又扭頭走了。
雪琦效仿葉今然,沒能跟她們一起走,但是得到了阿霞的許諾,也行吧。
待會兒等她們說完,她們也有機會和阿霞私下溝通。
幾人走遠,並不是隨意行動,也有男村民跟著她們,守在一旁,免得她們有異心。
說到底,阿霞也只是一個幫手而已,不是村裡人。
斷眉他們望著走遠的葉今然、秦舒昂和阿霞,急得原地踱步,走來走去。
憑啥不能讓人去旁聽呢?
要是阿霞允許他們去旁聽,葉今然她們就藏不住秘密了。
他們哪裡知道,阿霞當然不放心讓能聽得懂她們交流的人跟著她。
她並不是一個純粹的NPC和指引者,她也在故事當中,並且還是主導者。
她帶著兩人在不遠處,找了大石頭坐下。
不等葉今然開口,阿霞主動說。
「看到了吧?看到迦摩神之後,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看到神像之後再說了?」
為了讓阿霞更信賴她們,葉今然搶答。
「看到了,因為要對付神婆她們,就要毀掉迦摩神,但是迦摩神並不是普通的神。要解決她,恐怕不只是毀掉那一團肉那麼簡單。」
阿霞連連點頭。
「你很聰明,如果那麼簡單,我自己一個人都達成了,就不需要跟你們合作了。」
「那要怎麼做呢?」
阿霞嘆了口氣,似乎被這個問題煩惱了很久。
「你見過那些被剝出來的鬼胎了吧。它們也被養了不短時間了,也有不小的力量。它們雖然是迦摩神的附屬,但是也因為不能像正常的嬰兒一樣長大,心存怨恨,想要對付迦摩神,就要利用它們的力量。
需要有一個人,把所有的鬼胎引到自己身上,匯聚鬼胎的陰力,然後再一把火燒了迦摩神那團肉。
這個人必須是男的,用陽氣克制迦摩神的陰氣。
如果宿主不夠強大,極有可能被鬼胎反噬,不僅失敗死亡,並且還會壯大迦摩神的力量。」
阿霞說這些話的時候,一臉落寞,顯然這個難題已經為難她很久了。
「我去。」秦舒昂語氣堅定,兩個字說得結實有力。
阿霞上下打量他,連連點頭。
「你的確是個好選擇。如果能成功引鬼胎上身,這將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葉今然靜靜聽著,沒有阻止秦舒昂。
因為她知道,按阿霞的說法,這是唯一的辦法。
這麼說來,不是和哪些嘉賓合作的事了,是作為鬼胎載體的這個人必須足夠厲害,心智足夠堅定。
才能像阿霞說的那樣,不被鬼胎反噬,佔據身體。
葉今然忍不住問:「那我們那些變得不正常的男同伴是什麼情況?」
雖然這是她的問題,可她在心裡默念著猜測的答案。
和阿霞給的回答幾乎相差無幾。
「那些人,是我為了解決迦摩商和神婆做出的嘗試,他們都是失敗品。」
幾乎沒有停頓,葉今然接著又問。
「剛才在神祠裡,神婆對你說的話,是什麼?」
她看著阿霞,阿霞也凝神看著她。
兩個人的眼眸都深深的,像是被夜色封閉的湖面,藏匿著不知之物。
阿霞一字一句:「她說,你們這群人的身體都還不錯,等把子宮挖出來之後,把人剁碎了,埋進罈子裡養鬼胎。」
果然不是阿霞之前說得那樣安撫人心。
因為提問沒有間隙,沒給準備時間。
阿霞的神態看起來不像說假話,她沒有思考過,葉今然知道,這一句是實話。
可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阿霞仍然有隱瞞。
因為有些事情還說不通,只是現在的她腦子裡太多事了,沒法靜下心來想其中的關鍵。
但她已經留意到了。
之後再慢慢研究348鬼嬰降27
有了阿霞給出的方案,葉今然意識到,她們誤打誤撞的沒有走歪路。
通關任務是活下去,並摧毀迦摩神像。
如果沒有阿霞的提醒,她們可能會以為摧毀神像,就只是字面上,簡單地摧毀那神座臺上的一堆怪肉。
錯誤的做法不僅會失敗,還有被神婆發現的可能,死路一條。
幸好提前通過阿霞知道了正確做法。
按照阿霞教授的態度,以及她的動機、處境來看,她所說應該沒有假。
她說的話如果是假的,傷害的只是去做這件事的人。
如果她要害她們,大可以有別的方式。
因此葉今然倒不懷疑她教得不對。
「好了,說完就快回去吧,也還有人在守著我。等你們出來久了我也不好交代。我先走了,你們待在這兒,休息一會兒了就過來。」
葉今然應聲。
阿霞走後,兩人互相看向對方。
還不等葉今然開口,秦舒昂抬手,似乎想碰她的頭,覺得不好,又收了回去。
「沒事,你不用擔心,這件事總歸要有人做的,沒有人比我更合適。我唯一怕的,就是我去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人能保護你。」
葉今然剛才只想著秦舒昂要冒險,但還沒想過她自己。
他提出的她也知道,他不在了,她將處境危險。
「沒事,我還有阿霞,可以讓她保護我。我自己也有武器。而且我還『身懷鬼胎』。你記得嗎,之前有男嘉賓要找女嘉賓麻煩,被邪祟解決的事。這說明我們身體裡懷著鬼胎,也受鬼胎的保護。」
「可是那個女嘉賓人變得不正常了,我怕在這期間你遇到同樣的事,沒有人在身邊……」
葉今然搖搖頭,打斷他:「不管怎麼樣都會有不好的事要擔心。」
葉今然覺得她們現在擔心將來的事,只會徒添煩惱。
就算秦舒昂擔心的事和她一樣,她也要說服他。
「好了,我們不說太多還沒發生的事,有可能我意志力堅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而且,你看雪琦她們不都還好好的麼?只要我們儘快完成通關任務就好。而且,以你的心理素質,我覺得就算引鬼胎上身,你也能保留自我,不會不管我,你不覺得嗎?」
她一通勸,把秦舒昂的擔心給止住了。
「再說,等你解決迦摩神,我們也是一直在一起的,說不定還需要我保護你呢。」
秦舒昂並非被她勸了就不擔心了,只是看到她心態這麼穩,被她帶動,必須也加強克制。
她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擔心無用,要相信自己,相信隊友。
無論有多難,這都他們必須要做的事,不應該擔心,而是要腳踏實地地去做。
擔心只會讓人畏手畏腳。
與其擔心,不如選擇相信隊友。
就像她對他,她也擔心,可是在她眼裡,他可以做好這件事,而不是沉浸在擔心他失敗中惶惶不安。
過分的擔心,是對於同伴實力的不尊重。
秦舒昂很快想通了。
「我相信你可以保護好自己,歷經了這麼多期,你越來越強了,不該把你想成離開人就不行了。」
葉今然笑笑,欣慰之中,似乎有一縷一縷的神秘力量往她心臟匯聚。
不讓別人把她看得太弱的前提,是她自己要先把自己看得強大。
無論多難,都要相信自己,盡力去做,失敗也不後悔。
葉今然右手握成拳,遞給秦舒昂。
秦舒昂也握拳,與她相碰。
兩人按照阿霞說的,坐了會兒,回到之前的位置。
她由秦舒昂扶著,慢慢挪動,假裝狀態不好。
其他女嘉賓不知道是受了她假裝的心理影響,還是真的,坐在地上,臉色也不怎麼好。
葉今然看了一圈,視線落在失蹤又回歸的十二個男嘉賓身上,若有所思。
阿霞說他們變成這樣,是她尋找適合摧毀迦摩神存在的失敗試驗品。
她不知道,阿霞手中掌握的鬼胎陰靈是哪種程度,受不受她掌控。
如果受她掌控,力量又強大,為什麼不先找秦舒昂他們這樣身強力壯的男人?
說明阿霞手裡作亂的鬼胎能力不太強,因此只能找到這些自身實力一般的人。
失敗後,他們一個個成了假人。
發生這些事,神婆她們竟然也沒覺得奇怪。
葉今然在秦舒昂的攙扶下也坐在地上。
她不再想這些事了,接下來最重要的,是在秦舒昂去完成任務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此時阿霞不在,像剛才一樣,被雪琦她們帶到一邊說話去了。
也不知道雪琦她們會採取什麼樣的溝通方式,能不能問到和她們一樣的回答。
不是葉今然看不起她們,她覺得這些人都不太聰明。
並非她自視甚高。
如果她們能問出來,其實現在大家說不定還在合作。
不過也有可能,只要問NPC怎麼摧毀迦摩神這個問題,她就會直接回答。
從葉今然的角度來看,她不希望有人得到和她們一樣的信息。
這樣會存在競爭。
有競爭,她的處境就更危險。
如果別人不知道信息,而她手裡有籌碼,就能兵不血刃地保護自己。
可偏偏事與願違。
斷眉和雪琦她們回來後,幾雙眼睛都看向她和秦舒昂。
那眼神,混雜著多種負面的含義。
唯獨沒有了嫉妒。
經歷過多期節目的經驗,對手有這樣的心態,九成可能,她們也拿到了破壞迦摩神像的辦法。
期盼落空,但不要緊,葉今然只需要再小心謹慎一些即可,不用擔心太多。
回來後,兩批人坐在相隔幾步遠的位置。
這群人不算聰明,但也那麼沒有湊到近前,做什麼多餘的事,說多餘的話。
只默默商量著自己的。
葉今然猜測,應該是斷眉去做和秦舒昂一樣的事,其他人和她一樣。
她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了。
神祠裡的儀式一直持續到中午。
結束後,阿霞帶著嘉賓前往吃飯處,吃午飯。
這裡每天只吃早飯和午飯兩頓。
按照約定,吃過午飯後,阿霞就會教他們去引鬼胎上身,然後找機會毀掉迦摩神。
她說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如果不在天亮之前完成這些,女嘉賓肚子裡的鬼胎就會成熟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迦摩神死了,鬼胎失去壓制,可自行消散。
反之,所有的女嘉賓都會349鬼嬰降28
想到這兒,葉今然有短暫的不解。
按照這個時間節點,流程在兩天就能結束了。
那明天多出的一天是用來幹什麼的?
提前完成任務,她們要在村子裡多待一天。
不過也不算很奇怪,之前也有這樣的事。
阿霞的目的不只是摧毀迦摩神,她也可能會毀了村子,還有許多事要做。
吃完午飯,阿霞安排新的流程。
「現在神婆休息去了,你們這些孕婦也需要多休息。不過,因為神婆需要安靜,所以你們不能回之前的房裡休息,我帶你們去空房屋。你們聚在一起,不要亂跑。」
隨後,她對守著眾人的男村民開口,也說了一些聽不懂的泰語。男村民在前面帶路。
眾人一同轉移的路上,雪琦頻頻看過來。
不過並沒說什麼話。
葉今然知道她精明,有小心思,不是沉不住氣咋咋呼呼的人。
這樣的人,反而比之前遇到的一些新人要有天賦。
但她作為老嘉賓,更喜歡小雪她們那樣可愛單純的小跟班。
不知道小跟班們能在這危險殘酷的地方活多久。
這一期節目,如果那些被控制的男女能活著出去,其實危險係數比之前的節目要低不少。
現在為止,也就死了昨天晚上那八個人。
並且還是阿霞栽贓神婆的手筆。
一群人走了一路,被帶到一處地處偏遠的房屋。
隔著樹木可以看到神婆的住處。
進過神祠的女嘉賓都知道,神婆吃了那麼多子宮胎盤,需要消化,自然需要休息。
時機大好,這是趁人不注意完成任務的最好時機。
或許是為了便於集中管理,這一次,二十二個人都擠在一個房屋裡。
屋外守著六個男村民。
語言不通是好事,阿霞不用避諱男村民,直言。
「待會兒外面守著的人會離開幾個,我一叫你們,你們要辦事的兩個就趕緊跟我離開。其他人等在這裡,哪兒都不許去。你們要知道,就算村民看著好對付,但是村子裡除了活人,還有別的東西,所以乖乖蹲在這裡,知道了嗎?」
眾人點頭。
實際上,秦舒昂和斷眉一走,屋裡有自主意識的就只剩幾個人了。
剩下的人都不會反抗。
眾人安靜地等著,過了大約十多分鐘,果不其然,門外前前後後傳來三個男人一聲哀嚎。
「哎喲……哎呦……」
語言不通,但人類的反應是相通的。
這聲音,一聽即知,是有人肚子疼。
緊接著,肚子疼的人上廁所去了。
和之前遊客因為肚子疼去上廁所一模一樣。
阿霞站在門口看向外面,不到三分鐘,她衝秦舒昂他們招手:「走。」
三人溜了出去。
這期間,不知道情況的,僅剩一個男嘉賓。
他一臉茫然,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也不知道阿霞為什麼要帶兩個男人離開。
那男嘉賓之前跟著斷眉他們,沒被告知,但因為是一夥兒的,能坐個順風車,倒還好。
剩下的,能自主活動,有自我意識的人都知情了。
但是雪琦她們知道的不如葉今然知道的多。
她聽見她們小聲說。
「村民是肚子疼嗎?和我們之前剛進來時一樣,難道……那一次也是阿霞做的?」
「對哦,這情況肯定是阿霞安排的。她故技重施,讓看守我們的人肚子疼上廁所去了。」
意識到這些,雪琦立即朝葉今然看了過來。
她上下打量,從葉今然的細微表情中看出她並不驚訝。
「你早就知道,是吧?難怪我們問她的時候,差點惹她生氣不肯說了。原來阿霞就是幕後主使。」
雪琦有些生氣,氣葉今然藏著掖著。
她們要是沒問出來,還怎麼完成任務?
恐怕還會被阿霞當做眼中釘除掉。
葉今然沒理她,也沒回話。
因為她的回話不管說什麼,都必定會被她看作是挑釁。
另外,她有什麼義務告訴她們呢?
無論說不說,都不妨礙她們看她不滿,把她當作跳板。
而且此時葉今然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阿霞經歷過什麼,最終又要怎麼做?
為什麼神婆那麼放心讓她接觸一切,甚至沒有對她產生懷疑。
正想著,餘光見撲過來一道身影。
阿霞走了,看守人的男村民少了幾個,要動手除掉老嘉賓,現在是最合適的時機。
正好斷眉不在,沒人搶這重要的加分。
雪琦的算盤打得很好。
但可惜,葉今然早有提防。
她沒拿自己的武器抵抗,而是順勢倒在地上,雙腳並用,踹開雪琦拿著刀逼近的手。
上肢力量沒有下肢力量好用,腳上的鞋子也是天然的防護。
葉今然踹的是雪琦的手腕。
她殺意濃重,把刀握得很緊,因此葉今然這一腳沒把她的刀踹掉。
但是成功讓雪琦重心不穩,一個踉蹌,倒在木牆壁邊。
雪琦看葉今然躺在地上,行動不便,無論怎樣都比站著要更好攻擊。
她用腳,她也可以用腳去踩她的頭、身體。
她很急。
「快來幫忙!」她衝楠楠喊。
她們兩個打一個,把她解決掉,就算斷眉生氣鬧掰也沒辦法改變。
斷眉也想殺她,有機會,雪琦怎麼可能會把加分拱手讓人?
阿霞不在,門外看守的人不多。
但有人從後面走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雪琦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去。
迅速坐起來,從衣袋裡拿出切割器的葉今然看過去,也出乎意料,反應不及。
上前阻止她們的,竟然是自從回歸後一直安靜沒什麼反應的男嘉賓!
並不是和斷眉合作的男嘉賓。
雪琦錯愕不已。
葉今然的臉色當即變了。
這些中過邪又歸來的男嘉賓,一句話沒說,只是攔著雪琦,不讓她動手害人。
每個人都以為他們什麼也不會做,就只是一具空殼。
可他們竟然會阻止她們內鬥?
他們因為阿霞才變成這樣,並非她說的沒用的失敗品,而是阿霞的傀儡,為阿霞做事。
可為什麼會這樣?
葉今然立刻反應到,她剛才察覺到的不對勁是什麼了。
是這些男嘉賓!
就是他們!
這十二人,不僅僅只是阿霞的試驗品這麼簡單。
她還有事瞞著她們350鬼嬰降29
另一邊,阿霞帶著秦舒昂和斷眉,偷偷來到神祠外。
阿霞單獨進入神祠,去取神壇,兩個男嘉賓等在外面。
秦舒昂安靜等著。
他心中有牽掛,更沒把斷眉放在眼裡。
斷眉頻頻打量他。
他是一家鐵館的老闆。
當老闆當久了,習慣做主導,到這節目裡來,看到排行榜前排的玩家吃住都好,也想登頂。
他比任何人都想完成任務,再殺掉兩個老嘉賓,一步登天。
偏偏遇到這個男人,以他的經驗一看即知是個狠角色。
不只是身材好的花架子。
他想殺了他,但之前有NPC看著,一直沒機會。
此時沒人看著了,又不是好時候。
單打獨鬥他對自己沒信心,再說還要做任務。
這任務聽著邪門,明知危險,但也得火中取慄。
不冒險試試,他怎麼爬榜?
這對斷眉來說反而是個好機會,也就沒讓給別人。
見秦舒昂也在,斷眉有很多打算。
情況特殊不能殺他,或許之後能藉此有別的機會。
隨後,阿霞一個接一個地把神壇抱出來,抱來外面,一共七個。
「走吧,把這些拿遠些,現在是迦摩神力量最弱的時候,稍微拿一點就行了。」
三人一起搬神壇,去了遠處樹林中。
之前碰神壇時,秦舒昂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後來葉今然跟秦舒昂說過,這裡面裝著的是鬼嬰。
鬼嬰進入人的身體裡寄生再孕,又成鬼胎。
壇口大又深,壇壁一片漆黑,不知鬼嬰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從外面看不到。
將神壇搬到一旁後,阿霞催促:「要快一點,你們兩個閉上眼,把臉埋在壇口上,人臉上的『氣』最薄弱,最容易被侵襲,臉埋在壇口上,就能引鬼嬰上身。三個以上,才能和迦摩神的力量抗衡。快點,開始吧。」
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兩個男人不再去揣測阿霞說的是真是假。
她說什麼兩人照做即可。
按照她的指示,他們盤腿而坐,捧起神壇,閉眼靠近。
阿霞說人的臉最容易被侵襲。
兩人都算是膽子比較大的人,可是當他們捧起罈子,閉眼靠近時,一股陰氣撲面而來。
離得越近,那種對於未知的,靈異驚悚的恐懼,頓時像是絲絲縷縷順著五官鑽入身體內。
壇中原本沒什麼動靜的沉底之物扭動起來,興奮不安。
這種恐懼難以形容。
鬼嬰撲面,陰靈順著臉鑽進人的身體裡。
斷眉深深吸了一口氣,捏著拳頭咬牙忍著才沒後撤。
不說別的,把臉埋在鬼壇上面,只是這個動作都讓人心臟一突一突,難以平靜。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像罈子裡看不清的東西會怎麼撲上來。
鬼嬰順著臉鑽進身體時,他渾身亂顫。
他感覺到眼角、鼻孔、嘴巴、耳朵都鑽進了陰冷蝕骨的髒東西。
阿霞在一旁看著,也握緊了拳,屏息靜氣,緊張等待。
這個看著是不行了。
她看向另一個個子高一些的男人。
見他突然用力,身體驟縮,同樣手握成拳。
但是身體沒有瘋狂抖動。
他的一隻手揣進兜裡,不知道拿了什麼,捏在手中。
隨即,他的身子僵了許久,臉離開坦口,慢慢起身,看著還算正常。
另一個人也起身了,眼睛瞪大,視線沒了焦距。
阿霞吩咐:「繼續,換下一個罈子。」
兩人照做。
從第三者的視角來看,很明顯,兩個人都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嬰靈入體,會搶奪原本身體裡的思想、情感,剝奪人的記憶、心靈、魂魄。
如果堅守不住,嬰靈上身徹底佔據人的身體,人的自主意識被控制,就不再是本人了。
兩人繼續重複之前的動作,身體僵硬、遲鈍,尤其斷眉的男人。
他看似抗拒,但是又義無反顧地彎腰,把頭埋在了壇口上。
像這樣的情況,阿霞就知道他要不行了。
他不想埋頭,但是體內的鬼嬰迫使他埋頭。
身體被鬼嬰搶走之後,他會忘記他要做什麼。
養在壇中的鬼嬰又不敢進入神祠面對迦摩神,他也就失去了作用。
阿霞看向另一個人,一言不發地盯著,希望他能成功。
此時的秦舒昂尚且清醒。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內多了些不受掌控的髒東西。
飄移不定,難以捕捉。
它試圖攻擊他、改變他。
秦舒昂沒管那些,接著低頭吸取下一個鬼嬰。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張輕薄的紙。
符紙沒什麼作用,但是小小的一張紙能夠提醒著他,還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如果他做不好這件事,會害得她也活不了。
他必須成功。
第二個鬼嬰入體,秦舒昂渾身感覺更奇怪了。
他想站起來,想去別處,想殺人。
他手裡握著的,是什麼?
是一張紙?
好像有一道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似乎是從內心深處浮出表面。
「換一個罈子,繼續。」
那是清醒時的他自己說的。
秦舒昂忍住莫名的衝動,照做,換了一個神壇,繼續把頭埋上去。
再一次起身時,秦舒昂笑了。
終於自由了。
此時的他無比強大,在黑漆漆的罈子裡憋了幾十年,經歷一次又一次身不由己的循環,做別人的工具,總算是自由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眼前崎嶇的世界。
毀了這裡……
毀了所有人就好了……
察覺到他不對勁,阿霞步步後退,遠離。
這一環就是她計劃裡最難的一環。
沒有神婆和迦摩神、神壇的禁錮,鬼嬰的力量同樣不可控。
她甚至不知道,有人承載三個以上鬼嬰的力量時會變成什麼樣?
但是除此之外,她沒有其它辦法能改變現狀。
不解決迦摩神,她就沒法扳倒神婆。
等她們醒來察覺到異常就來不及了。
正當阿霞以為秦舒昂壓制不住體內的鬼嬰,失去意識,會行為異常時,沒想到這個男人又捧起一個罈子,毫不猶豫地傾身,伏了下去。
阿霞驚得瞪大眼睛,他居然又吸了一個!
完了,這一定是鬼嬰的行為,他已經徹底被控制了。
這一次速度很快,過程很迅速。
再抬起身時,男人眼睛全黑,面色發白,一副陰森鬼樣。
他站起身,哪怕隔著十幾步遠,他那一副模樣,也讓阿霞不寒而慄。
她要失敗了,他的身體徹底被鬼嬰控制住了,不然不會再吸第四351鬼嬰降30
意識到不對,阿霞扭頭轉身就跑。
秦舒昂現在很危險,她自顧無暇,管不了地上那些神壇。
更管不了不知狀況的斷眉。
被鬼嬰上身的人會有很重的怨氣和殺氣。
殺死自己,殺死別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更何況一個身體裡擠了那麼多鬼嬰,只會更加瘋狂。
可是阿霞跑遠後回身看,卻意外發現秦舒昂並未做什麼她預料中的事情。
他一步步的,直著身子走向神祠的位置。
他一步一步走地很慢,但是沒有猶豫過。
阿霞停下逃跑的腳步,皺著眉面帶疑惑,慢慢等著看。
他這是要繼續完成她之前給的任務嗎?
她又看了一會兒,直到秦舒昂走到神祠門口。
阿霞頓時變了表情。
她往回,找到早藏在側牆邊的火把,點燃,小心翼翼湊過去,快速塞到秦舒昂手裡。
秦舒昂用左手接住,握成拳的右手仍然握拳不動。
阿霞不清楚他這個情況是怎麼回事,他看起來中邪過深,已經沒有人氣了。
但是卻仍然記得要燒死迦摩神的事。
那剛才他為什麼會再吸取一個鬼嬰,難道是他自願的?
因為她說過,要三個以上鬼嬰附體才足夠與迦摩神抗衡。
看他仍記得事,證明他的舉動並非體內的鬼嬰操控,而是他自己。
他接過火把,進入了神祠。
原本男人進入神祠會受到懲罰,會被迦摩神壓制,匍匐跪地,痛苦萬分。
但因為秦舒昂身體裡匯聚了四個鬼嬰的力量,鬼嬰匯聚之後,不再是單獨的個體,他們有更強大的力量能與其抗衡。
再加上神婆剛吃完一次子宮,迦摩神座上只有一個肉團,力量削弱。
秦舒昂走進後,手握火把,一步一步走向神廟。
他的身體有一種被控制禁錮的僵硬。
眼眶裡一整片的漆黑,不斷無規律地衝擊擠壓。
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眼眶裡衝出來。
他咬著牙,渾身青筋暴起。
屏幕前的觀眾能清晰看見秦舒昂的狀態危險駭人。
他整個人好像隨時都要炸開。
或者說被徹底佔據身體,失去意識。
尤其是那雙整體漆黑眼睛。
裡面的黑像像巖漿,像黑色寄生物,不斷地扭動。
儘管那兩片是全黑,仍然能看出詭異的變化。
【秦哥看起來好恐怖……】
【他知不知道他就快要死了?】
【他的右手沒打開過,還捏著符紙呢。】
【走到這裡了,再堅持一下就快完成任務了。】
【他還留著最後一點自我意識,是為了葉今然吧?】
【這種唯心主義的時刻,考驗的就是心智,心智不夠堅定的人,這麼多頻道都死好多個了。】
【有點感人。】
眾人都靜靜看著,看到秦舒昂在身體有著怪異扭曲的反應之中,逐步接近迦摩神。
神座上的一團肉瘋狂扭動。
不僅有聚集在一起的陰靈,還有擅闖的男人,以及火把。
迦摩神發力,扭動得更快了。
可是無論她怎麼攻擊,男人只是軟了雙腿,又站了起來,繼續朝她走。
他換一隻手拿火把,扯了廟裡一處布幔。
一揮手,綠色的布蓋在肉團上,隨後火把的火焰對準布幔的一角。
火很快燒了起來。
肉團扭動不止,發出有氣力卻很細微的叫喚聲。
她猛烈掙扎,肉團奇異地擰動,但秦舒昂不為所動。
很快,他額頭上有了大顆大顆的汗,渾身像血管爆了一樣,血管和青筋凸起,皮膚大片發紅。
他死死咬著牙,在一陣一陣輕聲的嘶吼聲中,把布料全都燒燃了。
一片熊熊大火中,神座上的肉團搖晃皺縮,但是她卻沒法從這裡離開。
那一聲聲嘶叫,似乎是從厚厚的表皮中傳出來的,被捂著,聽不清晰。
場景更像是無聲的,只有火舌燃燒吞沒布料、肉團和底座的聲音。
秦舒昂雖然一動不動,但他的狀態看起來糟糕極了。
眼睛全黑,裡面濃稠的黑不斷翻滾,眼眶通紅。
除了血管和青筋,其頭皮膚下面也似乎有什麼像要破土而出一樣,在身體裡瘋狂移動,撐起人皮鼓鼓囊囊,從一處快速移到另一處。
從肩膀到腹部,從腰間到大腿。
內外雙重的邪祟力量都在折磨他,可是他仍然不為所動。
他此時不人不鬼,唯一只剩下一個信念——燒毀迦摩神,完成任務。
即使死,而無憾。
連死都不怕,更沒有任何疼痛能夠讓他退卻。
儘管他的眼前,世間已經變了模樣,整片的黑暗,只能感受到大致哪裡有東西。
黑暗之中,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但卻感覺處處都在搖晃,無規律地擺動。
像是面前覆了一層隨風擺動的黑色塑料膜,只有靠感知辨認。
實際上,秦舒昂此時已經不是秦舒昂了。
他的身體、意識、情感,被四個鬼嬰佔去了大部分。
只有些許的意志力,還緊緊地抓著一個念頭不放。
就像是黑夜降臨,擴散的黑暗像彌天漫地的怪獸一樣入侵每一個角落,可是有一盞燈,它能源充足,它質地堅硬,無法被任何邪惡的手段摧毀。
哪怕他已經沒有人樣了,被邪祟的力量碾碎,被錘打,他依然堅定地放出光芒,阻止自己被黑暗徹底淹沒。
這個過程很漫長。
直到神座上的肉團被燒成一團死物,再也動不了,然後不斷減小,變幹,隱隱透著火光。
隨著迦摩神的死亡,秦舒昂身上被施加的懲罰散去。
他不再需要用力抵抗來確保自己站著。
但是仍然有四個鬼嬰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試圖徹底地佔據他。
他仍然駭人。
任務完成了,希望可以停止了嗎?
不對…不對……
還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是誰?
她很需要他,很需要……
阿霞在神祠外等著,她聽到了迦摩神的嘶吼慘叫,等聲音沒了時,她悄悄摸進去,探頭看去。
阿霞震驚極了,迦摩神真的死了!
鬼嬰還在,神婆汲取的力量卻沒了。
阿霞精神大振,深吸一口氣,快步離開。
她滿面激動,跑向神婆住的房屋。
她越跑越快,直到範圍距離內聽到了女人蒼老的慘叫。
阿霞知道,她成功了。
神婆失去了迦摩神的庇佑,成了普通人。
跑到近處,她看到村民都聚了過來,又看到一個又一個身穿筒裙的女人從房屋裡走出來。
她們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老臉,絕望哭352鬼嬰降31
雪琦對葉今然動手引發男嘉賓阻止的狀況,讓在場清醒的人都大為震撼。
雪琦被人阻攔,但她也顧不得動手了。
這什麼情況?
他們不應該已經是廢人了嗎?
一兩個男嘉賓站起來後,其他人也都站起來,靜靜看著她們,如出一轍的,沒什麼區別的死人表情。
眾人都嚇得不敢動,這下,都意識到阿霞不對勁了。
另外三人不由自主看向葉今然。
人在無助的時候,會看向潛意識中以為的救命關鍵稻草。
正好葉今然也準備把話和她們說開了。
這樣的情況下,她們沒有必要做別的任何事,做什麼都是徒勞的,只能儘可能團結地,一起想辦法活下去。
她不知道阿霞這些覺醒了的幫手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只能試探著說。
「阿霞的目的不止是解決神婆和迦摩神,她有私心,我們也是她的利用的工具。
她說毀壞迦摩神像後,鬼胎就會消失,看來她又騙了我們。
鬼胎是神婆用來獲得子宮的道具,迦摩神死了,鬼胎沒有人管控,阿霞大概想做和神婆一樣的事,另立爐灶。」
這些阿霞的幫手,看上去是一群開發得不到位的木偶人一樣沒法理解她們在說什麼。
說了幾句話後,竟然沒人有反應。
因此葉今然放心開口。
「昨天晚上死了八個人,不止是阿霞用來嫁禍神婆的。我估計是這些人變得正常的轉移儀式。他們殺了人後,才能變成現在這樣,回到人群裡,這一切都在阿霞的計劃之中。
我們就算燒毀了迦摩神像也沒用,事情還沒結束。」
葉今然說這話的時候,她們並不知道外面情況怎麼樣了。
不管秦舒昂和斷眉成功與否,這群懷了鬼胎的女嘉賓,都有另外的課題要解決。
迦摩神死與不死,她們的性命都會因為肚子裡的鬼胎而大受威脅。
葉今然分析完畢,雪琦和楠楠一臉慘白。
另外三個女嘉賓還是一樣的魂不守舍。
葉今然現在明白了,她們或許早就成了阿霞的工具,所以不反抗。
而她們這剩下的三個人,因為某種原因沒有被徹底佔據意識,還保留著自我。
她想不通,阿霞拿鬼胎有什麼用?
唯一能想到的是,阿霞解決迦摩神和神婆後,想取而代之。
組建另一個「迦摩神教」。
「那現在怎麼辦?」楠楠問。
如果不是雪琦動手引發了異動,所有人還被蒙在鼓裡。
「還能怎麼辦?」葉今然握緊切割器,抽出卡在腰後的撬棍。
「要麼解決掉他們,離開這裡。要麼就在這兒等著,看情況會怎麼發展,阿霞要做什麼。」
她雖說著有兩個可能性,但是看她的動作,明顯選擇的是第一種。
無論如何,葉今然都不想選第二種方式坐以待斃。
現在神婆不在,阿霞也不在,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候了,要動手只能儘快。
只是,四個人對十二個人,還是十二個男的,數量相差懸殊。
清醒的四個人裡其中三個還是挺著大肚子的孕婦。
看楠楠和雪琦的反應,對動手反抗不抱什麼希望,不斷抿唇、吞咽口水。
葉今然知道反抗很難,但機會是人找的,路是人走出來的,又不需要她們把人全都殺死。
她們只要逃出去,改變坐以待斃的現狀。
再說,還有外面的村民可以利用。
她眼睛緊盯著幫手的反應,慢慢地一步一步往門邊退。
這群人就像一堆傀儡軍團,腦子裡只有設定好的指令,沒有思想。
這群人站起來守著,只是在注意著她們不讓內鬥。
在葉今然接近門邊的過程中都沒什麼反應。
其他幾個人看她這樣,也跟著學。
最終,葉今然成功推開門,沒有任何預兆地拔腿就往外跑。
半晌沒動的一群幫手這才追上來。
門外還守著村民,見人出來,一個個握著砍刀湊上來,指著葉今然嘰裡呱啦。
葉今然不管。
在其他人眼裡,她似乎絲毫不懼,徑直往村民和身後跟著的幫手之間垂直的方向跑。
其他人也顧不得想了,水已被葉今然攪渾,此時不跑還等什麼?
剩下清醒的三個人也跟著她跑了。
另外三個沒了自主意識的女嘉賓原地不動。
身後追著兩批人,因為村民不知道那十二個男嘉賓存在的意義,在他們眼裡,這群人和葉今然她們是一樣的。
村民追上來後,對他們也罵罵咧咧,動手動刀。
在葉今然攪渾的水裡,四處一團亂,但四人反而有短暫的喘息時間。
村民大呼小叫,叫了更多男村民圍過來。
正好有人從葉今然去向的方向跑過來。
她知道,選擇逃跑免不了被追殺。
但是她還有一個猜測,是她逃跑的倚仗。
阿霞的幫手會阻止女嘉賓內鬥,是因為要保護她們肚子裡的鬼胎。
村民大致也一樣。
對待男嘉賓可以隨便動手,但是女嘉賓必須活著,只能生擒,不能下殺手。
葉今然一隻手託著肚子,另一隻手把切割器揣進衣兜裡,暫時就拿著撬棍。
這東西長度夠長,她可以用撬棍彎曲的一端狠狠砸在別人身上。
堅硬的尖頭能把人砸得皮開肉綻。
如果是在她正常狀態下,她有把握能保護好自己,起碼不讓人近身。
即使近身也有辦法對付。
可是,拖著這麼大一個肚子,才跑幾十步,她就已經累了,只能盡力而為。
前方人還沒到近前,葉今然扭頭看了一眼身後追上來的村民。
村民和她們之間隔著阿霞的幫手。
村民沒在意這些擋著路的男遊客,不聽話就提刀動手。
然而這十二個男嘉賓不是正常的普通人。
他們之前的狀態看起來魂不守舍的,像是木偶一般,但只要觸發了關鍵,緊要關頭表現出來的,是遠超他們本身的能力。
他們甚至忘了怎麼利用身上帶的武器,村民的砍刀揮過來,被動手的人回身彎腰,躲得恰到好處。
男嘉賓反手抓住村民手腕,重重一折,村民發出響徹天際的慘叫。
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斷!
葉今然不由自主屏息,阿霞的幫手比她估算的還要厲害。
幸好他們像是被設定了程序一樣,只有觸及到關鍵才會動手,正好讓她找到機會逃了出來。
如果不是選擇正確,抓住這個機會,她不知道等著她們的將會是什353鬼嬰降32
此時是下午,離三點還差十五分鐘。
距離阿霞帶著秦舒昂他們離開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以上了。
眼下情況緊急,葉今然沒空去想秦舒昂他們成功與否。
不過,如果能選,她逃跑的方向最佳去處,就是去找神祠,找秦舒昂。
阿霞的幫手不是普通人,能輕輕鬆鬆地揮開村民的手。
反應力和力量都不一般。
如果他們有靈活的自主意識,她們絕對逃不出來。
好在那群人不像變異人類一樣身體全方位加強,不然他們奔跑的速度也會不一般,早就追了上來。
葉今然推測,這些人都曾經被邪祟鬼嬰附身過,但是通過殺死活人轉移了什麼。
一旦被他們追上來,她沒信心能從這樣的人手裡逃生。
她只能不斷跑,不斷地往前跑。
就算跑不過他們,也要跑得過其他人,讓別人給她墊後。
雪琪她們就跟在她身後。
剛才還想殺了她,現在不僅沒工夫對她動手,甚至有種又把她當救命稻草,跟著她才能活的感覺。
但葉今然也沒工夫管她了,只要她不湊上來就行。
她抬頭望前,對著她這個方向的村民顯然是衝著她來的。
葉今然必須想辦法解決他,才能有機會去找神祠。
這個大肚子真是累贅,她也不知道怎麼激發邪祟對於女嘉賓的守護。
如果她遇到生命危險,會有像之前那樣的陰靈來對付傷害她的人嗎?
葉今然沒把握,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上面。
因為她和那個女嘉賓不同,那人沒有了自主意識,她還好好的。
兩人有區別,就有可能出現不同的狀況,只能先靠自己。
葉今然鬆開扶著肚子的手,掏出切割器,一手握長武器,一手握短武器,準備迎戰。
她專屬直播間的觀眾看得一派緊張。
【能行嗎?】
【寶寶很久沒有單打獨鬥過,有點擔心了。】
【夫妻兩個分開,還都不太好,你們一定都要活下去啊!】
【要是肚子裡沒鬼胎都還好,當孕婦還要戰鬥,太慘了。】
【我們今元寶就算是孕婦,也是史上最強孕婦。】
從觀感上來說,節目的流程和關卡似乎是越來越難了。
嘉賓身處死局的場面,吸引越來越多的紅星觀眾。
據研究顯示,紅星人的大腦,有著比藍星人更高端的智商、計算能力和群體意識。
但是藍星人有著更複雜的情感。
他們是脆弱多變的,但有時候往往又意味著更堅強。
眾人靜靜地看著,看秦舒昂抵抗迦摩神和鬼嬰的摧殘。
看葉今然挺著大肚子毅然決然和NPC抗爭。
他們沒有尖端科技和武器,沒有防護頭盔鎧甲,只有肉做的脆弱身軀,和強大的意志力。
只見葉今然右手單手握著撬棍,另一隻手打開切割器的按鈕。
她沒辦法雙手握撬棍,即使她知道單手握的力量可能不夠。
如果單手握,打鬥的時間間隙不足以支撐她掏出切割器並打開。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百分百保護自己,而是儘可能快速地解決掉村民NPC,抓緊時間逃走,不被阿霞的幫手追上來控制住。
所以她要用險。
村民手裡握著一把沒見過的奇形怪狀的刀,邊緣帶著鋸齒。
有可能是用來處理什麼水果的刀具。
兩人靠近,村民手握尖刀,一下又一下揮過來。
葉今然右手握撬棍抵擋。
第一下,她還能把村民的手打回去。
之後逐漸勢弱。
這村民看著瘦弱,但其實幹瘦的身體裡,滿是平時幹粗活積攢的力量。
刀接連不斷地砸過來,葉今然接連不斷地去擋,力氣逐漸減小。
手握著撬棍的幅度也逐漸下降。
看著是不行了,但是葉今然表情未變。
沒關係,只要不被打到就好,她在等一個時機。
按葉今然的打鬥經驗來說,這NPC村民比有些沒什麼打鬥經驗的嘉賓難纏得多。
好在,因為她是孕婦,對方不能下死手。
村民似乎只是想把她打殘,再捉拿她。
兩人原則的不同,正好彌補了攻擊力的差距。
就在NPC不知第七次還是第八次拿刀朝她劈過來時,葉今然猛提一口氣,拉遠距離,再反方向繞到他身側。
她握緊撬棍,把撬棍彎曲的一端正對他的肋骨,狠狠砸過去。
這一下,NPC被砸彎了腰。
她再緊接著一腳踹過去。
這是葉今然默默在腦中演練了很多次的流程,她自己暗示自己,一定能成。
有把握,所以兩次突擊都沒收斂地用了最大力氣。
成功把村民踹倒在地時,她感覺身體好像突然空了個大洞,渾身乏力。
幸好是成功了。
隨後,葉今然學別人打鬥的方式,一腳踩在村民拿刀的手上,成功近身。
她緊握切割器,彎身,朝他頸側推上去。
葉今然別開臉,躲過噴灑的血液,免得影響她視線。
她不用徹底殺死NPC,只需要他奄奄一息無法為難她即可。
葉今然很快收手,不忘奪了村民的刀,緊接著朝早就辨認好的神祠的方向跑去。
追在後面的雪琦等人都看呆了。
眼看著葉今然都要被村民打死了,她怎麼突然反殺了?
就那樣拖著笨重的身體,兩下把對方解決了?
如果不是她們背後緊追著人,雪琦還想再試試。
但她又慶幸,幸好之前她跟葉今然動手被人阻攔了,不然被割斷脖子的人有可能是她自己。
看到村民頸部汩汩冒血的場景,雪琦的心重重顫了又顫。
與此同時,竟萌生更強烈的念頭。
如果她能解決了葉今然,必定能加不少分。
這些實力強勁的老嘉賓,既讓人畏懼,又讓人嚮往。
眼看沒機會了,她很快有了另一種想法。
雪琦朝身後望去,村民和那十二個奇怪的人猛追不舍。
她指著葉今然跑去的方向,不管他們能不能聽懂。
「去啊,快去追,一個孕婦跑了。你們這麼多人追我們三個有什麼用?」
不知道是那些男嘉賓聽懂了她的話,還是他們本來就一直盯著,隨後,果然分出了幾個人,朝葉今然離開的方向追了上354鬼嬰降33
拖著大肚子跑太累人。
尤其現在她們的肚子又長大了。
鬼胎佔據著她們的身體,像一個大毒瘤,時不時還會在肚子裡面動,攪得人肚子疼得厲害。
葉今然強忍著,對比目前的狀況,肚子裡尚且不會危害到性命的鬼胎都不算什麼。
再不抓緊時間想辦法解決它才是最嚴重的。
葉今然估計,還要再等三到五個小時,鬼胎才會變成第一危險東西。
最終的關鍵,以她的經驗來說,不難猜正是阿霞。
她秘密掌握著鬼胎的力量,暗中謀劃,騙了所有人。
葉今然一邊跑,短暫地分心想這些事。
回頭看去,幫手和村民窮追不捨。
以她現在的情況堅持不了太久,她必須儘快找到秦舒昂。
可是等她好不容易找到神祠外,除了遠處橫七豎八放在地上的神壇,已不見人的蹤影。
不知道阿霞和秦舒昂他們三個去哪兒了。
哪怕葉今然再有自信,也禁不住心慌。
後面還追著人,她看了看神祠,又扭頭看向神祠後的樹林。
猶豫該往哪兒跑。
男人不能進神祠內,她能不能通過躲進神祠裡逃避被追呢?
【別進去,千萬別進去!】
【完了,會往哪兒跑?】
屏幕前的觀眾看得心急,都默念不能讓葉今然躲進神祠裡。
因為此時神祠已經不是之前能夠懲罰男人的地方了。
看葉今然跑向神祠門口,所有人一顆心頓時被緊緊揪了起來。
但是葉今然跑到神祠門口,並沒有進去,她在外看了看,聞到了肉類和木頭燃燒的味道,看到從廟門冒出的少許濃煙,掉頭轉身就跑。
看來迦摩商已經被燒毀了。
她不能進神祠賭男人不能進來,不能賭這個。
葉今然只能繼續跑。
此時,就在不遠處,一個男人渾渾噩噩地四處遊蕩,他的眼睛無論看向哪裡都沒有焦距。
他古怪地側低著頭,四周一有小動靜,他便會轉頭去看。
遠處跑來了一群人,他木訥地轉身,朝人群走過去。
這個人就是吸收兩隻鬼嬰入體,但是沒能守得住身體的斷眉。
剛才因為和他有一段距離,被樹擋住了,葉今然沒能看到他。
她第三次回頭時,看到了從側方走向人群的斷眉。
她煥發了神情,因為覺得看到斷眉就能找到秦舒昂了。
可是當她緊接著看到斷眉攔住一個人,在村民要對他動手時,手裡握的一柄小刀,沒有絲毫猶豫地捅進了別人的肚子裡。
葉今然面龐煥發的希望瞬間滯塞。
斷眉看著明顯不對勁,那秦舒昂呢?
葉今然只知道,神廟裡已經被燒了。
她不能確定迦摩神一定死了,並且秦舒昂不知去向,也不見阿霞。
幸好她剛才經過的時候沒有引起斷眉的注意,不然被他攔下的可能就是她了。
斷眉沒有任何理由的摻和,恰好幫葉今然減緩了一下後面人追她的速度。
她換了個方向,往村子裡面去。
再往前是深山老林,不僅危險,躲進去也沒什麼意義。
拉開距離後,她不斷把自己給自己找掩體,貼著能擋住她的樹、房子走動,能遮一點是一點。
避免追在後面的人輕易找到她。
對方的確被她這樣的方式影響得幾度丟失目標,距離越拉越開。
不過,葉今然也確實跑不動了。
她前行的速度逐漸降低,只能扶著東西往前走。
她還要不斷回頭看別人的位置。
正她不知道這樣被追什麼時候是個頭時,她聽到了接連的尖叫聲哭喊。
朝聲源望去,是房屋聚集處。
而且是神婆她們住的房子。
葉今然不得不咬牙,又加快步伐去看發生了什麼異況。
她走到近處時,那些回屋子休息的神婆都已經出來了。
她們哭著、喊著、罵著,語氣激烈。
葉今然小心翼翼靠近,換了位置去看。
換了方向後,她看到了阿霞,還看到一個神婆的微側面。
發覺她容顏變得蒼老,身體也衰敗了。
短短時間,從一個二三十歲的年輕女人,變老成了中老年,似乎還在繼續變老。
葉今然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和阿霞用泰語對著喊罵。
阿霞一臉揚眉吐氣,張狂地笑,笑中帶淚,情緒激動。
因為她們吵罵,其他村民很快聚集過來。
也包括追著葉今然她們趕往這裡的嘉賓和村民。
人群中,葉今然還看到了那個和阿霞私下見面的男村民。
在一眾不知所措的人中,他帶著肢體動作,不斷遊說其他人。
葉今然聽不懂泰語,但根據眾人的行為和表情,她判斷他在勸說什麼。
那人時不時指著神婆,又時不時指著阿霞,其他人臉上猶豫、迷茫。
她正躲在房屋後面看著,不知遠處的誰大喊了一聲。
近處的人都朝葉今然這裡看了過來。
是身後的人追了上來,發現了她。
葉今然顧不得回想,她沒後悔。
如果只是逃命,她大可不必湊過來,但她還需要解決肚子裡的鬼胎,不得不冒險。
後面的人本來就在追她,之前或許只是距離太遠才沒喊出口。
此時被發現了,葉今然只能先跑。
阿霞也發現了她,她發號施令,說了一句泰語,又說了一句中文。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不遠處的另外三個嘉賓也露餡了。
她們三個都還沒消化完,為什麼突然發生巨變。
神婆老了,村民歸降阿霞。
阿霞搖身一變,成了新的領袖。
她們的處境更差了,只能繼續跟著葉今然跑。
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了,全村人都在追她們四個。
這還能往哪兒跑?
再說,新加入的村民比之前的一群人狠得多,很快就追了上來。
明明看著距離還很遠,有人一個飛撲,把跑不動的雪琦撲倒了。
立即跟上來一個又一個的村民,圍在一旁,拉著她、扯著她,讓她渾身全都不能動彈。
葉今然聽到背後的聲響,沒有回頭去看。
她不能回頭了,必須抓緊時間。
她的心臟猛跳,但是她必須要讓自己冷靜下來,想到破局的辦法。
可是,怎麼想,怎麼破局?
背後追過來的腳步越來越近,她聽到了阿霞放聲大喊。
「別跑了,乖乖把鬼胎交給我。你們憑什麼都能懷孕,憑什麼身體健全,你們都該死!神婆該死,你們也該死355鬼嬰降34
聽她狠狠罵的這句話,有關阿霞的謎團總算有了出口。
葉今然之前猜測,阿霞要報復神婆,是不是因為她的孩子被神婆拿來練成了鬼胎,所以她恨她們。
她和鬼胎有關聯,所以她才能操控它們幫忙。
她猜錯了,阿霞和鬼胎的關係並非母子。
正因為她沒法生育,所以對她來說,這是她夢寐以求的。
她得不到,卻被神婆拿來利用,因此她恨。
也難怪神婆她們對於阿霞不設防,信她,因為她跟她們不一樣,當不了同夥。
也沒辦法作為她們的容器。
阿霞渴望孩子,她得不到的東西,卻被神婆當作維持年輕的工具,怎麼能不恨呢?
想到這兒,正吃力奔跑的葉今然霎時一身冷汗。
她陡然意識到,阿霞解決了迦摩神和神婆之後,依然需要她們。
難道她想讓她們正常生出鬼胎然後佔為己有?
鬼胎出生,沒有神婆把它們做成神壇鬼嬰,阿霞就可以擁有它們。
她不是想做下一任神婆,而是想做這些鬼嬰的媽媽。
是這樣嗎?
葉今然不知道她這一次的猜測對不對?
不管對不對,阿霞的意思都很明顯了,她需要她們腹中的鬼胎。
等她達成目的,她們這些女嘉賓就別想活了。
很不幸,偏偏這個時候肚子裡的鬼胎在動。
它抓掐著她的肚子,踢踹、扭轉身體。
葉今然驀地疼地臉色發白,她還是咬牙忍著,腳下不停,不斷地跑,朝前跑。
葉今然感覺自己已經很快了。
但是緊緊跟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之前她甩開了跟得最緊的那一群男嘉賓,現在追在她後面的,是村子裡的村民。
他追在她身後,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比被嘉賓追要更可怕。
給她一種被亡命之徒追逐的感覺。
葉今然感覺背後的人不要命地加速追趕,伸長的手在她背後,無數次嘗試抓她。
她能感覺到他那乾瘦的手指,無數次撈到她衣服的感覺。
絕望的感覺襲擊著葉今然,很多次,她都感覺到自己要被抓住了。
村民的喘息就在她背後。
她一次一次不斷咬牙加速,可是不管她再怎麼努力,都拉不開距離。
葉今然閉上眼,又睜開,用盡促動自己爆發的方式,爭取把步子邁得大一點。
她感覺自己要拉開距離了,但是突然之間,背後傳來巨大的拖拽感。
村民吼了一聲,聲音就在她耳後。
沒辦法,她只能動手,用撬棍回頭去打。
她之所以一直跑,沒動手,是身後的人追得太緊。
以她現在的情況,最多只能解決一兩個人,可是她一花時間和對方纏鬥,就會連續不斷有更多人追上來。
所以她只能不斷地往前跑,先拉開距離,再想辦法。
拖延戰術失敗了,她還是被追上了。
葉今然有些絕望。
面前是樹林,背後是數不清的人,她被扯住,跑不動。
沒辦法,把盡力交給武器,把命運交給自己。
葉今然抓緊撬棍,轉身朝身後砸去。
幸好這些村民都很瘦弱,這人手裡又沒有武器,不像之前那人手裡還有一把刀。
葉今然扭身,一棍把人打開。
抓住她的人倒是好對付,但是絕望的是,她聽力沒錯,身後果然跟著一群又一群的人。
雪琦和楠楠已經被抓住了。
她們被人抓住四肢按在地上,搶走武器,沒有任何掙扎逃脫的可能性。
只要被抓住,除非死,否則就只能被迫地為阿霞生下鬼胎。
葉今然顧不得解決人了,她把村民擊退後繼續轉身跑。
然後又有別的人追上來,不斷逼近。
這一次葉今然沒指望自己能跑過了,聽到聲音她轉身就砸。
擊退一個、兩個,還有三個四個五個等著她。
身體沒勁了,腿跑得沒勁了,她的手臂也快沒勁了。
但她仍然緊緊握著撬棍。不能讓別人搶走它。
她又一次被抓住了。
那人飛撲過來,所以避開了她轉身擊退的節奏。
葉今然只能回身去攻擊。
就在她這一次回身時,眼前唰地一下閃過一道寒光。
緊接著,噗嗤一聲悶響。
似乎有什麼東西飛向了村民的臉上。
混亂之中,葉今然的視線隔了會兒才能看清晰。
她感受到村民抓著她的手驟然收緊,感受到他的身子突然停下來,看到他驚恐瞪大的眼。
村民的臉上多了個東西,眉心之中深深插著一柄匕首。
乾乾淨淨,沒有血。
在葉今然愣神時,才有濃血慢慢地擠出來,順著村民的臉往下流。
葉今然認得這把匕首,這是秦舒昂插在腿環上的那一把。
希望如同乍現的曙光一般迸發。
葉今然險些喜極而泣,還不知道他在哪兒。
她大喊:「秦舒昂!」
視線飛速在人群中搜尋。
最終,在她遠處的三點鐘的方向,看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形。
她頓時喜出望外,又朝他喊:「秦舒昂!」
然而,他只是僵硬地走近,沒有回應她。
因為這意外,大多數人都停下來看著他,暫時沒人追上來。
察覺到對方不對,葉今然臉上的笑容慢慢冷卻。
怎麼回事?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今然感覺到秦舒昂眼睛一片漆黑。
看不見他有任何表情。
但是她知道,這柄匕首一定是他射過來的,除了他,沒有人能打得這麼準。
他很古怪,但是仍然在保護她。
葉今然內心很不安,因為這種不安,她選擇不完全依賴秦舒昂。
她一腳踢開被匕首砸中眉心,反應過來後搖晃著身體瀕死的村民。
她繼續朝前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看到那些人如夢初醒,繼續往前追。
看到阿霞不敢置信的面孔。
看到秦舒昂扯住一個拿著砍刀的村民,一臂打開他揮刀過來的攻擊,不知怎麼做到的,一隻手奪了他的刀。
又反手一刀,乾脆利落砍在村民脖子上,又繼續往前走。
他像是也追著葉今然不放的追兵,但是卻不斷手起刀落,砍死追著她的人。
他像一個沉默寡言的殺神,不由分說砍瓜切菜一般掃蕩。
弄得後面追過來的人不知道怎麼辦。
在他身前追著葉今然的人也不斷回頭來看。
眾人心生奇怪,葉今然同樣。
她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秦舒昂怎麼變成這樣,但他卻在一言不發地保護著她。
「抓住他,抓住那個男的,殺了他。他不是正常人,他已經不是正常人了!」阿霞大356鬼嬰降35
向前跑的葉今然也聽到了這句話。
內心的不安感忐忑擴大,什麼叫他現在已經不是正常人了?
葉今然以為,神祠被燒了,就代表秦舒昂完成了任務。
暫時沒看到他,只是他去了別的地方。
她想,既然都完成了任務,就說明他沒有被接納進身體的鬼嬰影響。
直到看到他變得不正常,再加上阿霞的話,葉今然不安地想,難道他被害了?
或者說,在做完任務後,被身體內的陰靈攻擊,所以失去了自主意識。
可是他仍然在保護她……
秦舒昂和葉今然之間還追了幾個村民,阿霞下令之後,跟在他後面的人加速朝秦舒昂跑去。
葉今然身後的人,也更賣力地朝她跑過來。
之前秦舒昂的動作還遲緩不太靈活,他們這一加速,正像是刺激到他了,踩到了他的逆鱗一樣。
秦舒昂跑了起來,腿長,速度又快。
他三兩步追到正在追葉今然的人身後。
葉今然聽到了這動靜,隨即,身後傳來打鬥、慘叫聲、砍刀入肉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她回頭看去,即使她很熟悉秦舒昂,也被他此時的狀態嚇到了。
他清醒時身手利落,動手時也厲害,但是不同的狀態下,看上去是不一樣的。
此時的他像換了一個人,無情、殘忍,失去了感知。
對於別人的疼痛和自己的疼痛都無動於衷。
葉今然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跑。
追她的人被絆住了,她需要休息,正好緩一緩。
一直跑,她的身體也受不住,再說,她也實在跑不動了。
追她的人被秦舒昂絆住,趁機休息恢復體力。
順便靜下心來想怎麼解決一低頭看比西瓜還大的肚子。
殺了阿霞能行嗎?
神婆全都已經老成了碳,沒有了任何威脅,不僅管不了阿霞,連叛變的村民都管不了。
阿霞成了新的Boss。
很明顯,想活下去,只有通過她,從她那裡獲得解決的辦法。
可現在她不僅有十幾個嘉賓做幫手,還通過她的相好,收復了全村的村民。
他們唯命是從。
擋在阿霞前面的,是二三十個幫手。
要解決她,就要先解決她這些不要命的手下。
雖說秦舒昂身手不凡,可葉今然不敢把這麼大的重擔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此時他能攔住人,一個是因為出其不意。
一個是因為這些人在追她,並不集中。
如果換一種情況,秦舒昂被幾十個人圍住,也難脫身。
他是凡體肉身,不是變形金剛,等後面那群人追上來被團團圍住,他也逃不了。
該怎麼辦?
葉今然移開視線,看向阿霞。
在沒有得到阿霞的答案之前,她只能不斷回想進入節目場景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從蛛絲馬跡中尋找答案。
比如,阿霞如何利用鬼嬰的力量?
她在茅房燒了雞毛和雞頭,引來陰靈作亂,讓中了邪的四個人離開又回來。
還像牽魂一樣,也害得其他嘉賓中邪變得不正常。
到了晚上,像交換一樣,中邪的人殺了活人,又恢復「正常」。
種種跡象表明,阿霞深諳操縱鬼嬰的辦法。
還懂得利用鬼嬰反制迦摩神。
她懂,但又不完全懂。
她教秦舒昂把鬼嬰引到身體裡,但是她沒法掌控它們。
不然也不會對失控的秦舒昂毫無辦法,只能殺了他。
葉今然盤算,如果不能從阿霞那裡問出如何安全解決鬼胎,剩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殺了她。
就像殺了迦摩神之後,神婆失去迦摩神的力量,立即變成了普通人,歸還了獲利。
還有那些神壇,也或許是回收鬼胎的關鍵。
可是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使用的方式,或是存在神婆所念的咒語之類的。
不管是哪一種,阿霞都是唯一的指望。
目前的重點,是她們兩個必須先活下來,不被抓住。
另外,還要救一兩個嘉賓帶回去,不論男女。
必須要有其他人一起活著出去,避免末位淘汰制啟動時只有兩個人。
再看秦舒昂,短短時間,他已經把原本追在葉今然身後的五個村民都解決了。
但是他沒有朝她走過來。
秦舒昂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做什麼了。
不能耽擱,她們必須儘快找一個安全的位置,以風險最低的方式解決這些蝦兵蟹將。
當前的位置四通八達,人數劣勢讓任何頭腦和策略都沒有發揮的機會。
「秦舒昂。」葉今然嘗試呼喚他,把他叫過來。
可是秦舒昂似乎聽不懂話了。
或者說,已經忘記了他自己是誰,叫他的名字,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以葉今然的狀態,又不可能跑到他身邊拉著他跑。
怎麼辦?
葉今然急得一頭汗。
「秦舒昂,秦舒昂!」
她知道喊他沒用,可是她也只能先喊幾句試試。
為什麼他會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剛才有人追她害她的時候,秦舒昂能記得從腿環上拔下匕首,一刀了解了他。
他還記得她,對不對?
眼看一大群人就要追上來了,秦舒昂還站在原地不動。
屏幕前的觀眾也跟著著急。
【快走啊!她就在前面,你還不趕緊追上去?】
【我感覺葉今然都要急瘋了。】
【我的哥啊,她不就在前面嗎?你倒是動啊。】
【一定有辦法吧?她一定能叫醒他吧?】
就當眾人也跟著著急,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讓秦舒昂聽話時,葉今然衝他大聲又喊了一聲。
「葉今然!」
這次,她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葉今然屏住呼吸,眼睛也不敢眨,看著秦舒昂的動靜。
這是她最後的辦法了。
要麼就只能讓NPC追上她,身陷危機觸發他的反應,模擬剛才的場景,引著他走。
她看著他,一顆心懸到喉嚨口。
原本像雕塑一樣站著不知道做什麼的秦舒昂,這一次總算是有了反應。
他朝她看了過來。
儘管漆黑的眼睛看不明白他是否能看見,可是他朝向她轉了過來。
成功了!
葉今然鼻頭一酸,朝前跑,又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這一次,秦舒昂朝她跑了過來。
「葉今然」三個字,就像是一道口令、一道咒語,是唯一的一把鑰匙。
在秦舒昂的身體被陰靈佔據時,在他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時,只有這三個字能撬動他。
他沒有思想,沒有了分析能力。
因此就連葉今然本人都叫不動他。
但是他聽到這三個字就會有反應。
因為深藏於意識中的烙印,足夠357鬼嬰降36
「葉今然」三個字,把秦舒昂成功召喚到身邊。
距離近了後,他的外表看著更令人毛骨悚然。
不只是眼眶漆黑,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翻攪、掙扎。
他臉上,從脖子到額角,有些血管也成了黑色。
像烏黑荊棘一樣攀爬在英俊的臉側。
渾身也毀壞得不成樣子,看著沒一塊兒乾淨的好皮。
剛才不知胳膊被誰砍了一刀,整個手臂染紅,順著手指往下淌血。
他被她叫過來,葉今然管不了那麼多,拉著他就跑。
怕他不配合,或者想不出來什麼,傷害她,她時不時念叨一聲自己的名字,持續不斷吸引他的注意力。
也好克制他,不讓他再壞下去。
秦舒昂表面雖然很平靜,可是葉今然從他的狀態看出,他似乎一直在和體內的陰靈抗爭,抗拒被人奪走身體。
他之所以沒什麼反應,不是因為無動於衷,估計是體內在持續不斷地受折磨。
葉今然握著他的手,感覺他的皮膚也時不時詭異地在動。
他一聲不吭,沒有任何疼痛的表現。
可是葉今然的一顆心揪得厲害。
他人都快變形了,怎麼會不疼呢?
她一手端著肚子,一手拉著他,說給他聽。
「別怕,你保護葉今然,葉今然也保護你。我帶你回去。」
秦舒昂對別人下手像砍瓜切菜,被她牽著手,倒聽話得很,和她一起跑。
他對她的名字還有印象,對這具身體也有印象,很是接納。
因為跑起來他比她快,沒幾步就超出距離,察覺她跑得吃力,秦舒昂愣了愣。
不知他有沒有思考能力,還是下意識所為,一彎身,像抬一個木頭一樣把葉今然抬了起來,抱著往前跑。
葉今然感覺自己像是突然騰空,心緊了緊,但因為抱她的人是他,又不算害怕。
她看了他兩眼,試探著把手掛在他肩上。
秦舒昂沒反應,她就繼續伸手,拉住自己的手環抱在他脖子上,免得顛簸得太厲害。
追在後面的阿霞驚呆了。
這個男人,明顯因為吸收了四個鬼嬰過量超載,人都要不行了,卻堅持著毀了迦摩神像。
過這麼久還沒死,竟然還知道找過來保護朋友。
這太奇怪了。
要麼人壓制住體內陰靈,要麼陰靈奪魂成功取而代之。
怎麼會有這樣各佔一半的情況?
別的顧不得了,阿霞讓所有人都追上去,必須儘快解決這個男人,然後再去管其他遊客。
阿霞能操控鬼嬰,但是她沒法徹底掌控它們。
到底不是專業的,只是跟其他地方的神婆學了個半吊子。
她害怕秦舒昂不受掌控,破壞她的好事。
前方,因為被秦舒昂抱著,比葉今然自己跑快得多,很快就拉開了距離。
她想了又想,沒什麼合適的地方了,只能賭一把。
她對秦舒昂說:「去神祠,你知道我說的是去哪兒嗎?」
秦舒昂自然聽不懂,和她想得一樣。
葉今然碰了碰他的胳膊,伸手指向那朝天上冒黑煙的地方。
火越燒越大,神廟的上空翻滾著越來越粗的黑煙。
剛才葉今然一個人不能進去,會被甕中捉鱉,但是有秦舒昂在又不一樣了。
神祠是村裡唯一一個有入口的地方,可以限制住追殺她們的人。
堵住門口,幾十個人沒法一起衝進來。
神祠四周有三面完整的牆,可以保護她們。
除了神祠,葉今然想不到還有哪裡的地形對她們有優勢。
她說話秦舒昂聽不懂,所以她給他指方向,晃他的手臂,擺弄他的臉,給他指方向。
這下秦舒昂懂了,終於調轉了方向。
這方向就是葉今然之前跑過來的路,她一路從神祠追到這裡,沒想找秦舒昂,但是卻有了意外收穫,被他找到了。
這真是一個好兆頭,葉今然心情好了不少,精神大振,肚子疼的影響都少了不少。
折返的時間比她過來快了一倍。
秦舒昂沒了思想,但是就像一個完美的指令達成機器,指哪兒打哪兒。
葉今然不知道,此時他本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她難以想像。
但她知道,他還能記得她的名字,聽她安排,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
秦舒昂抱著她跑進神祠,還沒進去,就聽到火勢洶湧的噼啪聲。
神廟裡已經整個燒起來了,火焰的紅光、黑煙從門窗滾滾擠出。
一進神祠,當即迎面撲來一陣熱浪。
看著駭人,但不影響,神祠外牆是石頭砌的,中間有空場地,不會燒到面前。
進了神祠內,葉今然示意秦舒昂把她放下來。
她站在門邊,看追過來的二三十個人也趕到了神祠外。
他們聽了阿霞的安排,要殺秦舒昂,活捉她。
能不能做到,就看他們的本事了。
秦舒昂剛才抱她的時候,另一隻手是用手腕卡住她的大腿抬著的,他手裡還握著搶奪的砍刀。
他的外形因為鬼嬰上身折磨得不成人樣,這樣握著砍刀守在門口,也只有不動腦子拼命的NPC,和沒有自主意識的傀儡嘉賓會義無反顧地往進衝。
但凡是有意識的活人,都不敢和這樣的秦舒昂正面硬剛。
因為牆的阻擋,外面的人沒法把人圍起來,全都只能從門外往裡衝。
以秦舒昂的能力,葉今然相信他能擋住衝擊,讓他們屍橫陳列。
她也不是吃素的。
葉今然緩了一會兒,恢復了一點力氣,她可以查漏補缺,幫秦舒昂解決漏網之魚,不讓任何人有機會近身傷害他。
和葉今然想的一樣,聽了命令的人不顧一切地往裡衝。
秦舒昂守在門口,她在他身後。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在這裡她們倆不會被圍攻,只有前赴後繼的炮灰不斷證明葉今然找的地方正確。
門口死人無數,死屍堆在門口,後面的人更加不好往裡衝。
葉今然看不見阿霞,但是能聽到她絕望的呼喊。
她的人越死越多,她能支配的人越來越少。
可是她又沒法放棄,不放棄可能還有機會,放棄,或許就輪到對方找她的麻煩了。
雖說暫時安全,葉今然卻有點著急。
屠村不是她們的目的,等門口情況稍微平息一些,有空喘息,她站在門邊朝外看。
看到門外已經沒幾個活人了,阿霞一步步往後退。
似乎想358鬼嬰降37
阿霞肯定沒想到,三十多個人,不僅沒傷到秦舒昂,連人都沒抓到。
她看著人越來越少,意識到再這麼下去會雞飛蛋打,什麼事也達不成。
她緊急懸崖勒馬,喊道:「走,快走!別管他了。」
她不能讓人都死完了,沒有幫手,她怎麼達成其它的事?
她讓男人們住手,自己先逃跑。
葉今然站在神祠門口看去,注意到已經成功掙脫束縛,也追過來的三個嘉賓。
她和秦舒昂暫時沒法出去抓人,關鍵時刻,需要剩下的人同心協力。
她揚聲大喊:「抓住阿霞,抓住她!想活就別讓她跑了。」
可惜二者之間相隔的距離太遠。
雪琦她們知道她在說話,但是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能看到她指著外面,指著阿霞的方向。
「她在說什麼?」楠楠問。
之前處於對立面,雪琦想方設法想殺掉對面,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
她們都沒想到,眼看著葉今然要死了,以為她必死無疑,逃不掉村民的追捕,結果竟絕處逢生……
秦舒昂意外現身,阿霞的人死得差不多了,眾人生還的希望無限增長。
想法自然會轉變。
儘管聽不懂葉今然的話,但能猜到她要說什麼。
雪琦捧了肚子,率先朝著阿霞跑去,同時喊道:「快來!」
楠楠和另一個男嘉賓立即追在後面。
她們從後面趕來,正適合做這件事。
此時葉今然秦舒昂、村民、阿霞,以及三個嘉賓,四批人身處四方。
幾乎呈平行四邊形之勢。
雪琦她們就在離阿霞最近的點上。
三人追上去,兩個懷孕的女孩兒跑步不方便,男嘉賓一騎絕塵追上阿霞,抓住了她。
兩人扭打在一起。
兩個女嘉賓跟上,三人一起按住了她。
葉今然她們那邊也差不多了。
聽了阿霞的話,守在門外的好幾個村民沒再固執地往神祠裡面衝。
而是折返去追阿霞,去她身邊保護她。
楠楠回頭,看到七八個村民提著刀跑過來,後面還追著秦舒昂。
她催促:「快!我們先抓著她跑,等他們把那些人解決。」
沒有任何商量與討論,形式轉變後,兩幫人自然而然地有了默契,隔空合作,各司其職。
男嘉賓固定了阿霞的手臂,拖著她往前跑。
楠楠和雪琦跟在後面,不斷朝追上來的村民丟石頭,減緩他們追上來的速度。
「放開我!不然你們都會死的,你們肯定會死的。它們不會讓你們好過。」阿霞一邊掙扎一邊大喊。
另一邊,沒有人繼續進攻神祠之後,秦舒昂又恢復除了保護葉今然之外不知道幹什麼的狀態。
他又聽不懂話。
所以葉今然只能先跑出去,跑在前面,一邊跑一邊喊自己的名字,把秦舒昂引過來。
她追在後面,去攔那些村民。
前方,楠楠她們已經控制住了阿霞,如果讓這些村民追上去打死他們,只剩她們兩個,努力就白費了。
葉今然從保護自己很快轉換了身份,主動保護其他嘉賓。
她追上去,秦舒昂也跟在後面,村民一旦還手,就會激發秦舒昂的保護機制。
葉今然感覺自己像一個碰瓷專員,村民已經沒抓她了,她主動湊上去找麻煩,刺激她的機械保鏢加入戰鬥。
有他加入,情況變得簡單了很多。
楠楠她們不用擔心被抓了,葉今然也好好的,沒被人碰到一根手指頭。
十分鐘不到,村民和傀儡嘉賓死絕了。
阿霞被按在地上,目無焦距,一臉絕望。
她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四個鬼嬰入體的秦舒昂,在保有戰鬥意識的狀態下,比正常狀態下的他還要更兇猛。
不知疲倦,沒有痛覺,是秦舒昂的戰鬥聖體版本。
追兵幫手總算都沒了,葉今然鬆一口氣,慢慢走向阿霞。
怕她掙扎跑了,男嘉賓像之前村民壓著他們一樣,把阿霞按在地上。
此時因為情況反轉了,雪琦識相地默默站在一邊。
五名存活的嘉賓默契得像是一夥的。
葉今然總算有機會盤問阿霞。
她問出自己之前想的那一系列問題。
「你想讓我們把鬼胎生下來,然後養著她們,是不是?」
阿霞被壓在地上,臉貼著泥巴和草。
她沒看葉今然,眼神有著說不出的恨,眉心壓低,眼皮拉平。
在她問話後,她斜向上仇視著葉今然。
她沒說話,但她的反應給了答案。
「你恨神婆,她們利用還未出生的胎兒做壞事。也恨我們這些能生育的人,所以你不只要解決神婆,還要解決我們,你根本就沒想過救我們。但現在你別無選擇,告訴我們,怎麼把鬼胎引出來,就像它們不知不覺進入我們的身體一樣,你把方法說出來,可以不殺死你,否則,你別想活了。」
其他三個人聽葉今然盤問,眼神不斷瞪大。
她怎麼這麼有把握?
葉今然說一句話,她們驚訝一次。
三人都安安靜靜的,暗暗慶幸還好她活了下來。
還好秦舒昂知道保護她,不然,就算他們掙脫了困住他們的人,也沒有辦法推進後面的事。
聽葉今然盤問阿霞,也沒人插嘴,因為只有他們沒想到的,沒有她沒想到的。
她所有的問話,包括威脅,都沒什麼能挑剔之處。
聽說不交代情況就要被殺害,阿霞又劇烈掙紮起來。
「別殺我!你們不能殺我。我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她這話,葉今然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聽上去的意思像是阿霞是控制鬼嬰的關鍵,她不能死。
這話甚至是一句威脅。
可真的是這樣嗎?
她死了,她們會不會死不知道,但葉今然確信,她的話,暴露了一層意思。
阿霞的確是控制鬼胎,關係到她們死活的關鍵。
至於她的死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葉今然自有判斷,不能貿然信阿霞的話。
楠楠問她:「那我們要怎麼辦?」
葉今然不為難:「把她綁起來,嚴刑逼供。實在問不出來,不願意說,那就殺了。」
楠楠瞪大眼,被葉今然的氣勢震了一359鬼嬰降38
「她死了,我們不是更沒有辦法解決這鬼胎了?」雪琦急聲問。
葉今然掃了她一眼。
「我發現你一會兒聰明,一會兒又不聰明的。」
雪琦愣了愣,但她沒有反駁的立場。
剛才她還讓NPC去追葉今然,葉今然沒想弄死她都已經不錯了,她不敢再亂跳。
免得她跟她算之前的帳,把她也弄死。
遠處死了幾十個人,那麼多男人都跟雞仔一樣脆弱,她這條命更脆弱,葉今然想取隨時都能取。
雪琦安安靜靜不說話,等著葉今然教她。
「她如果一直不說,怎麼逼供都不說,要麼說明她真不知道,那她對我們來說就是沒用的。要麼就代表,她自己就是解決鬼胎關鍵。她一直拖著時間,我們不敢殺她,等到我們把鬼胎生下來,不就正中她的意了嗎?所以說,問不出來,乾脆殺了,還能搏一搏。」
雪琦愣神,想了想,理解了她的意思。
阿霞的話的確不能信,不然她可以一直拖著她們。
經歷了這一段對話後,雪琦再也不說話了。
葉今然指揮她們把阿霞帶到神祠外面,找了個粗樹,把人捆在樹上,又抱來神壇。
隨後,酷刑逼供,逼阿霞說實話。
事關三個女嘉賓的性命,顧不得人道和良心,反正阿霞也只不過是個NPC。
葉今然讓另一個男嘉賓出手,用刀尖扎指尖,切手指,等等從影視劇裡學來的逼供方法。
用疼痛和循序漸進的喪命恐懼,摧毀阿霞的心智。
迦摩神已經死了,對於男嘉賓來說,任務已經完成,只要他活著離開就算通關。
男嘉賓沒有女嘉賓經歷的生命威脅,可是碰巧,男的也就只剩下兩人。
秦舒昂還不知道算不算。
所以他必須要救一兩個女嘉賓,和他一起離開,因此也本本分分地聽葉今然安排。
她說什麼他做什麼。
阿霞疼得痛哭流涕,拼死不說。
葉今然提醒過她三次,她還是咬緊牙關。
時間已經要下午五點了,雪琦和楠楠急得站不住。
肚子已經八個月大了,再不解決,不知道鬼胎什麼時候趁人不注意就要出來了。
這畢竟是不知道怎麼入侵寄生到體內的鬼胎,和正常的懷孕生子不同。
對於鬼胎會怎麼出來,大家都不抱什麼好的想法。
極有可能,鬼胎會直接破體而出,甚至殺死母體,吃掉母體都有可能。
所以葉今然她們根本就不敢拖延。
阿霞嘴嚴得厲害,直到十根手指頭都被砍斷,她仍然沒說要怎麼安全地拿出鬼胎。
反反覆覆都是那一句話——殺了她,她們也活不了。
她再次說這句話時,葉今然果斷對男嘉賓說:「殺了她,不能再等了。」
阿霞不知道神壇的用法,也不知道怎麼取出鬼胎,但是知道她死了她們活不了,這不合邏輯。
葉今然讓男嘉賓動手時,楠楠還猶豫,擔心:「殺了她真的可以嗎?她是我們最後的指望了。」
「動手吧。」葉今然下定決心就不再猶豫。
用這樣的方式都問不出來,就證明她之前的推斷是對的。
要麼阿霞不知道,要麼她就是那個關鍵。
她讓男嘉賓動手,男嘉賓還有些猶豫,但他的猶豫和楠楠不同。
他手裡握著刀,哆哆嗦嗦。
剁人的手指他都已經很害怕了,殺人他不敢。
葉今然看得著急,乾脆拿過刀自己動手。
這樣逼問阿霞都不說,她死和不死沒什麼區別。
葉今然已經和其他人解釋過了,情況分析到位,就不要畏手畏腳。
就算殺了她,她們找不到其他能問的人,和她活著的時候有什麼區別嗎?
早點殺了她,看她死後有沒有變化。
如果沒有,她們再去村子裡找找,時間還有餘地。
再拖延下去就沒時間了。
阿霞之前說,原本的計劃,明天遊客要去亭中「還願」。
但鬼胎不一定直到明天才會出生,不能把情況想得太理想化。
萬一流程是鬼胎先出來,等到第二天,再把鬼胎放進神壇,那她們怎麼辦?
她們今晚就會死!
葉今然把所有的情況都預料到了。
看她堅定,楠楠不再問了,只能相信她。
畢竟葉今然是活了好幾期的老嘉賓,處理這種情況比她們有經驗,也得心應手。
阿霞咽氣後,幾人盯著她看,也看自己的肚子。
沒有任何變化。
葉今然並沒灰心,想想也不太可能是阿霞死了肚子裡的鬼胎就沒了。
她們在嚴刑逼供阿霞的時候,幾人都沒有受到任何異常對待,沒有被鬼嬰的陰靈攻擊。
證明阿霞雖然能駕馭鬼嬰為她所用,但是雙方的連結並不深。
甚至還不如被鬼胎掌控的母體。
葉今然讓男嘉賓搜找阿霞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
除了褲袋裡有個打火機,並無其它特殊之物。
葉今然又扭頭看向神壇,不知這是不是阻止鬼胎的關鍵。
在她扭頭時,忽聽楠楠驚訝欣喜的聲音。
「這是什麼?你們快看!」
葉今然回頭望去,不用她指示,很明顯,她看到了有奇怪的東西從阿霞身體的傷口處流出來。
那是一攤黑色的東西,粘稠、平坦,像是調製的一攤黑藻泥。
它從阿霞的身體裡流出來後,還會在平坦的地上挪動,不斷緩緩向前蠕動。
「嘔……」楠楠發出一聲嫌惡的惡寒感嘆,「這是什麼東西?」
葉今然立刻意識到,這就是阿霞能夠催動鬼嬰的關鍵。
她腦中猛然亮起一豎光線,福至心靈。
「鬼嬰降!這個才是鬼嬰降。快,帶著它,我們去找阿霞的屋子。」
阿霞在村子有專屬的住房,葉今然見到她走出來過,她知道是哪一間。
其他人不敢動那黑泥,葉今然親自用刀把那一攤黑泥撬起來。
她把樹葉墊在阿霞的衣服上,黑泥墊在樹葉上,避免碰到自己的手,杜絕一切意外。
黑泥在草上爬過,草不受影響,黑泥也沒有變化,說明植物不會對它造成影響,它也不會影響到植物。
其他人看她的壯舉,都驚呆了,太生猛了……
越相處,越感覺到葉今然的厲害。
雪琦既遺憾自己吃不了這個加分,又有點慶幸自己沒有害死她。
葉今然帶著從阿霞身體裡流出來的一灘黑泥,呼喚著秦舒昂,一群人一起回到村裡人的住房處,找到阿霞的房間。
「這裡會有什麼東西嗎?」楠楠好奇問。
現在葉今然在她的眼中就是個閃閃發光的英雄。
葉今然眼睛望著房間各處,專心找東西,語氣平靜:「百分之九十的可能360鬼嬰降39
葉今然的把握,並非來自於比其他人更多的信息,而是她的推測。
是幾期節目下來的積攢。
自救的關鍵,不會與她們遇到的情況相差太遠。
不會毫無關聯以至於讓人束手無策,會在之前經歷過的情節中給出一些提示。
是有相關聯的人、或事,與阿霞有關的東西也就這麼多。
她的相好也已經死了,是個不重要的存在。
阿霞身體裡有奇怪的黑色黏液,與她能夠利用鬼嬰脫不開關係。
如果沒法從她房間裡找出關鍵道具、記載,或是其它的什麼未知的東西,葉今然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
節目組總不會讓她們幾個眼睜睜等死吧?
她們四個人在阿霞的房間裡翻箱倒櫃,不錯過任何一處。
秦舒昂撐在門邊,狀態依舊和之前一樣,痛苦不斷,但默不吭聲。
這房屋和其它的房屋沒什麼不同。
不過因為阿霞是導遊,房子裡面放的東西和村裡人不太一樣。
她到底是國人,生活習慣也不一樣。
屋子裡擺了許多雜物,為求穩妥,葉今然沒有讓眾人看看東西便罷。
而是招呼大家一起把屋裡所有的東西都收集起來,放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檢查,以免有人大意,錯漏了關鍵。
就連阿霞的漱口杯都沒有放過。
葉今然一邊找,一邊注意帶過來的黑泥。
那東西看著怪異,不看著點,她怕也被它莫名其妙鑽進身體裡。
她有事忙,其他三個人就成了找關鍵的主力。
雪琦在搜阿霞的包。
她從包的夾層裡掏出來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打開,內有兩張符紙。
她驚喜若狂,拿著符紙,舉起手臂甩了甩。
「你看你看,這是不是?」
葉今然接過,把兩張紙打開,一張是符紙,另一張上面寫著漢字。
另外布包裡還裝著剪掉的一撮頭髮,幾片指甲。
頭髮粗細和顏色看起來是阿霞自己的。
符紙白紙黑字,寫著亂七八糟的字紋,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葉今然打開另一張有字的紙看。
看了幾眼,神情越發專注認真。
這一張紙才是關鍵。
紙上寫的是漢字,看內容,是阿霞怕忘寫下來提醒自己的。
「鬼嬰之邪為世間之最,降頭特異,以人為媒介……」
「這是什麼意思?」其他人看不懂。
葉今然也看不懂。
不過根據目前遇到的事推斷,這張紙上寫的是鬼嬰的記載,以及阿霞控制鬼嬰的方式。
鬼嬰是世上最邪的陰靈,因為它們沒有成人的理智,行為不受掌控。
但在這村子裡,不論是埋在神壇裡的鬼嬰,還是寄生在人肚子裡的鬼嬰,都不是它們自願的。
她又默默把紙條看了兩遍,隱隱約約,似乎懂了這是什麼意思。
在其他人目光呆滯,陷入迷茫時,葉今然根據猜測的苗頭抽絲剝繭。
這些鬼嬰應該是很早之前形成的,它們有著自己的力量。
分別被神婆藉助迦摩神的力量,利用神壇禁錮,不斷反覆把它們植入人的身體裡,生出來剝取子宮和胎盤,再繼續把鬼嬰封在神壇裡,等待下一次循環。
除此之外,其它的鬼嬰又被阿霞用降頭術掌控。
要想放出腹中鬼胎,就要把禁錮它們的力量摧毀。
「所以迦摩神被燒毀後,鬼嬰沒有變化,因為鬼嬰進入我們身體裡成了鬼胎之後,不再受神婆掌控,能利用它們的換成了阿霞。阿霞想要胎兒出生,滿足她當母親的夢,繼續利用。鬼嬰困在我們身體裡,其實並非鬼嬰自願的,阿霞和神婆一樣,都是在利用它們。」葉今然捋清事件經過。
「那我們要怎麼才能把它們弄出來呢?」楠楠和雪琦聽得頭都大了。
葉今然舉起另一張符紙。
「我們要解開阿霞身上這個藥降,解開她對鬼嬰的禁錮和控制。讓鬼嬰回到它們自願的狀態。」
她手上拿著阿霞寫的字條,被楠楠接過去反覆翻看。
「要怎麼解呢?這上面也沒寫。」她一頭霧水,還以為自己看漏了,看了三遍也沒看見有寫解除降頭的方法。
葉今然也盯著符紙看。
這兩張紙條的存在,證明阿霞和其他的神婆學了邪術,在自己身上中了鬼嬰降,所以她可以看到村子裡冤死的鬼嬰,可以驅使它們。
殺死神婆和迦摩神之後,阿霞繼續利用鬼嬰。
葉今然她們殺了她,取出的這一灘黑泥樣式的東西,就是神婆煉製的降頭。
泰國有很多種降頭,正降為黑,反降為紅。
怎麼破壞降頭呢?
葉今然之前坐在地板上,此時她手臂撐著地板,慢慢扶著肚子起身,開口的語氣鎮靜。
「怎麼解決,之前已經給我們答案了。」
「啊?」三個人異口同聲,不解地疑問。
是他們錯過了什麼嗎?
楠楠又把紙張翻來覆去看,眼睛睜大。
葉今然提醒她們:「還記得迦摩神是怎麼死的麼?」
「被火燒死的。」
「對,這些東西怕火。我們去找打火機,把這一攤黑色的東西燒死就結束了。之前他搜阿霞的口袋,就有個打火機,只是當時我們沒注意。」
看似什麼東西都沒給,但其實每一件事都是有關聯的。
迦摩神被秦舒昂用火燒死,中斷了神婆的力量。
黑泥降頭幫阿霞控制鬼嬰,如何消除它的影響,極有可能和解決迦摩神是同一種方法。
有了思路,三人抓緊時間行動。
葉今然讓男嘉賓一人返回,去拿在阿霞身上找到的打火機。
打火機拿回來後,連帶著葉今然用來裝黑泥的衣服和樹葉一起燒。
火舌騰起,黑色粘液猛烈翻滾,反應異常激烈。
但最終還是被吞沒在火舌中,成了一堆焦斑。
黏液燒毀之後,葉今然她們三個女嘉賓立即有了反應。
三個人疼得滿頭大汗,站不住身,半跌半倒地坐在地上。
這感覺比鬼嬰在身體裡造反還要劇烈,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拔她們的身體,整個下腹被人連根拔起,扯拔挖空的感覺。
葉今然不知道人的身體還能有這麼強烈的疼痛。
三個人痛苦地喊叫,悽慘無比。
在劇烈的疼痛中,她們的肚子也在不斷地變小。
楠楠和雪琦一邊疼得滿臉扭曲變形,一邊時不時面露劫後餘生的笑容。
葉今然也疼得忍不住喊。
原本站在一旁的秦舒昂來到她面前,蹲下抱住她。
儘管他一臉茫然,但是肢體無助地摸她的臉,摸她的肚子,急得不知所措。
葉今然抱著他胳膊安慰說:「沒事,疼完就好了。」
秦舒昂聽不懂,他仍然抱著她,好像她要死了一樣激動。
他在她身後,抱著她的腦袋,低頭緊緊地埋在脖子裡,渾身顫抖。
葉今然感覺到頸部有溫熱的淚水,順著脖子淌到她的鎖骨窩裡。
一顆接一顆,匯聚呈361鬼嬰降40
【好感人,要哭了。】
【雖然但是,我覺得有點好笑。】
【這樣的秦哥憨憨傻傻的。】
【老婆有救了,你在那兒哭哭哭,福氣都讓你哭沒了。】
【秦哥有什麼錯?他只是覺得寶寶太疼了而已,傷在她身,痛在他心。】
【不能怪他,人家現在有點兒沒腦子而已。】
【不不不,我覺得就算是有腦的秦哥這會兒也要哭了,因為見不得她難受。】
【沒錯,跟有腦無腦沒關係,人家只是心疼老婆,心疼老婆有什麼錯?】
在秦舒昂沒有自主意識的時候,彈幕編排他編排得起勁。
因為他聽不懂人話,葉今然只好儘量適當忍一忍,不讓自己叫得太慘,免得秦舒昂分不清情況,做出什麼超出掌控的事。
還別說,忍著之後因為人冷靜下來了,她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不單單是有什麼在抽離,她之前發麻的腦子也還了她清淨。
不只是肚子有東西來抽離,精神層面也有東西抽離走了。
她估計那是鬼嬰在嘗試霸佔她的身體,操控思想的入侵和嘗試。
楠楠和雪琦估計也是一樣。
鬼嬰抽離身體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她們三個的肚子逐步減小,到徹底平坦時,外面天都要黑了。
這個過程中,秦舒昂一直沒有變化,說明不在那一攤邪性的黑泥控制的範疇。
要秦舒昂恢復正常,恐怕只能等明天一早回去的時候了。
所以葉今然要好好保護他,把他完好無損地帶回黑色大樓。
只是……葉今然看向屋外,腥熱的空氣湧入屋裡,帶著一股不祥。
她們的命是保住了,但是估計這個村子自此也進入最危險的階段。
那些鬼嬰離開了她們的身體,然後呢?它們並不是失蹤了,只是離開了。
它們依舊存在。
而且之前三個身懷鬼胎,被奪走意識的女嘉賓還不知去了哪裡。
還有任務失敗的斷眉。
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成為通關考驗的一環。
但對葉今然來說,不管是與否,它們也都是必須提防的安全隱患。
她沒事之後,秦舒昂也安靜了不少。
葉今然捧起他的臉,看他眼眶通紅,滿臉淚痕,又心疼又好笑。
不由自主像哄小孩兒一樣,放軟語氣哄他。
「沒事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肚子也沒了,對不對?」
這溫馨的一幕,看得彈幕區又熱鬧起來。
【眼淚是男人最好的醫美。】
【尤其是像鋼鐵一樣堅強不屈的猛男,這反差,我的媽呀,萌死了。】
【我算是看出來了,今元寶吃軟不吃硬,男人一哭她就受不了了,跟她吵就互懟到底。】
【……此處應有某人姓名。】
【謝謝你們願意cue我們妄哥。】
【謝謝你們在燃情cp專場還願意帶我們驚奇CP玩兒。】
【我申請給嘉賓開通錄像觀看頻道,讓某人看看別人是怎麼爭寵的。】
【別了,我覺得秦哥要是看到這一期,估計要找挖個地縫鑽進去,太丟人了。】
【抱著老婆哭怎麼算丟人呢?明明是他的人生高光時刻。】
觀眾討論得熱火朝天,但屏幕裡,對於正參與節目生死命懸一線的嘉賓來說,並不是能放鬆的時候。
其他的人也暫時脫險了。
葉今然冷冷地盯著他們。
說實話,雪琦險些害了她,按照她的習慣,不會留這種禍害在身邊給自己找麻煩。
可是她們要活到明天八點,等到公交車來村口接才算成功通關。
這期間她不敢保證另外三個人一定能活下來,不敢只留一個人的容錯。
所以雪琦不能死。
就算是作為墊底預備役,她必須活著。
葉今然必須把這個道理告訴他們。
她拍了拍秦舒昂,安撫好他,站起身,靜靜盯著雪琦。
雪琦正在跟其他兩人說話,察覺到她的視線,站直了身子,眼神警惕。
「你看著我做什麼?」
她小心翼翼往她身旁看了一眼,觀察秦舒昂,又一步一步得往後退。
她怕葉今然秋後算帳,雪琦之前就擔心過這事了。
此時看葉今然盯著她,擔心害怕的事發生。
見識過變異版的秦舒昂,以及他對她的保護程度後,雪琦已經徹底放棄掙這個分了。
不說評分和名次,能活下去都算她運氣好。
葉今然知道她的心理,但她不會告訴她,自己的真正想法。
只說:「雖然說我們都活下來了,不過仍然要小心,不能大意。不求你們能做什麼,只要別惹事。」
她說話時,眼睛一直冷冷盯著雪琦,把雪琦看得心撲通撲通直跳。
葉今然當然不能跟她們說自己不會殺她們之類的承諾。
也不會勸她們安分。
說這樣的話不僅沒什麼用處,反而暴露自己的需求。
勸說永遠不如威脅。
得讓她們自己知道嚴重性,自己下決心。
一聽說可能還有危險,三個人立馬湊在一起,警惕看向四周。
雪琦更是臉色發白。
她不懂葉今然什麼意思,到底要不要懲罰她?
看她盯著自己的眼神,絕對不簡單。
可是葉今然又沒有什麼舉動,她不說,她更不能說。
還不如稀裡糊塗的,免得反而提醒了她之前的事。
她的反應被葉今然盡收眼底。
忐忑不安,眼神閃躲,不敢朝她看過來,此時她擔心自己的處境,也就沒心思琢磨損人不利己的事。
可以暫時安心了。
當然,葉今然最關鍵的底氣,是身邊這個失去了自我,但是努力保護她的秦舒昂。
她牽著他,用剛才的打火機點燃煤油燈,放在地上照明。
隨後牽著他在角落坐下。
詭異的黑泥被燒毀之後,秦舒昂的狀態沒什麼變化,仍然是之前那樣駭人的模樣。
甚至身上的錯綜複雜的,紅到發黑的血管更密集。
葉今然怕他撐不過去。
她也不知道用什麼方式能幫他,只能像相信神秘的力量。
就像喚醒植物人一樣,多和他說話,多陪伴,觸動他的腦電波。
她拉住秦舒昂的手,兩人坐在地上,她靠在他身邊。
不時摸摸他的臉、額頭,和他說話,哪怕他聽不懂。
天漸漸暗了,屋子裡只有煤油燈放出的疲軟光線。
黑暗中,秦舒昂的眼睛看起來像兩個深深的孔洞,越來越沒有人樣。
因為體內不斷地掙扎,他不時喘著可怕的粗氣。
葉今然看他實在難受,張開雙臂抱住他,給了一個緊密的擁抱。
「會沒事的,葉今然陪著你。」
不幸的是,秦舒昂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反而像是兩顆心臟一樣狠狠地皺縮了一下。
不像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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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抱歉哈今天來362鬼嬰降41
秦舒昂已經跟體內的鬼嬰抗爭太久了。
在她抱他時,他的反應不僅沒平息,反而愈加強烈。
看他如此難受,葉今然擔心他撐不住。
可是她又不知道該怎麼救他,只能用笨拙的方式陪著他,期待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就在兩人擁抱這一刻,她感覺到他體內被衝擊得更厲害。
因為近距離的接觸,她能感覺到被剝奪的意志在秦舒昂身體裡橫衝直撞。
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戰慄,他痛苦的混亂。
她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反而更難受了呢?
她嚇得立馬放開他,又靜靜觀察了一會兒。
卻發現,離開他後,這可怕的情況立即有所好轉。
葉今然納悶,怎麼會這樣?
她費解地盯著秦舒昂,秦舒昂一動不動,看起來有點無辜。
也有點老實。
葉今然思考過後,恍然大悟。
「我懂了,如果主體變得激動,有了情感反應,掙扎意識更強烈,想要壓制住主體的陰靈也會更加瘋狂地攻擊身體。所以雖說我抱你你的狀況會變得更差,但其實是有作用的,對不對?」
秦舒昂聽不懂,自然回答不了她。
葉今然繼續自言自語,當然,也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他聽不懂也要說給他聽。
「你沒法壓制鬼嬰,鬼嬰也不能完全剝奪你的身體,除非把它們都收回來,否則保持原狀就是最好的,是不是?就像程式設計師的工作,不管Bug再多,只要程序還能正常運行就不要去修,應該是這樣。」
葉今然自己把邏輯捋明白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抱他之後,感覺秦舒昂望著她的眼神可憐巴巴的。
好像還有點懷念剛才的感覺。
他此時的外貌其實像男鬼,是可怖的,根本沒有任何可憐的感覺,這單純是葉今然戴了有色眼鏡。
但葉今然不敢再輕易嘗試擁抱了,只能摸摸他的頭。
「你要是喜歡,回去再抱。」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ber……我們燃情cp粉有一天還能磕到GB版本的嗎?】
【實在難以想像,之前看到秦哥這塊頭,這身手,我磕的明明是忠誠特種兵和女明星,女美男武,現在居然還有變種可以磕?】
【你倆一定要活著出去啊。】
【我太好奇秦哥知道這些事的反應了。】
其他三個人默默看著葉今然和秦舒昂的動靜,有點難以理解。
秦舒昂成了這樣,究竟是怎麼保持這非人非鬼的狀態的?
兩個人跟著阿霞去做任務,斷眉失敗,秦舒昂成功了。
之前他們還看到斷眉攻擊路過的村民,明顯已經不是他自己了,
他的身體由體內的鬼嬰支配。
正想著,楠楠忽然說:「你們誰呀,能不能別一直碰我頭髮,本來就害怕。」
她看看雪琦,又看看另一個男嘉賓。
被二人莫名其妙地盯著。
「誰動你了?」
「你們沒動嗎?」
楠楠不知情況地回頭看去,伴隨一聲尖叫,整個人猛然向後倒去,被拖行在黑暗中。
安靜的夜晚瞬間被打破。
就連坐在她旁邊的兩個人都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人被無形的東西抓走。
反應過來伸手去幫她的時候,楠楠已經被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力量重重地摔在牆上。
變故陡生,嚇得兩個人大叫。
葉今然站起身,因為光線太暗,她只能看到楠楠被摔得疼地在地上打滾成一團。
雪琦湊過去,把她扶起來。
就在她的手上,楠楠又被拖行,向另一面牆直直撞去。
鬼嬰當著人的面作亂,像是在光明正大地挑釁人,發洩它們的怨氣。
比葉今然擔心的狀況要更極端。
她知道,她們肚子裡的鬼嬰失去禁制後,不可能安安分分什麼都不做。
所以她沒有把三人趕去別處,三人在一起相互還能有個照應。
葉今然往前走兩步,剛要說話,脖子忽然被誰從後面勒住,重重往後一貫,同樣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頭磕到一旁的牆上,頓時一陣頭暈眼花。
秦舒昂立即趕來扶她。
他想幫她保護她,可是四周什麼也沒有,縱然秦舒昂的身身手再好,也沒有辦法解決看不見的威脅。
葉今然當機立斷,忍著劇痛主動往秦舒昂懷裡鑽,抱住他,藉助他的力量保護自己。
她不知道這些陰靈以什麼樣的方式做到對她們如此的摧殘。
她望向空中,四周明明什麼都沒有,但是她卻仿佛能看到,就在這裡,擠滿了一屋子的鬼嬰,不懷好意地看著她們,要捉弄她們,懲罰她們,報復她們。
畢竟,村子裡的人已經死完了,只有她們五個活人。
可是剛才它們幹什麼去了?
之前安靜了一段時間,兩個多小時什麼都沒發生。
對了!葉今然知道了,那一群快速老去的神婆,之前沒人管她們,剛才鬼嬰應該是找她們報仇去了。
不知道用的什麼方式,她們沒有聽到聲音。
現在輪到這屋子裡的活人受折磨了。
葉今然大聲喊,提醒三人:「你們能不能抱團互相保護對方,不然會死人的。」
雪琦和男嘉賓都嚇得不敢動了,聽了葉今然的話,大起膽子一起蹲在楠楠身邊,把她扶起來,三人抱在一起。
原本空空蕩蕩又安靜的房子,此時此刻,像是四面八方都有危機,看哪裡都不對勁。
明明是空蕩蕩的地方,楠楠盯著看了許久,眼睛瞪大,嘴唇發著抖。
「鬼,有鬼!是不是有很多鬼?它們要殺了我們。」
明明意外只發生了兩次,可是卻給眾人帶來極大的恐慌。
葉今然盯著楠楠看了會兒,心情沉重。
不管是鬼嬰的報復,還是刻意引起恐慌,都是很棘手的情況。
這種情況,她想不到有效的解決辦法。
她被鬼嬰摔的那一下,渾身酸疼,磕到了腦袋,陣陣暈乎。
抱住秦舒昂和他坐在一起之後倒沒什麼了。
可是就像楠楠那樣,她也感覺處處都不對勁,猶如驚弓之鳥,一時看向左邊,一時看向右邊。
後背只有貼在牆上或者靠著秦舒昂,才能安心。
總覺得在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有什麼東西靜靜地仇視著她們。
這種感覺,讓安靜的時刻也變得煎熬。
鬼嬰報復了兩次之後又沒動靜了,沒讓人覺得輕鬆,反而提心弔膽。
這並非代表它們不能做其它的事了。
葉今然感覺,它們這是另有計劃。
正是這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懼怕,比讓人痛快死了還難363鬼嬰降42
在一派充滿恐懼的安靜中,五個人分成兩個小團體,團團抱在一起保護彼此。
楠楠被摔過兩次,害怕得不停發抖,哪怕旁邊有兩個人。
她一時埋著頭,一時抬頭四處看,看向窗外。
她總感覺外面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等著看著。
她回頭了幾次,窗邊空空如也。
可就是內心不安,難以放下。
楠楠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越來越快,她回想剛才有人在後面拉扯她,巨大的力量扯著她的肩和衣服。
她已經有點兒忘了那是什麼樣的感受,只記得那股力量強大,不容她反抗。
抓著她的東西像好幾隻手,也像一團無形的力量,推她搡她。
那是一股帶著濃烈的邪惡的力量。
不只是推了她,還在她身上留下了什麼,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如影隨形,隨時都能帶走她的性命。
就算她身邊有兩個人,也阻止不了恐怖的鬼嬰。
楠楠不由自主地發抖,眼神驚恐。
她不斷望著窗外,哪怕那裡什麼也沒有。
雪琦納悶,跟著她的視線看了兩次,有些受不了。
「姚楠,你別這樣行不行?嚇到我了。」
她抓緊她,不再跟著楠楠看,雪琦感覺她已經被嚇壞了。
然而在楠楠第無數次回頭看窗戶時,爆發一聲尖聲驚叫。
她緊急閉著眼,嘴張到最大,驚人的驚叫久久不停。
她看到了,看到窗戶上趴著一個血淋淋的嬰兒探頭看她,對著她笑。
它像是剛被生出來,皮膚發皺,面部畸形,很醜,但是個頭又很大。
楠楠嚇得痛哭流涕,掙脫旁邊兩人,連滾帶爬地往一邊跑。
葉今然看向窗戶,什麼也沒看見,但是楠楠已經被嚇毀了。
「我不要待在這兒了,我要出去,我要離開這個屋子。
我們在這裡把它們弄出來,它們肯定知道我們的位置,留在這裡只會很危險。」
她語無倫次地大喊,別人都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楠楠把有鬼的原因歸結於鬼嬰知道這屋子裡有人,她要離開這裡。
葉今然皺眉,察覺到不對勁。
她緊急對另外兩個人喊:「拉住她,快!別讓她亂跑。」
但是來不及了,慌不擇路的楠楠一把拉開了門。
拉開的門後,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把屋裡三個人加上楠楠嚇得心臟驟停。
雖然人是熟人,但是她們都知道,斷眉和秦舒昂一起跟著阿霞,去消滅迦摩神。
秦舒昂成功了,他失敗了,他已經不是正常人了。
並且他和秦舒昂也不一樣。
楠楠沒想到,她一開門,門外站了個大驚喜。
還沒來得及意外害怕,人就被突然出手的斷眉一把拖了出去。
驚叫響起,屋裡的人不知所措。
雪琦追上去想幫忙,但是又不敢出手。
還不知道斷眉出現代表著什麼,根本就不敢冒險管別人。
葉今然也沒辦法,她要惜命,不能離開秦舒昂的懷抱,保護與她無關的人。
秦舒昂也不會去幫忙,而且她還被他更緊密地抱著。
他像是知道現在有危險,但是又與她們無關,所以抱著葉今然不讓她亂跑。
葉今然這會兒顧不上別的,她腦子瘋狂轉動,分析目前的情況。
斷眉到底來多久了?
為什麼一開門他就在門外。
楠楠到底看到了什麼,為什麼她看不到?
這還不到晚上十二點,楠楠大概率要遇害了,她人被斷眉拖走,雪琦和男嘉賓根本不敢跟上去幫忙。
沒人幫她,只能靠自己,能活下來的希望很小。
葉今然看了看窗,又看看門,不知道自己想得對不對。
「快關門,把門關上。」
斷眉在門口站那麼久卻沒動靜,是不是不會開門。
葉今然只能猜,儘量自保,也保護其他人。
不管是不是,關上門,總比打開要好。
開著門總覺得不對。
葉今然不知道為什麼,鬼嬰能把她和楠楠舉起來摔在地上,但是又沒了其它舉動。
隨後,楠楠就看到了什麼髒東西,跑了出去,緊接著就遇害了。
她說這屋子不安全。
葉今然反倒覺得她說反了,只有待在這屋子是安全的,不然的話,邪祟陰靈想害她們也不至於這麼曲折。
她看向地上被燒毀的黑泥殘渣,整個房間裡,除了這個東西,和阿霞的包裡搜到的符紙和字條,沒有其它意義非凡的物品了。
有可能正是這些東西在保護她們。
它們限制了鬼嬰,讓它們只能做到目前的事。
雪琦去把門關上了,然後趕忙跑到男嘉賓身旁,和他靠在一起。
她很怕下一個輪到她。
葉今然有秦舒昂保護,她必須團結好剩下的人,只可惜楠楠出事了,只剩個男嘉賓。
雪琦感覺是自己的八字比楠楠重一些,所以出事的是她,不是自己。
並且連葉今然都沒逃過。
只有她暫時沒遇到奇怪的事。
雪琦再也不敢想別的事了,葉今然說啥她幹啥。
只見葉今然安安靜靜的,一言不發,似乎在想什麼。
思考了一會兒後,她從衣兜裡掏出之前從導遊包裡搜出來的兩張紙。
符紙還在,黑白色的符紙寫著看不懂的泰國文字,形似蚯蚓。
雖說葉今然和楠楠都被鬼嬰傷害過,可是誰也說不準,如果沒有這個東西存在,她們會不會遭遇更嚴重的情況。
葉今然直覺推斷,這其中有著緊密不可分的聯繫。
這張符紙如果有作用,並不作用於擁有它的人,更像是起著一種震懾的作用。
她抬頭,就看到男嘉賓和雪琦迫切地望著她,帶著渴求的眼神,渴求她救他們。
楠楠被斷眉抓走,屋外不斷有慘叫,活著的人又少了一個。
這誰不害怕?
葉今然出聲安撫:「放心吧,會發生什麼情況我說不準,但我們先關上門,好好待在房間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要慌,不能再出事了。我猜,有這個符紙在,這房間裡發生不了什麼致命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楠楠是自己嚇自己,開門跑出去才出事。所以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對面兩個人點頭如啄364鬼嬰降43
安撫好兩人之後,葉今然看向門外。
眼睜睜看著認識的人被抓走,久久難以平靜。
她自顧無暇,連自己都管不了,沒辦法再去管別人。
如果秦舒昂醒著,可能還能爭取一下。
當下情況,雪琦能去把門關上已經很不錯了。
門外,楠楠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裡,她的叫喊慘烈、絕望,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小聲。
屋裡除了不知道情況的秦舒昂,其他三人沉默,煎熬。
既是為楠楠,也是為自己。
不過,楠楠出事後這屋子裡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發生過什麼事。
葉今然的猜測在一步步被印證。
這好歹是阿霞的房屋,和葉今然想的一樣,如果這裡都不安全,就沒有其它安全的地方了。
秦舒昂像抱抱枕一樣側抱著葉今然,這姿勢,葉今然乾脆順勢把下巴卡在他手臂上,省力,也很舒服。
她這樣搭著他胳膊思考,推測剛才的意外發生的原因。
以及,她總感覺屋子裡其實站滿了鬼嬰是怎麼回事。
葉今然默默溯源,推斷村子裡肯定不止困在神壇裡的那些鬼嬰,阿霞用燒雞毛和雞頭的方式吸引來作亂的陰靈,正是存在於這村子裡,不知來歷散落的鬼嬰。
節目背景介紹說這村子存在幾百年,神婆做的那些事,禍害的小孩數量應該不少。
所以這裡應當有許多嬰兒的怨靈。
它們憤怒,怨恨,一心報復。
但因為某種原因,它們做不到將她們直接害死,頂多只能以對待她和楠楠的方式出手。
利用這種方式激發她們內心的恐懼,害她們慌不擇路,離開房間。
葉今然猜測,離開這屋子後,不止找過來的斷眉對她們出手。
整個村子必定還藏了許多髒東西。
如果不到處看會不會好一些?葉今然心想。
她低頭,身體微微前傾,靠在秦舒昂手臂上,閉上眼。
屋裡本就黑暗,閉眼過後更是黑得濃重。
一片濃濃的黑包裹著葉今然。
閉眼之後,耳朵對聲音的辨別更明顯,她能聽到對面兩個人的呼吸。
聽到秦舒昂因為身體不適艱難的喘息,能聽到他的心跳。
能聽到屋外還沒徹底停下的動靜。
除此之外,其餘的安靜帶著莫名的怪異,總像是藏匿著什麼東西?
讓人感覺,空曠的房間就像一處停屍房,像一處墳場。
看似安靜清寂,其實不然。
或許是連續精神緊繃太累,或許是秦舒昂在身邊有安全感,葉今然不知不覺,在毫無意識的時候恍惚了,感知力一腳踏空,睡著了。
但睡著後她的意識仍然存在於這房中,提防著,小心著。
直到不知多久,她「看」向窗外。
那裡趴著一團血淋淋的人形腫肉,同時集浮腫和皺巴巴為一體。
手像是爬行動物的吸盤,吸附在窗戶的玻璃上。
它張嘴笑,嘴咧得很寬,嘴巴裡是已經長好的牙齒,尖銳如同鯊魚齒。
葉今然的身體重重抖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雙收緊的臂膀,給她的身體施加了壓力,將她喚醒了。
葉今然猛地抬頭,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在沒有任何意識的情況下,思想如同陷進沼澤裡,步步淪陷。
葉今然擺了擺頭,強迫自己清醒。
她看向窗戶,其實並沒有什麼東西。
但是她記得之前楠楠也是看著這裡才嚇得六神無主。
她夢到的東西,究竟是真的,還是根據楠楠的狀況想像而來的?
她感覺那奇形怪狀的嬰兒,就是之前寄生在女嘉賓身體裡的鬼胎出生後的樣子,並非空穴來風。
她們到現在都沒有見過另外那三個女嘉賓,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葉今然覺得她們三個不像她們這樣,在燒毀了奇怪的黑泥之後便解脫了,脫離了鬼胎的寄生。
如果她夢到的東西真的存在,那一定是從女嘉賓身體裡破體而出的鬼嬰。
如果真是這樣,葉今然覺得她想得不錯,它們肯定不再是正常的嬰兒。
就像她夢裡一樣,外形怪異,舉止奇怪,沒有人性。
是邪惡的,怪誕的。
葉今然醒過來就在想事,這會兒回頭,看到秦舒昂眼巴巴看著她。
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眼巴巴,但在葉今然眼裡看來,除了這三個字沒別的了。
她控制不住手,去摸了摸他的頭。
「沒事,做了個噩夢。」
儘管因為摸他的頭她的手要抬得很高,但葉今然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像在摸一隻超大體型的大型犬。
安撫了擔心的秦舒昂後,葉今然看手錶,此時是半夜兩點。
對面兩個人靠在一起,互相扶著對方的手臂,很安靜,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葉今然這麼坐累了,調整了一下坐姿。
還有幾個小時要撐。
在她調整坐姿時,她聽到了有聲音正在由遠及近,往這邊靠近。
是一串多人的腳步聲,聽起來腳步蹣跚,略有些凌亂。
離這間屋子越來越近。
緊接著,「咚咚咚」響起敲門的聲音。
不是葉今然的幻覺。
因為秦舒昂朝門口看了過去,雪琦和男嘉賓也抬頭看過去。
門外響起人說話聲。
「你們在裡面嗎?救救我們!我們沒地方去了。」
竟然是女人的聲音。
雪琦頓時坐直了身子:「是他她人嗎?她們找過來了!」
門外又敲了敲門。
「咚咚」
「開門救救我們吧!我們太害怕了。」另一道聲音響起。
聽腳步和說話,門外應該是三個人。
男嘉賓動了身子,暫時沒站起來,記得看向葉今然,沒有擅自去開門。
失去楠楠的事讓眾人都很懊悔自責。
如果能多幾個人,情況肯定比現在好。
男嘉賓和雪琦一起看著葉今然,等她發話。
只見葉今然定定盯著那傳來聲音的門後,眉頭略壓著,渾身緊繃的氣息透露出的只有警惕。
她身邊的秦舒昂只看著她,如果有任何危險,只要靠近葉今然,都會被他不由分說地消滅。
門外的祈求他根本聽不懂。
見裡面沒反應,門外的人又央求著。
「求你們了,我們好不容易活下來,別見死不救呀365鬼嬰降44
看來之前另外三個女嘉賓真的活下來了。
那求助的話音太真實。
男嘉賓和雪琦稍作放鬆,高聳的肩膀都塌了下來。
卻聽葉今然說:「不開,不能開。」
她語氣堅決,因為發覺了一件不合邏輯的事。
之前斷眉等在屋外,不知等了多久,一直沒有破門而入。
直到楠楠開門,他才把她抓走。
現在門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來了之後,一不推門,二不試探,連努力開門的動作都沒有。
一來就敲門,裝無辜騙她們出去開門。
既說明她們知道不能靠自己進來,也說明,這扇門有什麼特殊之處。
斷眉和門外的人都沒法通過自己打開它。
葉今然拉著秦舒昂一起起身,讓他陪自己去看情況。
她輕手輕腳來到門後,借著一點點微弱的光去看。
可0門後似乎什麼都沒有,她看了一圈,只能看出它是木頭拼接而成的。
葉今然相信自己的判斷,又靠近了一些,逆著光線,腦袋儘量貼著門,從側面去看。
這樣看,她才算看到了門上有東西。
在靠近把手和鎖頭的門扉處,她發現了幾處刻痕。
往近去看,竟是和黑白的符紙上是一樣看不懂的蚯蚓文。
應該是阿霞偷偷在門口刻的字符。
阿霞一邊利用鬼嬰,一邊也怕它們害自己,她不敢在門上貼符紙,怕被神婆發現,所以偷偷把符紙上的符文刻在了門後。
難怪斷眉站在門後不進來。
難怪門外的髒東西要偽裝成熟人騙她們開門。
就在葉今然來到門後時,屋外的「人」察覺到了,又敲了敲門。
敲門聲急切,但是她們的語氣卻平緩得很詭異。
「求求你們了,行行好,救救我們吧!」
雪琦和男嘉賓茫然地看著葉今然。
尤其是男嘉賓,他覺得那三個女嘉賓可能還真活著。
和葉今然她們一樣,燒毀黑泥之後,肚子裡的鬼胎失去了束縛,離開了身體。
三人靠著屋裡的點點光亮艱難地找了過來。
男嘉賓問:「應該是真的吧?」
並不是他善心大發,而是想能多一個人是一個。
這樣在鬼嬰找人犯難的時候,不會找到他頭上,多幾個替死鬼。
而且這房間就他跟雪琦兩個新人,總感覺地位太低,被葉今然她們死死壓制。
葉今然瞥了他一眼,一句話打消他的念頭。
「不開門就是不開門,就算外面是活人,這門也不開。」
男嘉賓縮回頭,不敢說話了。
在這裡他毫無發言權,他總不能頂著葉今然和秦舒昂兩個人的威脅,沒事找事跑去把門開了。
連雪琦都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蠢?」
要不是性命所迫,她才不會跟這種蠢人靠坐在一起。
她雖然不清楚為什麼葉今然篤定不開門,不知道她在門上看到了什麼。
但她知道,既然屋裡暫時安全,就不要去打破。
開門有什麼好處?
就算那三個女嘉賓還活著,她們之前那麼奇怪,她不信現在還是正常人。
膈不膈應?
她不要跟她們一起同處一室。
現在這種情況下,葉今然做了決定,她就算不理解也得聽著,更何況想法一樣。
她嫌棄地罵那男嘉賓:「能不能別出聲了,你還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嫌別人找不到我們。」
男嘉賓也嫌棄地瞪她一眼。
之前這雪琦還要害人家,現在又當狗腿子。
牆頭草!
要不是為了活命,他才懶得跟這種人貼在一起。
只可惜楠楠死了,楠楠比她好一點。
他倆互相瞪一眼,相看兩厭,但仍然互相把對方的手臂都死死地拉著。
兩人手臂上都留下一排紅印,不再說話了,聽天由命,等葉今然安排。
門外的人又努力喊了很久,好話說盡了,得不到任何回應。
大概十多二十分鐘,腳步聲逐漸遠離,似乎走了。
男嘉賓臉色變了,意識到了不對。
「不對…她們就這麼走了,這不對吧?」
如果門外真是活人,不應該就這麼放棄了。
屋裡的人不開門,門外的人心裡沒有怨氣嗎?她們應該要說些什麼才對。
竟就這樣走了。
男嘉賓瞪大眼睛,後知後覺看看雪琦,又看看葉今然,慢慢地吞了幾口口水。
葉今然沒什麼表情。
在她看來,門後的東西是活人的概率極其小。
不久後,窗邊又傳來聲音。
聽不清是什麼東西。
隨後,有東西扒在了牆上,慢慢往上爬。
三人朝聲音看去,眼睜睜看著身上沾著血和黃色油脂,皺巴巴又浮腫的大嬰兒爬到了窗子上。
嬰兒扒在窗邊,露出尖尖的牙齒,從嘴巴裡冒出熟悉的女聲。
「為什麼不給我們開門?」
這普通話說得字正腔圓,女性音色成熟。
從這樣巨大且醜陋的嬰兒嘴裡說出這樣的話語,這一刻,三個人都感覺渾身毛髮全都要豎起來了。
毛骨悚然四個字有了具象化。
甚至把男嘉賓和雪琦嚇得連連後退,連手帶腳在地上磨蹭,蹬著腳往後退。
「這是什麼鬼東西?」
葉今然也沒想到,幾個鬼嬰竟然就這樣現身了。
直接亮相嚇唬人。
很明顯,剛才在門後面敲門,說話的人就是它們。
難怪那敲門聲聽著不像是用手敲的,太清脆,響亮。
應該是鬼嬰拿著棍子敲門,假裝成活人來騙她們開門。
幸好沒開門,開門就把它們放進來了。
這些鬼嬰從人的肚子裡鑽出來,體型比普通的嬰兒大得多。
它們來到窗外,見屋裡的人還是沒反應,把窗戶拍震天響。
這一下,把屋裡的人嚇得猛縮一下身體。
它們在窗邊,男嘉賓和雪琦已經迅速遠離了窗戶。
因為葉今然說屋子裡安全,她們暫時安心,只想躲起來,躲得遠遠的。
不過,一時有一時的情況,看它們拍窗子,葉今然有不好的預感。
它們要是把窗戶拍破了怎麼辦?
這些鬼嬰的個頭比普通嬰兒大得多,普通嬰兒六七斤,它們看起來得有十斤多,身體浮腫得厲害。
如果把窗給拍破了,豈不是能順著窗口爬進來?
仿佛是在對應葉今然的猜測,緊接著一下,窗子被一巴掌拍裂了。
啪啦一聲,斷口像閃電一樣快速擴開。
不懷好意的鬼嬰在窗外咧著嘴笑著。
不能猶豫了,葉今然想也不想,推開秦舒昂站起身,衝過去把兜裡的符紙拍在窗上。
看到那符紙,鬼嬰臉上笑著的表情霎時變得兇神惡煞。
齜牙咧嘴朝葉今然喘粗氣。
男嘉賓和雪琦嚇得都不敢看,生怕葉今然出了事也死了,只剩他們兩個和陰晴不定的秦舒昂。
葉今然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她離它們這麼近,哪裡會不害怕?
但是她必須克服恐懼,阻止它們作惡殺366鬼嬰降45
葉今然來到窗邊。
秦舒昂察覺到鬼嬰在和葉今然作對,也跟了過來。
被葉今然一把攔住。
她一隻手將符紙按在窗上,一隻手攔著秦舒昂。
身邊有兩種鬼怪,安撫了小的,又安撫大的。
忽略小鬼和大人各有千秋的恐怖面容,葉今然苦中作樂,感覺自己怪忙的。
她不敢讓秦舒昂靠近,怕他沒有腦子,把窗戶給砸爛了,放小鬼進來。
現在的局勢很明顯,唯一能夠阻止鬼嬰或者其它髒東西進入房間,威脅到嘉賓性命的,就是導遊留下的符紙。
門上刻有符號,門是安全的。
窗戶有符紙,一切卡得剛剛好。
只是葉今然沒有膠水,沒有膠帶,沒辦法讓符紙粘在窗上,所以她只能徒手按著符紙。
和鬼嬰近距離接觸,她不是不怕,只是實在沒辦法。
男嘉賓和雪琦躺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她,不敢置信。
太生猛了,太偉大了。
她的背影比海還寬,比天還高,偉岸壯闊。
一女當關,萬鬼莫開。
尤其葉今然還得分心管著行動不受控制的秦舒昂,看起來很忙,但局面完全被她掌控。
窗外的鬼嬰呲牙咧嘴,面容恐怖。
即使知道符紙能夠抑制它們,但讓他們去,兩人也不敢。
萬一手沒按住符紙,輕飄飄地掉下去,鬼嬰衝進來了怎麼辦?
那鬼嬰不斷在窗上扒拉,瞪著快要突出眼眶的眼球,死死盯著葉今然。
「放我進去,快放我進去!」
此時鬼嬰說話沒有了之前那剝奪來的女聲溫和,嗓音沙啞用力,糙得人耳朵都疼。
鬼嬰迸發的極致危險氣息,十足挑動著秦舒昂保護葉今然的神經。
因此秦舒昂也很躁動,幾度要朝窗戶衝過去。
嚇得葉今然一邊按住他,還要講話安撫他,忙得焦頭爛額。
原本以她的臂力應該是按不住他的,好在她有自己的名字當法寶。
實在累了,葉今然呼叫支援。
「你倆能不能來幫幫忙?來按住符紙,我要專職哄男人了。」
明明是很危急的關鍵時刻,彈幕上都在笑。
【手忙腳亂這塊兒。】
【哄男人這塊兒。】
【這倆人也真是的,沒點眼力見,沒看到我們葉姐手忙腳亂哄了小的哄大的嗎?也不過來幫幫忙。】
【這就是藍星人類的社會墮化效應,當群體中有人太厲害時,其他人就會表現平平。】
男嘉賓和雪琦躲得遠遠的,安心充當廢物。
不過在葉今然喊他們時,兩個人還是爬了起來,過來幫忙。
但是站在葉今然身旁,又不知所措。
雪琦想伸手去接符紙,又不敢。
「我怕弄掉了,怎麼辦?」
葉今然額頭冒黑線:「你別說了,我也怕。」
的確,把符紙交給她們,就相當於把自己的命交給他們了。
她們害怕,她也不放心,萬一出岔子,自己也要受連累。
「那你們管管他。」她扭頭朝秦舒昂努了努下巴。
雪琦和男嘉賓看看秦舒昂,再度尬住了。
管他…他們也不太敢……
不過,秦舒昂有軟肋,總比外面一心害人的鬼嬰好。
兩人戰戰兢兢地湊到秦舒昂面前,企圖一人扶一邊胳膊,攔住他,接替葉今然的手。
男嘉賓小聲和他商量:「哥,我們扶你一下,別打人,我們不是壞人。」
但是秦舒昂根本不認他們。
他對不認識的人釋放巨大的惡意,瞪著一雙純黑色的瞳仁,把兩人嚇退兩三步。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把葉今然整沒招兒了。
她只好換一種思路:「那你們兩個人到我兩邊來,一人出一隻手,一起扶著符紙。兩隻手一起,這樣就穩妥了。」
這倒是個好辦法。
萬一一個人不靠譜,還有另一個墊底。
兩人又換位到葉今然身邊,來到她身邊,一左一右,伸手去按住符紙。
等兩個人手都放上來了,葉今然確認一句:「都按緊了嗎?」
聽到他們異口同聲說按緊了,她才鬆手退到旁邊,抱住秦舒昂給他往遠處拖。
「好了,沒事了,它們傷不了我們,進不來。」
總算脫身了。
葉今然長舒一口氣,抱著消停後的秦舒昂,坐在地上休息。
她一邊休息一邊嘀咕。
「秦大哥,要是你知道你這一期節目還要我哄,會是什麼反應?」
她是真的很好奇。
因為秦舒昂被剝奪了自主意識之後,和清醒時候的他簡直換了一個人。
頂著一張國泰民安英俊穩重的臉,做著小孩兒一樣的事,認死理、認人。還衝動。
和他穩重堅韌的性格大相逕庭。
偏偏他又是個正直到極點,還有點直男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變成這樣,也不知他是會害羞,還是會自責。
葉今然希望是害羞。
因為她並不覺得這情況有多糟,若秦舒昂自責,她也會心情沉重。
她想看的是直男害羞。
剛剛那一會兒,也就半個多小時左右,把葉今然累得不行。
此時她癱坐在地上,給自己酸了的手臂按摩,嘆一口氣,感慨哄人真是好累的活,她不太適合。
還沒休息好,又聽到男嘉賓和雪琦吵了起來。
「你胳膊能不能別抖啊?只要按住符紙它們就進不來,你別給我突然鬆手了,等會兒還把我嚇一跳,害我也鬆手。」
「我哪裡抖了?別污衊人,明明是你在抖。我看是你想放手了吧?」
他們兩個你一嘴我一嘴,吵起來顯得窗外的鬼嬰都很多餘。
而且又有一個鬼嬰爬了上來。
因為兩個人在吵架,似乎還削弱了他們對於窗外詭異鬼嬰的恐懼。
葉今然忍不住提醒:「你倆吵歸吵,能不能看著點,別手抖真的鬆手了。記得隔一會兒換一隻手,一直一個手按著影響狀態。」
她一發話,兩人悻悻地停止了爭吵,一前一後換作另一隻手按住。
雖說只是按住符紙並非拿什麼重物,可是一直這樣按著,也有些費臂力。
並且持續一個動作久了之後,手臂會麻木,漸漸忘記感覺。
還真有可能不知不覺就按不住了。
他們兩個感覺對方手發抖,其實是因為自己手在發抖,長時間用同一個手按著,的確是有影響的。
屋子裡的情況在這般雞飛狗跳又怪異的和諧中度過半個小時又半個小時。
外面天空濃濃的黑正在淡去,過不久就要天亮367鬼嬰降46
三個人就這樣精神緊繃地等到了天亮。
葉今然沒有在窗邊被鬼嬰威脅之後,秦舒昂也平息了。
所以後期葉今然沒費什麼勁。
她一直在想,等到天亮會怎麼樣。
夜裡期間,窗外的鬼嬰沒消停過,但是這符紙的效果似乎很好,儘管玻璃已經破了,鬼嬰拼盡全力也沒能衝破窗戶。
到了天際藍灰陰沉時,能看見屋外草木大致輪廓,鬼嬰拍窗的動作,和它們呲牙咧嘴的表情明顯減緩一些。
像是沒電了,喊累了,勁頭越來越小。
葉今然心安了。
和大多數恐怖片一樣,白天有太陽,陽氣重,能鎮住一切邪魔歪道。
大概率等天徹底亮了,它們不知不覺地就走了。
擔驚受怕的心理壓力頓時小了許多。
又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外面天大亮,鬼嬰已經走了,戶外也沒有什麼動靜了。
三人又等了一會兒,到七點三十才打開門,離開導遊的屋子。
屋外血跡凌亂,葉今然拉著秦舒昂,三個人一邊走一邊看。
他們看到了被斷眉害死,虐殺一般肢解又掛在樹上,已看不出人形的楠楠。
看到了肚子大敞死相恐怖的三個女嘉賓。
她們的胸腔被從內部撕開,一直開叉到雙腿,整個人像燒雞一樣被從中間掰成兩半。
肉撕爛了,骨頭斷裂,肋骨像兩扇門一樣大大朝兩邊張開。
看得幾人胃部極度翻騰,吐了個落花流水。
葉今然和雪琦無比慶幸,趕在了正確的時間把體內的鬼嬰給弄了出來。
避免了鬼胎毀滅性脫離母體的方式。
駭人的慘狀看得雪琦一言不發,無形中,她逐步站到了葉今然身旁。
不過和之前不一樣,此時的她看起來沒存什麼壞心思,只是無意識地向自己覺得安全放心的人靠攏。
鬼嬰和斷眉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三人往村口的地方走。
不料,在接近村口處,又見到了一群慘死的老奶奶。
她們幾乎都不是完整的人了,被胡亂地啃食過,有的沒了臉,有的被挖出了心臟。
很明顯,這是鬼嬰的報復。
昨天她們燒毀古怪的黑泥之後,從她們身體裡出來的鬼嬰暫時沒有在屋子裡作亂,便是去找神婆麻煩去了。
而這些沒人管的神婆,意識到了危險,在導遊抓捕葉今然時,一起逃離村子。
但還是被鬼嬰給捉了回來,啃食致死。
咎由自取,血債血償。
葉今然看了一眼就沒看了,帶著秦舒昂繼續往村外走。
她急著回去,帶他通過檢查通道,恢復正常。
來的一車三十個人回去只剩了四個。
葉今然回到之前的座位,從包裡拿吃的喝的,自己吃過後又餵秦舒昂。
他沒有了生存意識,但身體仍會對食物和水有需求,尤其是水。
葉今然舉起水瓶遞到他嘴邊,慢慢地往下灌。
秦舒昂沒有抗拒,只憑生理性的本能把送到嘴邊的水吞咽下去。
葉今然感覺自己好像在照顧一個大寶寶。
她正餵著秦舒昂喝水,又聽到男嘉賓和雪琦吵了起來。
「肯定是你。」
「怎麼可能是我?你表現那麼差,被淘汰的肯定是你。」
他們倆在爭論末位淘汰制淘汰的人到底是誰。
葉今然沒摻和,也沒管他們,他們願意吵就吵吧。
不過她心裡有答案,雖然他們兩個沒做什麼事,男嘉賓被淘汰的機率要大於雪琦。
畢竟雪琦有表現,存在感比男嘉賓要強,偶爾說的話也有道理。
在這恐怖綜藝,就算表現得不好,不吸粉,但是也比沒有存在感好。
葉今然這麼想,並非因為對雪琦有改觀。
她既不討厭她,也不喜歡她。
葉今然對雪琦,更趨近於一種對立面的無感,哪怕她後來已經改變了。
她之前做的事,畢竟是她這個身份天然會有的立場。
立場不同,選擇不同。
後面她變乖了,也是迫於形勢,為求自保。
這兩種狀態都是正常的。
葉今然之所以不在意,是因為她看淡了,知道自己還會遇到許多許多這樣的人。
進了節目,所有人都會做有利於自己的決定。
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公交駛歸黑色大樓。
這次葉今然沒有先找其他人,她帶著秦舒昂,哄著他直奔檢查儀器。
導致其他要找她的人在外面看了一個遍,才發現她已經去了檢查處。
遠遠看著她挽著秦舒昂,兩人姿態異常親密。
分於兩處的兩雙眼睛逐漸收緊。
蘇循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過去。
從他的位置,能看到葉今然幾乎半個身子都貼在秦舒昂身上。
他們倆一個高大威猛,一個俏麗窈窕,看起來格外般配。
葉今然接近一米七的個子,適中的身材,站在秦舒昂身邊,都被他襯得嬌小。
他們好像有自己的世界,容不得任何人打攪。
不過祁妄就不一樣了。
他看到葉今然就跟了過去,眼睛緊盯著他們,快速逼近。
讓一路被他掠過的人差點以為有人要動手,慌忙避向一旁。
他的架勢像是興師問罪,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像是親夫捉姦。
蘇循看到他找過去,自己才跟過去。
等他走近時,祁妄已經在吵吵了。
他不管不顧一把撥開秦舒昂。
「你們兩個幹什麼這麼拉拉扯扯摟摟抱抱,別讓別人看笑話。」
誰知,他的手剛一揮出去,就被秦舒昂轉身一擋,又一拳砸過來。
祁妄沒想到秦舒昂會跟他動手,他只是推開他,他卻動手打人。
猝不及防,祁妄被一拳打中了胸腹,後退兩大步,差點摔在地上。
他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秦舒昂,滿眼憤怒,火星子都快從眼珠子裡噴出來了。
眼看著下一秒就要舉著拳頭砸到秦舒昂的臉上。
葉今然趕緊攔在中間,阻止悲劇發生。
她有點無奈:「別衝動啊,你好好看看,秦舒昂他在節目裡被鬼嬰上身影響了,現在沒有理智,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抱著他是因為現在的他沒有自主意識,你們都別生氣,我頭都要大了。」
祁妄收回手:「哦。」
蘇循暗暗松一口368真誠型綠茶男
秦舒昂和祁妄打起來的動靜,嚇得旁邊的人四散開,因為祁妄興師問罪的氣勢太足。
看著像要大幹一場。
秦舒昂出拳也是一拳要揍死人的氣勢,把豬頭人都招了過來。
葉今然擔心還沒恢復正常的秦舒昂鬧得動靜太大,被豬頭人懲罰擊斃,乾脆一把抱住他。
「誤會,誤會,別激動。」
有她攔著,就算秦舒昂想動手也沒辦法。
聽了葉今然的解釋,祁妄也平息了怒火。
只是看她們更加親密並且還光明正大地抱在一起,別提多憋屈。
偏偏因為秦舒昂此時不是他自己,即使計較也沒有立場抗議。
跟過來的蘇循臉色也涼涼的。
起初沒細看,只注意葉今然和秦舒昂挨得近,此時視線掃一遍,的確發覺秦舒昂狀態明顯不對。
可是,這並不代表他看到葉今然主動抱著他溫柔哄勸能夠做到毫無反應。
兩個男人一左右守在旁邊,虎視眈眈。
肢體是沒動靜了,眼神像要殺人。
這不僅僅是摟摟抱抱的問題,重點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像戀情公開。
所有下車的人都關注著這一邊,都看到了這一幕。
甚至還有不明情況起鬨的。
「祝福。」
「99。」
根本就沒有身處隨時會真實喪命的恐怖綜藝的自覺。
蘇循和祁妄兩人站在旁邊,像是她們的伴郎……
兩人都黑著臉,但是又不肯走開。
隨後,找過來的姚半夏鄭煬她們走過來,站在隊伍末尾,個個面帶曖昧笑容,看著葉今然和秦舒昂。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任誰看她們二人都很般配。
原本蘇循和祁妄還以為,把葉今然和秦舒昂安排在恐怖主題的節目裡並不合適。
他們都擔心過,以秦舒昂的武力,在這種主題節目中不佔優勢,擔心她們不能通關。
現在發現,純是白擔心。
秦舒昂的情況,一看即知是節目中負責殺死迦摩神的人。
引了鬼嬰上身,才弄成這樣。
正是因為這種情況,他們想介意都沒有立場。
這種感覺真是讓人憋屈。
期間,蘇循看了祁妄幾次,祁妄也看了蘇循幾次。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此時兩人的心情只有對方能懂。
但因為雙方都微妙地都不想讓人看出介意和破防,因此都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
原理很簡單,既然管不了因為特殊情況受到特殊對待的秦舒昂,看到有其他人比自己更崩潰,也可以。
但是顯然,大家都是聰明人。
佔不到好處的情況下,也不能吃虧讓人看笑話,反而微妙地讓情況穩定了下來。
葉今然帶著秦舒昂在前面通過檢查通道,沒注意到身後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等她帶著秦舒昂通過綠光修復身體回歸正常時,安下心來,才想到剛才爭風吃醋的兩個人。
回頭一看,兩座面無表情的高大冰雕靜靜看著她。
明明周圍是一樣的環境,可是她看著他們身邊,好像結著霜,夾著雨雪,天寒地凍,終年不見陽光之處。
葉今然搞不懂,怎麼兩個人突然成這樣了。
剛才還在生氣,這會兒看著卻相當平靜。
兩個人看似很平靜,但其實走了有一會兒了。
這份平靜不夠自然。
秦舒昂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問葉今然:「他們這是怎麼了,吵架了?」
秦舒昂通過檢查儀器被綠色射線修正之後,並不記得之前不受控制時發生的事。
他只記得自己吸收三個鬼嬰之前的事。
第四個鬼嬰上身之後,漸漸的就不記得了。
只是聽葉今然說他的心智被控制住了,通關之後被她帶回來。
葉今然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秦舒昂沒問了,他更在意的是節目期間發生了什麼事,葉今然怎麼艱難把他帶回來的。
兩個心態稀碎的人,就這樣又被無視了。
沉默地排隊,無聲通過檢查儀器。
葉今然和秦舒昂一邊說一邊走遠。
被問及節目中發生了什麼,這事就說來話長了,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明白的。
所以兩人讓到一邊,先進了大廳。
外面人多吵鬧,交流不便。
兩人這一走,後面兩個人再度大受其傷,什麼也顧不得了,黑著臉順著人群檢查完,跟了上去,甚至都顧不得看成績。
反正手錶上也能看到個人信息的成績更新。
進入大廳後,看到葉今然和秦舒昂只是等在入口處,沒有自顧自走開。
蘇循和祁妄腳步才緩了下來。
意識到是自己想多了。
尤其是祁妄。
他剛追上來,差點罵出聲了。
不僅光明正大地摟摟抱抱,還把人撬走是嗎?
見她們站在入口處說話,快要衝出來的暴脾氣收了回去,默默走近,聽她們在說什麼。
此時葉今然剛好講到失去意識的秦舒昂出現,拯救被追殺的她那一段。
說到秦舒昂什麼都不記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但是還記得她名字時,感動得聲音哽咽。
另外兩人冷冷地看著,不以為然。
祁妄說:「這不是很正常嗎?誰讓他定力太差,還會被鬼嬰霸佔意識。不記得自己問題都夠大了,要是連你也忘了,不如去死好了。」
雖然葉今然的話秦舒昂聽來一陣後怕,並沒有因為自己記得葉今然拯救她而沾沾自喜,但是聽到祁妄這麼說,他也不樂意。
但他沒有像祁妄那樣攻擊意味外露,也不會蘇循那樣的冷嘲熱諷。
以他的習慣,只會把對別人的不滿也加在自己身上。
他低下頭,自責說:「是我的問題,沒有保護好你,害你擔驚受怕了。如果我沒有失去意識,一直留在你身邊,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此時,因為經歷了上一個節目,觀眾發現了葉今然吃軟不吃硬的特性。
幾個人的專屬直播間熱鬧得就像打官司一樣,幾人各自的陪審團為各自著急忙慌,出謀劃策。
祁妄的直播間裡哀鴻遍野。
【完了,你別再給秦舒昂遞刀了,你的心上人吃軟不吃硬,你這不是在把情敵往對方身邊送嗎?】
【糊塗,你糊塗啊!】
【明知道秦舒昂不會吵架,是真誠綠茶型,還跟他開戰。】
【這孩子,怎麼老不長記性369吃軟不吃硬
葉今然的直播間則是一派歡聲笑語。
【看祁妄的表情,我快要笑死了。】
【秦哥也真是的,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面子,什麼是裡子,他說任他說,只一味地提升自己,免疫一切花裡胡哨,專心服務型。】
【今元寶吃軟不吃硬,對秦舒昂這樣的毫無抵抗力。】
【要不是知道秦哥天性如此,我都要覺得他是綠茶了,太會扮柔弱博同情了。】
秦舒昂直播間裡都是誇他的,誇他能屈能伸,情緒穩定不上當。
會把握機會。
【秦哥要把祁妄氣得不行。】
【怎麼會有這種情敵哦~說什麼都不接招,也忒氣人了。】
跟在後方的祁妄看到秦舒昂並不接茬,反而專心致志地跟葉今然懺悔,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臭得難以形容。
這事就相當於什麼呢?
類比兩個企業競爭,爭奪消費者。
A企業企圖用打商戰的方式,把B企業卷進來,雙方共沉淪。
但是B企業選擇不玩兒那麼多花裡胡哨的,直接讓利給顧客。
不搞滿減、不搞大促、不搞紅包、不搞贈品,直接降價。
玩兒的就是真誠。
遇到這種對手,誰能有招兒?
祁妄沒能罵到人,見葉今然因為秦舒昂的懺悔目露溫柔,還反過來安慰他。
「沒事的,如果不是你吸收了那麼多鬼嬰,可能我們後面也不會那麼順利。」
葉今然覺得這件事或許有利有弊,她一直都這麼想。
秦舒昂雖然很厲害,可是在那麼多人圍攻的情況下,能毫不費力地屠村,和他吸收四個陰靈,失去了自主意識脫不開關係。
她是此事的受益者,又怎麼會怪他?
結局也是好的,更沒必要追責。
不過祁妄的擔心也沒錯,他只是太在意她們能不能通關,著急了,所以才那麼說秦舒昂。
所以她安慰了秦舒昂之後,也對祁妄安撫。
「好了,沒事就好了,你別怪他了。」
她這句話其實是想保持中立,讓雙方各自平穩。
可是在祁妄看來,很不是滋味。
他只是說秦舒昂兩句,又沒幹什麼,葉今然這樣是在拉偏架,護著秦舒昂。
連說一句都不行,偏心。
祁妄肝腸寸斷。
可是他又不會把氣撒在葉今然身上,對秦舒昂的氣就更大了,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蘇循也看不下去了,刻意往前走一步,轉移話題。
「你為什麼會吸收四個鬼嬰,其實三個就夠了。我們那一期是我去的,不過進入神祠燒毀迦摩神也費了一番功夫,並不簡單。」
有他發話,話題被轉移了。
夏夏她們也跟了過來,一群人一起往餐廳裡去。
對於蘇循說的情況,葉今然不清楚。
秦舒昂去做任務時,她被困住了,不知道秦舒昂有沒有經歷什麼困難。
他自己也不記得失去意識期間的事。
秦舒昂只記得聽導遊安排吸收鬼嬰的事。
解釋說:「她說要吸收三個鬼嬰以上才能有作用,我想更穩妥,所以又加了一個。是我急功近利了。」
眾人沉默,沒人說話。
倒也不能說他錯,只是太想確保任務能完成罷了。
這一段對話說罷,輪到後面的事,還沒開口說話,葉今然就笑出了聲。
眾人詫異看她。
「想到什麼事了,這麼開心。」蘇循還以為可以跳過秦舒昂這一段,轉移了話題,又繞了回去。
葉今然笑說:「後來秦哥因為沒意識,又擔心我,還抱著我哭,特別好笑。」
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祁妄和蘇循聽她說這些事,板著臉,冷若冰山。
秦舒昂微微紅著臉,不敢置信:「我沒意識的時候,給你找了那麼多麻煩嗎?」
兩人一個笑,一個臉紅,有自己的粉紅小世界。
好似周圍其他人都是多餘的,容不得任何人加入。
葉今然說得比較籠統。
秦舒昂的專屬直播間裡,觀眾給他講得更細節,她們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他不講道理,抱著葉今然哭的事。
以及回來的公交車上,葉今然還給他餵水餵食物的事。
他們三個的性格大相逕庭。
如果換作祁妄或者蘇循,丟份的同時,或許還會因為這事高興。
畢竟這樣的機會難得,又不是自己清醒時做的事,得到了葉今然特殊的照顧,應該高興。
但是秦舒昂不一樣。
聽葉今然說了之後,又看了手錶上的彈幕,臉色越來越僵硬。
好像是自己做錯了事一樣,有些無地自容,連話也不說了。
甚至低下頭去,有幾分難為情。
配上他英俊的長相,很是養眼。
葉今然抿唇,忍著笑看了好幾眼,心滿意足。
她就知道,以秦舒昂的性格,告訴他這些事他會害羞,會後悔。
看到了想看的,自然滿足。
她正笑著,不經意轉眼一看,視線掠過了祁妄和蘇循。
看到了兩張心如死灰的臉。
她笑得有多開心,他們臉色就有多臭。
誰能不多想,她這樣,說是和秦舒昂打情罵俏也不為過了。
他們走在後面,把她剛才看了秦舒昂好幾眼的舉動完完整整地都看在眼裡,誰能受得了她看著秦舒昂時,眼睛都在笑的模樣。
從祁妄心尖兒裡冒出來的醋,都快要把這裡的一樓大廳給淹了。
蘇循沉默,盡力忍著,把不快都憋在心裡。
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葉今然察覺到,立馬收斂了笑意。
差點得意忘形,把他們倆給忘了。
不是她慫,只是這會兒兩人臉色難看得太明顯。
畢竟大家都是夥伴,不能讓氣氛太尷尬,避免一會兒他們又吵起來。
她走到三人中間,和夏夏挽著走,隔開三個男人。
又問眾人:「你們都是怎麼通關的?上一期有點難。」
剛才聽蘇循說,他的頻道內,摧毀迦摩神像是他出手。
他遇到的情況和秦舒昂不一樣。
葉今然不僅僅是為了轉移話題,也是真心想問候。
以及幾個女性朋友的情況。
大家都安全活著出來了,真好。
一時半會兒,祁妄和蘇循的心態還沒調節過來,沒開口說話。
姚半夏先開口,給葉今然講了她的情況。
眾人團聚,聚在一起拿吃食,在人數不多的一樓大廳裡存在感異常明370封心鎖愛的小團體
不少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每一期節目結束,回歸黑色大樓的人群都不同。
更新迭代比大廠的銷售換得還快,只有少部分人是屹立不倒的常青樹。
到現在,存活多期節目的嘉賓之間,即使一句話沒說過,也大多臉熟了。
再加上逐漸加入,又通關回歸的新人,整個場地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比上一期節目多幾十人。
相比起來,葉今然她們這個頻道活出來的人數幾乎墊底。
活著的人數多少並不代表參與節目的質量,這一次葉今然和秦舒昂的三項評分都遙遙領先。
因為幾人湊在一處說話,不知不覺形成了一個團體一起行動。
七個人聚在一起,亮眼又顯眼。
不用特地注意也能看到。
尤其是人群中心的葉今然。
值得一提,第七期節目結束之後,她的人氣已經超過姚半夏了。
現在葉今然是積分和人氣雙雙第二。
距離第一名的差距逐漸減小。
此時人群中一邊聊上一期的事,一邊就在說這個事。
姚半夏拍了拍葉今然的肩膀。
「我就知道會有這個時候,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恭喜恭喜!」
葉今然心中深深觸動。
不是為了她的名次超過姚半夏,而是為了姚半夏這寬闊的胸襟,大度的胸懷而震撼。
她定定地看著她,言語難訴心情。
姚半夏也看她,沒說什麼,眼裡含著讚賞的笑意,對她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身後,夏夏在鼓勵鄭煬講述她的故事。
姚半夏回頭去看,葉今然也回過頭。
一群人的氛圍尤其融洽。
時至今日,鄭煬對拉幫結夥互相友愛還是不太適應,尤其是對幾個男的。
她和夏夏不知不覺擠到了葉今然身邊,把試圖和葉今然並肩而行的三個男人都擠開了。
葉今然聽她們講各自頻道內的事,發現她和秦舒昂把情況弄複雜了。
在夏夏的頻道,她早就和導遊打好了關係,知道了她曾經的經歷,有所準備。
在祁妄的頻道,從前期就阻止了部分男嘉賓的死亡。
一樣的劇情和環節,因為每個人的選擇不同,有不一樣的結果。
眾人互相聽著朋友的經歷,都有不小啟發。
正說著話,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聽著耳熟。
「葉,葉今然,能不能也帶上我?」
聽這聲音,葉今然知道是雪琦。
其他人不認識她,同一期節目裡的秦舒昂對她印象也不深,只是認識。
葉今然回頭,見雪琦扣著手指,很緊張。
她屏著呼吸看了看她身邊的人,又隱含期待,她想加入這個團體。
這群人都是排行榜前排的高手,如果能加入……
雪琦很忐忑,同時也很後悔。
如果早知道活著出來都靠葉今然,而且還想加入她們的團體,雪琦在節目裡肯定會好好聽她的。
她問能不能加入時,其他人都沒說話,意思很明顯,只要葉今然點頭,自己就能被接納。
她竟然不知道,葉今然不僅有一個團體,而且在團體中還佔據主導地位。
更加後悔了。
雪琦眼巴巴地望著葉今然,看葉今然帶著輕微的笑意。
然而,她笑著對她說:「不了。」
雪琦心裡空蕩蕩,冷冰冰,咔嚓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碎了。
又聽葉今然繼續說。
「不只是你,以後也不會讓任何人加入我們了。」
雪琦呆愣,微微張嘴。
別說她,其他人也很驚訝。
以後竟然也不吸納任何人加入她們的團體了嗎?
小團夥要封心鎖愛?
圍在葉今然身邊的男男女女都有些不敢置信,以她們對她的了解,感覺這決定有些背離葉今然的性格。
她對穆桑的照顧,對夏夏的維護,是個習慣以身為責的人。
如果她只是拒絕雪琦,她們會猜這女孩在節目裡是不是做過不利於葉今然的事。
因為不相信她,所以不接納。
可葉今然說以後也不接納了,如此魄力,令人意外。
再看雪琦,微微張著嘴,被拒絕的失望都寫在臉上。
葉今然對她說了聲抱歉,轉身走了,其他人自然也跟著她離開。
其餘六個人裡,聽到葉今然剛才的話,影響最大的就是夏夏。
她甚至心裡咯噔了一下。
團體要走精英路線了嗎,那她然姐會不會因為她沒什麼用,不要她了?
夏夏忐忑不安,探頭去看葉今然表情。
卻見葉今然神色如常,面部放鬆,因為和朋友們在一起,始終有笑容。
哪怕看了很多次,哪怕這會兒夏夏心裡藏著心事,她看到這張美麗絕倫的臉蛋,還是被吸引得目不能轉,看得忘乎所以,忘了她要幹什麼。
還是姚半夏問得直接。
「剛剛那個人不怎麼樣嗎,怎麼拒絕了她?」
「是的,上一期節目遇到的新人,前期想害我,後期得靠我活下來,變好了一些。不放心,就不要了。」
「以後也不要人加入了嗎?」
葉今然點頭。
她注意到了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疑問,她和她們解釋。
「你們都知道,節目的規則在變化。以後新老嘉賓的衝突更大了,對立嚴重,很難再有我們之前的純粹了。有你們這幾個人已經夠了,不需要再擴充那麼多人,人越多越混亂。」
解決一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扼殺在搖籃裡。
不去相信別人,就不會被背叛。
「沒錯,我贊成。」祁妄第一個接話。
他只說了五個字,但他的心思被觀眾參透得一清二白。
【女的不要,男的更不要。】
【就這幾個人都應付不來,不能再多了。】
【我笑死,男的不要才是重點吧。】
【那肯定是不想要的噻,有兩個情敵都已經很難爭了,要再來新的,可怎麼辦?】
【看三個男的意見難得達成一致,都不想再有人加入了。】
【不行啊,我聽說新來了一批很厲害的新嘉賓,節目組招人的時候有特地篩選,我還很期待新老的碰撞。】
【雪琦這樣的可以不要,但是我覺得要是有比較好的新人,還是可以吸納的嘛,今元寶宇宙人越多越好。】
【那也得確保人靠譜才行,少而精才是硬道理。】
【我覺得寶寶的決定很正確,女王行為。】
【我也贊成。】
【我都怕她同意雪琦加入,雖說經歷毒打之後有些改變,可我覺得牆頭草比壞人還要可怕,這樣挺好的371如蝗蟲過境的新嘉賓
拒絕了雪琦之後,葉今然她們這群人的餐食也拿得差不多了。
談天結束,葉今然這才有閒心觀察大廳的情況。
剩了一百五十多人,她環視大廳,看到了零星的熟面孔。
看到其他排行榜前排的人。
看到孤身一人的第一名。
看到又組建了新團體的江映潔等等,以及眼熟但不認識的,後來陸續加入的新人。
看了一圈,應該沒有錯漏,葉今然沒有看見小雪和磊子。
兩人應該是死在節目中了。
葉今然緩緩嘆息。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她對兩個指哪兒打哪兒的小朋友印象很深。
只能說,在這節目裡是公平的,誰也不知道誰什麼時候會死。
不知身邊人什麼時候就會變成最後一眼。
她們這些有希望通關的排行榜前排都說不準,更何況小雪這樣稚嫩的新人。
葉今然收回視線,望著桌面和餐食的眼睛所見之景逐漸虛化。
其實,她不再接受新人加入團體,還有一個原因。
是不想再經歷更多的死亡和分別。
每一次從節目中出來都提心弔膽,看到熟悉的面孔又出現在面前,又莫大得幸福。
這種複雜的,起伏劇烈的情感變化,在正常的人類社會難以體會。
綜合多種原因,葉今然不想再吸納新的團體成員。
和現有的朋友們相互扶持已經夠了,人數在精而不在多。
目前的七人團體,她能確保每個人都是真心相待,不會背叛。
這種感覺就像閉合得嚴絲合縫的結構,外部無法攻擊,內部也不會瓦解。
維持目前的狀況挺好的。
打定主意,葉今然視線逐步清晰,餐盤裡的飯菜在出神間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因為分心想著其它的事,她都有些不記得吃的牛腩是什麼味道。
一抬眼,見蘇循正在看她。
他問話的聲音清淺:「在想什麼?」
葉今然搖了搖頭,這話題有點太沉重了,不想說出來影響大家大好的心情。
她正想怎麼糊弄過去,入口處進來一群人。
是節目組補充的新嘉賓。
伴隨新嘉賓出現的,是大廳天花板垂下的顯示屏中頒布的新規。
節目組給新嘉賓更新了新的積分計算方式,不再單純只按照擊殺老玩家數量和節目的期數來算。
新規一出,許多老嘉賓按捺不住,站起了身,楠楠念著屏幕上關鍵的一句。
【新嘉賓每擊殺一名老嘉賓,可奪取該玩家總積分的30%計入積分。】
這個是額外的加分項,還要再加上個體評分以及乘以期數n-1。
震驚到不敢置信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曾經的新嘉賓都成了老嘉賓,對於這簡單粗暴的造神新規定接受無能。
葉今然聽到祁妄冷笑一聲。
「這是不滿我們這些人霸榜太久,鼓勵新嘉賓取代我們,好給榜單換換血?」
按照祁妄的說法,節目組不滿榜單前十名已經維持好幾期沒大變化了。
出這種規則,不就是想把排名前面的人都拉下馬,給新人創造機會。
祁妄修長的食指在桌面敲了幾下,發洩心中躁怒。
儘管他是笑著的,但眾人都知道,那是氣笑了。
他這會兒很不耐煩。
因為其他人都理解,大家都有這種情緒。
葉今然早有預料,對於新規不意外,對於節目組挑撥新老嘉賓的競爭也習以為常。
她不接受的是給新嘉賓加了規則,但是卻沒有對應的,改善老嘉賓的加分機制。
那她們這麼多期節目擔驚受怕,殫精竭慮地闖關算什麼?
還不如晚些進來,找兩個榜上老嘉賓當墊板,讓自己少幾次喪命的可能性。
她估計,按照這樣下去,以後節目一開場,新嘉賓要把老嘉賓全給先做掉,再繼續接下來的流程。
這種情況下,每一期節目開頭都會很混亂。
帶著這種猜測,她們這些靠自己的實力過關斬將活到現在的人,臉色都很不好看。
再看新嘉賓。
他們看過之前節目的錄像,有大好的加分機制,能接受節目的人,進入大廳的狀態就像要踏平這裡,對最終獎勵勢在必得。
接受不了的人,則低著頭,魂不守舍。
從姿態到神情都在抗拒。
兩種類別的人區分明顯。
和以前的新嘉賓入場有很大不同。
此時此刻,全場的老嘉賓,尤其是上一期節目加入進來,剛剛榮升為老嘉賓的新嘉賓。
身份一旦轉換,自然而然就懂了之前老嘉賓的心態。
雪琦坐在遠遠的位置,看到這一期新加入的嘉賓像過境的蝗蟲一樣,裹挾著毀滅的氣息。
她不由自主看向葉今然坐的方位。
當自己成了老嘉賓時,她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之前葉今然和秦舒昂瞞著她們有所保留的作為。
也懂得了葉今然放過她,已是難得的仁慈。
她有些不想看,也不敢看新來的嘉賓,便盯著老嘉賓看。
看到她們那一群人見到新來的人,以及傾斜嚴重的新規定,竟都很鎮定。
雪琦發覺,現場很多人對於新規都很氣憤,可是名次越高的人,反而反應越平淡。
八風不動地冷笑著,睥睨眼前的一切。
那不動如山的氣態,根源是底氣、是自信。
更激發了鬥志,不論節目組怎麼調整,怎麼攪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其餘忐忑的老嘉賓們,警惕地看著逐步入場的人。
這群人中,有信心衝擊名次的那一批人,有渾身肌肉的練家子、人高馬大的大塊頭、身經百戰傷痕累累面貌兇戾的社會人員、目光精明笑裡藏刀者。
一個個看著都不是好惹的。
在這群人中,有個黑髮少年引人注目。
他沒有外顯的氣勢,沒有氣勢滿滿的身軀,行走淡靜。
這人身穿一套黑色的休閒裝,一手插兜,一手握著一根捲起來的鋼鞭。
在一群新人之中,他像是游離在二者之外的第三者。
但恰恰是這種內斂的氣質,讓他從中凸顯。
他看著年輕,但從容。
看著冷清,但是手中的精鋼骨鞭,又透著一股肅殺。
他不像新嘉賓加入恐怖綜藝。
像是回372拿蛇骨鋼鞭的少年
用餐期間,節目組公布末位淘汰人員,以及公布新排名的流程,都在被補充的新嘉賓入場之前。
這些新嘉賓在公交車上看過老嘉賓在節目中的表現,但不知具體名次。
在場的老嘉賓暫時在他們看來都差不多。
當然,能力不同的人,精氣神、氣質、姿態處處都區別分明。
即使在場都是活下來成功通關的人,其中又有明顯的優劣區分。
一群嘉賓走進大廳,目光掠過全場,看一圈過後,心裡大致有了數。
和很多人目光環視不同的是,那黑髮少年進來之後,目光搜尋,隨即鎖定葉今然她們這一塊。
作為新人,進入陌生的環境,許多人都會沒底氣。
尤其面對一個看起來就非同尋常的團體。
這群人中,有體魄非凡的姚半夏和秦舒昂。
殺氣外露的祁妄。
神秘的葉今然和蘇循。
眾人個個看著都不簡單。
但是黑髮少年靜靜地看著她們,那目光直接,淡然,沒什麼明顯意味。
如果說要競爭,他看著不夠有野心,不夠直接。
如果說什麼都沒有,可又不夠剝離。
說傾慕豔羨,又不見友好。
在葉今然看來,此人的直視有種挑釁感。
祁妄煩躁不已,捏得手中水瓶逐漸變形。
「他在看什麼?想把他眼珠子挖了。」
夏夏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覺得他在看然姐。這人看著像高智感宅男,不會是衝著然姐來的吧?」
祁妄冷笑一聲。
「那就看他有沒有這個命了。」
葉今然沒搭話。
因為她知道對方的確在看她,和當初祁妄盯著她看又不一樣。
她覺得夏夏說得不對。
這人看她,並不像有什麼心思,更像是想超過她。
他的眼中沒有愛慕,沒有好奇,儘管眼神沉靜,可是她感覺到裡面藏著一種複雜的氣勢。
祁妄那時候看她也什麼都沒裝,只是因為他的氣質和武器,讓她感覺到了危險。
像猛獸漫不經心地看小動物。
但後來想想,但凡沒有殺氣,有這樣的視線絕非尋常。
祁妄的介意沒錯,這人的確夠挑釁的,走過來,專挑葉今然她們附近的一個空位坐下。
等他走近了,她們看清了他手上的鞭子。
原來那不是光滑的鋼鞭,竟然形同蛇骨,邊緣鋒利,關節寸寸咬合,又保有活性,轉動起來,如同去了肉的蛇骨盤旋。
他打量了葉今然她們團體一圈之後,又朝她看過來。
他明明很年輕,可是直接且大膽的視線,顯露著他的自信,和非同尋常的心態。
這種反差無疑會令人不安。
不僅祁妄和蘇循停下了手中動作,警惕相抗。
就連秦舒昂也無法安然無視,他腿肌繃緊,手置於腿環上。
無意識的動作,昭示了他被黑髮少年盯著看的行為,挑動了牴觸情緒。
祁妄不耐煩地揚聲:「小子,你看什麼看?」
因為中間隔著過道,他的聲音放開了,不少人朝這邊看過來,也看黑髮少年。
黑髮少年依然不慌不忙。
被問及,他坦率直言:「在車上看了你們的錄像,覺得你們聰明,之後可以切磋一下。我叫南時。」
嗓音清涼,不疾不徐。
南時的坐姿有些特殊。
他沒有坐定,身子不前傾,也不往後靠。坐得直,但又不刻意。
即使身邊有人,但和別人根本不像處於一個空間的人。
就連他說的這句話,讓人聽著也不像是他的話表達出來的意思。
葉今然有種強烈的直覺,他在說假話。
什麼切磋,他只是好奇,因為好奇而靠近,不知盤算著什麼壞水。
和他比起來,祁妄都變得眉清目秀了。
他不屑於偽裝,看誰不爽,心情都寫在臉上。
對於不在意的人,更是鼻孔朝天不放在心上,是個脾氣臭的,我行我素的刺頭。
但這黑髮少年,不知是好是壞,讓人摸不透。
他越是不動聲色,越挑起祁妄他們的警惕。
尤其南時還總盯著葉今然看,讓人心裡憋悶得難受。
但南時很快就沒看了,自然而然地起身,去拿了些吃的。
他走了,葉今然她們這邊其他人如同炸毛齜牙的猛獸,警惕急躁的狀態才慢慢好起來。
祁妄手裡的水瓶都快被他徹底捏變形了。
節目組不讓嘉賓在拍攝基地互相殘殺的規則未雨綢繆。
夏夏繼續哪壺不開提哪壺。
「別說,南時長得真好看,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的。蛇骨鋼鞭好酷啊!」
祁妄兇她:「快吃吧你,嘴真多。」
夏夏趕緊縮頭閉嘴了。
葉今然維護夏夏:「你自己不也是,還說別人。」
祁妄不服氣:「我這還不是為了你,被人盯上你很開心是嗎,你喜歡他的臉?」
他緊緊盯著葉今然,眉心壓低,心裡要憋壞了。
是不是因為南時長得好看,所以被他盯上,葉今然並不介意。
也是,誰會不看她呢?
他當時初見她,也對她目不轉睛。
祁妄越想越安心不下,剛剛葉今然還決定小團體不會再吸納新人,就有人趕著趕著往上湊。
還是個死裝的。
南時取了餐食,又坐了回來,在好幾個人盯著他的情況下,旁若無人地吃飯、喝水。
如果不是見過大場面,以他這個年紀的人做不到這樣。
不止祁妄如臨大敵,蘇循也緊緊盯著他。
與祁妄看這個人的長相、身材、儀表不同。
蘇循看他,看的是他的眼神、手勢,四肢和坐姿。
這人的氣質很特別,看著既不是養尊處優的人,也不是經歷過大風大浪極端處境的。
不像祁妄這樣生長環境惡劣。
但他有著比同齡人,甚至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強大的心態。
對別人的目光習以為常。
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還有他手上的蛇骨鋼鞭,少見、精緻、非同尋常。
拿這種東西當武器的人,必定心思毒辣,冷漠無情。
南時口中說,看她們的錄像,覺得她們表現得不錯,想要切磋,這說法,只不過是他心態的冰山一角。
他面上不顯,但是心思都被手中的武器暴露了。
蘇循徐徐後仰,靠在坐背上,不言語的沉默中,心態冷凝。
他看向葉今然,心中的擔心複雜多373心上人來敲門
蘇循和祁妄,這兩人都屬於心思比較深的。
或是以己度人,或是謹慎提防。
秦舒昂和他們不太一樣,但他也啟動了防禦機制。
在他眼裡,南時就是不懷好意。
「他想殺我們。」他鄭重對葉今然叮囑,「如果碰到他,離他遠點。或者先下手為強。」
葉今然答應:「好。」
祁妄和蘇循詫異,等等……這麼簡單嗎?
原來對付一個圖謀不軌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可以不用揣測,不用提防,直接跟葉今然說幹掉他。
太直接了,直接得讓人大跌眼鏡。
隨後,吃罷午飯,豬頭人帶領嘉賓有序就寢。
七人小團體中,有五個人在人氣前十。
夏夏和鄭煬也上升到了前五十,是最先上樓的一批。
通過這環節,新嘉賓可以看到大致的人氣排行情況。
暫時留在一樓大廳的人,都仰頭看著。
不同環境和狀況,會給人不同的心理暗示。
當等在樓下聽候安排的人,仰視人氣榜前排時,內心深處的想法多種多樣,會不由自主地羨慕、或是嫉妒。
暗自萌生鬥志,意圖取而代之。
南時在人群中,站得筆直,立得安靜。
捏著他的鞭子,視線隨葉今然她們一層一層地登高,逐漸抬頭往上看。
目光追隨。
他在想什麼呢?
既不是他自己所說,也不是祁妄他們猜想的。
他為了尋求與眾不同而來,看到感興趣的人和事,自然想參與其中,經歷一些在平凡的社會經歷不到的事,來消解他無處安放的思想和情緒。
這些人人氣都不低,積分排名肯定也不低。
其中,他最好奇的是葉今然。
從車上播放的幾個片段來看,她提供了不少精彩的思路和做法。
南時覺得有趣。
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鬆開手,蛇骨鋼鞭彎曲的鞭身舒展垂落,隨著鞭子傾滑,骨節之間摩擦,發出尖利的沙沙聲。
葉今然上了五樓後,站在圍欄邊往下看。
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黑髮黑衣的南時。
這個少年身上有一股陰暗的氣息。
葉今然感覺他的來歷不僅不簡單,並且涉及到違反人性的事。
不然,他小小年紀,怎麼會擁有這等淡定自若的心態。
來到這奇怪的恐怖綜藝適應得極快。
他喜歡這種弱肉強食的規則,喜歡鼓勵殘殺的節目組,這是他熟悉的領域。
葉今然在他身上找不到那種有好感的優待。
她感覺南時是真的想弄死她,獲得打敗老嘉賓的成就感。
也不知他哪兒來的自信,他以為她很好惹嗎?
葉今然並不懼怕被人盯上,她只怕一進入節目,新嘉賓聯合起來不管不顧地殺害老嘉賓。
擔心被亂拳打死老師傅,這種真沒辦法。
這一次她進屋之後沒關上門,想把朋友們都喊來自己房中開會。
新的計分規則讓人擔心,認識了南時之後,這種擔心更甚。
葉今然決定,不能坐以待斃,要主動出擊。
他們想加分,她也要自保。
她離開房間,主動去朋友們的房間敲門,挨個把人喊出來。
除了姚半夏,離得最近的是祁妄。
開門看到她,祁妄似笑非笑,嘴唇輕抿,壓著唇角。
「怎麼來找我,你有事?」
【哥,能不能別裝了?】
【其實心裡就想別人沒事也來找你,但非要問問問,裝不在乎。】
【能不能嬌俏一點,誠實一點,抱著妹寶的胳膊說「你來看我真開心」。】
【打死他也做不到。】
葉今然自然也知道他在裝,她故意板著臉,轉身欲走。
「不歡迎我,那我走了。」
這一激將,祁妄頓時慌了。
「誰說不歡迎你了?我可沒說。」他一把拉住她,強大的臂力把人往裡帶。
「什麼事找我?你說,我都答應。」
這一句是下意識的,也是真心的。
因為他不覺得葉今然沒事會來找他。
葉今然又拖著他往外走:「不是來找你的,是來邀請你去我家的。」
祁妄停下腳步,驚訝得忘了行走。
心跳加速。
「你……」他不知說什麼好了,想問葉今然叫他去她家有什麼事,但是又不敢問。
怕一問就驚動了她,讓她後悔打消想法。
沒想到葉今然下一句話殘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走,我們再去叫其他人。」
「叫其他人?」祁妄驚喜的神色發僵,美夢如泡破滅。
「對啊,你以為我叫你一個人去我家裡做什麼?我要找你們開會。別發呆了,快走吧。」
葉今然拖著失望僵硬的祁妄,去往蘇循的住處。
上一期節目,蘇循單獨在一期節目裡扛大旗,積分猛增,超過了秦舒昂。
人氣同理。
他聽到敲門聲來開門時,看到門後的葉今然,先是勾唇微笑。
在看到葉今然身後走出來個祁妄,臉色立變。
不過蘇循很快轉移了視線,沒看他,只是看著葉今然問:「怎麼過來了?」
他沒有預設葉今然過來是找他幹什麼的,是想見他,還是找他有事,都沒想。
而是把解釋權交給她。
既沒有暴露自己的心思,也給了葉今然自由,同時又不會讓氣氛有什麼變化。
彈幕銳評。
【這種一看就是心眼子多的。】
【情商也高,成熟得體。】
【贏妄哥一籌。】
葉今然說來找人開會,蘇循便走了出來,不需要她催促,很讓人省心。
三人又一起去找秦舒昂。
葉今然打算和他們三個一起,去把夏夏和鄭煬叫上來,六個人再一起叫姚半夏,免得她跟著一起跑上跑下浪費時間。
反正姚半夏和葉今然是鄰居。
兩人人氣排名換了次序,但是沒有換房號。
三人一起去找秦舒昂。
祁妄和蘇循暗暗都有不好的預感。
他們都看到了彈幕上的吐槽,觀眾都在猜,秦舒昂開門看到葉今然會說什麼。
還沒見到人,祁妄已經臭臉了。
憑多次對戰的經驗,他覺得秦舒昂一定會說出讓葉今然高興的話,然後彈幕跟著笑他不會哄人,讓他學著點。
他受夠了。
如果這世上沒有男綠茶該多好。
他恨綠374三人的區別
在名次上,祁妄明明力壓其他兩個男的,應該是好事。
可是此時同葉今然一起去叫他們出門,這種優勢,竟成了劣勢。
因為第三個才到秦舒昂,顯得好像他是壓軸的。
祁妄身為人氣第四的優勢蕩然無存。
別提他手錶上的彈幕,能看見觀眾都在期待秦舒昂的反應。
影響得他也做不到無視。
心裡憋著一股勁,琢磨秦舒昂會說什麼。
葉今然站在秦舒昂門外,篤篤篤,敲了歡快的三下。
門打開,露出屋裡高大帥氣的男人。
脖子上掛著浴巾,正高抬精壯手臂擦著溼漉漉的頭髮。
看見是她,直率的男人笑得陽光純真。
穿在別人身上剛好的T恤,在他身上被繃緊,勾勒出飽滿的胸肌,結實的腹部。
寬肩窄腰,笑容迷人。
「小葉,好巧,我也想去找你,你竟然先來了。」
熟悉的被葉今然笑話過的「好巧」兩個字。
儘管滿是無趣的直男味,但是配上他出眾的身材和外貌,硬生生把無趣化作曖昧。
儘管他本人其實沒有這個意思。
祁妄站在葉今然身旁,原本他應該看向葉今然,探查她的神情,可是鬼使神差的,他挪開了視線,看向另一側,沒去關注她如何。
想必,她是帶著笑的。
想必,秦舒昂的話,會哄她開心。
未知前置條件,秦舒昂並不知道祁妄的心理。
他是真的想去找葉今然,聊聊有關上一期節目的事。
剛才人多,說得不夠詳細,他還有話想跟她說,便想先洗個澡,洗乾淨了去找她。
不料葉今然先來了。
他當然會笑,會開心,會感慨「好巧」。
每一個字都是真心話,真誠的力量,最動人心。
葉今然笑:「正好,那走吧。剛好你才洗完。」
明明沒什麼的。
明明很普通的對話和場景,沒有任何曖昧,可是在身旁兩個人聽來,卻格外刺耳。
秦舒昂這才看到門外還有人,自然而然說了一句。
「怎麼你們也在?」
立即被懟一句:「為什麼不能在,難道你還想獨處?」
葉今然解釋:「還沒跟你說,我想把你們都叫到一起,咱們開個會,商量一下。」
秦舒昂實話實說:「這樣好,大家一起商量。」
其實他心裡也想和葉今然單獨相處,可又不好意思,和一群人在一起時更光明正大。
也不會因為他不會說話而尷尬冷場。
他還是面帶微笑,用幹毛巾又擦了擦半乾的頭髮,放好毛巾,跟在葉今然身後出門,坦坦蕩蕩。
三人差別迥異。
一眼看去,葉今然身邊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一個神秘冰塊。
但是又詭異地和諧。
彼此壓制,不分伯仲。
雖說祁妄常常被秦舒昂無意識的綠茶發言氣到,但是他的聰明、個性、敢於表達。
以及蘇循的毒舌,都是秦舒昂不曾有的。
三人走到五樓樓梯處。
基地的每一層樓都有兩處樓梯,他們走的這樓梯挨著十號房。
住在十號房的男嘉賓是後來居上的新人。
不知道站在門口做什麼,在門口看到她們,衝葉今然笑了笑。
「然姐,去哪兒啊這是?」
葉今然並不認識他,其他人也不認識他。
這很正常,葉今然是雙第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姓名。
秦舒昂還沒看清對方是誰,就聽祁妄罵上了。
「省省吧,什麼檔次,還想巴結她。」
蘇循只對葉今然說了三個字:「搭訕的。」
意思讓她別理他。
葉今然連是誰都沒看清,就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夾著下樓了。
秦舒昂傻眼。
他以為人家只是打個招呼,想和前十搞好關係,竟然是搭訕嗎?
葉今然也沒反應過來,和秦舒昂面面相覷。
看她這樣反應,祁妄拆穿那人。
「就是看你漂亮,圖謀不軌的。我還在這兒,當我是死的嗎?」
葉今然其實根本就沒看清別人長什麼樣。
見祁妄和蘇循這麼緊張,不解問:「那人很帥嗎?」
祁妄毒嘴發力:「像藏狐和牛頭梗喝醉的產物。」
葉今然半信半疑:「真的嗎?我不信,是不是你嫉妒人家,在造謠呢。」
葉今然感覺,以祁妄的外貌和身材,沒理由去攻擊一個藏狐和牛頭梗的結合體。
她看向秦舒昂求證,因為相信秦舒昂比較誠實,客觀。
秦舒昂點評:「還好吧,普通人。」
如果如祁妄和蘇循所言,這人圖謀不軌,那秦舒昂也挺介意的。
當著他們三個人的面,蓄意搭訕,不太合適。
小插曲無足輕重,四人來到樓下,在四樓找夏夏和鄭煬。
走廊中,也有其他人在走動、串門。
剛找到鄭煬的房號,聽到斜下方的三樓傳來吵嚷和大噪音。
站在二號房外,正好能通過圍欄看到斜下方的男嘉賓寢室。
二號房對著十六號房。
幾人剛轉頭,就看到有個男嘉賓從虛掩的房門飛了出來,跌倒在地。
臉上呼呼地流著血。
那人從側臉到耳根,留下明顯的兩指寬的血洞。
不是被割開的,整個連皮帶肉消失了一串血溝,傷口血肉模糊。
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出來他臉上有凹陷。
大動靜驚醒不少人,在外面的人都看過去,遠處執守的豬頭人也端著槍靠近。
葉今然本來側身看著,見那人臉上的傷口奇異,便徹底轉回身。
從她的角度,看到了兩條長長的腿,走到了門邊。
黑色褲腿筆直,垂在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一條鋼鞭。
果然,她想的不錯,這傷口是那條蛇骨鋼鞭打出來的。
血跡順著倒地的男嘉賓指向屋裡,但是南時手上卻沒有殘留血跡。
他站在門口,又前進兩步。
能看到他的臉了,只是以葉今然如此角度,看不清他的眼睛。
只能看到骨骼明顯的鼻端,窄削的下巴,線條清晰,面部利落。
唇線拉平延展,面容冷淡。
面對受了傷倒在地上的人,還有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的豬頭人,他表現得雲淡風輕。
他就那樣靜默地站在門口,一言不發地盯著倒在地上的人。
看得那人害怕,又爬遠了一些,扭過頭不敢看他。
隨後,南時轉身回房,同寢室的人自動分向兩邊,離他遠遠的。
葉今然很久沒有經歷過多人寢室的爭端了。
估計,其他人看南時年輕,乾淨,以為他好欺負,反一聲不響地挨了一鞭子,老實了。
這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葉今然有點好奇。
南時看起來二十出頭,不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他沒有稚嫩的書卷375打榜制投票
葉今然在想南時的來歷,就聽祁妄警告她。
「看到沒,這人心狠手辣的,不是什麼好東西,離他遠點。」
葉今然並不是為南時說話。
只是突然想到在認識祁妄之前,也發生了一些類似的對話。
她掃了他一眼,忍笑說:「是嗎?我之前不認識你的時候,聽說你用鐵鉤把別人勾著走,手段極其殘忍。我也要遠離你來著。」
「聽誰說的?」祁妄只用0秒就猜出來,「是夏夏吧?她之前和我排過一起。她懂什麼,我那是自保。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葉今然故意逗他:「對啊,那別人也是這樣啊。表現得狠一點,以免被人欺負。」
她指的當然是南時,以此笑話祁妄雙標。
祁妄變了臉色,眼裡的神採消散,看起來像是心死了。
葉今然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怎麼啦?」
祁妄心如死灰,麻木說:「你都還不認識他,就開始幫他說話了?」
說完,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不然恐怕要憋壞。
葉今然沒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恰好鄭煬出來了,她去跟鄭煬說話。
祁妄剛要被哄回來一點,人去樓空。
他扭頭,只能看到葉今然和鄭煬有說有笑的背影,以及站在一邊,和他有同樣擔心,同病相憐的兩個男人。
他那一句話,說得他們兩個也心態緊張了。
他說得沒錯,還不認識,就已經有關注了。
不得不讓人敲響警鐘。
優秀的人惺惺相惜,他們不覺得南時湊上來有多奇怪。
也不覺得葉今然注意到他有何不妥。
危機感都來自於自身。
她的優秀是不變的,優秀就會吸引人,其他人如何也是控制不了的。
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
想立於不敗之地,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競爭,去搶奪,才是正理。
叫上鄭煬和夏夏,一群人回到五樓,去二號房找姚半夏。
隨後乾脆就一起聚在她的房間了。
葉今然一坐下,秦舒昂給她遞了一瓶打開的水。
蘇循拿了根香蕉剝開,也是給她的。
祁妄更誇張,他自己習慣性坐下的是一個單獨的位置,站起身讓給葉今然。
姚半夏忍不了,莫名其妙的。
「這房子是我的還是你們的?怎麼一個個招待我的客人比我還勤,你們都幹完了,我幹什麼?」
葉今然笑得不行。
給她們三個解釋:「當你養在缸裡的魚不聽話了,就去買一條能吃掉它們的魚放進去。魚不僅越長越好,也會越來越乖,這就是天敵克製法則。」
她能看出來,因為南時的出現,他們有了危機感,怕她偏心別人。
讓別人加入小團體,威脅到他們的地位。
雖然葉今然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地位,她都覺得挺對不起他們的。
可是沒辦法,在這恐怖綜藝,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她不敢和任何人產生太深的羈絆,怕一旦誰離開,另一方都難以接受。
只能被迫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做個「渣女」。
葉今然心裡沒想什麼兒女情長,只希望每個人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其它的事順其自然,開心就好。
三個人一起被姚半夏點了,夏夏鄭煬她們三個看熱鬧,喜氣洋洋。
被說了之後,三個男人倒沒什麼反應,敢作敢當,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眾人落座完畢。
「好了,我們要說正事了。」葉今然道。
祁妄喝一口自己的水:「剛才說的不是正事嗎?我一直在說正事。」
他指的是讓葉今然喝水吃東西的事。
怎麼不算正事呢?
蘇循和秦舒昂同時斜眼看他一下。
蘇循的眼神是鄙夷。
秦舒昂是驚訝。
還能這樣?學到了。
吃瓜三姐妹眼睛眨得飛快。
「好了!」葉今然沒理他,繼續說正事,「找你們來是想商量一下,之後我們要怎麼自保。節目組新出的規定對老嘉賓太不利了,而且之前還有觀眾投票刻意把我們分開的情況。」
說起這事,每個人的臉色都慢慢正色了。
情況的確不容樂觀。
尤其是葉今然和姚半夏,作為排行榜前十,更是容易被盯上的香餑餑。
新規一出,會湧現大量不計後果,不理智,只貪圖加分的新嘉賓。
夏夏雙手合十,朝空氣拜拜。
「求求你們,行行好,別把我們分開了。亂拳也能打死老師傅。然姐直播間快一萬人了,能不能發動一下投票,把熟人分在一起?」
夏夏的直播間回應,她手錶上的彈幕霎時增加了不少。
【傻姑娘,怎麼只給葉今然求?不讓人幫幫你呢?】
【告訴你好消息,因為加分新規出了,投票也改了,現在是打榜制了哦。】
夏夏看到屏幕刷得快,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瞬間驚喜睜眼。
「打榜制?改制了!」
她站起身,跑向葉今然身前,跟她一起看。
葉今然也看自己的手錶彈幕。
眾人都抬起手腕。
之前投票分配是全體觀眾參與,新嘉賓的積分制度改了後,投票分配也隨之更改。
並且剛剛才上線。
這會兒,七個人的專屬直播間都在報喜。
夏夏和葉今然這種涉及過相關的,只看一眼就懂了。
分配依然是投票決定,但是加上了打榜制。
觀眾可以通過各種渠道賺積分,用積分換取額外票數。
要麼氪金,要麼支持節目組的活動。
這是把現實世界選秀節目的花樣給學了去了。
對於這些老嘉賓來說,這是一個大好的消息。
只看節目,不追逐嘉賓的路人散票只算一票,就算他們想把人給分開,想看老嘉賓獨木難支,想看在節目裡被新嘉賓針對,掠奪積分,想看巨星隕落,但是喜歡她們的粉絲觀眾可以用愛發電,為支持自己喜歡的嘉賓活下去保駕護航。
這一項規定的改進對節目最終的排名獎金影響不大。
把眾多老嘉賓分到一個節目裡,雖然葉今然她們這樣的團體凝聚抗敵,所向披靡,可是被分到一起的人越多,得到的評分就越分散,反而不利競爭名次。
利與弊都有舍有得,制衡得恰到好處。
一眾老嘉賓總算能安心376等待分組
觀眾都知道之後老嘉賓處境危險。
七個人的專屬直播間裡,喜歡他們的觀眾都在發言安慰。
尤其是三個女孩兒。
【守護今元寶。】
【守護。】
【這情況,誰要是落單了,不就等於把羊丟進狼窩裡了?】
【我感覺這種情況第一名也挺危險的,他喜歡一個人單打獨鬥。】
【都很危險。】
葉今然這邊,觀眾都讓她放心,會儘量安排熟人組排,讓大家有個照應。
之後觀眾們都忙著掙積分投票去了。
聚眾開會成了聚眾等結果。
三個男士的彈幕區就精彩了。
對女嘉賓們來說,有人一起就好,但對於他們三個來說,就成了「老婆保衛戰」。
三人暫時各自坐各自的,抬臂看著手錶。
祁妄對他直播間的觀眾說:「靠你們了。」
懂得都懂,他直播間的觀眾調侃他。
【面對面都握不住,再不多點兒相處的機會,人都要被人撬跑了。】
【我看南時那小子不順眼,你一定要加油啊。】
【說實話,我想把你跟葉今然投一起,不是為了幫你,而是為了看葉今然罵你。】
【+1,我也是為了看她們拌嘴,太好笑了。】
【甜甜的戀愛固然美好,說不上話的彆扭情侶更為精彩。】
【就愛看點兒刺激的,不愛黏黏糊糊。】
祁妄不樂意了。
「看不起誰呢,誰說我沒辦法跟她黏黏糊糊,事在人為。」
他越看彈幕越氣,索性把手錶關了,看向葉今然。
她在和夏夏她們說話,笑得特別甜。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不得不移開目光。
不能再看了,越看越接受不了隔了幾期節目仍然分不到一起的事實。
支持他的觀眾說要看他好戲,爭取把他和葉今然投到一起,但要是失敗了呢?
他只能讓自己冷靜一下,免得承受不住後果,只能眼睜睜看到她和別人一起進節目,無能為力。
不能期待太高,否則失望也會更沉重。
不看葉今然,他便看向側邊,看兩個和他有著一樣想法的男人。
男人最懂男人,誰看不出來,他們都對葉今然有好感。
並且還不淺。
早在祁妄剛見到他們小團體時就看出來了。
他們二人對他敵意明顯。
見面之初,就註定會有一場持久鬥爭。
祁妄坐在邊緣,右手邊是秦舒昂,再右邊是蘇循。
他們兩個看手錶的姿態不同。
秦舒昂身體前傾,雙腿打開,手肘支在膝蓋上,坐姿舒展。
蘇循坐得正,雙腿交疊,一身上層人士的矜貴氣質。
運動裝被他穿得像西裝。
不知道他們的直播間在說什麼,內容肯定相似,都在討論分組的事。
但是祁妄有自知之明,不同直播間的觀眾態度必定大有不同。
他直播間的觀眾,想看他和葉今然鬥嘴。
他知道,其他兩人直播間彈幕的風向和他不同。
他猜想,秦舒昂的直播間會一派其樂融融。
蘇循的直播間會比較正式。
娛樂圈那個詞,粉隨正主。
就像他脾氣不好,說話毒辣,看他的觀眾許多也這樣。
她們未必是真的喜歡他,支持他,因為他是一個沒什麼閃光點沒什麼吸引人之處的人。
他只能提供給她們感官刺激。
被吸引來的,大多是慕強者。
像葉今然秦舒昂這樣品德美好,又有能力的人,更容易讓看她們的人喜歡她們。
有同屬感。
祁妄略低著頭,緘默不語。
葉今然和鄭煬說完話,一扭頭,看到對面氣場低沉的祁妄。
他不皺著眉罵人,不像亡命之徒似的地跟人動手,不像死神一樣神秘莫測虎視眈眈的時候。
好像剝去了層層外殼,露出了內裡酸澀的落寞。
葉今然眨眨眼,有些納悶。
剛才不是好好的,怎麼突然成這樣了?
難不成,是因為看到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沒有和她分到一起嗎?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祁妄竟然都沒有察覺到她在看他。
奇怪,要不然是他直播間的觀眾說了什麼,讓他不高興了。
再看秦舒昂和蘇循,他們神態專注,認真,還有像是未知等待的不安。
大家都像是等高考成績一樣,等著節目組公布新的分組。
夏夏湊在葉今然身邊。
「然姐,你覺得這一次會怎麼分呢?」
她眼巴巴望著葉今然,信任,崇拜,真摯的喜愛像是蜜色的光一樣,毫不掩飾,坦坦蕩蕩地盛在眼中。
葉今然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實在太可愛了。
「我猜…應該會把我們很多人分到一起。」
這是第一次改制,觀眾參與的熱情是最高的。
不僅大多數人都會參與,而且會盡力去影響投票結果。
葉今然推斷,和後面的分組比起來,這一次應該是最好的情況。
她知道,喜歡磕CP的觀眾,肯定會盡力讓她和他們三個的幾個排在一起。
因此,葉今然內心想的是,能多女性朋友,也和她們在一起。
夏夏、鄭煬,她想和她們分在一起。
小團體多人合體,試驗新的加分制度出來之後,節目中會出現怎樣的局面。
大家都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否則,葉今然擔心會有不好的情況。
所以剛才她和支持自己的粉絲說,希望她們也能看看姑娘們。
對於觀眾們來說,只是看熱鬧,但是對她來說,分組的分量何其沉重。
她不忍和朋友分開。
實際上,自從知道投票改制之後,葉今然就已經不怎麼擔心自己了。
只要能夠確保安全,她有信心能夠通關大多數節目。
她已經很有經驗了,知道該怎麼去思考,去破解謎團,甚至有了主動跟著節目組設計思路往下走的思路。
打榜制投票分組的出現,幾乎已經奠定了,她不再會一個人單獨被丟進節目裡的情況。
因此她的精力也就用來擔心別的事了。
尤其擔心夏夏。
這幾次她們沒有分到一起,但夏夏身邊都還有朋友。
有時候跟姚半夏在一起,有時候跟鄭煬還有祁妄他們在一起。
如果由CP粉主導,把她和三個男人都分到一起去了,她擔心她們被分開,沒有人能抱團取暖。
葉今然時不時看看手錶,靜靜等著。
像等待出成績宣判一樣等著姚半夏房裡的廣播響377第一次打榜
按照之前的規律,分組播報就在分房休息之後。
這次大概是因為新改了制度,分組播報比之前晚了一個小時。
在房間裡七個人等得心焦意亂,總算等來播報響起。
【「死人請就位」恐怖綜藝第八期節目-「喰種」,將於九小時後開播。單個節目場景限定嘉賓人數20-35人,現在由觀眾投票決定嘉賓搭配。】
【請各位嘉賓按照手錶提示,記住自己所在場次】
播報一出,七人同時看向手錶屏幕。
這一次,葉今然所在的頻道是222號。
三個2,怎麼看,怎麼不好,好像在嘲諷她。
夏夏把手湊過來,和她擺在一起。
「然姐,我在222號,你呢?」
葉今然還沒來得及驚喜,又聽鄭煬也說:「我也是222。」
姚半夏聳聳肩:「那沒了,我在88,和你們不在一起。」
「啊?」夏夏和鄭煬同時遺憾。
最近這幾期她們輪流搭夥,也都有感情了。
對面,秦舒昂站起身:「我也在88。」
葉今然正著急姚半夏被分出去了,又高興起來。
「呀,你們兩個身手最強的人被分到一起了,無敵。」
整個嘉賓群體裡,戰鬥力最強的男嘉賓和戰鬥力最強的女嘉賓被分到一起。
跺一腳,地皮都要抖三抖。
祁妄隨即站起身,面容輕鬆愜意,帶著不易察覺的微笑。
「88挺好的。」
姚半夏問他:「嗯?你也在88嗎。」
他的反應很像是自己也被分在88,所以才這麼說。
祁妄還沒來得及炫耀,就已經被葉今然看破了。
「他肯定不在88。」
她看他面色,如果被分在88,他肯定不至於這樣氣定神閒。
仿佛勝了秦舒昂一籌。
就註定,他們兩個肯定沒有分在一起,不然祁妄不是這個狀態。
葉今然的推斷一點沒錯。
祁妄回答姚半夏:「不,我在222。」
說這句話時,他眼睛裡有著掩不去的笑意,整個人站得筆直,仿佛揚眉吐氣一般。
果然,秦舒昂轉頭看他,神情哀怨,又夾帶著羨慕。
這人的確太狡猾了,明明自己和葉今然分到了一起,但是誇他88好。
一點都不誠實,不正直。
另一旁,蘇循仍然交疊著雙腿,坐在原處。
似乎雲淡風輕的。
「嗯,我也在222。」
秦舒昂聽了,本就不幸的面龐雪上加霜。
這是為了懲罰他上一期節目多吸收了一個鬼嬰,導致局面不可控,所以把他單獨分開了嗎?
葉今然不忍心看。
祁妄和蘇循氣他幹嘛。
安慰說:「秦警官,你和半夏被分在一起了,以你倆的身手肯定能好好通關回來,對吧?」
雖說她相信他倆,但也怕有意外,得好好鼓勵一番。
秦舒昂點頭。
一聽她提起這事,就像收到長官指令的小兵。
不難過了,也不羨慕別人了。
正色承諾:「我們會努力出來的,你放心。」
雖說自己沒有和葉今然分到一起,不可避免會失落。
但想著葉今然身邊有這麼多熟人,相比起來,比他自己和她單獨相處要更讓他安心。
到底不是打架節目,解謎通關人多力量大,也好應付圖謀不軌的新嘉賓。
這樣想來,秦舒昂自己被分開也就能接受了。
只要她好,這是關鍵的。
如此一來,七個人對分組都沒了意見。
夏夏興奮得臉微微泛紅,抱著葉今然胳膊晃來晃去。
「然姐,我太佩服你了,太厲害了,你怎麼猜這麼準?」
夏夏還以為自己頂多和兩個熟人在一起,沒想到被打包送到葉今然身邊去了。
夏夏直播間的彈幕唰唰。
【小寶怎麼這麼可愛?】
【這麼開心呢,不枉費媽媽氪金送你見你然姐了。】
夏夏的忠實觀眾不多,就三千多人。
因為這是第一次改制,觀眾們都很努力地把她和葉今然投在一起。
功夫不負有心人,就算只有三千多人也打出了氣勢。
高興完畢,葉今然看到彈幕上提醒她。
【友情提示,南時也被分到和你們一起了哦。】
葉今然點點頭,並不意外。
在餐廳時,那人已經表現出了競爭和合作的意願,想看熱鬧的觀眾,包括散戶,肯定會大力支持。
被分到一起不奇怪。
現在葉今然她們五個人被分在一起,無論碰上誰,她都有信心。
除非新嘉賓提前商量好合作,組一個十幾人的團體。
但顯然是不可能的。
人越多越混亂,無法團結,更何況她已經想好了應對。
就在剛剛的等待期間,葉今然意識到,新的加分制度能促使新嘉賓有更強烈的競爭意識。
但是能為他們提供加分可能的老嘉賓,一個人只有一次機會。
如果遇上極端情況,多對一,她可以利用狼多肉少去挑撥離間,逐個瓦解。
好在眾人直播間的觀眾都非常熱心,努力把她們分到了一起。
葉今然左邊有甜甜的夏夏,右邊有棄暗從明的鄭煬。
左擁右抱,還有兩個保鏢,日子非常愜意。
商量了之後的行事、下一期節目的準備工作,眾人心滿意足地散夥,各自回房睡覺。
出了姚半夏的家門,葉今然第一個到家。
她站在門口,和他們一一揮手。
祁妄看了一眼秦舒昂,清咳一聲,特地揚聲說。
「晚上來接你去吃早飯。」
秦舒昂看他一眼,再正直的人,眼神也變得哀怨。
這人是故意的。
學他上次的話,故意在他被分開時說給他聽。
炫耀,純炫耀。
葉今然身邊,唯一沒有姓名的秦舒昂,身後一陣涼風吹過,捲起兩片枯黃樹葉。
蕭瑟,落寞。
痛,太痛了。
「好啦,晚上大家一起吃飯,都要開心點啊。」
她說完,秦舒昂就醒悟過來了。
他不能被祁妄帶歪。
雖然沒有在一起,但是還有葉今然的朋友在。
他身上是有任務的,要好好活著出來,也保護好她的朋友。
說保護這個詞不太對。
她們都是很厲害的人,不需要他保護,應該說相互扶持。
他並非被拋棄在外,而是肩負了同樣重要的任務。
這麼想著,不管別人怎麼挑撥炫耀,秦舒昂也不會再難受了。
只不過是一次沒排到一起罷了,之後還有機會。
「好,晚上一起吃飯。」
他很快重振旗鼓,讓祁妄好沒意思。
上次他明明為此鬱悶了好半天,憑什麼他這麼快就好了?
祁妄瞥一眼葉今然,怪她哄別人。
但誰讓別人比他好哄378東京喰種
開會結束,也得到了好結果。
葉今然一邊鍛鍊一邊和彈幕聊天,心情閒適放鬆。
如今她直播間觀眾停留穩定在一萬兩千多,喜歡她的人佔大多數。
每當有不懷好意的彈幕出現,都會被群起而攻之趕出去,人多力量大,討厭的路人觀眾吵不過就走了,彈幕區越來越乾淨。
偶爾夾雜幾句攻擊性的或是侮辱意味的彈幕,葉今然也當沒看見。
個人直播間外或許腥風血雨,但能在個人的專屬直播間能看到這樣一群真心支持她們的好觀眾,給一眾嘉賓都充盈了不少活下去拼搏的積極心態。
葉今然收拾完畢,躺床入睡,不忘和直播間的觀眾道別。
「睡覺了,大家晚安。」
手錶上密密麻麻地滑過【晚安】。
葉今然帶著笑入睡。
在這裡,她好像逐漸有了歸屬感,她屬於這兒。
看下一期主題播報,第八期節目背景又是日本。
主題名叫喰種,和怒川島公寓有著不同處。
葉今然知道這個主題名來自於日本一部動漫,但她知道的不多。
也不知道節目裡的喰種,和動漫《東京喰種》有沒有不同。
她推斷,這一期的恐怖元素與公寓那一期是不一樣的。
想著這些事,葉今然很快就睡著了,且迅速進入深度睡眠,進入恢復精力的最佳狀態。
節目組給的中間休息時間,全部利用上,睡滿七八個小時的深度睡眠,足夠讓人神清氣爽。
到了晚上七點,沉寂的黑色大樓逐漸復甦。
每一層有每一層不同的情況,尤其是五樓。
樓下斜方向的人能看到好幾個紅房子的門打開,到三號房外站著等人。
昨天,眾人都注意到了,排行榜前十抱團嚴重。
因此大多數新嘉賓非但沒覺得新的加分機制是新嘉賓佔便宜,反而覺得節目組的改制很正確。
規則不改,那這節目一直都是老嘉賓的天下,其他人沒有機會逆襲。
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強者從不抱怨環境,而是改變環境。
……
葉今然準時起床,想著自己出門的時機應該剛剛好,能在走廊碰到其他人。
可一推開房門,驚見門外站著三個樹樁一樣的保鏢。
姚半夏也走過來,說出葉今然心中所想。
「你們三個一身黑杵在這裡,真像保鏢啊。」她心裡又接上一句,而且像顏控的老闆找的保鏢,一個比一個帥。
她也走到三號房門口,對門邊笑盈盈的葉今然打招呼。
「我就不一樣了,我是保安領班。他們三個都是我的小弟。」
如此話語,竟無人反駁。
尤其是脾氣最燥的祁妄,也沒有說一個字。
因為三人都考慮到,有姚半夏這樣強力的女強人和葉今然做朋友,很多事都很方便,所以根本不反駁。
小弟就小弟吧,娘家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眾人在四樓和鄭煬夏夏匯合之後,來到三樓。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南時故意在等。
他站在樓梯走道旁邊,先是看了看身後房間的方向,又看向葉今然她們一群人。
他沒開口說話。
等她們走下去之後,跟在後面也下樓。
他這樣默默跟在後面,要不是葉今然她們也人人手拿武器,都要覺得恐怖了。
不過南時也並非緊緊跟在後面,中間還隔了好幾個人。
狀似有意,實則無意,大概是碰巧。
葉今然沒關注他,她正專心和朋友們商量「喰種」。
昨天幾人開會時等到結果就散了,沒再接著聊,需要預留足夠的休息時間。
回了房間,人人都獨自琢磨過。
葉今然以為要論誰看過動漫,應該是夏夏比較有可能。
不料,真正看過動漫的卻是姚半夏。
夏夏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看的搞笑番比較多。」
鄭煬繃著臉安慰:「那,不虧,難怪你那麼搞笑。」
夏夏:「我還以為我是漂亮的開心果呢,竟然是搞笑女嗎?」
眾人笑笑,回歸正題,都聽姚半夏講動漫的內容。
氣氛好得身後跟著的一群新老嘉賓眼含嫉妒。
老嘉賓經驗豐富,武力值高強,已經很難對付了。
別說她們之間關係還這麼緊密。
鬧得其他人壓力都很大。
人群之中,南時始終保持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安靜地看著。
似乎有特別注意,又似乎沒有,看著前方。
前方七個人有說有笑,他轉了轉手上的鋼鞭,似乎事不關己,但是無形中又和他身邊的其他人質感迥異。
前方,姚半夏正說著。
「那動畫講的是喰種與人類共存發生的故事,喰種靠吃人類血肉為生。並擁有捕食器官赫子。如果第八期節目裡面有喰種,我感覺都不像靈異主題了,像恐怖逃生類。」
葉今然也這麼想。
這個主題從名字上來看,就不像是民俗靈異類。
相比起來,她更接受恐怖生存類型。
這樣一來,她們七個人分成的兩個小團體,一個靠武力取勝,一個靠人數取勝,都有優勢。
眾人在一眾目光齊聚的觀望中來到一樓大廳,取餐吃飯。
今天朝她們看過來的目光比昨天還要多,各式各樣。
能看出來,存著什麼樣想法的人都有。
南時就坐在斜方向的桌上,除了與昨天的方位角度不一樣,距離都差不多。
這一次,葉今然專心和朋友們說話,沒注意。
幾個男人倒是回了好幾次頭,目光與南時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想起昨天的對話,秦舒昂叮囑祁妄和蘇循。
「這人要是圖謀不軌,你們記得先下手為強,免得出現什麼突發情況,後悔都來不及。」
昨天他就是這麼說的,可惜他和葉今然沒分在一起,只能託付給他們。
「怎麼,就你知道,我們不知道?」
三人互為情敵,另外兩個人怎麼肯好好聽他說話。
好像只有他想到,只有他有能耐似的。
尤其此時此刻秦舒昂表現得像是葉今然的對象似的,護著她,關心她,操持她身邊的事。
秦舒昂解釋:「我只是好意提醒。」
哪怕他說的是對的,祁妄和蘇循也不願意遵從。
「沒你的事,就別瞎操心了。」祁妄冷冷打斷他,別搞得好像就只有他知道關心葉今然。
這一期,他們和南時被分到一起,不管南時安的什麼心,能殺了他,他絕不會猶豫一379喰種01
新嘉賓殺老嘉賓有獎勵,加分好處一籮筐。
從前如無大事,老嘉賓並不對新嘉賓動手,是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以後就不一樣了。
老嘉賓動手是為了自保,為了消除一切不確定性。
坐以待斃從來都不是祁妄的風格。
拍攝基地有規矩,所以飯廳裡五百多號人安安靜靜吃飯,場面和諧得像是一處員工食堂。
等吃完「早飯」,眾人來到大樓外,以頻道為劃分,分批次乘坐公交車就不一樣了。
同車的人都是競爭對手。
不同編號頻道的人毫無關係,無需注意。
這次依然是一車三十個人。
除了已知的南時,葉今然她們還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江映潔也帶著四個人,被分到了222號頻道。
她現在排名下滑,降到了二三十名的位置,所以才又撞車了。
葉今然這邊有五個老嘉賓,江映潔也帶著四個人。
222號這一車,老嘉賓有整整十個。
比其他車裡多一兩個人。
見到熟人,但並非關係好的熟人,葉今然只是看了幾眼,並沒有和對方說話的意思。
江映潔自然也沒有。
她並不驚訝,大概早就通過彈幕知道了自己的對手是誰。
木著一張臉,先佔據車後段的位置,沒有抬眼往這邊看。
和第一次葉今然見到她時判若兩人。
她記得那時江映潔同樣不說話,無形之中有著一股胸有成竹的倨傲。
現在整個人都沉寂了很多,身邊的人也不像之前的小眼鏡他們那樣看著精明狡詐。
這次他身邊的四個男嘉賓看著個頭差不多,精壯、野性,明顯是打手。
上一次兩幫人撞在一起,是中式恐怖主題,江映潔做錯了一些決定,導致失了先機,死了人,處境劣勢。
不過她做的一些事,包括思路,都沒什麼問題,還差點讓她們成功了。
只可惜葉今然這邊棋高一招,沒吃虧。
這個對手是聰明的,只是缺點運氣。
她的團體大致有提前吸納的,也有臨時招安的,如果這一期節目靈異屬性削弱,逃殺屬性增強,保命更重要,她的團體將會很佔優勢。
她的沉默和轉變,是經歷了幾期節目後的沉澱。
從當初單次節目團體積分的第一名,掉到退出前十,起起落落,也是一種磨礪。
不提她,葉今然的心態也在參與這些節目的過程中,被磨礪得更堅實。
看待其他人,不論是競爭者,還是同一條螞蚱上的人,心態都更加沉穩,也複雜,思考方式不再單一。
每一場節目通關後,都會有啟發,有總結,有新的思維萌發。
祁妄和秦舒昂他們打算進入節目之後,像新嘉賓對老嘉賓一樣,把所有威脅提前扼殺。
但在和姚半夏聊過喰種的故事之後,她有了新的想法。
不同情況,不同對待。
如果第八期節目的喰種,指的是以活人為食物的食人怪,她們消滅越多的活人,自己面臨的威脅也就嚴重。
別人可以不考慮,但是她們自己不能不考慮大局。
公交車離開白霧區,進入一處破敗荒廢的城市。
高樓零星,道路上雜物擁堵。
失效的彩燈招牌上印著看不懂的文字。
這一次和之前不同。
車上的嘉賓們正在打量陌生的地方,才剛看到城市,公交車就停了。
它停在了白霧與城市的交界處。
這交界處並沒有什麼銜接,除了腳下道路延伸,房屋出現得突兀。
就在公交車面前的右手邊,是一處空蕩蕩的藥店。
左手邊是一棟三層建築,落地窗後像是辦公樓,有多張辦公桌、旋轉椅、格子間,但是沒有人在工作。
城市像被遺忘的廢棄物,荒無人煙。
「嗯?公交車不開進去嗎?」
新嘉賓沒經歷過,倒是不奇怪,一眾老嘉賓都免不了疑惑。
這城市縱向看著還挺深的,視線盡頭還有很多看不見的空間。
既然車不進去,有經驗的人都知道了,這一次的任務場景並非某一處限定的地方。
不是大樓,不是小區,像血腥小鎮那樣,整個小鎮都是場景,嘉賓自由活動。
公交車停下後,播報響起熟悉的內容。
老嘉賓早有準備,看過前置錄像的新嘉賓也不慌不忙。
眾人帶好東西依次下車。
車門剛關上,公交車啟動,眾人的手錶就亮了。
這一次規則出來得很快,來不及讓人做任何事。
葉今然低頭看手錶,按照提前商議好的策略,帶著朋友們同時往前走。
和其他人拉遠距離。
這是為了確保自身絕對的安全。
分組是打亂的,剛進入節目場景符合自相殘殺條件,剩餘的二十五個人齊心協力同時迎上來動手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但也只是趨近於零。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也必須提防。
昨天七人討論的結果包含了方方面面。
一車三十個人,她們小團體再強也畢竟只有五人,總不能懟天懟地,二話不說與全世界為敵。
小心謹慎是第一位,出手必須有把握,並且不能反把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不論情況如何,先保持距離為上。
等眾人看完規則介紹。車上劃分明顯的兩個老嘉賓團體,都已經各走一邊地走遠了。
留下二十個新嘉賓站在原地,呆若木雞,風中凌亂。
這些人什麼時候走的?
看規則期間每個人都很投入,無暇顧及其它,竟沒注意到有人在遠離。
有動手打算的一些人計劃落空,都很無語。
南時站在人群外,看著前方已經走出幾十百米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他還以為,以她們的氣勢,會一進場就鎮住其他人。
或威逼,或利誘,做些沒什麼意義的自保舉措。
南時沒想到,她們竟然這麼真實,真實到有點可愛。
要知道,人和人最大的不同,是人性。
普通人釋放人性,強者壓抑人性。
一般人做了排行榜前排的高手,會自大,會傲慢,會認為一切在掌控。
也羞於認輸,退讓,覺得丟面子。
可是這兩支由女性領導的小團體,竟然不約而同地做出了掉面子,但是最實用的決定。
果然不愧是能從七期恐怖綜藝中活下來的380喰種02
【第八期主題:「喰種」】
【任務背景:2064年,東京板橋區因一項基因改造推廣項目的實操流程錯誤,數千改造人基因被亂序攻擊,DNA汙染混亂,改造人成為外表與人類無異,但是只以活人為食的喰種。每一個喰種有自己的赫子作為進攻手段。當前是2074年,十年過去,城市苟延殘喘活著的人,蝸居躲藏,人與人之間互不信任。喰種肆虐,神出鬼沒,混入其中。人類社會秩序瓦解,各自生存。整個城市成為一處藏汙納垢的瀕危蟲巢。】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進入板橋區街道,融入其中,存活48小時,並獨自擊殺十隻喰種,不能誤殺人類,每誤殺一次人類,之前擊殺喰種數量清退歸零。倒計時結束,從基因改造實驗室的後門離開,即為通關。】
【任務提醒:1.識破偽裝;2.喰種只吃活人】
【限制時間:48小時】
【通關要求:擊殺喰種數量達成後,從實驗室後門離開即可。】
【註:節目期間嘉賓可互相殘殺】
【本期特別提醒:無】
看過這期節目的規則,南時認為,無論新嘉賓擊殺老嘉賓加再多的分,也得視情況延緩動作。
老嘉賓也能以此事為關鍵重點,勸服新嘉賓。
這是大眾做法。
但一群老嘉賓一邊看著規則,一邊還是堅定地走遠了。
他猜測不是沒想到,而是因為不信任。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理智。
二八原則,只有20%的正常人,剩下八成都是不可控的。
一旦有這種人存於其中,任人有再好的理由,再好的口才,也沒法說服。
這樣的情況,想必她們在之前的幾期節目已經經歷過了。
人越多越不受控,所以走為上策。
南時看了周圍一圈的人,目光冷淡,夾藏著嫌棄。
這是二十個新嘉賓第一次加入節目,都還在研究規則。
南時也朝前走,遠遠地跟在葉今然她們後面。
葉今然回頭往後看時,看到她們離人群有一定距離了。
可南時卻跟在後面。
說跟在後面也不對。
主幹道一通向前,只要往前走,都是這個方向。
只是他一直看著她們,對右邊江映潔等人不好奇。
此時葉今然她們正在商量這一期節目的情況。
這是一期兼具恐怖元素與生存的節目,和以前不同的是,每個嘉賓還有單獨的擊殺任務,不再是集體任務。
每個人都需要殺死十隻喰種,並且逃離城市。
逃離地點限定為基因改造實驗室。
背景說喰種外表與人類無異,規則提醒也說讓人識破偽裝。
如果沒有識破偽裝,可能被喰種出其不意地攻擊並食用。
而殺死真正的人類,會使擊殺累積數量清零。
以前看起來不複雜的任務做起來複雜,這看起來就複雜的任務,實操只會更複雜。
按照背景提示的信息,城市裡還有活人和喰種。
可她們從外面看,感覺這裡荒無人煙,不管是喰種還是人類都躲了起來。
更遑論,這一期節目嘉賓從下午七點進入城市,即將要天黑了。
看城市破敗的程度,估計電力系統早就崩壞了,夜裡沒有光亮,更加沒人在外面亂走。
夜晚即將來臨,當務之急是找到一處安全的藏身地,度過今夜,熟悉情況。
這一次因為分在一起的人多,提前就商量好了帶各種東西,以防意外。
葉今然帶的是三個防身道具。
鄭煬身上帶了一個打火機。
蘇循只需要手術刀和防彈布,不需要其它,所以他帶了個手電筒。
原本以為可能會用不上,畢竟需要照明的情況不多。
前七期節目裡僅有兩次需要照明。
葉今然和蘇循在血腥小鎮裡都是一直摸黑行動。
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
在姚半夏房間裡舉行的會議所商議的內容,短短十分鐘內起到了兩次作用。
蘇循把手電筒取出來,室外光線已經黯淡,如果要進入建築內部,必須有照明,排除黑暗中隱藏的危險。
兩人說話時,祁妄側身站著,手中鐵鉤收緊,磨刀棒也立了起來。
葉今然餘光發現他不對勁,當即意識到他這是準備在節目中清算基地結下的仇怨了。
他想對南時動手。
她對此無感,因此只是停了下來。
看其他人也看著祁妄。
五人紛紛回過頭,看著那個勻速朝他們靠近的少年。
他們對祁妄有所熟悉了,看他的狀態,都知道他是動真格的。
只要沒人阻攔,無論對方做什麼,恐怕都逃不過這一劫。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南時在明眼能看出祁妄對他有殺意的情況下,竟然還敢一直往前走,逐步靠近。
若說他的打算是擊殺老嘉賓,以一個人的力量恐怕痴人說夢。
即使秦舒昂不在,姚半夏不在,他們五個人通力合作對付一個人也是綽綽有餘。
但是面對這樣的五個人,南時仍舊閒庭信步,不慌不忙。
他的面上有著一種莫名的正向神色,似乎是溫和的,友好的。
但因為氣質神秘,這種友好像是撒了毒藥的甜點。
沒有秦舒昂那樣正得純粹。
沒有蘇循這樣諸事無關的冷漠絕情。
也不像祁妄給人的極大威脅。
因此,他這種讓人摸不著北的不好與好交織,更讓人心生警惕。
儘管他表情沒什麼,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
祁妄轉動手腕,繼續向前。
熟悉他的都知道,這是動手的前兆。
然而,就在兩個男人之間相隔幾步遠時,南時開口,說了句讓所有人心態大變的話。
「我會日語。」
只用四個字,無需額外解釋,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來勢洶洶的祁妄面前。
那輕微的笑容,似乎帶著挑釁,和漫不經心的自信。
他根本不需要問她們需不需要他。
因為他已經知道,這是他無可取代的優勢。
祁妄靜立不動,盯著他的眼睛飽含怒氣。
他這反應,不僅沒嚇到南時,反而讓他更為淡定。
如果祁妄能隨心所欲地動手,又怎麼會如此不甘381喰種03
這個利益點一擺出來,祁妄第一反應是回頭去看葉今然。
看她臉色眼神變化,就知道這個人他動不了了。
祁妄的憤怒,不只是對於南時,對解決不了他的不甘心,也是因為他那挑釁的笑容。
似乎是炫耀——「你看不慣我又如何?還不是殺不了我。」
在這之前,祁妄最討厭的人是秦舒昂。
南時出現後,他討厭一個人的情緒衝破了巔峰。
他手上的鐵鉤和磨刀棒,兩個看模樣就令人心慌膽顫的東西,再加上祁妄虎視眈眈的眼神。
可南時就這樣,一手插兜,一手拎著垂直的鋼鞭,他身邊經過。
旁若無人。
這樣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的輕蔑,像炸彈一樣衝擊著祁妄的神經。
剛才忍住,是他的理智攔在前面。
但現在,不論是理智,還是所謂的顧全大局,都阻攔不了他。
祁妄原本就是一個不顧後果隨心所欲的人,手背上粗直的青筋起伏,下一瞬,磨刀棒揮向南時。
南時已經走到了前方,聽到磨刀棒划過空氣的聲音,轉身甩鞭。
鏘的一聲,兩人的武器狠狠撞擊在一起。
蛇骨鋼鞭順著力道卷在磨刀棒上,因為鞭子邊緣全是鋸齒,並不像普通的鞭子一樣滑落。
而是緊固地咬在棒身上。
南時右手突然發力,往上一揚,再往回拉。
只可惜祁妄不像他交手的大多數人那樣反應不及,臂力不夠。
南時手臂轉動的同時,強大的阻力傳遞到他手臂上。
他沒能把磨刀棒從祁妄手裡掀開。
因為兩人同時向自己的方向用力,導致鋼鞭和磨刀棒纏得更緊了。
這短短發生在瞬息之間的意外突發情況,嚇得其他人心突突跳。
祁妄不可控是意料之中的事。
葉今然趕忙貼過去勸架。
「好了好了,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這倆人一看就知道誰不好哄,南時明顯有合作傾向,自爆會說日語,不至於管不住情緒。
這一期節目要嘉賓辨認喰種和人類,如果能和這裡的居民NPC交流,能省很多麻煩。
南時也就有了很大的合作價值。
不管這人能不能用,要不要用,也得交流過後再評估,不能任由祁妄意氣用事。
畢竟關係到五條性命。
看得出來祁妄這會兒氣壞了,也看得出來南時這人確實挺會惹麻煩,不動聲色地挑釁人。
軟刀子專往人心尖插。
偏偏他刺激的人還是她們之中脾氣最差的人。
兩人好像什麼強酸碰上強鹼,化學反應強烈。
葉今然湊上前,一把摟住祁妄的手臂。
怕不夠,伸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捧著他的臉,強硬地讓他轉向看向自己。
「怎麼生這麼大的氣?冷靜點,先別殺他。這次我們有五個人,我不想讓任何人死,好嗎?」
她並沒有央求他,反而語氣有一定的強硬意味。
因為手捧著他的臉,強行把他掰過來,讓他看她,祁妄盯著南時時那滿是怒氣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逐漸清明。
畢竟此時此刻看的是葉今然的臉。
她的冷靜,堅定,控制著他的心神,強制性給他降溫。
祁妄不動了,處於聽話與不聽話之間。
葉今然挽著他的那隻手向前推移,握住他的手腕,卸了他的力道,扶著他甩甩,把蛇骨鋼鞭甩掉了。
兩人對峙的手臂垂下,一場毀天滅地的暴風雨終止。
祁妄此時心情複雜。
被葉今然捧著臉哄了……
高興、暗爽、不甘、委屈,錯綜複雜。
回過味來之後,又有些酸澀。
她攔著他,不讓他動南時。
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就開始護著了。
是是是,儘管是因為這人會說日語,可以幫大忙,可是他就是要吃醋,怎麼著吧。
葉今然方才提起的一口氣還沒出完,聽到頭頂上聲音涼涼地說:「讓我收手可以,不動他可以。那你答應我,以後都不跟他說話。」
其他人視線來回,夏夏和鄭煬的情緒跟著勢態變。
蘇循冷著一張臉,情緒莫辨。
但能看出來他的情緒也不是正向的。
葉今然傻眼了。
「你這是什麼話?」
知道他放下怨氣不容易,提點別的要求倒不是不行,偏偏說讓她不能和南時說話。
這是把醋罈子明晃晃地擺在檯面上了?
雖然說不說話也不算什麼大事,還有別人可以代為交流,但是祁妄這帶著提要求,帶著撒嬌,帶著吃醋的話,有點像小孩子耍脾氣。
葉今然不是不能答應,只是有點想說他兩句。
她還沒開口呢,祁妄皺眉聲討他,眼帘壓低。
「而且你上次說,我第七期節目把夏夏平安帶出來,就送我一個禮物,禮物呢?說話不算數的騙子。」
他不提這事兒,葉今然都忘了。
好嘛,現在是要挾加上審判環節,架得她根本就不能翻身。
眼看她遲疑沒答應,每過一秒,祁妄的眼神緊一分。
俊眉傾倒,氣息危險。
偏偏這時候南時還要火上澆油。
他嗤笑一聲:「就這麼怕我撬你牆角,這麼沒自信,你拿什麼霸佔她?」
「好了,你別說話了。」
葉今然簡直想把他們這些只會給人添亂,嘴裡沒一句好話的男人通通把嘴巴縫上。
她這頭還沒把人哄好,他那頭又在氣他。
祁妄氣得咬牙:「你看他!」
葉今然繳械投降:「好了好了好了,答應你,不跟他說話,好了吧,可以消氣了嗎?」
祁妄看到葉今然身後的南時忍受不了,翻了個白眼,心情頓時好多了。
翻白眼又怎麼樣?
他越不高興,他越高興。
儘管這種方式不太光彩,管它呢,只要自己心裡舒服,丟不丟面子,他根本就不在意。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葉今然拍了拍祁妄的手,讓他把武器收起來,轉身看南時。
算下來,其實兩個人都有失有得,半斤八兩。
儘管都不開心,但也犯不上生氣,漸漸的,都消氣了。
葉今然也能幹正事了。
她問南時:「你真的會日語?跟我們說這個,是要跟我們合作嗎?」
南時直接用日語回答她。
「當然,希望你們別讓我失望。」
知道她們聽不懂,還加了中文解釋。
讓五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意外和不滿。
什麼叫她們別讓他失382喰種04
南時如此猖狂,祁妄看不過眼,又跟葉今然提醒:「你看他!」
葉今然有些頭昏腦脹。
嘴上應承說:「看到了看到了,很過分。」
說完就被南時似笑非笑地也看了一眼。
葉今然頓感焦頭爛額,她好像是幼稚園的老師,面對一群紛爭不斷的難纏大朋友。
【這是什麼少兒頻道嗎?】
【詭異,我突然感覺從祁妄身上看到一絲嬌妻味。】
【鐵子,你之前鐵鉤扎人家臉的氣勢去哪兒了?只會說「你看他」了現在。】
【給好大一隻委屈得不行。】
【虛假的天敵:秦舒昂,真實的天敵:南時。】
【這倆一個黑切白,一個白切黑,槓上了。】
【蘇循在遠處看著一個都不想搭理。】
【循哥:別來沾邊。】
安撫好情緒不穩定的祁妄,葉今然看向南時。
因為答應了祁妄不跟他說話,她只能多此一舉,看著他的臉,跟夏夏說。
「你跟他說,別這麼自以為是。我們都還沒決定要不要接納他。」
夏夏充當多此一舉的傳聲筒,衝南時喊:「聽見沒,我們還沒決定要不要你呢。」
南時笑了。
只不過那笑容似乎有很多深意。
是笑祁妄幼稚的要求。
也笑葉今然的話。
「那你告訴她,問她要不要我。」
夏夏看向葉今然,這句對話她沒轉讓。
「他就一個人,應該看清形勢,好好推銷自己。而不是擺譜。」
葉今然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明確,會說日語的南時加入她們,會是很強的助力。
說不清是她們更需要他,還是他更需要她們。
不管他是誰的情況下,她覺得她們的確很需要一個可以當翻譯的人。
只是從氣勢上不能顯露得太明顯,讓南時有恃無恐。
這人看著年輕、鮮嫩,仿佛不經世事。
實際上陰險,有盤算,讓他太得意,恐怕不好掌控。
不能著了他的道。
果然,面對葉今然的毫不客氣,南時不僅不介意,反而面帶笑容。
「我對殺雞取卵沒興趣,只是想找個值得信賴的團體合作。
被節目組的規則迷惑,分不清主次的人,還妄想進前十拿獎勵?殺了你們,然後呢?再被後來加入的人殺死?
看你們活到現在就知道,多次通關的關鍵,既要有個人能力,也要有靠譜的團體合作,既然有現成的,就不需要我再費力去找別人了。」
他這一番認真在解釋的話,的確打動了葉今然。
尤其是那一句「被節目組的規則吸引落入圈套的新嘉賓都不聰明」。
的確,老嘉賓是新嘉賓加分的跳板,但也是經驗豐富的先頭人。
避開節目組的引導,換一種思路,就算沒有擊殺老嘉賓的加分,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再加上出色的個人能力,多掙評分,把其他老嘉賓熬死,還愁不能進前十?
南時的思維打破常規,僅一句話,就證明了他出色的頭腦和判斷力。
他說完後,仍然那樣淡淡笑著,看著葉今然,等著她的答覆。
但他又那麼自信,仿佛十拿九穩,知道她一定會答應。
葉今然沒有及時回答他。
二人靜靜對望,無聲對峙。
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幕,根本沒有任何眉來眼去的跡象,但是卻讓蘇循和祁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聰明人不可怕,聰明的壞人,並且還圖謀不軌,真的很可怕。
可是連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南時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既能避免規則的誘惑,看破其中的惡意和陷阱,還把他不軌的企圖藏得恰到好處。
什麼選一隊放心的老嘉賓團體,他分明就是衝著葉今然來的。
積分榜前十名還有其他人,他怎麼不去找?
不找第一名合作,不找其它團體,精準地找到他們,明知有人不歡迎他也要加入。
不過這也不奇怪,就算不看臉,葉今然的表現也是名列前茅的出色。
葉今然對他的回答挺滿意的,但是不動聲色繼續道。
「那你問他,我們能不能相信他。」
夏夏傳聲筒盡職盡責:「喂,我們能不能相信你?」
「你跟她說,雖然我是騙子,但我沒必要騙她。如果我騙人了,她可以殺了我。」
他這話說的,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曖昧。
祁妄後悔了。
他好像不該跟葉今然提這個要求,非但不能攔住兩個人交流,好像還給她們提供了什麼新奇的曖昧方式。
明明沒有直接對話,可為什麼聽著就讓人覺得這麼難以接受呢?
但是提這個要求都已經是他豁出臉了,要讓他又跟她說取消,也不知道要被翻多少個白眼。
只能自己搬起的石頭砸自己的腳。
兩人的談判簡簡單單地說完了,葉今然沒說什麼。
南時也沒再說什麼。
怪異的安靜過後,好像雙雙都能懂對方的意思,默契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是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後面的新嘉賓要追上來了,葉今然帶頭往前走。
南時順其自然地跟在一旁,好像原本就是團體中的一員。
不過這一次他沒再挑釁,沒有故意走在蘇循和祁妄的旁邊。
他們兩個在三個女孩的左邊,南時在右邊,中間隔著三個人。
三個男人井水不犯河水,場面暫時平穩。
這一次有夏夏在,很難冷場。
她對南時很好奇,問他:「你來這兒是為了掙錢嗎?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葉今然面帶微笑,讚許地看了夏夏一眼。
夏夏不僅是她的傳聲筒,也是她的嘴替。
她也想知道。
只是不知道南時願不願意回答。
她以為他會是那種神秘冷漠的,不願意多說什麼話,尤其是自己的事。
然而他不僅說了實話,還又把大家創了一次。
「來這兒不為掙錢還能為什麼,我之前是經濟罪犯,掙的都是髒錢。好不容易洗白了,來掙點乾淨錢。」
他剛才話裡說了他是騙子,其他人還以為他是在說反話,結果竟然真是騙子?
夏夏不敢置信:「你……」
她上下看他一眼,「你之前是騙子?看不出來。」
南時淡淡道:「能讓你看出來是騙子,還當什麼騙子383喰種05
葉今然不質疑他說的是假話。
他一解釋經歷,之前他給她的感覺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他這人長了一張看似無害的,清秀中帶著一絲冷淡的漂亮的臉,但是違和地拿著一根駭人的蛇骨鋼鞭。
那參不透的眼神也很複雜。
哪怕面上帶著笑,看著年紀輕,也讓人無法輕視。
是因為他在黑暗處摸爬滾打,進入恐怖綜藝後並沒有偽裝,所以他身上這兩種複雜的特質雜糅,看著亦正亦邪,讓人不得安心。
夏夏還在追問:「經濟罪犯?什麼經濟罪犯,詐騙嗎?」
問到這裡,南時眉頭微蹙,浮現了些不耐煩。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說日語,因為在日本假扮商二代,騙人投資。」
聽他這麼說,三個女孩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量他。
的確,以他的氣質,假扮一個集團貴公子輕而易舉。
兩個男人看他眼神就不一樣了,沒有她們那樣吃瓜看戲的好奇。
蘇循清冷幽深的眸子含著幾分鄙夷。
他和南時這種騙子犯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祁妄談不上看不看得上,他只是像抓住南時的把柄一樣,譏笑。
「難怪這麼討人厭,原來是個死騙子。」
還不忘提醒葉今然:「當心點,別被他給騙了。可能他的日語是隨便編來騙我們的。」
南時有一萬句可以解釋反駁的話,但他偏偏要選擇刺激對方。
陰陽祁妄:「別太嫉妒,你不會不代表我不會。虧你想得出來編假話騙人。」
祁妄被戳痛了短處,深吸一口氣。
眼看要開戰,葉今然趕忙哄他。
她知道,南時這話,以祁妄慘痛的經歷必定會傷到他的自尊心。
南時出手,回回踹人心窩子。
所以葉今然能理解祁妄討厭他。
「沒事沒事,我也不會,會日語有什麼了不起的。」
南時並不介意葉今然說這些。
他很壞心,只要能成功氣到祁妄,他就得逞滿意了。
但其實他和祁妄的需求在衝突中,又有微妙的平衡。
他的話就算再氣人,只要葉今然願意哄祁妄,祁妄的注意力就會被轉移。
氣吧,南時越氣他,他受到的優待越多。
兩人似乎互惠互利的永動機。
最痛苦的,反倒成了蘇循。
蘇循既要忍受南時的挑釁和出言不遜,又要聽葉今然哄祁妄。
沒什麼好處,全是壞處。
聽煩了,他越走越快,走到眾人前面,遠離兩個無聊的男人。
城市外圍靠近公交車停車的地方,偏向於步行街,不能藏人。
此時眾人來到有高樓和民居之處,還有聯通前後的餐館、商鋪。
葉今然想問南時的意見。
開口前,想到祁妄的要求,只能說:「夏夏,你幫我問一下南時,我們在哪裡藏身度過一晚比較好。」
話說完她就受不了了。
一扭頭,怒視祁妄。
祁妄還在心滿意足葉今然記得他的話,被她怒目盯著,頓時有不好預感。
他故作不知,一掀眼皮,淡聲說:「咋?」
葉今然不滿抗議:「你這提的什麼破要求,麻煩死了,能不能改改,說正事也不行麼?」
都怪她剛才一時情急答應得太輕易了,竟然答應了一個這麼蠢的要求。
太蠢了。
既然合作了,並且南時還會日語,避免不了要跟他說話。
明明待在一起,每次都讓夏夏傳話,蠢得沒眼看。
祁妄心知這要求的確過分,也不現實,他願意讓步,但是不能無條件。
「那你跟我牽一會兒手,我就同意你跟他說正事。」
【我的老天鵝!都提要求了,您能不能提點有難度的?】
【牽小手是什麼很小眾的事嗎?還要特地交換條件。】
【我不中了,前面看著以為妄哥是什麼狠角色,結果竟然是加點全在膽量腦子和體力的純愛戰神。】
【別討厭人秦舒昂了,你跟他坐一桌。】
【不不不,我覺得他其實是因為當著別人的面,不好意思要求別的。】
【我覺得牽小手挺好的呀,很像甜甜的小情侶,要求別的才奇怪呢。】
【看似很呆,其實也很呆。】
【不,看似很呆,其實心眼子不少。】
觀眾眾說紛紜,然而都忽略了葉今然會不會慣著。
本來他的要求就不合理,還要在糾正不合理的時候提出更不合理的條件。
葉今然當即就白了祁妄一眼。
「夠了啊,不要得寸進尺。」
祁妄提出時就沒報什麼希望,她不答應,他反而高興自己了解葉今然。
「那行吧,只要我在面前,說的是正事,就不用別人傳話了。」
「這還差不多。」
葉今然收回即將爆發的臉色,看向南時。
南時盯著她們兩個的眼神有幾分玩味。
他還以為葉今然會答應。
她不答應,還兇祁妄的氣勢,令他眼前一亮。
有個性,不愧是他看中的領導人。
小小的插曲,兩個男人都詭異地滿意著。
令看熱鬧的觀眾十分不解。
【這玩的是哪出?】
【我想也是,葉今然之所以吸引他們,不就是因為自己有能力麼,當然不可能讓人牽著鼻子走。】
【我感覺祁妄提出就沒想過她會答應。】
【那他幹嘛還要提,受虐狂M嗎?】
【皮癢了,想被老婆兇一下,就爽了。】
【當然不能直接答應啊,不然豈不是很沒面子。】
【被拒絕就有面子了?】
【被喜歡的人拒絕,何嘗不是一種存在感呢?】
【自我攻略這一塊兒。】
【我服了,被拒絕還這麼高興,不知道被今元寶訓成啥了。】
彈幕上就這件事討論得熱火朝天。
屏幕內,六人組已經找到了合適的過夜處。
南時挑選了一處小辦公樓,一共有五層,可以佔高點,可以守樓梯。
地形又相對簡單,不容易藏匿,能一眼看清狀況。
他走在前面,領頭上樓,給眾人講解。
「這是一處建築裝修事務所,一樓大廳是展示廳,我們去樓上設計師辦公處待著。」
眾人跟在身後,鄭煬不放心,問葉今然:「要是我們遇到NPC,他翻譯假話騙我們怎麼辦?就像上一期節目裡的導遊那樣。」
蘇循冷聲道:「所以不要完全聽他的,就當聽不懂,按邏輯行事384喰種06
原本眾人都不怎麼信任南時,直到聽他說他之前是經濟罪犯,更加信任崩塌,不敢信他的話。
專業做騙子的人心理素質必定極強,說謊不眨眼,又沒其他人懂日語,他隨口亂說,沒人能分辨得了,是真是假。
這誰敢信呢?
儘管他給葉今然的解釋說得沒錯,他沒理由跟她們動手,解釋得頭頭是道。
可是信任這種東西,需要的是時間驗證,是有基礎有前提的。
不會因為幾句話產生改變。
所以儘管南時給大家講了這一棟樓是做什麼的,蘇循也一直在觀察。
背景介紹說喰種從十年前出現,歷經十年,人類社會土崩瓦解。
這些辦公樓早已荒廢,地上積灰髒亂,過道零散堆著橫七豎八的雜物,和慌亂中掉落的東西。
從一樓經過時,見大廳裡展示著許多已經散架的模型,同樣也蓋著厚厚的灰。
一派沒有人跡的的荒棄。
此處的確是建築裝修事務所,一層一層往上,蘇循一邊認真看著建築內部的情況,一邊注意身後的動靜。
他不止不相信南時,也對他有超出不信任的懷疑。
懷疑他有可能夥同其他人做局,陷害他們。
他們提前商量好,兵分兩路,先由南時來打消他們的防範心,帶他們去一處沒有退路之處,再讓其他人追上來,一網打盡。
這想法雖然有點不切實際,天馬行空,但他不能不防。
不僅是當前,早從蘇循見到這個人開始,他就在觀察他身邊的情況。
觀察他跟誰往來,觀察他言行舉止。
從下午吃早飯,到排隊上車,以及在公交車上。
正因為一直看他孤身一人,沒有和誰有往來,甚至連眼神交匯都沒有,所以在南時湊上前來說要加入他們時,蘇循才沒有反對。
除此之外,他一直站在葉今然身邊,只要南時靠近,他隨時警戒動手。
正好,因為祁妄討厭他,一直帶著葉今然站得遠遠的,她另一側身旁又有鄭煬她們,和南時一直隔著距離,也就沒有出現情況特殊時刻。
目前來看,南時是誠心加入。
但蘇循仍然不會放鬆警惕,尤其是今晚過夜期間。
另外,他還有其它的事要做,此時還不是時候。
六人一起上樓,但不僅僅是上樓。
葉今然同樣很謹慎,她指揮大家一起把經過的每一層樓都先排查一遍。
不能不明不白地在一棟不知道情況的大樓裡待一晚上。
其他人當然都聽她的。
她這麼說時,南時還誇她:「你挺謹慎的。」
然後被祁妄給說了:「不要找她閒聊。」
南時自然罵他:「你真的很上不了臺面。」
眾人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到了五樓。
這棟樓並不算很大,一層大概三四百平方,分成六片區域,左邊電梯,右邊樓梯。
電梯早已荒廢,眾人走的是樓梯。
因此逃離也只有這一處通道,確實易守難攻。
但要被堵住唯一的路,樓上的人也會無處可逃。
葉今然正想說這裡還不錯,忽聽蘇循開口。
「不要待在五樓,去三樓吧。」
三四五層都是辦公處,構造差不多,眾人看向蘇循,微微詫異。
他很久沒說話了,一開口就是提議,也不知默默琢磨了什麼。
他說這話時,南時回過身。
蘇循也靜靜看著他。
兩道同樣冰冷且隱晦的視線交匯,看懂過後,各自有了別樣變化。
南時看出來,蘇循在防他。
蘇循看出來南時的無奈,也看出了他眼眸中稍縱即逝的諷刺。
倒不像是奸計被拆穿的反應。
葉今然還沒反應過來,看兩人這樣眼神對峙,領悟過來蘇循在防著南時。
她再一想,便弄懂了蘇循的意思。
他覺得待在五樓不安全,沒有後撤的餘地。
去三樓待著,就算有人堵住樓梯,她們也能往上撤,有足夠的空間還手。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不按南時的安排來行事,可以打破他可能會有的「計劃」。
弄懂蘇循的意思,葉今然自然聽信。
「那走吧,我們去樓下待著。」
南時並不抗拒。
他把她們叫到五樓來,只是覺得在五樓放心,並沒有其它想法,被人冤枉了也無所謂。
藉此,他看懂了,蘇循看著默不作聲,冷淡出塵,實際是個難纏的。
南時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這一招,讓他只有接受的餘地。
任何反抗性的反應都對他不利。
對此南時只是不舒服,並不算多介意,他們畢竟不是對手,是要合作的人,蘇循聰明點,對他來說是好事。
眾人又往樓下去,回到三樓。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大樓裡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六人必須打著手電筒前行。
因為蘇循的意思,他們在三樓找了一個處於中間,平平無奇的辦公間。
這裡之前已經排查過了,只有老舊的辦公桌,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圖紙。
眾人以為一切正常。
葉今然卻皺眉,視線平移,盯著房間四處看。
因為太暗,她接過蘇循手中的手電筒,照到暗處。
「不對,剛才這裡有一個紙箱。」
她之所以記得那紙箱,是因為剛才經過時差點被絆一跤,留下了印象。
現在走過來暢通無阻,所以聯想起來。
經她提醒,其他人看向她所看的位置。
南時是高智商犯罪,記憶力是其中一項必備技能。
「沒錯,這辦公室裡是少了一個紙箱。」
不知發生在什麼時候,她們上五樓,又從五樓下來這段時間有二十多分鐘。
期間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是誰來了樓裡,又帶著東西走了?」
不是有人來了又走,祁妄肯定道:「是有人躲在這裡,因為我們來了,藏了起來,又逃了。之前他躲在哪裡,沒被找到。」
「按這個時間,應該沒走遠,找嗎?」蘇循問葉今然。
不知是躲在大樓裡生存的人,還是其他人進來找東西。
按照這麼想,不太像以人為食的喰種。
大有可能是活著的人。
既然動靜小到六個人都沒聽見,說明對方行動不會太快,所以蘇循說他還在附近。
不管是活人也好,還是喰種,能找到都是有用的。
葉今然點頭:「要找,快。」
因為天黑了,幾人一起行動,沿著樓梯往下。
可是追出去在附近看了看,又什麼也沒看到。
拿走紙箱的人似乎人間蒸發一樣。
畢竟現在天已黑了,沒被排查過的地方不安全,找不到也就算了。
葉今然決定不找了,眾人返回大樓。
心中都有疑問,會是什麼人385喰種07
這個小插曲,讓人本就沒法放鬆的心情再度提了起來,不想待在原房間了。
葉今然換了一個辦公室,剛要進去,南時站在走廊,回首看向盡頭。
「等等。」
眾人停頓腳步,頓時提高警惕。
看他的樣子好像發現了什麼,難道人還在?
南時沒說話,不動聲色地走向洗手間。
眾人隔著距離跟了上去。
見南時走向洗手間,大家都想起來,他們之前排查過每一處,包括廁所和隔間。
但是三樓的三個廁所隔間中,有一處隔間從外面鎖上了。
只有那裡是唯一沒有看過的地方。
南時來到隔間門前,抬腳踹開。
明明他沒有使多大的力,但是成功踹開了隔間的門。
原來這一道門被人偽裝過,被門鎖鎖住的那一邊是假象。
真正能開門的位置是另一側,門後的開合鉸鏈被擰開了。
門被南時踹開,露出一個抱著紙箱,戰戰兢兢的小男孩。
男孩睜大驚恐的眼看著他們。
這出人意料的一幕,雖然很平常,沒什麼可怕的東西,可是因為超出人的想像,竟讓人生出恐懼的感覺。
一個活生生的人,十二三歲的小男孩,躲在偽裝過的廁所格子間,獨自生存。
在他身後,整齊堆放著各種帶封裝的水飲。
而他懷裡抱著的紙箱被打開了封口,裡面是撕碎的紙屑,紙屑之中,有一隻毛亂七八糟的小倉鼠。
門外的人被嚇到了,門裡面的人更是嚇到神魂俱散。
小男孩兒看著人還活著,心和腦子已經死了,被嚇死了。
他肯定想不到,藏成這樣也能被找到。
而且門外的一群人手裡還拿著武器,都是他根本沒辦法抵抗的成年人。
男孩整個人呆若木雞,完全喪失了行動力。
唯一會日語的南時主動開口與他交談。
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等在他身後的人都以為他要跟這個NPC交流.
誰知,就在男孩磕磕巴巴張口要回答他時,南時伸手一把拽起男孩。
他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掌在他的腦袋側邊,以極快的速度向側邊掰去。
咔嚓一聲,在男孩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結束了他的性命。
完全看傻了的夏夏大喊:「你在幹嘛,為什麼要殺了他?」
葉今然默不作聲,是一種正在思索的平靜。
她解釋說:「因為這個小男孩不是活人,是喰種。」
「啊,為什麼?」鄭煬也沒看懂。
是他們錯過了什麼嗎?
這個小男孩看著明明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小孩兒,而且他還養著倉鼠,怎麼是喰種呢?
夏夏本來以為是南時濫殺無辜,以為他胡來的氣憤頓時收了回去。
是葉今然說的,她信。
祁妄也沒懂,他往前走一步,去看隔間裡的情況。
葉今然看懂了,給大家解釋。
「你們看,男孩在廁所裡只囤了喝的東西,水和飲料,但是沒有囤任何吃的,一個也沒有。他不需要吃東西。」
她又看向發現了這關鍵,並果斷動手的南時,問他:「你手錶上有變化嗎?」
規則發布之後,每個嘉賓的手錶上,除了有倒計時與尋常的提示之外,多了一個擊殺數量顯示。
所有人的起始數量都是0。
南時沒答話,直接把手舉起來,將手錶遞給她們看。
葉今然把手電筒打到他的手錶上,站在後面的人都能看到。
只見南時的手錶上,擊殺喰種數量赫然從0變成了1。
這是最直觀,最強有力的證據。
夏夏發出驚呼:「我天!還真是。」
這時南時才給他們解釋。
「規則說喰種有赫子,可以進攻。為了避免他攻擊,所以我趁他不備時出手。我以為他們死後會露出跟人不一樣的形態,沒想到死了也還是這樣。」
葉今然剛才想通了他為什麼動手,也知道他突襲的原因。
她靜靜盯著南時的背影看,很是意外。
他明明是個新人,但是卻能如此熟練地運用規則,記性和反應都是一流。
南時,肯定不止經濟犯罪這麼簡單。
他可能是頭目,是領導者。
以他的能力,能騙到的錢可不是小數目,甚至比這節目的獎金還多,他為什麼要來這裡呢?
葉今然猜測,他所說的「洗白」恐怕也有故事。
這件事不止給團體帶來很多意外和感想,讓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沸騰了。
【我還以為他說不需要殺老嘉賓掙積分是在裝,沒想到真的有實力。】
【有這能力,真不愁賺不到積分。】
【最強新人王已預定。】
【節目組要氣死了,出了新人王,結果還是跟葉今然她們混到一堆了。】
【我寧願看她們這樣有能力的,不想換人,看習慣了。】
南時的直播間,短短時間吸納大量觀眾湧入,人氣瘋漲。
解決了小喰種,眾人回到辦公室。
葉今然分析道:「他身為喰種卻躲在廁所,恐怕是為了躲避人類的獵殺。在這城市裡,喰種並不是唯一的主宰。
有妖,就有降妖師。
喰種威脅到人類生存,就會有能力出眾的人類替天行道。」
葉今然的推斷一點不錯。
她們做任務的對手不僅是其他嘉賓,也有獵殺喰種的NPC。
這一期節目的背景倒是複雜得很。
葉今然剛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接下來會有的可能,一抬眼,看見蘇循站在南時面前,似乎有事。
南時神色莫名,問他:「你又要幹什麼。」
蘇循一臉平靜。
「搜身,檢查你帶的三個道具是什麼。之前沒機會,現在可以了。」
儘管知道他的要求合情合理,南時還是很不爽。
「憑什麼聽你的?」
祁妄走到他身前:「你不願意?」
南時冷笑一聲。
「你們搞清楚,我是你們的合作夥伴,不是你們的犯人。態度給我放好點。」
南時有自己的心理。
祁妄對他的敵意,他照單全收。
但是這個蘇循,不論是眼神、行為,還是話語,都讓他不能接受。
他一向討厭蘇循這樣衣冠楚楚,骨子裡帶著倨傲的上等人。
剛才已經忍過一次了,這次實在不能忍。
說實話,就算祁妄滿嘴噴糞,也比他可愛多了。
南時討厭蘇循把他當成毒瘤。
討厭他頤指氣使地要搜身。
祁妄皺眉打量他,不悅道:「不願意?」
南時冷笑。
「說人話,我說不定會搭理你們386喰種08
好好的,突然又開始了。
葉今然知道讓他們三個和諧共處是天方夜譚,可是這鬧脾氣的頻率太高了。
但也怪不了誰,蘇循為大家的安危考慮,只是措辭上不太溫柔,其他人聽著沒什麼不妥,讓南時本人聽起來的確會不舒服。
儘管葉今然已經答應了南時,和她們一起,但接納有個過程。
這是南時必須經受的,沒有人會幫他。
氣氛太緊繃,葉今然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
「南時,他肯定沒有惡意,畢竟你是後加入的,讓我們檢查一下,對雙方都好。」
南時自然知道這是正常的,他只是看不慣蘇循的態度。
如果葉今然不站出來打圓場,想讓他配合,絕無可能。
大不了打一場好了。
葉今然開口後,南時仍是那副模樣,冷冷的,排斥且仇視地盯著蘇循,警告他。
「別來惹我。」
蘇循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
在這之前,葉今然只知道蘇循性格冷淡,現在知道,原來他也是個刺兒頭。
被祁妄打罵都氣不到的南時,被他一個眼神給氣到了。
看場面暫時被控制住了,可是問題又來了,誰去搜南時的身?
讓祁妄去不太對,讓蘇循去更不對,葉今然還沒想好。
南時笑得輕蔑,邪氣顯露:「來啊,不是要搜身嗎?」
他手裡握著鞭子,態度奇怪,葉今然可不敢讓其他人過去,怕他不受掌控和人動手。
僵持時刻,鄭煬主動站出來:「我來吧,可以嗎?」
她看向葉今然,徵求意見,葉今然覺得不錯,點點頭。
節目組統一給的服裝都知道長什麼樣。
說是搜身,其實沒有那麼嚴重,只需要將兩個褲袋翻開,外套脫下來遞給鄭煬,不需要二人有什麼肢體接觸。
因此南時想像中搜身的恥辱是不存在的。
鄭煬靠近時,葉今然讓南時把鞭子放到一旁,他也照做了。
區別對待,擺明是因為討厭蘇循,所以之前不配合。
葉今然鬆了一口氣,他比她想得要好一點。
他抵抗的並不是檢查。
她頓時放心了不少。
論認識最初來說,南時比祁妄要好太多,當時祁妄和秦舒昂他們可是差點打出人命的。
稍許,鄭煬從南時的外套搜出他帶的另外兩個道具。
除蛇骨鋼鞭外,他還帶了一把短刀,不是匕首,是兩面都有刀刃,中間尖銳的短刀。
以及一瓶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液體。
鄭煬舉起那瓶子,正要問,南時坦然告知:「高濃度乙醚。」
「居然帶這種東西?」祁妄沒個好臉色。
南時無動於衷:「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你指望我帶什麼好東西?我只需要確保自己活下去,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如此。」
無論是刀槍棍棒,還是化學工具,大家都只是為了能在這危險的環境中好好活下去,不被人欺負。
道理如此,但知道他有這個東西,其他人仍然不好受。
如果把它拿來用在他們身上,高濃度的乙醚,足以讓人吸入後於短暫時間內昏迷。
蘇循提醒:「這東西不能留給他。」
葉今然也擔心,她只能又看向南時。
「這個東西先放在我這兒吧,出去再還給你。」
南時沒有回答,而是說:「你們這麼多人,怕我一個?」
他笑了笑,極盡嘲諷,也沒說可不可以。
「沒說就是默認了。」葉今然從鄭煬手中接過那瓶乙醚。
蘇循提醒她:「不要打開,不要聞。」
葉今然照做,她知道乙醚的嚴重性。
南時原本面無表情,看著蘇循提醒葉今然,嘴角忽然揚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葉今然。
「放在你身上,不怕我趁你睡著再下手。」
說完,視線不經意掃過兩個男人。
他突然這麼說,葉今然也沒做好心理準備,面露驚恐。
她搖頭:「不可能,你不會有這種機會的。」
南時也知道不可能,但他還是笑了笑,說:「是嗎?」
他這話明顯是為了挑釁,唯恐天下不亂。
葉今然看向蘇循和祁妄,兩人果然黑了臉色。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變成殘廢?」
南時無動於衷。
【這傢伙,一直在挑釁,故意這麼說惹別人生氣。】
【而且還是兩個一點就著的。】
【笑死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群男人的宗旨就是,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
【果然還是要有新人加入,才能給團隊注入新的活力。】
【祁妄:謝謝,別來了。】
【蘇循也要爆表了。】
【我感覺都快要把蘇循和祁妄幹成一個陣營了。】
【不會,一碼事是一碼事。】
南時說要趁葉今然睡覺時搶走乙醚作壞的話,讓兩個男人對他的提防心更重。
現在開始,他們徹底把兩人隔開,根本不讓南時和葉今然之間的距離少於三米。
葉今然感覺自己說話都要用力才行。
「規則說喰種有赫子,現在我們見過一個喰種,但不知道他的赫子是什麼。」
姚半夏給大家講過,赫子就像是章魚的觸手,就像人類的指甲,是喰種身體的一部分。
正常形態時,藏在人的身體裡,只有喰種發動攻擊時,才會放出來。
只要他們不主動暴露,外表看上去與人類無異。
「我很好奇這個赫子是什麼,如果能研究出來,下次見到喰種不至於沒準備。」葉今然說。
「那就去把廁所裡那具屍體搬上來研究。」
「好,但是誰去呢?」
祁妄看向蘇循:「你去,我要留在這裡看著南時,保護她。」
蘇循當然不可能聽他的。
「你去,我不放心你。」
他怕他不理智,不謹慎,上了南時的當。
「什麼意思?」
祁妄知道,以蘇循的性格,這話裡必定還有話,自然不願意聽他的。
南時好整以暇看他們內鬥。
葉今然提議:「要不然我和蘇循去吧,你們三個在這裡看著他。」
這樣能把她和南時分開,又能讓他們放心。
祁妄是五個人裡身手最好的,留他待在這裡看著南時不用擔心。
而且南時手裡只有一根鞭子,一把短刀。
但是祁妄又不同意。
他怎麼能放葉今然離開他的視線?他不放心。
「蘇循?那不行,你們兩個在一期節目都差點出事,你還敢跟他一起行動?」
提及過往錯失,蘇循被噎得說不出話,也沒了立場提要求。
正吵著,邊角傳來一道譏誚的笑387喰種09
聽到南時的嘲笑,兩人同時看向他,目光不善。
「你笑什麼?」
「還能笑什麼?」
南時嘲諷:「你們一個比一個人模狗樣,就這麼上不了臺面?」
祁妄不愛文戲,愛武戲,聽他這樣討打地說話就想跟他動手。
也就蘇循這樣的文化人,四兩撥千斤。
「你想這樣,都沒有資格。」
剛才還一副看客嘲笑人模樣的南時,聽了這句話,臉色霎時變了。
剛鬆懈沒多久的氣氛再次繃緊。
葉今然受不住了:「要不然你們剪刀石頭布吧?誰贏了誰去。」
這是最公平有效的方式,誰也沒話講,不需要吵架。
蘇循和祁妄不想以這麼幼稚的方式,誰也沒動。
葉今然一手拉一個,硬生生湊到一起,強行撮合。
沒辦法,兩人只好在她握住手腕揚起又落下時,擺出不同的手勢。
蘇循出的拳頭,祁妄出的布,祁妄贏了。
按照葉今然給出的規則,贏的人去。
祁妄不樂意:「去樓下又不是什麼好事,怎麼是贏的人去呢?應該輸的人去。」
他反悔不聽話,葉今然拍了他一巴掌。
「剛才都說好了,不許鬧事,快去吧。」因為之前說可以和蘇循一起去,她又問祁妄,「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這也不願意那也不願意的祁妄,卻拒絕了她能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
「算了,人多更安全,萬一底下危險,你別去。」
儘管他想和她在一處,可是他不能因為私心逞能。
再怎麼說,辦公室這個環境是安全的,四個人看著一個人,葉今然自己身手也不弱。
和他去辦事才不安全。
鬧過後,要幹正事了,祁妄恢復正常,帶著武器下樓。
因為他要做事,葉今然把手電筒給了他,她們還有打火機,可以焚燒紙張照明。
祁妄走了,場面安靜了不少。
但剩下的這兩位,王不見王,一山不容二虎。
儘管誰也沒說話,葉今然卻能感受到極強的排斥力。
夏夏和鄭煬安靜地坐在她身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夏夏問葉今然:「然姐,今晚怎麼安排?」
「如果沒什麼事,就輪流休息吧,一次可以休息兩個人,其他人醒著守著。再說,待會兒小男孩兒的屍體搬上來,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
夏夏搖頭:「不,我不睡,我要守夜。也就只有兩天,不睡沒關係的。」
葉今然挑眉笑笑,她還以為夏夏問她是想休息。
曾經膽子不大的小姑娘,如今也成長得能獨當一面了。
夏夏還湊到她耳邊跟她耳語:「我不放心南時這人,我覺得他是圖你第二名的積分。他現在這樣都是裝的。」
夏夏不相信,以南時的經歷,會這樣誠懇地和別人合作。
從他的經歷,和他所表現出的來看,南時此人就像是製造利己的絕情機器。
這樣的人,心中良善恐怕早已清空蛀壞了。
葉今然微微點頭,視線移向南時的方向。
她也沒多相信他。
人的善良是有條件的,也要有基礎。
南時長在一個充滿謊言,爾虞我詐的環境,已經形成了習慣。
信任對他來說是稀缺的東西,他既給不了,也很難消化別人給的。
所以當前發生的事,哪怕一切正常,也不能因此降低防範心。
可能只是他藏得深。
但是要不要因此和這個人斷絕來往呢?葉今然也有猶豫。
他是危險的,也是有用的,能幫不少忙。
如果不與他合作,也只能殺了一了百了,不能放任他成為對立面。
這樣相比,她還是想給他一次機會。
更何況她們的猜測不一定對。
不說改邪歸正,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加入,只是為了更好地登榜而合作。
有利可圖,也就沒必要使壞。
身邊埋了定時炸彈,必須一刻不停地防著守著,葉今然也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她的位置幾乎和南時對坐,撿了辦公桌裡的膠帶,把他這瓶乙醚纏得嚴嚴實實。
就算他搶過去也不能立即使用。
她做著手上的事,時不時抬眼去看。
每一次都會撞見南時正在看她。
他的眼神,葉今然說不清是什麼。
漫不經心中帶著一些並不友好的笑意,也不是嘲笑,就像是就這樣靜靜看著她懷疑他。
他等著看,看她能防出什麼花樣來。
按照以往的習慣,葉今然會覺得流露這種神態的人,是因為正直坦蕩不心虛。
可以側面證明人沒有壞心。
但是放在南時身上,她不能完全信他。
因為他最擅長的事,就是讓別人相信他。
她不再看了,外面有上樓的腳步聲,祁妄要回來了。
他的腳步和平常差不多,很快抱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兒屍體走進來,把他放在門口。
蘇循手持手術刀走近,接過手電筒,先檢查。
他們要研究喰種,從外表看與成人無異,那就要解剖來看內部。
剛好有一個外科醫生在,佔盡優勢。
其他人都不由自主起身,站在一旁觀看,南時坐在原地沒動。
他對過程沒興趣,知道結果就行,湊過去還要被防著,沒勁。
他只是看著她們聚在一起,看一群人的背影。
原本帶著複雜微笑的表情漸漸消散,逐漸涼薄,神情染著厭煩。
他知道她們在想什麼,擔心什麼。
一個職業騙子,怎麼會有真情呢?
他的確沒有。
但他也沒有興趣時時刻刻做一個騙子。
葉今然……她或許根本就不知道,他為什麼看中她們。
她們表現好、名次高是一個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名次高的人那麼多,沒必要湊上來跟一群男的搶老婆一樣搶一個人。
他只是好奇,在恐怖綜藝這樣危險的環境下,她們這些人之間的信任,是什麼樣的。
能堅持很久嗎?
有沒有改變的一天?
以及,他能不能也擁有這樣的友情。
和一群人說說笑笑,打打鬧鬧,託付後背。
那種什麼都有,唯獨沒有能信任的朋友的感覺和生活,南時已經過夠了。
見過的虛假越多,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比有鬼還不真實。
起初,他是來掙錢的。
後來,他來找一個答案。
他故意告訴她們他的身份,故意自爆。
因為,他知道,撒謊騙來的,得到的結果並不是真388喰種10
蘇循開始解剖小男孩兒。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代入,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赫子到底在哪兒?
解剖又該解剖什麼位置?
是手臂、肩膀,還是背部、腰間、手掌?
找不對地方,難道要把全身所有的皮都剝開。
在蘇循還沒動手之前,人人都覺得犯難。
蘇循將小男孩兒的衣服脫掉,平穩淡然地給他們講解。
「姚半夏說,在動漫《東京喰種》的劇情當中,喰種身上的赫子有幾種。
分別有羽赫、甲赫、鱗赫、尾赫、複合型赫子……」
當時在大廳吃早飯時,看過動漫的姚半夏給眾人講解了一番。
蘇循安靜地跟著聽了一遍,記得一字不差。
他把脫完衣服後的小男孩兒翻身,面朝下,背朝上。
持手術刀的手骨骼清晰,握著泛著寒光的刀,手勢姿態舒展,顯得遊刃有餘,從容不迫。
葉今然上前接過手電筒幫他打著。
蘇循抬頭看了她一眼。
隨後,手術刀像是教棍一樣,分別在小男孩兒的背部、肩胛處,手臂、腰間、尾椎骨這些地方一一點了點。
「按照姚半夏所說,這些赫子的形態特徵藏匿在人的身上,應當大致就在這些位置。」
刀尖在小男孩兒的身體上遊走,最終落在尾椎處。
原本只是堪堪懸於皮膚之上的手術刀悄然落下,刀尖起立,輕輕一滑,人皮破開。
如此輕而易舉劃開人皮的畫面,讓一旁看的幾人頓時繃緊了皮。
似乎感同身受地感覺到了痛感。
因為祁妄也經常殺生,他倒沒什麼感覺。
三個女孩兒雖然因此有所觸動,但因為在節目中見的也多了,都沒有額外的舉動,目不轉睛地看著。
哪怕看著不適也會盯著,目光隨手術刀移動而移動。
「誒?沒有血。」夏夏走近兩步,仔細盯著破口看。
的確沒有血,一滴也沒有。
這就像一具被抽乾血液的新鮮乾屍,劃開皮之後,什麼都沒有流出。
蘇循姿勢不變,在劃開一條刀口之後,橫向划動手術刀,在小男孩兒腰部用刀劃了一個長方形。
隨後,刀口傾斜,橫著在皮下左右各劃一刀。
六刀之後,蘇循用衣服隔著手指,捏住皮的一端,往上一揭,像剝橘子皮一樣把小男孩兒的皮給撕開。
皮之下有一點脂肪,隨後是血色的肉,沒有血液。
蘇循朝葉今然伸過手,無需說話,二人默契的一個遞一個接。
拿過手電筒,蘇循自己打著手電,近距離探照小男孩兒皮下的細節。
「你們看,他的肉纖維組織和人類不一樣。」
眾人湊近去看。
繼續聽蘇循解釋。
「他死了不到半小時,肉不該這樣鬆動,但肉的本身又飽滿有力,很像牛肉纖維。」
隨後,他又在小男孩兒身上其它位置,依次割開這樣的長方形,揭開肉皮。
分別在背部中間、脊椎附近、肩胛骨處、肩膀處、大臂、小臂。
在這幾處地方之中,最特別的是他的脊骨附近。
這裡的肉不僅纖維更粗,走勢脈絡明顯,而且似乎還在微微地動。
皮下的肉像是軟體動物一樣,小幅度蠕動。
蘇循用刀順著紋理劃破三刀過後,挑開一根手指粗的紅肉,沒用手接觸,用刀尖慢慢撥到地上。
他用刀戳了戳那塊肉,肉動了,像是想要反抗。
但因為失去活性,像是無力一樣,只是艱難地蠕動了兩下。
「這就是他們的赫子嗎?」夏夏喃喃說。
「嗯,由他們身上的肉組成。」蘇循用小男孩兒的衣服擦了擦刀尖,最後直著手術刀,在他身上四處點了點。
又像是拿著教棍。
「不只是這裡,這些地方的皮膚後面這些肉,都是。它們本身就是一體的,只是主要控制處在這一塊兒。」刀尖指了指小男孩兒的脊柱處。
「他身上沒有血,就像被放血了一樣,只有肉。說明這些肉與人類身上的肉不同。
姚半夏說,喰種身上的赫子釋放出之後能夠變換各種形態,有的像八爪魚的觸手,有的像硬質表皮防禦。功能不同,形態不同。」
因此,蘇循猜測,這些怪異的肉,全部都是赫子的構造。
脊椎附近的肉形態最明顯,說明這裡是出口和關鍵處。
「我們都沒見過動漫裡的喰種,動漫可以誇張化,這裡就相當於真實的人類世界,可能情況會有出入。
但從解剖結果來看,原理差不多。
我們不知道這些組成赫子的肉離開身體後會變成什麼樣,下一次遇見NPC,不管是真人還是喰種,我們都一定要當心。幸好他們個體死亡之後赫子也會失效,不再具備攻擊力。」
蘇循站起身,擦乾淨手指。
再用手術刀把小男孩兒,以及從他身上割掉的人體組織放在一起,移去了房間外面。
在這期間,南時一直在角落聽著他們說話。
不用看,已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他殺死小男孩兒是突襲,在小男孩兒還要裝活人時,趁他不備一擊斃命,沒有給他調動赫子的機會。
所以眾人都不知道喰種的赫子究竟能調動到哪種程度。
這些從體內延展出去的肉,有沒有形態變化,會不會變得堅硬難以破壞?
解剖只是了解這東西的外觀,無法知道赫子的原理。
也無法知道喰種進攻時是什麼樣,眾人反而更迷茫了。
葉今然積極樂觀道:「沒事,好歹現在我們都知道,喰種是可以被殺死的。殺死後,他們的赫子也跟著一起死,無法再攻擊。如果那些喰種沒有一來就暴露身份,我們可以同樣採取假裝沒認出他們,偷襲擊殺的方式。」
另外,她從兜裡掏出被她用膠布纏起來的乙醚瓶子。
「我們還有南時的乙醚可以拿來用。」
這一次的任務是單人計算,每個人都有一人殺十個喰種的要求。
她們六個人,要殺六十個喰種。
明天從天一亮就得出發到處去找喰種了,還沒到那時候,葉今然已經想了很多方式。
她侃侃而談,帶動氣氛,讓朋友們別擔心,尤其是夏夏。
她一說話,那種安靜時凝重的氣氛便會不知不覺消散。
南時仰頭,靜靜看著389喰種11
夏夏說:「我沒看過《東京喰種》,但我看過《寄生獸》我有點怕他們的赫子和寄生獸的差不多,雖然形態是肉,但是出體之後形成各種形狀,比鐵還鋒利堅硬,速度又快,突然打出去能把人扎個對穿。」
「這麼狠?」祁妄鼻梁皺起。
聽她說這話,整個人心生防範,都像立即進入了警戒狀態,手腕在暗暗發力。
他扭頭,看向門外。
剛才小男孩兒不過一個普通的小孩兒,普通的身體,普通的皮膚和肉。
只是反常的沒有血,就像已經被放過血的牲畜。
蘇循說他的肉更像纖維明顯的牛肉,那就說明他的肉還是肉。
既然是肉,為什麼會變成夏夏說的那個樣子。
他不解,提出疑問。
「就算再厲害,身上能用的也就那點肉,能伸多長?」
蘇循解答他的疑問。
「應該不能用常理去解釋。我雖然沒看過,但是可以猜想,這種偏向奇幻性的設定,會針對性地私設原理。可能我們肉眼見他們皮下是肉,但實際上不同於人類肌肉的纖維,而是由某種能夠自由變換形態的細胞,或者能夠短時間內無限分裂的細胞,在喰种放出赫子攻擊時,構成各種不同的形態。
所以你看著是只有少許紅色的肉,但當喰種釋放赫子攻擊時,就能打破現實世界中的桎梏,達成超出我們想像和所見的效果。」
「這麼神奇?」鄭煬問,「就像我們沒見過鬼,但是這裡有鬼真實存在,很多事都不能用常理去解釋。」
蘇循點頭。
葉今然繼續鎮場子。
「但我覺得不會那麼誇張,如果喰種太厲害,這裡的人類恐怕早就死完了。也不會給我們一人殺十個喰種的任務。
再加上這是恐怖元素的主題,我推斷這次任務的難點,恐怕是如何區分喰種與正常人類,若誤殺,之前的積累都會清零。
所以不用太擔心喰種太強。」
夏夏和鄭煬緩緩點頭。
鄭煬搓了搓手,猶豫說:「我倒不擔心他難殺,就怕我分不清真假。」
鄭煬身手是好的,因為打架鬥毆犯事進的監獄,拳頭硬,脾氣也硬。
動手她有信心,其他的沒有。
讓人分辨喰種和正常人,她不太有自信。
因為之前在廁所見識過南時對小男孩出手,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小男孩兒,看著只是一個可憐的有愛心的小孩,竟然是個喰種。
這件事給她留下太大震撼和心理陰影。
所以她對自己很不自信。
如果沒有和葉今然她們排在一起,她感覺這個殺喰種的任務對她來說將會很艱巨。
她姿態瑟縮,神經緊繃,肉眼可見的擔憂。
葉今然拍拍她的肩。
「不用太擔心,該暴露的總會暴露的,更何況還有我們呢。」
說這話時,葉今然下意識地看向南時。
又撞進他視線裡。
她看他,大概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反應過來小男孩兒不是正常人的人。
鄭煬擔心她分辨不出,不好完成任務。
葉今然便順勢看向有能力分辨的人。
就算她自己注意不到,一時疏忽,有他在,應該也能放心。
但是,他會幫她們嗎?
有了這想法,葉今然突然萌生擔憂。
如果南時的任務提前完成了,會不會故意阻攔她們,或者以此拿捏她們。
他看起來不太像能無私奉獻的人。
如果他這樣,葉今然會讓他明白,同意他加入,並不是非他不可。
她們幾個人的組合技厲害著呢。
她正暗暗想著,南時忽然開口聲討她。
「你又在瞎琢磨什麼?」
南時實在受不了了,被她們用各種警惕的、懷疑的目光盯著看。
好像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壞人。
他要是壞人,第一個就把她害了,辜負他一番好心好不容易萌生想和別人合作的壞女人。
至於怎麼害她,現在還沒思路。
葉今然有理有據:「你一直看著我們幹什麼?是不是在琢磨什麼壞事。」
無論她什麼時候朝他看過去,都會發現他在看她們。
面無表情,看得認真。
她實在不知道,如此漫長的觀察背後會是什麼。
他也不像是單純在看她的臉。
因為葉今然能感覺到,南時的眼神和祁妄當時看她的眼神是有區別的。
祁妄看得很深。
而他一邊看著,一邊似乎有些出神。
一看就像在想什麼。這
誰能不警惕一下?
既然她這麼問了,南時故意說:「你長得好看,多看兩眼不行嗎。」
一句話,葉今然愣住了。
她身後的兩個男人怒了。
「不裝了?」祁妄氣得牙根痒痒,「我就說他居心不良。」
有人都舞到家門口了,不介意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蘇循的氣壓也很低。
葉今然反倒很平靜。
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南時這句話並非發自真心,他在說假話。
與他之前說的話相比,對比很明顯。
在這之前,葉今然分辨不出來南時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可是對於這句話,她的判斷幾乎是本能。
他們兩個聽不出來,是因為介意這件事,情緒蒙蔽理智,就沒有了辨別能力。
不過,葉今然並沒有拆穿南時。
若拆穿他,以他的性格並不會覺得挫敗,或者有心情起伏。
葉今然心生一計,側過身安撫祁妄,順便故意說給南時聽。
「沒事,他現在沒在說正事,我就不跟他說話了。」
簡單一句話,成功化解祁妄和蘇循被挑起的怒火,並且還讓兩人心情轉好。
看向南時的視線,不止不生氣了,還帶著嘲諷意味。
葉今然對他的示好置之不理,還讓南時的話掉到地上,實在大快人心。
場面瞬間兩極反轉。
有情緒的人反成了主動挑釁的南時。
哪怕那句話不是出自他的真心,是故意為之,別有目的,但葉今然不理不睬,也會讓人挫敗、不甘。
南時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盯著葉今然,眼底划過一抹輕易不曾有的挫敗。
以及棋差一招的不悅。
原本說那句話,是故意想看她慌亂不知所措,竟被無視了……
難道她真是天390喰種12
葉今然沒搭理南時。
眼見風暴將起,又無聲無息地平息。
南時吃了個悶虧,但他並不是會糾纏不休的人,神情脾性也不顯露。
葉今然假裝沒理他,故意冷落,坐著和蘇循他們探討喰種。
許久,感覺到南時那邊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原本就是戛然而止的突兀,半晌沒動靜,便有些怪異。
她偷偷轉眼用餘光去看。
這一次,南時沒再看她,而是閉目養神。
別人閉目養神,像是在休息。他閉目養神,像是在靜靜地平息情緒。
剛才被無視對待,他應該有被氣到。
葉今然並沒有因此愧疚,或者擔心。
多加衝突,才能更了解一個人,加速對彼此的認知。
她回想剛才,她敏銳地捕捉到南時說那句話是刻意的。
再對比之前,他的話可信度又增添一分。
僅僅一分。
他閉目養神,一副不再摻和的模樣,葉今然便沒再看了。
此時他們正在探討那被發現殺死的小男孩兒。
「在這棟大樓裡,我們沒有找到其它存在。僅他一人獨自藏在這裡,估計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夏夏提出關鍵疑點:「三樓怎麼會有一個裝著小倉鼠的紙箱遺落在這裡呢?」
葉今然用手電筒打向角落。
「你看,這裡是一片辦公區域,邊緣有沙發和地毯。我猜小男孩兒原本帶著倉鼠出來玩耍,正巧遇到我們,所以他先自己躲著,直到我們去了樓上再回來取紙箱。這就更說明這棟大樓裡更沒有其他人存在,所以這裡是小男孩兒一個人的樂園,他平時躲在廁所裡,偶爾會出來玩耍。」
葉今然猜想並還原事情經過。
但有件事還有疑點,為什麼她們上樓的過程中,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過。
她們這群人裡不乏細心敏銳的人,小男孩兒連紙箱都沒帶走,說明他撤離時驚慌失措,情況緊急,應該會留下聲音,或是腳步聲,或是其它動靜,但是什麼也沒有。
葉今然閉上眼,回想當時的過程,緊急到小男孩連木箱都忘了拿,說明當時她們至少到了二樓他才聽見。
按照聲音傳導的規律,樓上的動靜比樓下要更明顯。
那麼,有一種可能性,小男孩兒回到洗手間,並不是用腳走回去的。
並且她們在排查過程中也沒有看到任何腳印。
葉今然猜測,小男孩轉移位置,用的大概率是他的赫子,悄無聲息了無痕跡地回到洗手間藏著。
而在此期間,他無法帶著紙箱,所以只能先自己回去。
隨後怕小倉鼠被怕發現,又冒險回來拿,沒想到樓上的人又下來了。
她把這猜測告訴眾人。
祁妄神情凝重。
「這就說明,他的赫子能伸長到至少比他的身體還要長。」
他之前問過,如果以身上的肉作為赫子的構造,和赫子的形態,如何達到能夠作為武器的程度。
葉今然的這一項推測,完美覆蓋了他的疑問。
喰種的赫子不能用常理去解釋,這一項說法便明確了。
葉今然又想到其它的。
「我在想,喰種有沒有組織或者聚集地,不然這樣一隻一隻地找,48小時內,我們要找60個喰種,是不是有些困難了?不對,不是48小時,夜裡我們還做不了什麼。」
正說著夜裡做不了什麼,樓下傳來聲響。
在說話的和正要說話的人頓時齊齊噤聲,豎起耳朵專注聽樓下的動靜。
「沒走遠,就在這附近。」
「都怪他們,不然我們早就過來了。」
「誰知道怎麼想的,你不早點,人完成任務跑了怎麼辦。」
葉今然她們在三樓,這些人可能在大廳裡說話,透過窗戶能勉強聽到幾句。
樓下的人說話聲音一旦壓低,就只能聽到有人在說話,但是不知道在說什麼。
六人小團體半聽半推測,十九人的一群新嘉賓大概產生了分歧。
難怪他們沒有立即跟過來,讓她們安閒自在地待了這麼久。
雖然沒有聽清他們說什麼,葉今然猜測,既然和老嘉賓有關,那麼分歧也就兩種。
一種是立即找到她們,解決她們。
一種是放長線釣大魚,把老嘉賓作為試金石投石問路,創造了價值之後再過河拆橋,清算殺害。
聽不同的聲音,樓下的人還挺多,能精準地跟過來,不知是看到她們之前的行進方向,還是看到了她們進入大樓。
葉今然扭頭看了看,輕手輕腳走到南時面前,用手電筒掃了掃他,隨後關上手電,不再露出光線以免暴露。
「有人來了,怎麼辦?」
此時葉今然站在房間正中間,南時貼著牆邊緣。
她身邊緊緊守著幾個人,防禦措施十足到位。
南時也站起身。
他有些不解,有人找過來了,葉今然怎麼會問他怎麼辦?
想讓他出主意?
他猜對一半。
其實葉今然主要是想試試看看,看他對圖謀不軌的新嘉賓有什麼看法。
南時輕甩手中蛇骨鋼鞭。
「還能怎麼辦,這些人找過來,就是為了殺了你們。解決辦法只有一個,反殺。」
他說得沒有問題。
其他人也早就提起了戰鬥狀態。
這種時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還好她們在三樓,卡住樓梯,下面的人想攻上來難度不小。
葉今然把燈關了,自己在黑暗中,敵人也在黑暗中。
她前後左右都有人,把她包得嚴嚴實實的,大家一起輕手輕腳離開房間,去往樓梯一側。
這是上樓的唯一必經之處。
來到樓梯轉角,下面的聲音更明顯了。
一群新嘉賓已經進入了大樓,正在四處搜索。
六個人凝神去聽,樓下的人果真不少。
肉體對碰,人數佔劣勢的情況下,能靠的不僅是身手,也有其它可以利用的便捷處。
地形有優勢,心理壓力就沒那麼大了。
這群人並沒有刻意地隱瞞動靜,翻翻找找的動靜很大,在三樓也能聽見。
因為聲音並不是特別清晰,所以能知道他們在一樓,中間隔著一層。
眾人手持武器,用力抓握,準備好隨時一戰。
正當她們聽到人群找到樓梯,往二樓走時,不同的方向,又傳來了聲音。
樓下的腳步聲頓時也停了。
來了第三批人391喰種13
畢竟樓下的人還沒上來,要打個出其不意,不能發出聲音。
葉今然她們六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樓梯的側面,從下往上的視覺死角處,聽著下面的動靜一言不發。
已經走到一樓到二樓樓梯處的人,似乎轉頭說話。
「誰來了?」
「他們反悔了?早就該一起來了。」
「說實話,就我們幾個去幹事,我還有點兒不放心,人還是太少了。」
緊接著,一人喊道:「別慢吞吞的了,快點兒的一起過來,她們準跑不了。」
雖然沒明說,不過樓上的葉今然她們聽得出來,這話裡的意思,是讓後面的人快點過來,一起合作把樓上的她們幹掉。
聽到這裡,幾人都不免緊了緊心臟。
樓下約摸有八到十個人,人數已經佔優。
如果再加入幾個,動起手來,意外更多。
哪怕打著人肉人海戰術,讓前面的人當肉盾,後面的人衝上來動手,都能有不錯效果。
然而,對於他們的喊話,遠處毫無動靜。
有人納悶道:「什麼情況,怎麼一聲不吭?」
「打燈看看。」有人說。
隨後,場面安靜了幾秒鐘。
「不對!衣服不對!」說話的人聲音逐漸發抖,「你們快看,那些人穿的不是運動服啊。」
葉今然輕輕往下走了兩步,方便聲音聽得更清楚。
她清楚聽到了人群騷亂。
「我靠,是什麼!」
「NPC?他們拿著什麼,怎麼那麼大?」
「媽呀,什麼東西啊?」
「跑啊!是喰種!」
樓下頓時一陣騷亂。
原本聚在一樓的人,在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下,跑動四散。
緊接著,又是一串由遠及近的聲音。
隨即,樓下爆發尖叫,以及明顯的,人被殺死時的噪音。
異響、尖叫、悶哼,喊聲交雜。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發生了什麼,但這情況已經很明顯了,樓下的人被殺了。
而且來的人並不是其它新嘉賓,是喰種。
黑暗中,無聲的六個人即使仍然沒有人說話,但是氣氛悄然變得更為緊繃。
還以為這一夜是無事發生的安全夜,不料,還有意想不到的轉折。
此時是晚上快到十一點,沒有照明,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是絕對不能輕舉妄動的。
儘管樓下的新嘉賓正在被喰種虐殺,葉今然她們遲遲沒有動身,並沒有橫插一腳,渾水摸魚的跡象。
畢竟這才第一個晚上,進入節目不到五小時,任務並不緊急。
更重要的是先摸清情況,謀定而後動。
還不知來了多少個喰種,如果數量很多,就算有手電筒下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葉今然沒有動靜。
她聽著叫喊聲,估計樓下也並非是喰種單方面虐殺,嘉賓也在還手。
這是一場亂戰。
此時若是白天,她可能會考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做法,趁亂做任務。
她沒動,其他人就也沒什麼動靜,跟著一起等著。
大概二十多分鐘,樓下的聲音漸漸平息了。
接下來要擔心的是喰種會不會來樓上,避無可避,就只能背水一戰。
但這群喰種或許是吃飽了,並沒有上樓的意思,腳步聲由近及遠,他們走了。
這時候,危險解除,一般人會有好奇心,想下去看看情況如何。
葉今然也有好奇心,但她還是轉身,走回之前藏身處的房間,沒有去看的意思。
她對大家小聲解釋:「不著急,死屍又跑不了,天亮了再去看。」
回到三樓辦公室,過了許久,明確沒有任何聲音,葉今然才開口說話。
「不知道情況,我們還是不要下去了,萬一有什麼喰種的團體傾巢出動,下去就是找死,先不著急。」
「好。」鄭煬回答。
其他人都沒回應,因為都跟葉今然想得差不多。
夜裡沒有光線,連走路都成問題,如果是白天,她們悄悄下去,可以站在樓梯旁看清情況再決定,是迴避,還是藉機做任務。
夜裡什麼都做不了,還是算了。
葉今然心想「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成功殺死喰種,如果有,明天下去還能看到喰種的屍體」。
隨後,室內再度安靜。
沒人睡著,都在想樓下發生的事。
原以為風平浪靜,卻不料意外來得這麼突然。
喰種專在夜裡出動嗎?
夜裡沒人在外面走動,叫囂著找人的嘉賓,就像夜空最閃亮的星,尤為突出,把喰種引了過來。
也幸好她們在樓上沒發出聲音,打掃完戰場的喰種沒上來。
三層樓之隔,死了不少人。
或許是因為這件事,大家都不多說話了,就算說話,也把聲音壓得很低很輕。
到了深夜,其他人都沒睡著,反而是獨自坐一邊的南時睡著了。
他睡著沒有發出聲音,是因為他調整姿勢躺在了地上,其他人聽到動靜,再聽到他半晌一動不動,才猜到他睡著了。
葉今然她們意外極了。
不管怎麼看,南時也不像會在這種情況下睡著的人。
要麼他放心她們,不怕幾人趁他睡著做什麼事。
要麼他是真的困了。
大概是之前在拍攝基地,住集體宿舍不方便睡著,他沒睡著,所以困吧?
和她們不一樣。
葉今然如此想。
她猜對了,但其實只猜對一半。
南時睡著,不是因為困了,只是因為很久沒有待在一個從直覺上來說讓他覺得安心的地方。
很久,很久,久到沒人知道。
儘管躲在這裡隨時可能有危險,可是一旁還有五個堅持不睡覺守著的人,彌補了這份危險。
不知道為什麼,南時心中緊繃的弦,逐漸放鬆…放鬆……
整個人也鬆懈下來,意識陷入模糊,才感覺到了困意。
所以他索性躺下來,跟著感覺走。
感覺想睡了,他就睡了。
這樣安心的愜意的睡眠環境,真是難得。
這樣硬邦邦的地板,比再昂貴的酒店、再昂貴的床墊都要舒服。
一夜過去。
光線逐漸變得明亮時,葉今然看向睡在地上的南時。
他果然睡著了,安心地睡了好幾個小時。
他閉著眼睛,睡顏安詳。
從一個危險神秘的人,變成了溫和無害的美少392喰種14
發現葉今然在看他,其他人也看向南時。
看他睡得這麼舒服,祁妄心裡不舒服。
他從地上撿了張紙,揉成紙團,朝他丟過去。
「還睡?天亮了,起來。」
南時不知醒沒醒,閉眼沒動,對他置之不理。
祁妄跟葉今然說:「這能睡死了?不管他,我們走吧,不要跟這種貨一起合作。」
實際上南時已經醒了。
祁妄說完這句話,他像機器人一樣,摺疊著直直坐了起來,一臉戾氣。
「你再狗叫,我真的會殺了你。」
那聲音咬牙切齒,含著濃濃的怨氣,聽著很有氣勢。
很明顯,這是個有起床氣的人。
他本就不喜歡祁妄,還被他吵醒,說些不好聽的話,起床氣的脾氣被惹得更大。
祁妄冷笑:「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好了,別吵了。天亮了,今天估計一整天都不會太平,能不能放下個人恩怨,同心協力一點。人要分清輕重緩急,先把大事做好了再吵,隨便你們怎麼吵。打一架看誰弄死誰。」
葉今然站起身。
她等天亮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一醒就聽到男人吵吵,很是無奈。
南時瞥她一眼,不悅說:「那你讓他別找事啊。」
葉今然倒想,但她知道祁妄是脾氣最大的一個,野性難馴。
但她也不能不管。
因此葉今然轉身,帶頭離開,丟下一句。
「祁妄,你再主動挑事,你也離隊,不準跟我們一起了。」
祁妄並沒有介意葉今然這句話。
因為在他看來,這不是葉今然想說的,是南時逼她說的。
所以他壓低眉心盯著南時的眼神更加毒辣,看他就像看一個死人。
南時也不甘示弱,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和他們之間的衝突相比,之前秦舒昂以及蘇循真的不算什麼了。
那是輕風細雨,不急和南時的狂風驟雨一星半點。
祁妄煩躁得很。
他才因為葉今然說不再吸納新人進入團體而安心,後腳就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要不是南時會日語,葉今然不會要他的,對吧?
所以不怪葉今然反悔,還是怪南時太主動,主動湊上來給他們當翻譯,讓葉今然沒有辦法拒絕。
好氣。
太氣了。
葉今然說關鍵時刻再鬧,自己退隊,所以祁妄只能拿著自己的武器,臭著臉默默跟著大部隊。
另一邊,有起床氣的南時同樣臉色差勁,生人勿近。
夏夏左看右看,小跑幾步,跟在葉今然身邊。
她有點怕他們突然爆發打起來。
因為兩人像是已經被吹氣吹到最巔峰的氣球,看著隨時都有可能爆炸,一點外力都經受不住。
不知道樓下是什麼情況,葉今然帶著五個人,仍然像昨天一樣,輕手輕腳小心翼翼下樓。
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樓下靜悄悄的,但凡不是有人站在原地守了一整夜,應該都是安全的。
從二樓到一樓,這裡還是他們昨天上樓時的景象。
沒有人上樓的跡象。
夜裡沒有其他人和活物上樓,能稍稍安心一分。
從樓道轉往大廳時,葉今然更加放慢腳步,一點一點探出去,靠在牆邊。
樓梯間有一個消防門,她站在門後,慢慢向外看去。
與樓梯間沒什麼變化相比,一樓大廳換了一副模樣,如同人間煉獄,全然不是昨天的樣子。
不僅屍橫遍野,血漿飆得到處都是。
更嚴重的是,死去的嘉賓身上的肉沒了,都已經成了一副空架子。
頭頂的毛髮被撕扯,胡亂丟在地上。
從臉上的肉到身上的肉所剩無幾。
喰種大概不愛吃內臟,人的肚子被挖開後,內裡沒動,內臟流一地,經過一夜,散發出古怪的惡臭。
「我的媽呀!」夏夏忍不住感嘆出聲,話沒說完,一股噁心上泛,重重乾嘔了一下。
其他人心裡也不好受,只是強行撐著。
葉今然牙關緊咬,屏住呼吸,儘量不聞大廳的氣味,強迫自己適應。
先把心理建設做好,然後才慢慢開始呼吸,開口說話。
儘管這樣,她還是差點失態。
這可怖的狀況,太挑戰人的忍耐極限了。
她們還沒調整好心理,站在樓梯通道門邊的祁妄撥開人群,先走進大廳,查看死屍的情況。
如果喰種真把人真吃乾淨了,反而不會讓人這麼難受,可是喰種吃人,把人啃得殘缺不全。
手臂吃一塊兒,空一塊兒,骨頭上殘餘著許多肉碎,筋腱像麵條一樣耷拉下來。
隨便掃一眼,都能看到好幾處突破人能承受極限的畫面,讓人控制不住地生理性的反胃、害怕、恐懼。
即使是從小在屠宰場長大的祁妄,都覺得這殘忍的畫面極端地挑戰人的底線。
目前只有他一個人出來查看情況。
他皺著眉,低頭走在一片狼藉之中,時不時彎下腰,用手中磨刀棒去撥開受害者的肢體查看情況。
不知昨天來了幾個人,大廳一共七具屍體,身邊散亂著統一的服裝。
指向性明顯,被吃的人都是嘉賓。
七個人裡有兩個女嘉賓,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慘死,被生吃。
因為身上的肉被吃得殘缺,已看不清他們是怎麼死的。
祁妄一具一具地檢查。
走遠之後,在一處三個人堆裡,他看到一具完整的屍體。
屍體是一名普通男性,手臂上纏著不知名的軟肉。
祁妄招呼其他人過來。
「來看,這裡有喰種的屍體。」
因為有統一的服裝,在節目中,嘉賓的身份明顯,這個穿著其它服裝也沒被吃的死屍,並且手上還纏著肉狀東西的人,必然是喰種。
葉今然她們小心翼翼,穿過橫七豎八的屍體,走到祁妄身邊,看向他指的屍體。
他用磨刀棒撥了撥那人手臂上擱置的東西,是長度不短的一片純肉,鬆散地耷拉在手臂上。
「這就是它的赫子吧?」
這具屍體的頭上有著明顯的傷,臉的一側凝固著亂流的血痂,頭上右側邊被砸凹了,是嘉賓動的手。
這具屍體旁邊躺著三個嘉賓,有可能是他們三人合作殺了他,又慘遭其他喰種攻擊致死。
七條人命,只換了一個喰種,這比例,讓人壓力頗大。
「七個人才殺死一個嗎?」鄭煬的話音絕望。
葉今然說:「這說明昨天來的喰種的數量很多393喰種15
在葉今然想來,不是因為喰種太難殺,而是因為喰種數量太多,嘉賓反抗不易。
她指著地上面目全非的屍體。
「你們看,七具屍體都吃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喰種的進食量和人差不多,一個成年人,身上的肉佔體重的60%,以130斤做計算,去除骨量和內臟,大概有七八十斤肉。能當場吃掉這麼多肉,說明喰種人數在七個人的起碼三倍以上。當然,如果他們把肉撕下來帶走就另說。可是我記得背景介紹過,喰種喜歡吃活人,我推測他們更可能現殺現吃。這麼來看,數量就很多了。」
現場除了這些死狀恐怖的人之外,她們幾乎看不出來什麼其它的。
人已經被吃了,身上的傷口如何無從詢證。
葉今然的思路繞了個彎,從嘉賓身上損失的肉,去反推喰種的數量。
鄭煬明白過來:「對哦,如果喰種沒來多少人,幹嘛不把他們抓走。全都殺死在這裡吃光了,人數肯定很多。」
葉今然看向地上那具被砸扁頭而死的喰種屍體。
她還有第二個依據。
「喰種除了有赫子當攻擊武器之外,身體和人一樣是血肉之軀,可以被殺死。如果不是足夠多的數量,不至於只死了一個。
這群新嘉賓追上來,想殺了我們,必定是做好準備的,帶著武器,計劃好了圍攻合作,以多打少。就算沒有退路,必須和喰種搏鬥,也能拖幾個下水。沒做到,說明喰種太多,壓倒性優勢,很快就把他們殺了。」
她說話時,沒注意到一旁投射過來的視線。
南時看著她動腦分析。
他果然見到了。
見到他在公交車上所看的,老嘉賓通關節目的視頻集錦中,一群人過關斬將、推理解析。
如今這場面就活生生地呈現在自己面前,果然比在屏幕上看要更讓人心緒起伏,感覺全然不同。
他竟然久違地感覺到興奮。
多年的設盤演戲詐騙,假裝成另一個身份,騙一群貪心不足的人,他已經厭倦了。
原本來這裡是因為不知道做什麼,選擇來參加恐怖節目,順便賺點錢。
卻沒想到,這是一場真實的恐怖遊戲。
南時把這看作是一場遊戲。
通過自己的腦子決定自己是生是死,如此具有不確定性,如此精彩。
在公交車的電子屏幕上看到那麼多人,輕易地死去,艱難地活著,他的心總算有了波瀾。
他期待著這一刻。
就像現在這樣,有著身臨其境的真實感,面臨一個又一個不知道具體情況,需要推測做選擇的情景,一旦失誤,萬劫不復。
明明站在可怖的,噁心得讓人生理不適的場景中,他的唇角卻是上揚的。
葉今然判斷昨夜追過來的喰種團體人數眾多。
「我們得更小心才是了,不能因為有任務就著急,慢慢來,會有辦法完成的。在此之前,一定不要撞上喰種的團體。不能像這樣壓倒性被他們給殺了。」
氣氛一派凝重。
滿地狼藉,慘烈的下場,讓人難以輕視放鬆。
蘇循又提醒道:「還要注意,死的人可能不僅僅只是這幾個。」
眾人看向他。
蘇循垂眸,環視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如果說喰種必須吃活人,需要在人還沒死透,或者剛死時吃,他們極有可能綁架了活著的嘉賓帶走。」
眾人點點頭。
他的提醒很到位。
的確不乏這個可能性。
就像外出打獵的猛獸,當場吃飽之後,再咬著半死不活的獵物帶回去。
「如果是這個可能,說明這城市裡喰種的數量極多,我們得多加小心。」
討論完,六人又一次研究了一會兒喰種手臂上的赫子。
這一條,是從屍體的手臂上伸出來的,拉伸到了足夠長,圍著手臂,不知道做什麼用的。
人死後,赫子軟塌不成型。
她們之前見過小男孩兒的赫子在脊柱附近,這一個人的赫子在手臂上,一一對應上了姚半夏所說的設定。
喰種有不同的赫子,存儲位置不同。
就和動漫一樣,位置不同,功能不同。有的重防禦,有的重攻擊,各式各樣,被攻擊的人得用不同的手段應對。
弄清楚情況,也沒必要再留這裡了,葉今然帶頭離開。
白天看這個城市,與傍晚不同。
明亮的環境驅散荒蕪的危機感,順著道路往後望去,和昨天一樣,看不到人。
但給人的感官還是好了很多。
葉今然凝神不動,看著一通到底的主幹道,有些出神。
其他人都看著她。
蘇循問:「在想什麼?」
葉今然喃喃:「不對呀!活人是普通人,喰種有赫子。但凡數量多一些,他們都能統治這片區域了。再把活人圈養起來慢慢吃。
可是城裡既沒有活人,也沒有喰種。好像大家都藏了起來,感覺不像我想得那麼簡單。
能限制喰種不露面的,應該不是人類的獵殺者,可能還有其它原因。」
「難道是怕光嗎?」夏夏猜測,「就像吸血鬼,只在夜裡行動。被陽光照射會受傷,所以他們晚上出動。」
葉今然連連點頭:「有可能,如果喰種沒有弱點,就會是一邊倒的局面,城市早就崩盤了。」
「不對。」南時提出異議,「如果以白天黑夜作為劃分,喰種不會出現在白天,出現在陽光下。也就不會認錯人,不會錯殺。」
他一句話,把大家的思維又拉了回來,返回原點,重新思考。
葉今然沒有困在解不開的難題裡,而是選擇先去做。
「如果能找到喰種的弱點,一人殺十個的任務,就不會像昨天以為的那麼困難了,走吧,看我們能不能先找到NPC,不管是活人也好,還是喰種,都可以幫我們了解情況。」
眾人順著中心馬路往前走。
這裡的所有建築都圍繞著中心這條三個車道寬的馬路。
規則讓嘉賓找到研究所撤離,她們除了找人,還要找建築。
從公交車停車的這一端進來,沿途經過的所有建築都得檢查一遍。
葉今然猜測,大概率,研究所就在道路的盡頭。
否則有什麼必要把場景設置成這樣縱向型,也沒有NPC指引。
場景如何搭建,也是引導的形式之394喰種16
中間的一條路是城市的主幹道。
猶如一棵樹的主幹,四散的樹葉是建築,次幹道是的其它的枝丫。
葉今然她們因為要找研究所,不得不順著建築往下逐一排查。
每一條道路都要梳理一遍,從建築事務所走到一片房子盡頭。
最後一處房屋之後,樹木花草與空場地鋪陳開,連接上遠處的空白,這就是場景的邊緣處。
「這一片是民居。」南時指給她們看,「外面一層以商業區為主,遠離中間的主幹道到巷道裡面,就以民居為多。」
她們一路走來,處處安靜,沒見著什麼人。
儘管這裡明擺著沒有研究所,葉今然還是仔仔細細逐一查看。
她們不僅要找研究所,也要找喰種。
有南時在,找到活人,也可以交流了解情況。
目前還沒進房子裡面看過。
葉今然視線略過,在一處民居的窗口看到一晃而過的黑影。
天氣陰沉,哪怕是白天,屋裡也並不明亮。
晃過的黑影很快,恍惚之間就消失了。
但葉今然相信,不是她的錯覺。
「裡面好像有人。」她帶頭走過去。
手拿各式武器的眾人圍在屋子外面。
這些房子都是單棟獨棟,比遠處的公寓要矮很多,裡面可能結構複雜,不能貿然闖入。
祁妄站在前面,繞著外圍走了半圈。
「走吧,進吧,裡面沒動靜,空間也不大,看著沒人。」
看過今早一場浩劫後,人人心有餘悸,擔心喰種聚集,暗中窺伺致命突襲,所以先在外圍看,弄清楚房子構造。
再由祁妄領頭,他先行踏入,其他人跟在後面。
每個人都打起十二分警惕。
屋子裡靜悄悄的,乍一看,的確沒人,隨後,六人一起從進門開始翻箱倒櫃逐一排查。
不僅沒放過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還推動木板、牆壁,抬頭看天花板。
免得有人在家裡弄出什麼暗道藏身處。
她們在屋子裡仔仔細細找了一圈,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看過了,甚至連烤箱裡都看了,哪裡有人?
屋裡的陳設其實很簡單,應該不至於有隱蔽空間,可就是找不到人。
但沒人質疑葉今然看錯了。
葉今然自己反思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儘管玻璃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看得不算很清楚,窗上還有髒汙,可她確定,屋裡有黑影一晃而過。
她們靠近時,沒有聽到任何逃跑的腳步聲,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除非那人是喰種,就像葉今然所推測小男孩兒利用赫子移動一樣,他也用赫子撐著地上跑了。
可是這房屋只有一個房門能離開,正門的方向她們一直能看著。
就算沒有腳步,也不會沒看見有人離開,所以人一定還在屋子裡。
葉今然把檢查過的地方又看一遍,其他人看她還在找,也幫忙複查,再次看了一圈。
仍沒見著人。
葉今然站在原地,視線逐一掃過,屋子裡各個地方看似沒什麼異常,還有哪裡能藏人呢?
自然是能裝得下一個活人大小的東西最可疑。
其他人看過床底下、衣櫃裡都沒人,這是一個經驗豐富很會躲藏的人。
葉今然看過所有可能,最終,視線落在屋中的沙發上。
這個沙發放在這裡其實有些突兀,其它的家具都不夠大,這個單排的沙發寬大,坐墊厚重,並且底下還有支架懸空。
沙發是木質加布藝結合的風格。
葉今然心生一計,走向沙發,坐了下去。
其他人看著她,還以為她放棄了。
誰知,她坐下沙發的下一刻,沙發墊子的內部傳來一聲悶叫,是女人的聲音。
鄭煬立即趴在地上,朝沙發底下看去。
原來這人竟藏在沙發底下。
她把坐墊掏空了,借沙發底下的木質橫欄託住身體,面朝下,躲在裡面。
鄭煬嘆為觀止:「還能躲在這兒?太靈活了。」
她伸手,把那被葉今然坐得撐不住的女人拉出來。
親眼看到她的身體呈現一種極為柔韌的摺疊度,上身先出來,然後兩隻手肘趴在地上,不斷往前爬,把後腿漸漸拉出來。
她面朝下躲著,說明進去的時候也是這樣,先把腿塞進去,再搭著手,一半靠的是沙發下面的橫欄撐著,一半靠的是她自己的臂力。
葉今然剛才坐下,接觸到奇怪的觸感,空的粗布外皮,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沒有看錯,人也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躲在房子裡的某個地方。
既然她們找過所有能藏身的地方都沒有,家裡也沒有什麼機關,那麼就在想不到的位置。
並且這個藏身處,是能收納一個成年人體積之物。
女人看著二十多歲,年輕矮小、身體纖細。
她爬出來後,縮在地上,身體發抖。
她不知道這群人是什麼來頭,不認識他們,更不知道他們是活人還是喰種。
她嚇得滿頭大汗,瑟瑟發抖,弓著背,藏起自己的臉,連連擺手,說著重複的日語。
南時來到她身前,站在對面和她說話。
他出口第一句,不知說了什麼,女NPC止住發抖,仰頭看向他,面帶疑問地說了一句話。
南時和她對話幾句後,她漸漸冷靜了下來,長長呼出一口氣,繃緊的身子一軟,手腕撐在地上,徐徐出氣。
她呼出的氣,好像是之前令她恐懼的源泉,呼出去氣越多,她的狀態便越發平靜了。
葉今然問南時:「你跟她說了什麼,這麼管用。」
南時面容平淡,解釋:「我說我們是來殺喰種的外國人,不知道情況,請她配合。」
這人在怕什麼?不就是怕喰種殺了她,一聽他說他們是來殺喰種的,自然能打消她的恐懼。
葉今然點點頭。
這次節目組沒有給她們設定身份,也沒有NPC指引,這就意味著,她們怎麼說都可以,只要能讓NPC相信即可。
南時第一次參加節目,就已經像個老手了。
他和NPC說的話,其他人聽不懂,因為對他不是十足相信,她們一直專注看著兩個人的表情,通過語氣和神態推測他們在說什395喰種17
南時並不是專業的翻譯,也不是細心有耐心的人,沒有給大家說一句翻譯一句。
其他人只能在一旁乾等著,等他說完一段對話後一起解釋。
最不放心他的祁妄就有意見了。
跟葉今然投訴:「他這樣怎麼行,說那麼多,我們一句都聽不懂,再給我們翻譯,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有沒有編其他的話騙我們,或者省略什麼關鍵信息。」
他面色緊繃,看南時的眼神就沒好過。
這會兒對他的翻譯不滿意,更是排斥。
他說的話,也是其他人所想。
如果南時把他和NPC的話,說一句,翻譯一句,有即時性,他可操作的空間不大。
比如說對方說了個短句,翻譯成中文的信息量也會很短,說的長句,翻譯後可能多,可能少。
他單句翻譯,沒有前後銜接,便沒有太大的編造空間。
所說是真是假,都有暴露的可能。
但是他在說完一段對話之後再翻譯,可操作空間就太大了。
其他人並不知道他翻譯的話是NPC所說的具體哪一句話。
因為是集中解釋,詳說略說都由他,其他人即使懷疑也找不到根據。
葉今然便提議:「南時,你能不能說一句翻譯一句?」
南時面無表情:「有什麼必要?」
他掀起眼皮來看她,眼睛半睜不睜,顯而易見的不高興。
「你怕我假翻譯來騙你?」
他的眼神像一把尖刀,實在刺人,葉今然看得心突突。
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作另一句解釋。
「因為我們在旁邊等的著急,如果能一句一句的聽就好了。」
這一次她說話委婉,沒把話說得那麼直接。
一是因為看南時很不高興,二是因為他正在給她們當翻譯。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總不能一邊利用別人一邊把別人當敵人,懷疑防備,傷人心。
葉今然的退步情有可原。
其他人都以為南時不會同意,覺得他沒有一句一句翻譯就是藏著私心,不會因為葉今然一句話而改變。
哪知,葉今然的一次細微退步,無意中撬開了和南時相處的關鍵。
他收回氣悶,轉頭繼續和NPC說話。
下一句開口時,停頓,說出中文解釋。
「我問她,為什麼白天在外面看不到人,也看不到喰種。她說因為喰種習慣以人的形態活動,除非特殊情況,他們更想當人。」
「這就是為什麼喰種沒有霸佔城市作為主宰的原因嗎?」
「會這麼簡單?」
太簡單了,簡單得讓人不敢信。
南時又和NPC說了一句話,問她:「喰種不懼怕陽光,不是晝伏夜出嗎?」
NPC搖頭:「不是。」
南時把這話翻譯給其他人聽,場面一派沉默。
眾人不僅驚訝於他輕易妥協改變,也驚訝於他帶來的信息。
關鍵時刻,葉今然沒想其它的事,她的注意力一直在他們的談話。
她問:「她的意思是說,因為喰種想當人,所以白天偽裝成活人,和其他人一起生存?」
這麼說來,她們的猜測方向都錯了。
城市之所以維持著這樣正常又不正常的狀態,並不是喰種受什麼限制不能統治城市。
而是他們想要正常的生存。
這意思,似乎把喰種塑造成並非十惡不赦的怪物,好像是一群可憐的,身不由己的,依然想要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可憐生物。
是這樣嗎?
可是葉今然她們昨天聽到樓下的動靜,以及見到他們弄出來的慘狀,看起來可不像是身不由己。
那樣慘無人道的行為,和NPC口中所說的喰種是有衝突的。
如果他們還想當人,不會組團在夜裡獵殺人群。
也有可能,這是一群壞喰種。
就像人類裡也有好人和壞人,壞人的名聲牽連好人。
總體來說,不僅NPC的說法和她們的想像有出入,這種割裂的感覺,也是目前所見的現實中真實存在的。
南時又問她:「人類有沒有專門獵殺喰種的存在?」
NPC點頭:「有的。起初發現喰種後,由政府出面排查人口,可是沒想到,警局裡也有人做了基因手術,領導人中暗藏了喰種,所以政府計劃失敗了。
政府領導人也遇害,漸漸的,城市無人管控,人民只能自保。
可是沒人分得清誰是喰種,他們一般並不以真實面貌示人,和人類一樣,潛伏在正常社會中。但是這樣一來,人類也不敢像以前一樣無事發生一般地生活,所以漸漸的就成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人人自危,只能自保。」
聽完南時的口語翻譯,六個人都沉默細思。
城市變成了一灘死水,每個人都是這灘死水裡的小魚小蝦,其中還有喰種在渾水摸魚,假裝正常。
如今的情形,是多方制約,不斷演化的結果。
聽起來簡單到像沒有難度和陰謀,但是細想又合理。
沉默過後,蘇循問葉今然:「你相信他所說沒有隱瞞嗎?」
葉今然搖頭:「我不確定。」
蘇循又問:「那你覺得這個NPC,是活人,還是喰種?」
葉今然驚疑不定地看向他。
因為女NPC藏得太好,所表現出來的也就是一個普通人,她沒怎麼懷疑過她的身份。
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說,喰種想要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不被人懷疑,也有可能裝成正常人一樣躲藏、害怕、混淆視聽。
如果這人也是個喰種,那麼她所說的話自然不能信。
聽了蘇循的提醒,葉今然又看向NPC。
她仍然坐在地上,沒有了之前那樣的膽戰心驚,但還是瑟縮著,有些害怕。
葉今然走到她的廚房,又看到廚房外陽臺栽種在花盆裡的青菜。
櫥櫃裡囤積的泡麵、罐頭、餅乾。
這些象徵著活人存活的證據,之前她們都看到了,之所以沒懷疑她,是因為從各個細節上來說,NPC都符合一個獨自躲藏生存的人類。
還把她們六個當成一群喰種而畏懼。
葉今然回到裡面,問南時:「你覺得她是人,還是喰種?」
他之前成功辨認出一個喰種,有經驗和把握,面對葉今然的提問,他盯著NPC看了半晌。
謹慎周密地說:「我沒有找到能證明她是喰種的證據。」
祁妄抬起磨刀棒,走近驚恐的NPC。
「是不是,試試不就知道了396喰種18
祁妄的意思明顯。
夏夏大驚失色地喊:「你要殺了她?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NPC,我們可以和她做朋友,興許能問出很多有用的信息。而且剛才她那麼怕我們,以為我們來殺喰種的,如果她自己就是喰種,怎麼會這麼想呢?」
冷血的祁妄面無表情。
「她要演作正常的人,演得讓人看不出來,不就得在各個方面都把自己往活人的反應和行動上面靠?正因為你分辨不出她是人還是喰種,所以才要動手。」
他握緊磨刀棒手腕抬高。
「趁現在還沒開始做任務,誤殺沒什麼代價。弄清她是什麼,才能知道她有沒有騙我們。」
夏夏看向葉今然求救,知道除了她沒有人能阻止祁妄。
如果要以這種方式,她們豈不是要見一個殺一個?
葉今然眉心壓低,正在思索祁妄的動機。
她也有些不贊成濫殺,留著NPC還有用。
可是,年輕的女NPC是目前唯一給她們提供信息的人,不證實她的身份,她的話就會誤導她們。
「要不然再等等吧,目前她說的話就算是假話也對我們沒什麼影響。如果不放心,就先當作是假話,再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能問的。」
葉今然選了折中的方案。
的確,殺一個NPC無傷大雅,可她也是她們目前唯一找到的活人,留在身邊還有用處。
祁妄手勢靜止:「我也不是非要殺她。」他對南時說,「那你問她,研究所在哪裡。」
對於祁妄要殺NPC的舉動,與他不合的南時倒沒罵她,或是評判他的行為。
正如南時所說的那句話,他沒有確切的把握分辨NPC是人還是喰種。
對於未知的東西,他和葉今然的態度是一樣的,可以殺,也可以不殺。
祁妄讓他問,他按需對話NPC。
NPC被祁妄嚇得凌亂地擺頭:「研究所…我不知道,只知道有這樣的地方,但不知道位置,它是秘密的組織。」
南時聽了她這話後,臉色變差一分,精明的眼神打量NPC。
繼續問她:「你見過喰種嗎?」
NPC點頭,比劃著手,給他形容喰種。
「他們很厲害。」
「哪裡喰種比較多,能不能帶我們去?」
NPC搖頭,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南時:「我不清楚,你們可以去沒什麼人的大樓裡看看,有的喰種喜歡群居。我聽別人說的。」
除了這些之外,南時再問什麼,她都是一問三不知。
等他不問了,她看了她們好幾眼。
「你們要帶上我嗎?」
南時不答反問:「你想跟我們一起走嗎?」
NPC點點頭:「最近總覺得不太平,感覺我快要被找到了。讓我跟著你們吧。你們要吃東西嗎?我這裡有的。」
雖然聽不懂NPC說的話,但一旁的人聽到她的語氣,看到她始終低著頭、趴著腰,以謙卑的姿態聽話語的感覺,也大致能猜到她在說什麼。
南時看向葉今然這個當家做主的女隊長,詢問:「要帶上她嗎?」
聽了南時的翻譯,葉今然環抱手臂,左思右想。
如果這NPC是個活人,因為藏身處被人找到,內心不安,想要和別人一起倒是挺正常。
可是她跟她們一起出去,要做什麼呢?
她們已經表明,來此處的目的是為了除掉喰種,她如果害怕危險,怕死,應該一個人繼續躲在這房屋裡,或者換個地方躲藏才對。
這NPC給的幫助遠遠不如她們想像的那麼多。
說什麼都不具體,只有關於喰種的來龍去脈詳細有用。
除非是為了當誘餌,否則她不想帶著她,身份無法明確,也就不是沒有喰種的可能。
NPC坐在地上,眼神苦苦哀求。
「不要丟下我,恐怕我現在已經暴露了,我可以陪你們一起去找喰種。」
祁妄誰也沒看,就看著葉今然。
他察覺到她似乎已經有了判斷,問她:「你怎麼想?」
葉今然答:「恐怕已經問不出什麼了,她說遠遠見過喰種,又這麼害怕,還想跟著我們,我有點不太信。明明是一個很惜命的,想藏起來的活人,卻想跟著我們。」
祁妄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還是那句話——「想知道她是什麼,殺了不就知道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沒有再問別人的意見。
磨刀棒和鐵鉤碰撞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NPC還以為她們已經相信她了,感受到祁妄顯而易見的殺意,她抱緊身體,姿態柔弱。
「你幹什麼?」
她看向南時,想讓他代為傳話。
「我是好人啊!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只不過是想活下去,我好不容易躲起來活了這麼久。」
南時無動於衷。
除了講喰種的來歷和城市的情況時讓他覺得NPC有點用,後面的問話都沒有說什麼關鍵信息給他們。
他對沒用的人沒什麼同情心。
夏夏神情緊繃,望向蘇循和鄭煬,發覺他們都看得專注,且沒有表態的意思。
彈幕不乏和夏夏一樣想法的人。
【別殺呀,留在身邊還能當作找喰種的誘餌。】
【都已經死了七個人了,留下來餵喰種多好。】
【她應該是活人吧?】
【我都可憐NPC了。】
這一次,祁妄邁步堅定。
夏夏最後一次提議:「人是沒什麼用了,但不是可以留著她給喰種當食物麼?」
夏夏看向葉今然,她仍是那般深思的模樣,還沒有下定決心。
連帶著她自己,她們五個人都沒有下定決心。
只有祁妄殺心已決。
磨刀棒高高揚起,祁妄眼帘壓低,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精光。
轉瞬,磨刀棒落下,但在即將戳到NPC喉嚨的時候,猛然收住。
與此同時,誰也沒看清,什麼東西從NPC脖子後面伸了出來。
四條肉紅色觸手一般的東西,兩條纏在磨刀棒上重重甩開,另外兩條一左一右刺向祁妄。
這瞬息萬變的狀況,令看著這一幕的所有人眼睛瞬間瞪大,根本反應不及。
然而祁妄卻早有準備,果斷立即鬆開磨刀棒的把手,同時人往後閃身一撤。
與此同時,手中大鐵鉤甩了起來,拍開朝他襲擊的觸手,隨後甩著鐵鏈,將鐵鉤甩高。
恐怖的力道帶動鐵鉤撞開觸手,側方向朝NPC的太陽穴砸去。
噗嘰一聲,鐵鉤穿進了NPC的腦袋,砸得她身子歪斜。
頭骨碎裂,少量鮮血湧出,四根赫紅觸手在空中甩動得更為劇397喰種19
「這個東西很硬,要小心!」
鄭煬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有小看這些像是肉蟲一樣的觸鬚。
出手時,她用了自己十成的力氣,緊緊抓著自己鋒利的西瓜刀,以最習慣的,從下往上的斜劈方式,一面對抗觸手的襲擊,一面以刀加傷赫子。
她以為,就算沒法一次性砍斷赫子,起碼也能砍出一截傷口。
然而,刀身與觸手相撞,只聽一聲刺耳的巨響,「鏘——」一截銀光飛了出去。
刀斷了!
那東西明明是肉,砍上去的觸感卻像是一根凝結的膠。
不僅沒傷到分毫,震得鄭煬手腕疼,還硬得把刀身都衝斷了。
她甩頭看向葉今然:「很危險,別過來,根本切不斷。」
看到了這情況的人,心都重重一沉。
葉今然渾身驟然收緊,急得後背冒冷汗。
表面上看,祁妄避開了喰種的第一波攻擊,還把那兩指粗的大鐵鉤砸中了NPC的腦袋。
但是喰種的生命力似乎比人類要頑強,鐵鉤插進腦袋裡半指深,她卻沒有死,面色猙獰,悽厲地叫著。
從脖子後面伸出來的四根觸手,揮舞得更強有力,從兩側向中間彎曲,前端尖銳。
甩動著、揮舞著,狂暴地向祁妄身上扎去,速度快,頻率高。
NPC的兩根觸手搶走了他的磨刀棒,觸手卷著磨刀棒的棒身向人扎來,化武器為自用,攻擊的氣勢看得人心跳直突突。
鄭煬說砍不斷觸手,但是祁妄能不斷地用收回來的鐵鉤拍開她的觸手。
他的反應相當快,有兩次,葉今然看著觸手都險些要甩到他的脖子上,都被他用鐵鉤纏住甩開。
葉今然大喊:「砍不斷不要緊,能拍開就好。」
通過觀察,能發現喰種的赫子看似柔軟,實則韌性和硬度極強。
導致鄭煬砍不斷。
但它只是砍不斷,本身沒什麼泰山壓頂的力氣,可以被打開、拍開,可以甩開。
移動的過程中變換自如,還砍不斷的赫子,讓鄭煬心生恐懼。
她讓葉今然不要靠近,但只有他們幾個還不夠。
南時的蛇骨鋼鞭派不上用場,蘇循的手術刀也沒辦法,他們都拿了房間裡其它的東西當做武器,與赫子纏鬥。
比起來,葉今然手上的撬棍才是最合適的。
所以她沒有等在一旁看戲,一雙手握住撬棍前去幫忙。
祁妄主要在負責進攻殺死NPC,葉今然站在他身後,幫他用撬棍拍開甩過來的觸手。
NPC張大嘴巴,瘋狂大叫,卷著磨刀棒的觸手高高揚起,往下突刺,補充著觸手不夠長的不足。
因為祁妄一直在找機會攻擊她,她沒辦法站起來。
如果能站起來,觸手一樣的赫子進攻力還能更強。
是祁妄一直用鐵鉤砸她的頭,打亂她的進攻節奏,同時不斷攻擊到頭部,導致她狀態越來越差。
葉今然顧不得看NPC是什麼狀態,她全神貫注,管好自己這一邊。
其它的就交給相信的隊友們。
每個人都專注負責自己面前的觸手,不分心,基本沒什麼問題。
葉今然相信了他們,所以沒有去看其他人的情況,專心致志用撬棍擊打觸手一樣的赫子。
一開始因為沒站穩身體,她揮出去的力道不夠大。
站定身體之後,迎著甩過來的觸手,她咬緊牙關,一雙手握緊撬棍,腿呈弓步型,身體後仰。
打出去這一下,葉今然驟然變了臉色,瞳孔緊縮。
剛才她沒用多少力的時候,打那觸手,感覺像在打一條很粗的藤鞭。
現在她用力迎擊,竟然感覺自己像在打一個鋼管,堅硬有力。
赫子從形態上看,既有觸手的柔軟靈活,又能揮舞有力。
這樣的視覺效果之下,卻有著堅實的觸感,好像是視覺受到了欺騙。
它很堅硬,不過葉今然成功地把觸手拍開了。
她有了猜想,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在動手感覺出了誤差,必須驗證。
下一次觸手拍過來時,葉今然放鬆手腕,但也不敢太輕,將撬棍甩了過去。
這一次,她感覺到撬棍好像真的打在了一條章魚的大觸手上,沒有了那種像打在鋼鐵木頭上的感覺。
葉今然欣喜不已,高聲提醒其他人。
「不要太用力,它的赫子就像非牛頓流體,我們用的力越大,赫子就越堅硬。減輕力道,它反而會變得柔軟。」
「怎麼還這樣?」夏夏吃驚。
南時都還沒有發現,蘇循已經有所察覺所以不驚訝。
夏夏和鄭煬對葉今然都很信任,她說了後,她們立即照做。
南時將信將疑,怕不穩妥,只放輕了少許力道。
果然感覺到椅子甩到觸手型赫子的表皮上,比剛才軟了不少,但是氣勢依舊。
喰種甩過來的力道是沒變的。
簡單來說,就像是有人用不同的材質打人,攻擊力道相同,因材質不同,帶來的感覺不同。
也就是說,當葉今然她們手拿的武器並不是能割斷赫子的刀,而是棍棒之類的東西時,可以不用管這種類似非牛頓流體的變化。
只要能拍開赫子,確保自己不被打倒即可。
但如果手持鋒利的刀,那就不能太用力,否則就會像鄭煬那樣,把刀砍斷,都傷害不了赫子分毫。
剛才那一幕,把大家都嚇得不輕,還以為這喰種刀槍不入,沒有弱點。
萬萬想不到,竟然是受力的區別。
【居然是這樣?】
【隔壁有人碰上這種八爪魚一樣的喰種,把刀打斷了,沒能反擊成功,然後被纏住脖子給勒死了。】
【我嘞個豆,還好她們人多,只遇到了一個喰種,不然誰第一次攻擊都不敢不用力的。】
【還好今元寶發現得早。】
【你們快看南時的表情。】
【他好震驚哦,估計快要被聰明的女寶迷死了。】
【我剛才看他好像一直都用的差不多力道,就沒有發現,還在那兒納悶,這東西怎麼那麼難殺。】
【誒嘿,想不到吧!有人比他還先發現關鍵。】
【他這種見多識廣的騙子,肯定什麼樣的美女都見過了,智性戀得很,遇上葉今然,這下要栽了。】
【誰遇上葉今然不栽?比男人先愛上她的是觀眾398喰種20
總結了喰種的赫子像是非牛頓流體一樣性質的規律,不同的力度會影響它的狀態,葉今然仍用撬棍擊打。
蘇循在NPC家裡找了一把切菜刀,試著用刀去砍。
可能是這刀不夠鋒利,在力道不足的情況下,砍在赫子上沒法將其砍斷,頂多留下傷口。
傷口處依舊沒有血液。
傷害到赫子時,喰種是有痛感的。
赫子猛烈縮回,NPC叫得更激烈。
之前不管她們怎麼打,她似乎都沒什麼大反應。
葉今然意識到,喰種的赫子因為形態堅硬,感受不到擊打的疼痛。
但是受傷會改變赫子的形態,就會有痛感。
如果不能一擊就將赫子砍斷,頻繁讓其受傷,會刺激他們因為疼痛而狂化。
反應過於激烈,可能會增強其攻擊的威力,近身人更危險。
年輕的女NPC吃疼之後,伴隨一聲吼叫,四根赫子揮舞得更頻繁有力。
葉今然用撬棍把甩過來的赫子打回去,與之前同樣的力度,已經打不動它了。
被赫子狠狠甩了一鞭,葉今然握著撬棍連連後退。
緊急之中,她左腿後撤,機敏地撐成腳架,才穩住身體。
就是這一下,祁妄也成功把大鐵鉤呈豎向的姿態,插進NPC的頭頂。
正在發狂的NPC張著嘴巴,嘶吼漸息,化作長長的一聲倒吸,雙眼翻滾著向上翻白,身體失去力道支撐,逐漸往後仰,最終倒地。
揮動的赫子也漸漸軟塌,最終掉落在地,和死亡的喰種一起倒在地板上。
祁妄喘著粗氣,放下鐵鉤的鎖鏈,走到她身邊,撿起地上因為赫子脫力掉落的磨刀棒。
「總算死了,挺難對付的。」
祁妄是攻擊的主力,感受最明顯。
他一邊要防備對方的赫子攻擊,一邊要攻其要害,要殺死她。
這比殺一個人類複雜太多。
大家全都筋疲力盡。
夏夏和鄭煬一個蹲一個坐,葉今然蹲在軟塌的赫子面前研究。
蘇循也蹲在赫子面前,正在用手術刀在赫子上面輕劃,試驗赫子的軟硬程度。
喰種死後,赫子失去操控,縮水了不少。
再度變成像軟塌塌的肉一樣柔軟的軟體,手術刀輕而易舉將其劃開。
成這個樣子研究也沒了意義,蘇循站起身,說:「我們需要鋒利的刀具,不然之後遇到大量這種形態的赫子,很難對付。」
「這種形態的?」祁妄問
蘇循說話很嚴謹。
「對,因為我們不知道是否所有赫子,都和這種從脖子後面長出來,像八爪魚一樣的赫子是否一致。既然它們有不同形態,也有可能每種形態的赫子的特性都不同。」
「天吶,好複雜。」夏夏抱住腦袋胡亂揉了揉,把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不管赫子的質地之間有沒有區別,我們也需要方便斬斷赫子的武器。」
葉今然掏出自己的切割器,她剛才有想過實驗,但是一直沒有機會把它拿出來。
赫子的攻擊太頻繁,她必須保證祁妄的安全。
下一次再同喰種戰鬥,她要找機會試試。
嘉賓帶的三個道具中,經驗豐富的人都很少帶短刀,除非蘇循這樣有絕佳防具的人。
否則武器都以能遠距離攻擊為最優。
因為大多數人都沒有戰鬥經驗,尤其是以短距離的武器遇上長武器時,不僅很難近身,且容易被長武器攻擊致傷。
所以葉今然有撬棍,夏夏有斧頭,鄭煬有長刀。
但鄭煬的刀不夠鋒利,大力迎擊赫子,被最堅固狀態下的赫子崩斷,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還好那斷掉的刀刃沒有回彈到她身上,否則恐怕會被削掉一層肉。
蘇循在NPC家裡尋找能夠被當做武器的東西。
目前來說,她們六個人都需要能夠砍斷赫子的武器。
葉今然算半個。
因為她還沒試過切割器能不能用,可能性一半一半。
她們這些人的武器各異,一個個的和人打起架來令人聞風喪膽的道具,比如削鐵如泥的手術刀、又長又硬且尖銳的磨刀棒、大鐵鉤、蛇骨鋼鞭、大斧頭,對陣喰種的赫子通通都不對口。
葉今然也坐在地上休息,手撐在地板上。
她盯著喰種的屍體,沒想到偽裝得這麼像活人的NPC竟然也是喰種。
好在,因為大家經歷過太多絕境時刻,知道在沒有確切證據時,都不敢盲目說確定的話。
哪怕NPC再像活人,也留有一分懷疑。
在不知道她是喰種之前,不清楚NPC要跟著她們有什麼事做,如果讓她跟著了,難保不出什麼意外。
葉今然看得出來,祁妄剛才並不是因為有一分懷疑就一定要殺死NPC。
他用激將法,讓NPC在緊急關頭自己做出選擇。
她隔空對話,衝祁妄喊:「喂!你還挺聰明的嘛。」
她都以為他不管不顧就要動手了。
祁妄沒好氣,輕輕瞪了她一眼。
「以你的聰明伶俐,早就該想到的。想不到,說明你把我當笨蛋。」
葉今然尷尬笑。
夏夏不好意思道:「是我錯了,沒有弄清楚情況,就想著利用NPC。還好祁哥試探了一下,把她的真實面目試了出來。」
葉今然擺擺頭。
「不關你的事,你也沒有說她一定是活人。只是希望能再利用利用。」
這其實是夏夏的優勢。
否則,在鬼嬰降那一期節目,她和祁妄沒有導遊的額外幫助,也不會通關地那麼順利。
但也正是因為那一次的成功,讓她的習慣和思維方式,更偏向於拉攏NPC,沒有按照不同情況靈活應變。
夏夏沉思,反思自己因為一次的成功出現了思維限制。
葉今然也在反思。
她還是不夠果斷,有懷疑,卻沒有立即想出試驗的方法。
祁妄想到的辦法,她沒想到,只是左右搖擺,一面是殺了NPC一了百了,用結果去驗證。
一面是既然沒有破綻,就相信她是活人,帶著一起。
她逐一看向其他人。
勸慰自己,以後再周全一點就好了。
現在這樣,不正是大家抱團合作,同心協力的體現麼?
人多力量大,每個人都會有好想法。
獨木難支,不用當獨木,真399喰種21
NPC的家活人感十足,廚房裡有人類的食物,做飯的痕跡不說,還種了些菜。
這會兒幾人細細查找,終於發現了之前沒注意到的端倪。
因為她過於注重打造一個正常人的家,準備了活人需要的東西,但卻沒有什麼防禦設施。
廚房裡有菜刀,工具間有鉗子之類的東西,除此之外,再沒有其它武器。
如果是一個獨自生活的人類,無時無刻不面臨被喰種當做食物的生存威脅,怎麼會在家中不準備一些好用趁手,能夠自保的各式武器呢?
除非她不怎麼需要自保,無需擔心安危。
作為喰種的潛意識忽略了這一點。
恰巧這唯一的一點破綻,之前葉今然她們沒人發現。
沒找到合適的武器,小團體不能在這繼續浪費時間。
幾人離開NPC的家,去別處一路搜尋,同時看情況進入各處建築內尋找武器代替。
至此,進入節目場景的時間已經過去12小時了。
只有祁妄和南時一人完成了一個擊殺任務,其他人的都還沒著落。
但自從和喰種正面交手過後,大家都沒有急這件事。
相反,還暗暗祈禱不要太快遇見喰種。
起碼也得等她們找到兩三個鋒利的刀具當武器,能夠戰鬥之後再遇到。
六人一邊沿途尋找一邊探討剛才NPC所說的話,
證實她是喰種之後,她說的話都要被推翻了。
「不過我覺得,她說出口的,應該和事實相差不大。有一些不想告訴我們的,她才說不知道。」
葉今然認為,NPC所說喰種的來歷,以及他們想做正常人是真。
她自己就在努力地做一個正常人,不想被別人發現喰種的身份。
即使自己不吃人類的食物,也囤了許多在家裡。
她神色凝重:「做正常人,既可以讓他們感覺自己仍然像正常人一樣活著,也能讓他們更好地偽裝,以便欺騙活人。」
葉今然看透了喰種的心思。
別看那NPC是個年輕女孩兒,她若成功把她們騙過去,再跟著她們,趁人不注意攻擊,用她們填飽肚子。
儘管這情況沒有發生,可是細想一想,讓一個非人的,偽人的喰種,成功偽裝成活人,取得她們的信任,沒被懷疑,一直跟在身邊,實在是滲人。
太可怕了,經過葉今然提醒,夏夏打了個寒顫。
「而且在沒有防備之下,她要是突然放出四根赫子勒住我們的脖子,豈不是一口氣能幹掉我們四個人?」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鄭煬也是一臉凝重。
這比鬼故事還可怕。
幾個男人的臉色也不好。
如果不試驗一下,誰也無法確認,那NPC裝得那麼像,把自己藏進沙發裡,躲得天衣無縫。
原本是打算躲過她們這群人的搜查,被發現後,順理成章地裝成害怕被找到的活人,甚至完全裝出了的人類心理,對她們的存在害怕到發抖。
甚至在聽說她們是來獵殺喰種的組織時,還能演出放鬆警惕,安心的模樣。
心理素質和演技不是一般的好。
不知道她用這一套騙了多少個活人。
說著話,蘇循從一處居酒屋後廚搜出來一把鋒利的削皮刀。
不像菜刀那麼短,也不像長刀那麼粗笨。
「這種刀是做什麼的?」
「我猜是處理大型食材的刀。」祁妄接過刀,用磨刀棒底部還有粗糲磨砂的部分打磨這把刀。
他們沒有進入民房裡尋找,尋常人家的刀,無非都是普通的切菜刀。
並且,日式的切菜刀多以窄長刀為主,無法匹配劈砍的力度,找了也是白費時間。
所以她們往前,來到岔路道前端,是幾處買賣手工藝品,開著小酒屋的商鋪。
先排查內部,把各個能藏人的地方都排查一遍,確認沒人再找東西。
祁妄把刀磨好,伸展刀刃:「來,試試。」
蘇循朝空中丟出一截紅色殘影,祁妄心領神會,握著刀揮過去,把物體在空中砍成兩截。
紅色物體掉在地上,眾人一看,竟然是一段喰種的赫子。
「你還把這個帶來了。」葉今然驚訝。
「剛才切了一截帶上,但沒什麼用。」蘇循面色平靜,搖了搖頭。
死亡後的赫子,和活體的赫子差別太大了。
只是一塊形態異常的軟肉。
「沒事,但也能證明這把刀被祁妄磨得足夠鋒利了,再試試別的。」葉今然安慰。
祁妄又找來一根繩子,把繩子拋在半空中,揮刀斬去。
沒能成功砍斷繩子。
繩子比肉結實太多了,更何況是扔在半空中,沒有力的相互作用。
祁妄又撿起繩子,讓葉今然和蘇循幫她繃緊繩,再用刀砍下去。
這次倒是輕鬆砍斷了。
祁妄收刀,又用磨刀棒再磨了磨。
隨後,他舉起刀,迎著光線緩緩轉動刀身檢閱,見刀刃薄如紙,寒光凌厲,這才點頭說:「足夠鋒利了,不知道這種狀態能不能砍斷活體的赫子。」
葉今然望著那刀,刀身接近半臂長,一指寬,像是用來解割大魚的。
祁妄也這麼說。
如果本就是用來切割肉類的刀,被他打磨得這麼鋒利,堪稱削鐵如泥,能輕輕鬆鬆令麻繩一分為二,如果這樣的刀都沒法砍斷赫子,她不知道還有什麼樣的刀具能達成要求。
可是,這也說不準。
活著的赫子遇強則強,不是沒可能無法被砍斷。
她輕籲一口氣,默默祈禱難題有解。
找到好刀具的喜訊令小團體短暫地輕鬆片刻,隨即,鄭煬又在廚房和倉庫賣力翻找。
祈願能多找幾把出來。
這把打磨好的刀,眾人都默認先屬於祁妄。
畢竟六個人中,他的身手是最好的。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秦舒昂不在,最厲害的人就歸他了。
但祁妄把刀檢視完畢後,握著刀把來了葉今然跟前。
「拿去用。」
他想把刀給她。
葉今然不接,不贊同道:「現在不是謙讓的時候,最好用的刀應該給你,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你不拿,也不該是給我。」
祁妄翻白眼:「你以為我是舔狗才把刀給你。」
南時:「不是嗎400喰種22
葉今然怔住。
怎麼好好的,原本單方面被祁妄霸凌的南時,突然也開始主動挑釁。
是報復嗎?
不太像。
雖然他年紀不大,可是他是除了蘇循之外,看上去最不屑於和人鬥嘴的人。
被動的也就算了,被人說了得捍衛自己。
剛才自己從中調停,威脅祁妄,他已經很久沒有理會過南時這個人了。
被管老實了,祁妄不挑釁,南時幾乎不給他眼神。
就像葉今然判斷的那樣,不是南時不敢報仇,他是不屑。
蘇循輕易不和人說話,是不想,是自起門前高牆。
南時和他有區別。
但是現在吹的什麼風?
葉今然打量他,感覺他盯著祁妄的眼神實打實地透著的嫌棄。
既然不是報復,那就是有感而發。
有了感覺當即脫口而出,不說不舒服。
可他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看不慣祁妄對她獻殷勤?
雖說以祁妄的想法,他說自己並不是獻殷勤。
被不該接話的人接話之後,祁妄兇惡地瞪他一眼,沒有與之糾纏,輕飄飄撂下一句:「關你屁事。」
而後義正言辭地和葉今然解釋。
「並不一定好的武器只有交給身手好的人才能派上用場。因為這一次和喰種交手與力量強弱沒什麼關係。你自己說的,用的力氣越大赫子就越堅硬,所以刀給誰用沒區別。之所以給你,是因為覺得你更敏銳,能隨機應變,才能發揮最大作用,懂了嗎?」
他認真地,面無表情地闡述完理由,又挑了挑眉,揶揄。
「有些人別太自戀。」
本來聽他說話有理有據,葉今然還連連點頭,逐漸表示認可。
還沒來得及贊同他說得對,他人又不老實了。
葉今然瞪他一眼。
祁妄反而笑了笑,好像受到什麼獎勵一樣。
他面上有笑意,轉眼輕飄飄地又看南時一眼,只給了少許眼神。
眼睛半睜不睜,輕蔑十足。
那輕視的眼神,把心思都擺在臉上——「我是不是關你什麼回事?別說我不是,就算是,也跟你沒半毛錢關係」。
眼神很到位了,但祁妄還是覺得不爽,又吐出兩個字:「小丑。」
在他看來,南時仍然是局外人,和他們在一起只不過是臨時合夥。
一旦出了日式背景的節目,他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葉今然說過不要新人加入,肯定會信奉承諾,祁妄就這麼堅持著安慰自己。
他心裡不把南時當自己人,判定他沒有希望,對他的怨氣便順勢減少。
忍一時風平浪靜,出去就好了,不然鬧得厲害惹惱葉今然,他也得滾蛋退出。
我行我素的祁妄,第一次委曲求全地忍辱負重。
南時嫌棄,翻個白眼,靠在柜子邊,眼不見為淨。
祁妄捏著刀柄,把刀把往前遞,讓葉今然拿著。
葉今然知道他的意思,被他說服了。
但是她還有顧慮。
「刀給我了,其他人怎麼辦?」
祁妄說的話,葉今然覺得有道理,她也有信心,不保證將這把刀的作用發揮完全,但肯定能把它用出效果。
葉今然猶豫片刻,不多糾結,還沒等人勸,自己做好了決定。
她接過長刀,把切割器遞給祁妄。
「那刀就給我用了,你用這個。」
祁妄笑意漸深,也接過她的切割器。
沒想到,顧大局給她一把刀,還被賞了今元寶專武。
他接過切割器在手上掂了掂,欣賞了一番,手感很不錯。
打開按鈕,精鋼刀片飛速旋轉,發出令人興奮的嗡嗡聲。
祁妄明明看著一把切割器,臉上卻莫名浮現了笑容,唇角上揚,臉色變得愉悅。
似乎得到什麼寶貝一樣。
葉今然揶揄他:「怎麼,我的切割器上有錢嗎?」
「錢算什麼?不重要。」
此前,祁妄說過許多話,做過許多行為,都沒有此時此刻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打動葉今然。
人人都會在意自己沒有的東西。
一旦不在意……說明有更重要之物。
她有些倉皇,轉過身,找東西去試驗刀刃的鋒利程度,走得急,連祁妄本人都沒看出來她怎麼了。
「怎麼說著話就跑了?」
蘇循望著葉今然背影,眸中平靜的深水湖泊漸漸冷凍成冰,薄薄的一層冰將碎不碎,堪堪懸著。
動靜不大,沒人注意到。
像葉今然手上這把長刀,這裡已經找不出來第二把了,她們就先拿了些其他的短刀。
祁妄負責打磨。
他用磨刀棒把另外兩把菜刀同樣打磨得吹發可斷。
「雖然不夠長,切兩根魷魚須也夠用了。」緩過來的葉今然點評。
她的樂觀心態,讓南時看她好幾眼,意外葉今然是個說話也挺跳脫的人。
從她外表看不出來。
他就近問鄭煬:「她一直這樣嗎?」
他問了一個最不該問的人。
鄭煬警惕地盯著他:「你說什麼?」
鄭煬繃緊身體,皺著眉,有點焦慮。
只看她的反應,別人還會以為南時說了什麼危險或者難聽的話。
鄭煬的腦袋,現在像獼猴桃一樣毛茸茸的,但刺頭性子不變。
比以前收斂過後,像是葉今然請的打手。
她盯著南時,一隻眼睛擠著,一邊眉頭挑著,好像交流困難。
南時莫名其妙:「我說她說話一直這樣嗎?」
鄭煬其實感受不到南時這個問題,不知道他的話到底是好的含義還是壞的含義。
葉今然這樣說話怎麼了?
她不知道,所以把南時往壞處想,以為他在挑剔。
她說:「一直都好得很。」
答非所問,隨後扭頭走了,徒留南時站在原地莫名其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怎麼葉今然身邊都是這種,把他當洪水猛獸的奇奇怪怪的人。
偏偏她們還都很團結,團結地一致對外。
她們的友情倒是可歌可泣了,就他一個被排除在外的人,悶了一口氣在胸中,不能進也不能出。
折磨得很。
其實他是想誇葉今然來著,他喜歡聽別人說輕鬆愉快的話。
什麼也不考慮,純說些有的沒的。
但是鄭煬這麼一懟,接下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南時再度被誤解。
鄭煬扭頭看了他好幾眼,還特地跟到葉今然身邊告狀。
「他挑剔你,被我給懟了。」
「挑剔我,挑剔我什麼?」
葉今然感覺她自從認識南時以後,沒什麼能被詬病的事件,堪稱天衣無縫,表現完美。
鄭煬說:「他說你說話麻煩。」
實際上幾人沒隔多遠。
聽到這話,南時額頭淌下三根黑線。
冷冰冰地罵:「不會理解別理解。」
葉今然一愣,旋即笑出了401喰種23
找到了趁手的刀,有了新武器和小小的插曲,原本緊張凝滯的氣氛有所緩和,輕鬆了不少。
沿著這一條次幹道,幾人往外排查,同時四處找刀具。
葉今然視線掃過各處凌亂之處,到處都亂七八糟,好像世界末日。
她眼前所見這些歪斜的門窗,撞擊的桌椅,在腦中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再想像人人奔走逃跑,喰種作亂的場面。
城市中到處都亂七八糟的,說明以前的喰種有過當街吃人的情況,引發亂象。
活人越來越少,騙不到人,他們就只能偽裝成真人。
與此同時,活著的人也越來越謹慎,藏在各種讓人找不到的地方苟且過活。
喰種為了向真人靠齊,也學著他們的方式躲得隱蔽。
這樣想來,葉今然有了個暫時的小決定。
「除了找研究所,我們先不要去空曠寬敞的地方,去各種容易藏人的複雜處,先搜一搜隱蔽之處,找找活人。」
「任務呢?」祁妄問她。
葉今然抬眼輪番看去,每個人都看了一眼。
「先問,問不出或者感覺不對就殺了,先讓你們五個人每個人都完成一次任務。我保持空白,可以用來驗證。」
喰種裝得太像,她們無法徹底脫離以死亡去驗證的辦法。
這個辦法,越接近規定的時間效用越弱,只能在初期用用。
用以鍛鍊她們識別是活人還是喰種的能力。
充當排查情況的託底辦法。
因為祁妄和南時都已經有了一個擊殺的計數,蘇循要動手,夏夏和鄭煬可能沒有好機會出手,先讓她們有一個達成任務的計數,可以更安心。
葉今然自己可以不著急。
夏夏和鄭煬同意了。
蘇循本想拒絕,把名額讓給葉今然,但想起上一次和她的對話,知道了她想要更多的信任,推拒的話要說出口又咽了回去。
跟此事無關的南時和祁妄,都默默聽著葉今然安排。
南時抱著一雙手臂,默默明白了。
難怪人人向著她,排斥他,原來她們之間互相謙讓到了這種程度。
她為其他人著想,他們信任她。
這樣長此以往,正向循環,團體的凝聚力只會越來越濃。
本來被祁妄和鄭煬整得心情鬱悶的南時,想著這些事,莫名其妙地自己把自己心情撫平了。
集中在他專屬直播間的人不少,都在看熱鬧。
儘管只是個新人,南時的幾次表現都可圈可點,專門看他的人,對他細微表情變化觀察得清清楚楚。
【剛才不還臭臉,怎麼莫名其妙就變好了?】
【我沒漏過什麼吧?沒聽見有人哄他吧?】
【這個道理我懂,追人要靠吸引,不能靠付出。要是別人一直哄他諂媚他,他不會當一回事。但是看到葉今然她們認真努力,他自己就把自己給捋直了。】
這一句彈幕引發了一番討論,還爆了個梗。
導致後來南時都被人叫「捋直哥」。
葉今然她們不用哄他,偶爾打壓一二,令他介意,但只要表現出了值得信賴的能力,和大好團隊氛圍,南時都會自發地原諒。
自此傳成了好笑的佳話。
六個人搜查完這一條小道,返回中央主幹道。
問題來了,是去對面展開橫向搜索,還是沿著左邊這一條道繼續往下?
這不是什麼難題。
葉今然帶著大家繼續往前走。
解釋:「昨天江映潔她們選的是右邊的道路,我們就不跟她們重複了。」
也不知道現在這時間,其他人都在哪裡,江映潔她們有沒有遇到什麼情況。
昨天晚上,當著她們面死的七個人,從他們的對話中能聽出來,一群新嘉賓根據不同的想法,也分成了不同的團體。
其他人不想先找老嘉賓,各走各的路。
此時,那些分道揚鑣的新嘉賓,可能探索的進度條已經超過了葉今然她們。
葉今然沒有選擇右手邊的道路,避開和江映潔等人同一個行進方向。
但接下來她們要走的路未必沒人探過。
第二條小道分叉處,有一處大型商超,商超門前比別的地方都亂一些。
各式包裝塑料紙零散堆砌,玻璃門髒汙,門頭上的廣告牌都破了。
正巧破損的還是模特的臉部,於蕭條中透著詭異。
「我們要去超市裡看看嗎?」夏夏站在商超門口,探頭往裡看。
超市內空間大,縱深長,沒有燈光照亮,一排一排貨架擋住光線,投下暗影,像是樹立著一個又一個的巨人。
「去看看。」葉今然盯著地面,她發現了痕跡透露出的語言。
超市門前,不知撒過什麼糖粒還是鹽粒,在地上潑出一掌寬的一長條。
細細的白沙沒有被破壞。
說明無論有沒有人經過這條路,都因為畏懼沒有進超市裡看過。
別人沒去看,就該她們去了。
因為,就像末日一樣,活人往往都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就好比大樓的廁所裡、民居的沙發裡。
葉今然她們打著手電筒進入。
這商超地上一層,地下一層,一樓的貨架和商品櫃全都被拿得亂七八糟,搬空了,沒什麼能藏匿之處。
外面看著嚇人,進來之後打著手電一照,其實沒什麼。
她們又往地下去。
地下一層賣的是日用品,和上面情況差不多,也幾乎被搬空了,沒什麼能藏人的。
這超市也就從外面看著嚇人,進來走一走,既空又荒。
幾人準備返回,離開這往副道後面去。
剛走出幾步,葉今然回過頭,站定不動。
「不對。」
她從蘇循手裡接過手電筒,在身後的地上橫向照了照。
這城市裡很多處地板都像這樣凌亂髒汙,她蹲在地上,貼近去看。
沉寂已久的貨架上落著厚厚的灰,但地上那些堆積的凌亂腳印,看著卻很新鮮,上面沒有明顯的灰塵沉積。
隨即,她抬起手電筒,照向超市的倉庫。
「你們看,倉庫的門是被用鐵鏈鎖起來的。」
她之所以感覺到不對勁,其實是因為先察覺到倉庫大門上緊纏的鐵鏈存在突兀。
邊走邊想後,才蹲下身仔細看地上的痕跡。
葉今然慢慢走近,燈筒打得離倉庫的門越來越近,白色光斑與光暈逐漸縮小。
她用撬棍挑起鐵鏈,鐵鏈發出難聽金屬的摩擦聲。
下一秒,原本清寂的負一層超市,從封閉的倉庫裡傳出虛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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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小寶們昨天突然有事耽擱了,導致今天沒及時更新,明天還是繼續早402喰種24
虛弱的聲音位置很低,離地面很近。
緊接著,裡面響起爬行的聲音,不遠處又響起另一道聲音,斷斷續續說著什麼。
南時翻譯:「裡面有人求救。」
眾人皆驚。
門被從外面鎖上,裡面的人說話如此虛弱,如果這還是喰種,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活人了。
「應該是有人被關在倉庫裡了,要救嗎?」祁妄問。
葉今然點頭。
找到活物不容易,無論是人還是喰種,她們都得把門打開。
祁妄朝夏夏伸手,夏夏秒懂,立即把斧頭遞給他,讓到一邊。
祁妄手持斧頭,一下又一下,精準地劈在鎖鏈上。
伴隨斧頭撞擊鎖鏈發出的噪音,倉庫裡的哀嚎也變得越來越大聲,急促,甚至還有幾分恐慌。
這些話南時沒翻譯,葉今然看他。
他無所謂道:「沒什麼好翻譯的,就是催你們快點,怕喰種回來了。」
「呃…這句不該翻譯嗎?」葉今然不滿意。
南時半掀眼皮看她一眼:「挺多餘的。」
葉今然懂了,他是覺得不管說不說,喰種都有概率及時趕回來抓住他們在救人,也有可能不回來。
這種事,他覺得她能預料到,不用說。
葉今然沒琢磨這小事了,緊著一顆心看向祁妄。
祁妄已經很盡力在加快效率了,咬著牙,握住斧頭的手臂露在袖口的一截緊繃得嚇人。
每一次砸下去,力度大,對得準。
葉今然感覺,換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他這樣的程度。
所以她不會催他。
他們給了她主導權,但不能濫用,交付信任同樣很重要。
催促不會加快效率,反而會拖延效率。
砸了十幾下,大家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是斧頭生生砸斷了鐵鏈,還是巨大的力道崩斷了鐵鏈。
視線看不清,只先聽到「咵啦」一聲,鐵鏈斷裂垂落,在空中甩蕩。
祁妄立馬把還在把手上的鐵鏈鬆開,推開倉儲室的門。
葉今然舉著手電筒照進去。
隨著門打開,一股奇臭無比的惡臭撲鼻而來。
是大量積攢的人的糞便與排洩物的味道,還有其它味道,但已經被強勁的臭味給掩蓋了,只作為襯託。
站在門外的六個人同時捂住口鼻,生理性地止不住面露嫌惡。
門開後,裡面發出聲音的人哀嚎的聲響也變大了不少。
剛才他們就在門後,此時都艱難的拼命往外爬。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不知是不是一家三口。
南時主動問他們:「你們被喰種關在這裡的?」
問一句,又像之前那樣給其他人解釋。
他們說被幾個喰種抓到這裡來關著當食物。
等人爬出來,現在亮光中,葉今然發覺小男孩兒的腿被從膝蓋砍斷了兩截小腿,都已經黑了,腐爛嚴重。
但小孩兒還活著,被女人拖在懷中,對她們苦苦哀求。
南時翻譯:「她讓你們救一下他們的孩子。」
果然是被喰種關起來的一家三口。
這種狀態下,他們的存在方式、狀態、表現,都像是貨真價實的真人。
是喰種,沒必要演到這一步。
小孩兒的腿也是真的被砍斷了。
葉今然她們肯定救不了他,只能問:「把你們關起來的喰種有幾個?」
男人回答,南時翻譯。
在南時還沒開口前,葉今然心想應該是多於一個人。
她希望少於三人。
如果他們真的很快就回來了,她們同時與多個喰種戰鬥,強度太高。
葉今然不想在這裡多待,但既然遇到了存活的活人,她必須問出對她們來說最重要的問題。
「研究所在哪兒?說了就救你們。」
抱著孩子的母親回答:「在西北方高倉通的吉目大學裡面。」
南時翻譯完後,葉今然帶頭就走。
她沒管地上苦苦哀求的NPC,NPC是死是活跟她們沒關係。
即使她答應了救,也只不過是為了套取答案的緩和應對。
已經問到了關鍵信息,不能在這裡拖延時間,得趕快離開,免得撞上找回來的喰種。
外面暫時還沒動靜,但大家都擔心這事。
葉今然帶著五個人,爭分奪秒離開,全都擔心來時路被人堵住出不去。
她們走得很及時,眼看上了樓,眼看馬上要跑出商超門口。
外面仍是一派寂靜,不像有人靠近,可以安全離開。
已經知道研究所的位置了,只要不被喰種發現,掌握到關鍵信息,算作邁進一大步。
每個人不知覺的,精神狀態都好了不少。
很好,就要離開超市了,什麼動靜也沒聽見。
葉今然剛鬆一口氣,一道奇怪的聲音乍然在她身後響起。
一道女聲悶哼,伴隨著身體倒地的聲音,重重敲擊在她太陽穴上。
葉今然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聽到有異響,立即回頭看去。
是鄭煬摔了。
一條從超市置物架上延伸出來的赫子,長長地連著她,緊緊卷在了她的腳踝上,把人往後拖。
鄭煬是六個人裡走在最後墊後的人,被捲住腳踝帶倒在地,她沒喊叫,轉身就用剛才拿的刀去割赫子。
其他人反應也很快。
夏夏撲倒在地,一把拉住鄭煬的胳膊,施加重力,不讓她被輕易捲走。
三個男人都轉身迎了上去。
葉今然手裡有長刀,第一時間反應也是趕過去幫忙。
但她視線抬頭一看,驚得兩條腿像灌了鉛,又有一道冰柱從腳底直插而入,凍得她渾身直冒冷汗。
在鄭煬的正對面,不只有一個蹲在貨架上的喰種,用著從腰間生出來的赫子捆著她,其它兩邊,同樣也有喰種。
右邊的喰種身上的赫子,也僅有一條,赫子猛力上揚,即將落下,打在夏夏的方向。
左邊那喰種,手臂上纏了一圈紅色赫子。
另外還有一個,用著從背後長出橫向兩邊伸去的赫子掛在天花板上。
整個人貼面倒垂,就在她們頭頂。
難怪什麼聲音都沒聽見,這四個喰種原來早就蹲在這裡了,趁幾人放鬆警惕,最安心的時候突然出擊。
葉今然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她祈禱喰種數量不要多於三個,竟然出現了四個。
她們能活下來嗎403喰種25
高高揚起赫子的喰種沒有片刻猶豫。
在葉今然還在看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喰種時,他的一根赫子精準甩向夏夏。
夏夏自己也注意到了,兩隻腳在地上一踩一蹬,以一種雖然不好看,但是很靈活的角度扭轉身體,躲向一旁。
並且與此同時,她沒有放開鄭煬的手。
她不斷地抬頭、低頭,一邊看赫子甩過來的動靜,一邊去接鄭煬手上的刀。
鄭煬被纏住腳,自己的身體扭回去不方便,所以夏夏伸手去拿刀,嘗試在這短暫的空隙幫她把赫子割開,幫忙放開她。
如果第二條赫子打下來,不是她一個人死活的問題。
她還能躲,鄭煬卻沒法躲。
她很喜歡大家,喜歡每一個人,不想失去任何人。
只要還沒死,那就死抱團。
她的背後還有然姐,還有祁妄他們。
儘管他和她們不熟,又兇。
儘管蘇循幾乎不跟她們說話,但關鍵時刻大家都很靠譜的。
夏夏這麼安慰自己,乾脆不再抬頭去看,專心拿刀輕輕地割赫子。
如果是平時,估計她不敢動手,但危急時刻,由不得猶豫害怕,耽擱一秒鐘都可能會出人命。
她必須全神貫注。
夏夏心裡想著葉今然的判斷,用的力度太大會使赫子堅硬,但力氣太小,她怕沒法割斷。
所以關鍵時刻,她回想著一般在切水果時用的力氣去動手。
她握著菜刀保持與赫子垂直,刀的下部分擱在赫子上,再往下一拉。
劃拉是最容易割破東西的方式。
她的動作很快,自己都沒有時間思考,在她割赫子的下一刻,還沒來得及回想是否得手,就聽貨物架上的喰種發出一聲痛苦哀嚎。
長長的赫子像甩鞭一樣,帶著一股波形力道震顫用力,再往回扯,帶著鄭煬的身體往後拖。
夏夏自己也被拖倒在地。
她緊緊握住菜刀,沒把刀甩開,身體被拖在地上時,她仰頭去看,大喊:「斷了,能割斷!」
這根長長的赫子在被她割了之後,斷裂了一半的裂口。
在拖拽的過程中,由於力向兩邊分,傷口也向兩邊裂開。
喰種齜牙咧嘴,出離憤怒。
沒徹底斷裂的赫子捆著鄭煬到處甩。
夏夏咬咬牙,掙扎著爬起來,抽刀橫拉,對準那赫子又是一刀。
這下,她感覺到赫子又被割開了,但是沒有徹底割斷,仍然還牽連著。
喰種的嚎叫悽厲,憤怒鬆開纏在鄭煬腿上的赫子,從反方向,也就是正對著夏夏的方向。
赫子迅速拉遠,揮出,唰地一下甩在她肩膀上,把夏夏打飛了出去。
她身體在空中呈拋物線,脖子正正摔向收銀臺的柜子邊緣,人瞬間失去了意識,面朝下趴地不動了。
將斷不斷的赫子甩回來,又要攻擊,鄭煬就地一滾,踉踉蹌蹌地疾跑兩步遠去。
她撿起夏夏掉在地上的菜刀,在赫子又甩回來時,大著膽子一把抓住赫子,拖拉、繃直,用盡力氣把刀遞到那斷口處,再度一划。
三次刀刃劃拉,終於徹底把赫子的前一截割斷了。
斷口皺縮,喰種痛不欲生。
他趴在貨架上,肢體造型像一個蜘蛛。
喰種大吼一聲,身體顫抖,仍然長達兩三米的赫子,像是活物一樣快速蠕動。
鄭煬倒吸口涼氣,被砍斷的赫子竟然又長了出來!
從斷口無限伸出紅潤的軟肉,又迅速變得堅硬。
鄭煬急步往後退,趁這個時間拉出了喰種的攻擊範圍,去夏夏身邊查看她的情況。
這期間,其他人在對付其他的喰種。
祁妄在左。
左邊的喰種,右側胳膊上纏著一圈寬且扁的赫子。
這喰種是個女人,呲著牙,半蹲身體,仰頭朝上,似乎蓄勢待發的姿勢朝祁妄跑過來。
祁妄右手手持葉今然的切割器,左手什麼都沒拿。
這赫子不像其它赫子,有尖銳的末端,沒有威脅,他便把這當成近身搏鬥。
祁妄抬腳踹向喰種,喰種一拳朝他揮過來。
祁妄左手抓住對方手腕,打開切割器就往喰種脖子上推。
她這赫子看起來進攻氣勢不大,構不成性命危險,所以祁妄根本就不想管她。
只需要快速置她死地即可。
他一心二用,防著喰種左手帶著赫子的胳膊朝他打過來。
一邊注意著,一邊出手攻擊,確保切割器能割斷對方的脖子。
這喰種看起來比其它八爪魚形態的赫子,或者是一根奇長無比的赫子看著好對付得多。
可是眼見切割器就要推到對方脖子上了,那纏在她手臂上的寬扁赫子,卻不知從哪兒解開,從哪兒出現,突然爬上來,纏在了喰種的脖子上。
在切割器抵上去之前,將去路攔得嚴嚴實實。
祁妄握緊切割器,繼續朝前,刀片直直撞上她的赫子。
正常狀態下,想像中飛速旋轉的刀片割開赫子,直取喰種性命的畫面沒有見到。
反而從二者碰撞之處發出極其尖銳的嗡嗡聲。
赫子毫髮無傷,切割器被卡停。
祁妄握著切割器的手臂感受到一陣強橫的反彈力道。
這裡不行,那就換個地方。
祁妄抬高手臂,向喰種的腦袋揮去。
刀片抵在對方頭上,場景重現,那赫子不知從哪兒來,快速蓋住了喰種的腦袋,擋在刀口面前。
明明它看起來就只是一片扁扁的肉,因為堅硬,有著輪廓明顯的形狀。
祁妄收手不及,喰種卡的時間剛剛好,刀片再一次朝她的赫子撞上去。
哧的一聲,這次刀片被崩停了。
祁妄掃一眼,看到刀片甚至有歪折,心道不妙。
他把葉今然的切割器弄壞了……
能確定了,這喰種竟然是防禦型的。
不管他攻擊哪裡,從她手臂上後面長出來的赫子都會迅速趕到,攔住被攻擊之處,用堅硬的外壁形成保護殼,保護喰種不受任何外部武器的傷害。
祁妄確定自己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可赫子毫髮無傷。
這說明這扁寬的防禦型赫子性質和其它赫子不一樣。
真該死!這情況竟然讓他給撞上了。
夏夏拿刀都能切斷長條狀的赫子,他卻切割器給弄壞404喰種26
祁妄這邊有了意料不到的情況。
另一邊,蘇循攔住了另一條單邊長條形的赫子。
喰種趴在貨物架上,一條赫子猛近猛出,甩來甩去,第二次要甩到夏夏她們身上時,被蘇循給攔了下來。
蘇循聽到了夏夏的提醒,單條赫子可以被割斷。
他拉緊赫子,手臂纏在赫子上。
喰種要攻擊他,拖拽赫子猛地拉高。
蘇循身體後傾,手臂又纏了幾圈,掌心緊緊抓住,像寄生一樣粘在他的赫子上。
那喰種見人拉拉不開,甩甩不走,又急又氣,要把赫子撤出來。
但是手臂與赫子相纏的地方很緊,他咬緊牙關,用力甩動。
蘇循腳踩地板抵擋但仍然被掀翻,他倒在地上,但沒有被接下來的舉措坑害。
普通情況下,人被摔倒在地,很容易被帶節奏。
蘇循卻把拿著刀的一隻手臂高舉,腳尖蹬地,順勢一滾,讓自己的身體纏在赫子上。
這下算是徹底地互相制約了。
赫子上被迫纏了個人,甩不開,蘇循自己也不能動彈。
雖然意外的,赫子有著意想不到的強大力量,把他硬生生舉上了空中,上下摔打,但蘇循沒有慌亂。
他提前滾在赫子上把自己纏起來時,就空出了拿刀的手。
赫子的力量驚人,但並不是強大無解的,它捆著一個成年男人,上下摔打想要速度,就沒有足夠高度。
想要高度,速度就會減慢,並非無敵。
蘇循被甩在空中,頭昏腦脹,但是咬牙堅持,保持自己清醒的狀態。
為了能專心,他強迫自己忘記身犯險境,閉上眼,抓緊赫子。
拿刀的手,手腕驟然凝結渾身的力量。
他沒有像夏夏一樣單向拉動刀,而是一旦接近,反覆橫拉,一鼓作氣地摁住刀把,在赫子上來回割鋸。
刀割在赫子上,出割肉筋一樣的聲音。
伴隨著長長的慘叫。
明顯能聽出被割的人有多痛苦,像是筋腱被撕裂,像是活物被虐待致死。
喰種不停歇地慘叫著,又發出咬牙切齒的嚎叫。
一邊嘶吼著,一邊加劇甩動的動作,呼地一下揚起赫子把蘇循,拍到了天花板上。
隨後,整條赫子瞬間解開,放開蘇循。
與此同時,蘇循來回橫拉菜刀,爭分奪秒。
因為有幾圈纏在蘇循的身上,割斷的赫子與他一起從高高的房頂上掉了下來,
這條赫子被從中切斷,喰種非常痛苦,趴在貨架上元氣大傷。
赫子顫抖,沒能像被夏夏割斷赫子的那個喰種一樣,叫著喊著立即又長長。
這個喰種哀嚎著,眼淚撲簌簌地流下,透明的眼淚逐漸混著血絲,被血絲染成紅色,掛在臉上。
他的赫子因為疼痛無規律地甩動著,慢慢從斷口往外生長,比之前那根赫子重生的速度慢得多。
而蘇循因為被從天花板上摔下來,三米多的層高,摔得人一時半會兒起不來。
因為手上緊緊握著刀,他沒辦法撐著身體保護自己,右手還高高仰著,只讓自己手肘以下的部位摔在地上,整個人沒有任何防護,硬生生側身摔下來。
砰的一聲巨響,聽得葉今然心臟抽疼。
餘光能看見蘇循從天花板摔下來,但她沒有辦法。
像蜘蛛一樣掛在天花板上的喰種太難纏了,他的兩根赫子像彈簧一樣,一時放鬆,一時拉緊,能把喰種送得一時逼近,一時遠離。
葉今然必須全神貫注應付他。
而且那喰種手上還有一把長長的武士刀。
他的赫子放鬆拉長時,整個人被放下來逼近,武士刀揚起,照面揮動劈砍下來,葉今然只有躲的份。
南時看其他人都能應付,她這邊尤其麻煩,就過來幫她了。
這是她們遇到的第一個帶著武器與人對抗的喰種。
赫子只是他管控身形的道具。
從背後伸出來的兩根赫子,一邊粘一個,讓他像蜘蛛俠一樣靈活自如。
碰巧葉今然手裡拿的是長刀,正常打鬥可以有一戰之力。
可是這喰種有著極高的機動性,正常的打鬥對抗在他彈上彈下的變換中,被輕鬆化解,優勢全在他。
葉今然放棄用長刀,抽出撬棍,一旦喰種靠近,揮動他的武士刀,她立即用更長的撬棍對抗,保護自己不被砍中。
見她雙手朝上,喰種縮回身體,再度下來,握住的刀換方向斜刺過來。葉今然動手幾次,漸漸吃力。
很難應對他刁鑽又靈活的變動。
在這之前大家都以為赫子是喰種的武器,沒想到還有這樣像彈簧一樣靈活的種類。
南時覷起眼睛,抽出鋼鞭在喰種再次彈下來逼近時,他手腕與胳臂一起用力,猛抽一鞭子。
鋒利的蛇骨關節重重地在喰種手腕上划過,割開一道極深的傷口,疼得喰種猛地一哆嗦,手腕抖了抖。
葉今然盯著這一幕,手比腦子快。
緊接著,她一撬棍砸過去,喰種另一隻手吃疼,兩個手同時受重傷,掌心不受控制張開,導致武士刀掉在了地上。
南時迅速第一時間跑過去,一腳踢開武士刀,讓喰種彈下來時撿了個空。
失去武器,這人也就成了沒什麼傷害力的彈跳人。
葉今然又換成長刀,一刀揮去,喰種趕緊拉到最上面。
他貼在天花板上,赫子繃緊,使身體到達安全的最高位,檢查自己兩個手腕上的傷口,看了又看。
疼痛和不甘,令這喰種盯著葉今然和南時的眼神怨毒。
倒了大黴,一時半會兒,他應該不會下來。
葉今然朝南時喊了句:「你看著點。」隨後跑向夏夏。
夏夏已經醒過來了,被鄭煬扶了起來。
葉今然問她:「沒事吧?」
夏夏搖搖頭:「不用管我。」
知道她沒事,能回話,人還清醒,葉今然又趕到蘇循身邊,把他扶起來。
喰種那被砍斷一半的赫子又伸長了。
葉今然攔在蘇循身前,抬頭逼視,手中緊握長刀。
那喰種趴在貨物架上,眼神顫了顫,抬起赫子,卻沒敢甩過來。
被砍斷一半赫子令他同樣痛不欲生。
看到葉今然手中有刀,害怕重蹈覆轍,但他並未放棄,慢慢在貨架最頂端爬著,不斷調整角度。
尋找進攻的機會。
人和喰種,一時難分勝405喰種27
打到現在,傷的傷殘的殘,四個喰種一個沒死。
葉今然她們的小團體從來沒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蘇循自己撐在地上站起來,看上去很平淡,好像從天花板上摔下來的人不是他。
只有不易察覺的壓低的眉心,隱忍著巨大的痛楚。
「你看著她。」
他留下幾個字,趁喰種的赫子還沒長好,從右側靠近,避免另一條長赫子往這邊攻擊。
葉今然跟著他,防著赫子打下來。
見蘇循一手扒在貨架邊緣的豎架上,腳踩隔斷往上爬,喰種看他要爬上來了,來不及細想,立即甩動赫子攻擊他。
卻被葉今然一把扯住。
蘇循想把喰種拽下來,她必須保護好他。
這些赫子看著麻煩了些,好在沒有能夠一擊斃命的本事。
如果赫子前端能夠尖銳成刺,鄭煬早就已經死了。
那長條形的赫子捆住她的腳腕,估計是想把人倒吊起來。
這是一群會把人關起來養著慢慢吃的喰種,否則,他們也可以直接捆住人的脖子把人勒死。
蘇循在往上爬,眼見赫子打過來,葉今然沒有讓開。
他因此而心急,握著刀迎上去,喰種立即操縱赫子躲開。
他們已經知道了,面前這一群人類早已掌握了應對赫子的技巧,能輕而易舉地割斷赫子。
他見這邊有人攔著,收了赫子,轉了向,很快換個方向攻擊。
眼見蘇循已經爬高了,被這一赫子打下來,又要摔一次,葉今然擔心出事。
蘇循看著沒什麼大礙,可是整個身體硬生生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肯定有受傷。
而且他剛才因為要保護手裡的刀,不能失去刀也不能被刀傷到,只能一隻手抬著,沒法像之前他教給她們的一樣,維持落地緩衝姿勢。
是結結實實面朝下摔在地上的。
再摔一次,葉今然擔心他撐不住。
所以她迎著赫子又追過去。
喰種的赫子已經長長不少了,避無可避,猛地甩在她的胳膊上。
打中之後又立即抽離。
葉今然感覺自己骨頭都要被打裂了。
喰種的赫子力度大得驚人。
或者他因為被嚴重威脅,用十成的力氣甩到她身上,才這麼疼。
葉今然強忍著警告自己,不能把刀丟出去,還伸手去抓赫子,想用自己拖住他。
但喰種想好了,打中就跑,根本不給她反手報復的機會。
正好蘇循也爬上去了。
赫子橫了起來,揮向蘇循。
這時,倒掛在房頂上的蜘蛛人形喰種大喊了一句話。
南時及時翻譯。
「他說,不需要再考慮活捉了,把他們都殺死。」
之前沒下死手,果然是為了活捉她們,現在發覺這一群人難纏,喰種的首領就改變了想法,起了殺心。
趴在貨架上的喰種,當即赫子一甩,迎面拍向蘇循。
蘇循不僅沒躲,晃了身形過後,還一把抱住赫子,像剛才那樣用手纏住。
隨後,他直接鬆開了手,在還沒爬上貨架時大膽抉擇,不再扒著貨架穩住身子,而是把喰種作為借力點。
他一隻手纏在赫子上,一隻手向上伸,腳再朝貨架隔間一蹬,借力躍起,補足了二十幾釐米的差距,成功一把抓住喰種。
喰種沒防備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也沒抓緊邊緣,被蘇循用力氣和身體拖住,兩個人一起從貨架上摔下去,在地上滾纏。
「小葉!」蘇循大喊。
葉今然懂他的意思,立即提著刀趕過來。
在兩人纏在一起,喰種快用赫子把蘇循勒死,但蘇循絲毫不放手的時刻,葉今然手持長刀,對準喰種的脖子。
她把刀身從他下巴處塞進去,刀刃相對,乾脆利落地割開他的喉管。
有祁妄打磨的刀在手,葉今然第一次發現,殺人是如此簡單省力的事。
喰種死了,纏住蘇循的赫子自然而然鬆開。
葉今然正要把蘇循扶起來,頭頂掠過一道黑影,留下人眼看不見的殘影,朝她越逼越近。
緊接著,她沒看清,脖子上猛地一沉。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甜味道席捲,緊接著是巨大的緊滯感,纏得她喘不過來氣。
喉嚨被人勒住,她生理性想要猛烈地咳嗽,但是咳不出來。
很快,大腦缺氧,巨大的痛苦卡住她的咽喉。
疼痛,窒息。
她本能地抬起刀,想要割斷纏住她脖子的赫子,可是眼睛已經花了,她也找不到合適的位置。
「葉今然!」
他們急聲呼喚她的名字,聲音從各處響起。
人也朝她跑了過來。
聲音靠近得很快,幾乎是看到了她被勒住脖子的第一時間朝她跑來。
但是喰種拖著她往後跑,那彈簧蜘蛛又彈了下來,一把抓住她,再回到半空中,拎著葉今然吊在空中。
葉今然睜開眼,她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紅了。
脖子上緊緻的纏繞勒緊,在短短幾秒鐘產生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像是死亡親臨。
她呼不過來氣,感覺自己要被掐死了。
南時翻譯的那句話,告訴她們喰種要下死手了。
鄭煬,夏夏她們在遠處,祁妄身邊有喰種。
她自己剛剛幫蘇循解了圍,沒有防備,是最好的攻擊對象。
如果是別的方式的話好說,可是被纏住脖子,被吊在半空中,葉今然很難作出自救的反應。
蜘蛛型喰種幾乎沒怎麼用力,吊著葉今然的幾乎都是她自己被單根赫子纏住的脖子。
這樣狀態下,她根本還不了手,如果不是所有的力氣都抓緊長刀,刀估計也要掉下去了。
她想割開赫子,幫自己解開禁錮。
葉今然迴光返照一般突然有了力氣,一手去找赫子,一手握著刀抬起來。
偏偏這次是蜘蛛喰種和單條赫子喰種一起合作,她剛抬手,就被蜘蛛喰種一把抓住。
等在下面無能為力的人仰頭看著這一幕,都慌了。
心跳暫停,目眥欲裂。
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葉今然會被勒死,她想反抗,但因為兩個喰種合作,導致她連反抗都不做不到。
南時和剛站起來搖搖欲墜的蘇循,立馬朝另一個單根赫子的喰種衝去,兩人一人一邊,攀爬貨架,喰種看他們要來了,更加收緊了赫子。
葉今然痛苦的漫長悶哼讓人心如刀割。
夏夏和鄭煬趕過來,鄭煬半蹲著身子,讓夏夏踩在她腿上站起來撐住葉今然的身體。
南時怒罵。
「住手!她要是死了,我會剝了你的皮,讓你生不如死!」
他說中文時語氣平淡,用日語罵人,頓時像變了一個人。
看起來瘋狂又病406喰種28
【本來我替葉今然擔心,現在我有點兒替喰種擔心了(不是。】
【你抓誰不好,非要抓葉今然嗎?】
【這是看蘇循他們還不夠爆發潛力,給他們來一針腎上腺素。】
【我有點不敢看了。】
【我心疼今元寶,想讓她趕快解決,但是又想看他們為愛發瘋。】
【就這,關鍵時候還不是要靠別人。】
【靠別人怎麼了,人不是萬能的。】
彈幕正吵著,就看到畫面中被兩個喰種威脅的葉今然有了不同。
她抬起手,是為了割斷赫子解救她自己。
蜘蛛喰種來搶她的刀,他以為葉今然手臂發抖、拿不穩刀,是瀕死掙扎,窮途末路。
他只需要制住她,那單根喰種稍微一用力,就能把葉今然勒死。
可就在他慢悠悠地享受有人死在面前的快感,以為十拿九穩時,葉今然彎曲向上伸長的軟弱手臂,猛地向上完全舉起。
因為來阻攔她,蜘蛛喰種湊得很近。
她這一下向上突刺,以眼下這狀態,沒使出平時的五成力氣。
可是因為手裡這把長刀極其鋒利,彌補了力氣的不足,深深扎進了蜘蛛喰種的胸膛。
這一刀沒捅中心臟,也沒傷到他的脖子,沒能以葉今然想像中最好的方式刺中。
但是卻因為有意料之外的傷痛,導致喰種左側的赫子鬆開牆壁,整個人塌了下去。
喰種的重量自然而然壓著葉今然往下掉。
葉今然的身體往下掉了一大截,剛剛被鄭煬拖起來的夏夏,立即一把抱住葉今然的雙腿。
以三個人的重量一起把她帶著赫子扯了下來。
能夠接觸到葉今然了,夏夏和鄭煬又立即一起,兩個人四隻手,抓住赫子,向四個不同的方向扯開,為葉今然放鬆拴緊她脖子的赫子。
但凡有一絲鬆懈,葉今然能呼得過來氣了,會好很多。
夏夏接過她手裡的刀遞給鄭煬,鄭煬對準單條的赫子。
雖然是她第一次動刀,卻熟練地用巧勁,學著蘇循那種拉鋸的方式,來回劃拉,拉破赫子表面,切斷了它。
從葉今然被捲起來,到赫子被割斷,整個過程就發生在短短一分鐘之內,甚至沒超過一分鐘。
行雲流水,一環扣一環,缺一而不可。
葉今然的自救是關鍵的開頭,她假裝柔弱無力時彎曲的手肘向上突刺,猶如神來一筆。
看得屏幕前的觀眾以為她再過幾秒就要死的人震驚,瘋狂抽氣。
【發生了什麼?我就喝個水的工夫。】
【閉了一下眼睛,怎麼一睜眼人都下來了?】
【太厲害了,我將看重播視頻反覆回味。】
【好樣的!】
【你們到底看到什麼了呀?快告訴我,急得我渾身像有螞蟻在爬。】
和彈幕前的觀眾一樣,所有人都以為葉今然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毫無辦法了,甚至再過幾秒她都會被勒死。
她的手臂縮著伸不直,以為她沒力氣,結果是假的!
她手臂彎曲,一方面是假裝虛弱,混淆喰種的判斷,二是為了能夠促進自己一次性發力向上有可操作的空間。
不過,做完這一擊,葉今然也快要沒了。
被勒住脖子窒息太久,嚴重缺氧,她只感覺她的全世界猛地一沉,昏暗如排山倒海席捲而來,像潮汐大水一樣淹沒了她。
隨後不省人事。
她以為自己要被累死了,或者摔到地上,因為腳下看不到底,一直虛不受力。
但是昏迷前,似乎有一具柔軟的身體朝她抱了過來。
莫名的,葉今然感覺到死亡的恐懼在這一瞬間彌散。
她安心地閉上眼,允許自己休息一會兒。
她太痛了,太累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大量地從她身體裡流失,而她無法改變這一切。
在赫子被割斷之前,蘇循和南時已經同時爬到了貨架頂。
蘇循身上傷痕累累,比南時慢一步。
南時力氣不及他們,但是他生生把喰種從貨架上拽下來,讓人頭朝地砸在地上。
緊接著,他的鞭子舒展開,照著那喰種的臉甩了一鞭子,把人鼻頭軟骨打了個對穿,還刮開了鼻子上的肉。
臉頰也破了一半。
他很久沒有這麼憤怒過了。
上一次,有人企圖矇騙他,把髒水往他身上潑,他都沒那麼生氣。
這種感覺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滿意的房屋歸屬,花光了所有積蓄,自己寶貝著還沒住進去,還沒享受過家的溫暖,就都被人砸得稀巴爛。
以南時的脾氣根本忍不了一點。
他的蛇骨鋼鞭一下又一下抽在喰種的臉上、脖子上、耳朵上。
條條血印斑駁錯雜,很快讓人看不清原本那東西長什麼樣了。
喰種拼命掙扎,被割斷的赫子甩在南時身上,他拳打腳踢地抗拒,把人往外推。
但是哪怕他體型比南時大,也根本推不開他。
壓住他的不只是一個人的重量,更是怒火中燒的憤怒的重量。
一個渴望家的人被偷家的氣憤。
這是十分恐怖的。
南時輕鬆壓制著他,但根本不急著取他性命。
用鞭子狠狠兜頭照臉抽了幾十下,純折磨。
【媽呀,他敢打我不敢看了。】
【喰種臉上的骨頭都被打碎了。】
【喰種當到這個份上好窩囊。】
蘇循只看了一眼,眼神涼涼的,挪開後也不想再看了。
他鄙夷南時什麼都不管不顧,不趕緊殺了這東西做別的事,只顧著洩憤的行為。
但是又能理解。
他隻身趕過去對付恢復好了的蜘蛛喰種,掩護夏夏她們帶著葉今然撤到遠處。
這期間,最難受的當屬祁妄,他看葉今然被抓住了,急得冒火。
罵蘇循害她身陷危險。
罵蘇循和南時動作太慢,沒立馬殺死那單根赫子的喰種。
可是他自己被這女喰種纏住不得脫身,他殺不死她,被拖住不能離開。
一直關注別處的情況,他又分心,沒法專心處理眼前。
看葉今然暈了,他再也忍不了,不再管其他的,磨刀棒扎向喰種的頭。
喰種故技重施,扁寬的赫子纏在自己臉上抵抗。
下一刻,祁妄一腳把她踹倒在地,磨刀棒垂直向她心臟處扎去。
這赫子像是有追蹤保護一樣,立即攔在了心臟上面,把祁妄的手臂都震麻了。
他暗罵一聲,一手拿著磨刀棒繼續攻擊她,一手同時行動,掐住她的脖子。
他要讓這該死的喰種體驗和葉今然一樣的感407喰種29
剛才一直分心關注葉今然的情況,祁妄一直都只是機械性地對這喰種動手。
無論他怎麼出手,都被攔住。
他沒有多想,沒有聲東擊西,腦子裡全是葉今然遇到危險。
他現在要脫身,理智回籠,自然而然很快就有了解決方法。
他的赫子像是會自動擋住受威脅最大的部位,去抵擋致命的尖銳武器。
祁妄只能一雙手同時,聲東擊西。
以他的臂力,一把掐死一個人不在話下。
但最好是先把人踹倒,讓對方不方便反抗。
強大的力量,再加上憤怒的發洩,喰種很快翻了白眼。
鋼鐵保護帶一樣的赫子逐漸軟塌。
為了確保她死得徹底,祁妄手中尖銳的磨刀棒正中心臟,乾脆果決地徹底了結她的性命。
磨刀棒尖頭像是串蘋果一樣,把喰種的心臟扎了個對穿。
人死得透透的了。
祁妄跑向葉今然,把夏夏和鄭煬都扒開,一把把人搶進自己懷裡,顫著手掐她人中。
夏夏和鄭煬剛才想掐沒敢動手。
還在遠處沒趕過來的蘇循冷聲大喊:「你別抱她,把她放平。」
祁妄眼中帶刀,轉眼看蘇循沒有別的意思,這才信他,把葉今然放平。
他也急救過不少人,但畢竟沒有蘇循專業。
蘇循在對付蜘蛛喰種,一時半會兒過不來,只能讓祁妄嘗試。
他掐了會兒人中,葉今然沒有反應,幸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有點微弱,但還算平穩。
祁妄知道,這種狀況下不能隨便按壓胸腔,他只能把她放平,輕拍拍她的額頭,再捏捏手心。
不算是細緻的一個人,用手腕墊在葉今然脖子下面,沒讓她脖子落空。
他什麼也不想管了,還沒死的那掛在天花板上的蜘蛛喰種,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先交給蘇循。
他這會兒只想陪著她,守護葉今然醒來。
他不僅因為她的受傷心急如焚,內心還隱隱有點心虛。
在葉今然的專屬直播間,觀眾們能看到她的狀態還算正常。
個人信息界面顯示的數據平穩,不擔心葉今然有生命危險,大家的關注點就轉到了葉今然身邊的這些人身上。
【看把祁小三哥給急的。】
【夏夏和鄭煬看他的眼神,瞪著他,好多餘一個人哦。】
他一來就把她們擠走了,霸佔葉今然,夏夏和鄭煬當然不高興了。
只是看在他也是真心的份上才沒和他搶。
兩人正憤憤著,忽聽祁妄問。
「你們覺得,該不該給她做人工呼吸,她是不是喘不過氣來?」
他問得很正經,但是夏夏不相信。
她古怪地盯著他:「你是想做人工呼吸,還是為了人工呼吸的過程。」
她很難不懷疑。
祁妄扭頭,輕飄飄瞪了她一眼。
夏夏一縮脖子。
「我是那種不顧場合的人嗎?」
祁妄倒沒生氣,可他越是沒生氣,這樣輕飄飄的態度,越是讓人沒底,不敢說話,心裡犯怵。
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畢竟認識他最初,他就是這樣默不作聲的,一雙看死人的眼睛,看誰都這樣。
動起手來不給預告。
夏夏不說話了,蹲在葉今然腳邊,時不時看一眼蘇循。
四個喰種死了三個,扒在牆上的蜘蛛喰種想跑,兩根彈簧一樣的赫子像野人蕩繩一樣,卷著天花板上的吊頂越跑越遠。
追不上他,防止他回來作亂突襲,蘇循就自發守在邊緣處看著。
因此他只能回頭看。
即使他想去葉今然身邊,也只能守在邊緣處沒有挪動。
儘管還渾身疼痛,因為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他只能先獨自撐著。
他回頭看去,清淡的眼神,絲絲縷縷地纏繞著看不清的低落情緒。
他對祁妄說:「她是窒息暈厥,可以人工呼吸,能早點醒來。把她的頭放平,手抬高,打開口腔,輔助空氣進入。」
然後又說了人工呼吸的細則注意事項,他平淡地說完這些,看起來沒什麼情緒。
祁妄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轉頭,先頓了頓,才按照蘇循所說一步一步來,先放平人身,幫她抬起雙臂促進血液循環。
隨後,他捏住葉今然口鼻、下巴,幫她打開嘴唇。
俯身走近上去時,祁妄輕輕吸一口氣,撫平緊張的心情。
他知道蘇循大概是什麼樣的感想,也知道他正看著他們,但他沒有回頭。
這是他自己讓的機會。
也是他應該做的。
這本應該是一件不帶感情的,只相關於昏迷的同伴,可因為對象是她,他沒有辦法做到完全的平常心。
蘇循是不痛快,他是緊張,這都是難以控制的心態。
祁妄儘量克制自己保持正常,按照蘇循一句一句教的,先吸氣,吐氣,再渡氣,強行幫她換氣。
這過程中,蘇循一直靜靜地看著。
他面上似乎風平浪靜,眼底的落寞卻怎麼也掩不住。
他站的位置,正在葉今然和祁妄夾角的側面。
能看清祁妄每一次俯身。
能看到兩人面龐嵌合,唇貼著唇。
他是一名醫生,他應該不把這回事當成什麼有任何含義的事,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他做不到。
既然他會,他是專業的,幫葉今然緩解暈厥的狀態,應該由他去。
他回頭看向喰種逃離的方向。
可誰讓剛好他需要看著喰種,他不應該離開。
蘇循一顆心漸漸下沉。
他明明感覺到自己情緒很平穩,沒有什麼起伏,可就是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往下墜。
墜得他胸口有些憋悶。
幾步之隔,天上地下對比慘烈。
另一邊,葉今然呼吸順暢之後,很快有了知覺。
她知道有人在救她,似乎是人工呼吸。
是誰呢?
這不斷貼上來的,溫暖柔軟的嘴唇,是誰……
一邊一派溫情。
一邊寒風蕭,瑟形單影之。
彈幕上,興奮得發出雞叫的CP粉,和為蘇循可惜的同情彈幕都在一片界面上了,混亂共舞,好像時空錯亂出了bug。
把所有彈幕都打散集中到一起。
置身事外,關注點在其它東西上的人也格格不入。
【怎麼辦?我感覺我好愛看蘇循落寞的時候,憂鬱、孤獨,好絕!】
【失去老婆是他的時尚單品。】
【這直播間太有意思了,我要笑死在這兒了。】
【你們真的是粉他嗎?居然不是黑子嗎,竟然不盼著人家點兒好。】
【盼著好有什麼用,自己不積極主動。】
【人這麼多,不爭不搶怎麼行?】
【或許有用呢?我看過的藍星人清宮劇說「不爭就是爭」408喰種30
葉今然的意識很亂,可是不像之前那樣意識一片混沌黑暗。
她好像能看得見周圍。
靈魂不斷升高,成了上帝視角。
她看到她被單根赫子勒死了,身體軟軟的,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香蕉皮一樣,保持著無規則的形狀掉到地上,一動不動。
她的身體像是被彎折了。
周圍的朋友們傷心欲絕,都沒顧得上保護好自己。
祁妄因為看著她,來不及自保,被喰種用寬扁的赫子纏住身體勒緊,弄斷了渾身骨頭。
夏夏和鄭煬被吊在天花板上的喰種擄走。
蘇循摔了兩次,受了內傷,倒地不起。
南時目睹了她們的死亡。
這樣慘烈的結局令她心中很慌,慌亂如麻,她拼命擺著頭掙脫,就感覺到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著她的唇。
隔了一會兒,渡過來一口氣,幫她疏通憋悶的喉嚨。
她被抬起頭,對方的手不輕不重地拉開她的下巴。
起先她還以為是錯覺,因為醒時對方正好蜻蜓點水般地走了。
她努力睜開眼,正好看到他閉著眼睛,俯身貼近。
碎發之下,那雙危險的眼睛閉上,安靜的時候,有著平日看不到的溫柔和小心翼翼。
葉今然一恍惚,還以為是蘇循。
可是她知道,看外貌其實是祁妄。
他閉著眼睛,不知道她醒來了,離去再俯身貼近的時候,葉今然抬手攔住了他的胸膛。
她嗓音沙啞:「好了,可以了……」
祁妄的人工呼吸做的是不是有點太輕了,輕到讓她感覺兩人更像在……接吻。
吹氣也輕輕的,按說都不合格。
「你這是正經的人工呼吸嗎?」
她開口說話,笑話他,一句話,祁妄默默拉開距離後退,別開臉。
他臉紅了。
他確實做很慢,究竟為什麼,他意亂,也說不出口。
起初幾次其實他做得還算標準,後來感覺到她呼吸平穩了,但是他沒有停。
看見她睜眼了,夏夏湊過來,眼睛紅得像兔子。
「然姐,太好了!」
她過來了,祁妄像是被擠開了一樣,自己往旁邊讓開。
放在平時他不想讓肯定不會動,但是這會兒心態不一樣,站到一邊,似乎逃避。
葉今然瞟了他一眼,又看向夏夏,對她笑一笑,還有站在一旁的鄭煬。
她問:「是不是你們把我接下來的?」
她當時已經看不見了,但是那會兒還有一點知覺,和徹底昏迷之後腦子裡想的情況不一樣。
那時候葉今然瀕臨死亡,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被赫子緊緊地勒住脖子收緊窒息時,那種身不由己的痛苦,還有根本來不及反應深深的無力。
她視線一一掃過她們。
雖說殺喰種靠的是她自己,沒有大家,她大概也活不下來。
視線跳過祁妄,葉今然轉頭,看到回身朝她看來的蘇循。
他身姿直立,挺拔優雅。
看到她醒了,眼神微動,但依然是那樣淡淡的,冷冷的,看起來似乎不擔心,不關心。
但又一直看著她。
葉今然疑惑,怎麼好像突然又疏遠了一些?
但不是她們關係的疏遠,而是她和他之間的疏遠。
正想著,南時走過來,走到距離她三四步外停下。
南時想問,又開不了口,憋了一會兒憋出來一句話。
「還以為你要死了。」
剛才葉今然險些出事的時候,南時是有點沒忍住情緒,著了急。
看她沒事,他自然也就不著急了。
南時的著急和祁妄他們不一樣,並非因為深厚的感情,而是生氣喰種傷害對他來說重要的人。
此刻他表現得這樣,葉今然根本不知道,剛才有個人急成什麼樣。
聽他這話,沒好氣地說:「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兒好?我死了你就高興了,是吧。」
南時笑笑:「怎麼會呢?你死了我多心疼啊。」
他這麼說,葉今然更不信了。
他和她們誰都不一樣,看上去沒什麼危害,實際上冷不丁地放陰箭。
還好,因為是在這樣隨時要命的場合下他沒有偽裝,很好分辨。
明知是假的,他再這麼說就更假了。
其他人也不會給他解釋,幫他助攻。
葉今然沒管他,抬手看手錶。
自己剛才和蘇循合作殺了一個喰種,她檢查四周,看到三具屍體,大概能猜到。
她問:「掛在天花板上那個跑了嗎?」
蘇循回:「是的,沒辦法,太高了。」
這時葉今然已經站起來了,她問他:「你殺了幾個?」
「沒有,另外兩個是祁妄和南時殺的。」
葉今然忽然靠近,傾身湊近。
「你是因為這件事不開心嗎?」
她突然湊近,蘇循後退一步:「沒有。」
葉今然想起剛才她笑話祁妄不專業的事,半認真半玩笑地問:「這裡有一個蘇醫生,怎麼不是你給我做人工呼吸?」
蘇循垂著眉眼:「他離你近,我要看著喰種的情況。」
「哦~原來是因為這事。」
蘇循表情破裂。
他明明隱藏得很好,怎麼還是被她給看出來了?
他以為還有後續,結果葉今然問了就走了。
她好像只是抽空關心了一下他,又或者只是隨便一逗。
她走到前面,扭頭過來叫人。
「走吧,蘇循,我們再去看看倉庫裡的人。」
她又叫了其他人,把大家集合到一起。
蘇循現在懂了,她問那句話,其實是在調節氣氛。
因為擔心他和祁妄因為這事不團結,搞內鬥。
葉今然默不作聲地揣摩了他的心事,又三兩句話,雲淡風輕地把這件事兒給揭過去了。
可能只是她帶著直覺,輕輕巧巧的行為。
沒有深思熟慮,沒有語重心長,也沒有假裝不知道。
蘇循望著她的背影,此時他的心情難以形容。
就是這樣簡單的兩句話,不偏不倚碰了碰他的傷疤,沒有揭開,沒有大呼小叫。
只是告訴他,她知道了,卻讓他似乎於無形之中鬆懈了不少。
蘇循平靜地跟在後面,心緒起伏緩慢。
六人小隊一起行動,氣氛很快回到之前。
幾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傷殘,葉今然自己都戰損嚴重,慢慢地走。
可她是笑著的,所以他們也笑著。
像是有什麼逐漸被排空,蘇循慢慢地不再在意409喰種31
之前葉今然沒管倉庫裡的NPC是為了自保。
解決了喰種,情況有變,她帶著人回到地下,把NPC一起帶上。
不僅能通過他們知道一些有用信息,也能當作給喰種的食物。
小男孩沒了雙腿,沒辦法行走,夫妻兩個也餓得走不動路。
要帶上他,只能抱著。
葉今然還沒開口說話,祁妄主動把人撈過來,一隻手卡在小男孩兒腋窩下,像提著一個包一樣,輕輕鬆鬆把人拎在手邊。
葉今然挑了挑眉,問夏夏:「他怎麼突然這麼主動,有團隊意識。」
難道說,就像蟻巢沒有了蟻后,會有一隻螞蟻自動進化成蟻后一樣,秦舒昂不在,祁妄會自發地成為「秦舒昂」,繼承他的意志,成為團體的頂梁柱,任勞任怨,犧牲奉獻。
她這麼想著,就聽夏夏大聲告狀。
「他把你的切割器弄壞了。」
「什麼?」
葉今然說的這擲地有聲的兩個字,聽得所有正在前進的人同時停下腳步。
好像偷東西的賊聽到了警笛,大家都朝葉今然看去,包括南時。
南時從視頻中見過,切割器是葉今然必帶的武器,是她的人身安全的保障。
他和其他人一樣,都知道切割器對她有多重要,所以都等著看她是不是要生氣了。
祁妄聽到了夏夏舉報,撈著小男孩兒前進的步調也停了下來。
看向葉今然,準備好了老老實實地挨罵。
「是,刀片弄歪了,暫時不能用了。」
葉今然驚嘆:「你可真行,為什麼會弄壞?」
祁妄不知怎麼說。
雖說是因為那喰種的赫子比別的都堅硬,情況不同。
可他如果謹慎一點,先用別的武器試一試,就不會這樣了。
那喰種的赫子和別人的不同,他卻沒有起提防心。
「那又扁又寬的赫子應該是防禦型的,不管用多大的力氣都沒辦法破壞。」
倒也不怪他。
葉今然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身繼續走。
上樓時,一道身形掠過她,走在她前面,朝她伸手。
「我拉你吧,你還沒好,走不動吧?」
是一隻手還撈著小男孩兒的祁妄。
葉今然自己其實能走,只是才從休克暈厥的狀態中返回,身體不算靈活。
她盯著他,目光審視。
祁妄主動來牽她走路,看著卻沒有一分獻殷勤的感覺。
奇怪了,她還以為他是來獻殷勤的,竟然不是嗎?
不過隨後她也懂了。
祁妄是怕她生氣在安撫她。
她有這麼容易生氣嗎?
葉今然默默揣摩,沒表現在臉上,反而故意沉著臉色。
「你好好做你的事吧,不用管我。注意情況,有危險第一時間要反應過來。」
葉今然沒把手給他,餘光看到祁妄屏住了呼吸,又不易察覺地緊張了些。
懸在半空中還沒拿回去的手,尷尬地動了動小拇指和無名指,隨後,是顯而易見的慌亂。
她都發覺了,只當沒看見。
祁妄跟在葉今然身後,但又不敢跟得太近,距離越拉越遠。
南時經過他時,發出一聲嗤笑。
祁妄沒聽到。
他少見的大腦一片空白,緩了一會兒才想起,追上去解釋。
「你別急,可以修的,把刀刃砸平就好了,我給你修好。」
其實葉今然根本沒生氣。
比起壞一個東西,他們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她沒理他,只是因為感覺到祁妄居然也會怕,讓她感覺很新奇。
他怎麼會覺得她會生氣呢?
大家認識這麼久,應該都很了解了。
在節目中不僅要做到不意氣用事,還要分清輕重緩急,武器隨時都能替換,不缺東西用,弄壞一個有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祁妄的性格,也不像是會怕誰、忌憚誰的。
他這樣對她,無非是因為人在他心裡位置不同。
因為在意,所以才會更加在乎別人的心情吧。
而且他剛剛還親了她,心境和之前更不一樣了。
葉今然故意晾一晾祁妄,是想讓他快點清醒過來,好好表現。
同時也有兩分壞心思,讓他著急,磨一磨他的性子。
祁妄又追了上來。
「能修好的。也怪我不夠謹慎,我以為只要不怎麼用力就能切斷它的赫子,誰知道那個東西根本割不斷,還把刀片卡壞了。」
「嗯,之後小心點,不然下次壞的就不是刀了。」
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的做法,讓祁妄因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竟喜出望外。
她這麼簡單就理他了?
那他更應該好好珍惜這機會。
祁妄滿口答應:「好,我會更小心,不會出事。你也要注意,剛才太危險了。」
他一連說了好幾句話,心情一展無遺。
葉今然艱難忍住笑,轉過頭去,在祁妄看不見的角度才笑了。
【給人訓成啥了?】
【祁哥啊祁哥,當初看到你的時候還挺酷,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面。】
【臭妻管嚴的。】
【不不,怕老婆不叫妻管嚴,怕老婆的人才有福。】
【誰懂啊?我之前看祁妄,以為他能進前三。誰知道,被訓成這樣了。】
【太好磕了,我的媽呀!】
【喜歡強者為愛低頭,猛男為愛懼內。】
【我只擔心刀片弄不好怎麼辦?】
【哈哈哈我也想看祁妄要怎麼把切割器復原。】
因為太在意葉今然情緒如何,祁妄根本就忘了他手裡還架著一個小孩兒,走得跟平常差不多。
行走如風的同時,還一刻不停地盯著四周,狀態拉滿了。
小小插曲結束後,葉今然走到南時身邊。
她們之間說話NPC聽不懂,可以放心大膽交流。
「你跟她說,帶我們去研究所。」
南時幫她翻譯。
誰知NPC激烈地反抗。
「不行!我的孩子快要死了,你們趕緊帶他去醫院!」
葉今然皺眉。
醫院裡還有人嗎?
外面世界全都荒了,十年過去,早已沒了秩序,生病的人還能帶去醫院?
這難道是什麼找到特別NPC觸發的支線劇情?
葉今然嗅到一絲奇怪,她讓南時問他們被關在倉庫裡多久。
難不成還能短到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
南時說:「他們被關了兩個月。」
「才兩個月…」
葉今然很明確,一家三口並非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去醫院看嗎?」南時問她。
葉今然不好做決定,聽上去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畢竟她們只有六個人,還剛打過一次。
喰種很不好對付,如果醫院那種地方有很多喰種,她們豈不是自投羅410喰種32
葉今然考慮的倒不是去不去醫院這回事。
NPC已經把研究所的位置告訴她們了,她可以對他們的要求不予回應,只把人當成俘虜。
需要他們一家三口的價值就只是活著。
怕節外生枝,不帶人一起過去。
可問題是,女NPC口中所說的醫院,就像一個魔盒擺在她們面前,吸引著她們的注意力。
葉今然不知道魔盒裡有什麼,只有打開看看才能有答案。
目前為止,她們六人團總共加起來才殺了五個喰種,還有五十五個未完成。
現在已經是第一天中午了,48小時時間很緊張,如果不主動去找喰種數量多的地方,以現在遇到喰種的頻率,估計很難達到這個數字。
儘管喰種很難處理,她們也要大量地去找,憑能力和配合拼出一條血路。
醫院或許就是一個關鍵的提示,不是因為要救NPC而去,是為了任務而去。
葉今然盯著三個奄奄一息的NPC,心裡有猶豫。
喰種以活人為食,要是把他們帶著一起,好像有人揣著一兜魚食跳進魚塘裡。
原本可以不起眼,可以靜悄悄的,會因此成為極其醒目的焦點。
其他人都習慣等著她。
看她猶豫,南時問:「你不想去?」
他還是不夠了解她。
祁妄隨口一說:「不去醫院去哪裡,不找找機會怎麼做任務?」
他一看就知道,葉今然不是不想去醫院,她在擔心更細節的東西。
葉今然自己說:「去,當然要去。兩個白天的時間我們肯定搜不完所有區域。NPC的指引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我們不能把他們帶去。讓他們先給我們指方向,再找個地方把他們關起來。」
南時點頭。
「的確和我在屏幕上看的一樣,膽大心細。」
他覺得那個女孩兒感慨得不錯,還好葉今然沒死。
一起合作的人這麼多,六個人的腦子必定比一個人的腦子好使。
葉今然擔心的事他沒想過。
聽她這麼說,南時提議:「你擔心他們拖後腿,怎麼不把人嘴塞起來,手捆起來帶過去。情況不對,可以立刻推出去當替死鬼,關起來做什麼?」
他以為葉今然會恍然大悟,立即聽他建議。
結果她跟他有來有回。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喰種能感應到人的存在,我們多帶了三個人,容易被發現怎麼辦?」
「會有這種事嗎?」到了南時的知識盲區。
葉今然這麼一說,祁妄就想起來【雪山墳墓】那期節目,人越多,就越容易被怪物找到。
他接著葉今然給南時講的話解釋這件事。
「有的設定中,聚集在一起的人,相比於一兩個零散的人存在感更強,會被反派NPC精準找到。」
聽完他的話,南時抬手看手錶,把節目組給的規則翻出來看,沒看到這一條說明。
祁妄冷笑回擊。
「天真,你以為節目組會好心什麼都跟你說?這裡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葉今然接話:「是的,很多潛在規則,都是我們無數次死裡逃生用命換來的,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點沒錯的。」
這次南時不僅沒生氣,還露了個玩味的笑容。
「行,那聽你的。走吧,先去找位置。」
幾人帶著三個NPC離開商超。
葉今然說:「現在還不是什麼好時候,我們還沒找到足夠的可以用來是對付赫子的武器。」
但她又不敢先做這件事。
萬一一直找不到呢?
找喰種不簡單,找刀更不簡單,她們之前能找到算是走運氣,那居酒屋位置偏僻,沒被大肆搜刮過。
所以只能先湊合手中的三把刀先用著。
先做有更高概率能得到結果的事。
有南時在,一群人沒什麼障礙難處,按照NPC給的方位去找醫院。
醫院在中心道路的右側。
幾人根據指引,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直線距離才行進一千多米。
不光是走路,還得小心四周的情況,仔細聽動靜,一邊探路一邊走,所以走得很慢。
在這期間,大家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有南時因為問問題和翻譯偶爾說兩句。
醫院佔地很廣,並不難找。
她們從一條窄路穿出去,已經能看見稍高一些的醫院大樓。
按照之前所說,要把這三個NPC堵了嘴,捆起來先藏在遠處。
葉今然一直看著四周。
這附近的房子並不高,還有單面的小公寓。
她抬頭望去,總覺得哪裡不對。
是不是有別的走路聲?
她們在走的時候,好像其它一處也有細微的聲響。
她們停下來,那細小的聲音也就停了。
究竟在哪裡呢?
她看了看前後左右,都不像那聽不真切的聲音來源之處。
其他人還在往前走,葉今然停了下來,閉上眼,細細分辨。
但這一次她只能聽到身前有人在前行。
那混合在許多雜音中的細小雜音不見了。
前方的人陸陸續續察覺她停了下來,蘇循問她:「怎麼?」
他剛開口問完,察覺到什麼,立即抬頭看向右側方公寓二樓。
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
葉今然聽到的是聲音,蘇循捕捉到的是破綻。
「什麼人在那兒?」
眾人頓時機警,緊握武器。
躲在樓上的人聽到被發現了,便不再裝了,紛紛從陽臺圍牆後站了起來。
一露面,竟是老熟人。
之前往大道的右邊過來找醫院,葉今然就想過,會不會碰見江映潔她們。
果然冤家路窄,又遇到了。
她們一群人過來時,對方正好在樓上,就藏了起來,跟著她們一起在從樓上輕手輕腳地移動,往前挪動。
也就是她剛剛聽到的聲音。
果然沒聽錯,她聽不清方向,一是因為聲音太輕,二是因為來源於半空中。
江映潔身邊換了四個男搭檔,都身形高大,壯實。
曾經被她們陷害過,葉今然看到江映潔,自然沒什麼好心情。
就是有些麻煩,她們還沒把NPC藏好就被聽到了計劃,如果不是因為這事,或許還能井水不犯河水。
老實說,葉今然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起衝突,不想在多餘並且沒有收益的事上浪費精力和體力。
只可惜,想法與現實往往相悖。
對方似乎也不這麼想。
江映潔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南時身上。
她知道這是個新人,看起來還有點不簡單。
又有人要加入她們了。
葉今然已經第二名了,魅力的確挺大411喰種33
被人看見了,都不知道該把NPC藏在哪裡比較好,計劃被影響,葉今然看著對方本來就挺煩的。
南時說得對,留著這三個NPC還有用,能夠給她們當替死鬼。
現在計劃被別人知道了,可能會跟著她們一起進醫院,也有可能會把她們的替死鬼偷走。
怎麼想都是麻煩。
她不想跟別人打起來,但實在不行,她會選擇最穩妥最不用擔心後果的方式,除掉對方。
葉今然的氣壓漸漸降低。
她正在想怎麼以更高的效率,更少的代價解決麻煩人,麻煩事。
就見江映潔張口,說了一長串日語。
伴隨著她開口的,是人群中大家都從不快變得奇怪的情緒。
她這是要做什麼?
江映潔說日語,只有南時能聽得懂。
葉今然的第一反應,是以為江映潔在和南時對話,可能是想把人給撬走。
她去看南時,發現他那一張時常帶著似笑非笑,雜糅了幾分溫和甜美,也有幾分神秘危險的一張複雜矛盾的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了。
看著很不高興,並且越來越不高興。
臉色越來越黑。
那就不是她想得那樣。
要是對方拉攏南時,他不至於是這個表情。
那會是什麼呢?
江映潔說了半句後,朝她看過來,說完了剩下半句,然後換成中文。
「我也會說日語,葉今然,他在騙你。」
眾人譁然。
南時直接怒了,怒罵她:「你有病啊!」
他看起來氣得不輕,目光陰寒。
對方看著他,葉今然她們也都看著他。
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目光,神色各異。
夏夏和鄭煬倒還好,只是單純的懷疑,祁妄和蘇循除了懷疑之外,還夾雜了許多更讓人難堪的東西。
南時炸了,氣得嘴唇緊抿,憤恨盯著江映潔的目光,像要把她撕碎。
江映潔還在繼續。
「我聽到那NPC說的兩句話,他都沒翻譯對,是故意騙你們的。
NPC跟你們說,醫院的住院部藏著很多喰種,不要靠近。但是他說的是醫院是特殊的地方,還有很多活人在。
好心提醒你,自己想想,他是不是為了把你們騙進去,然後……」
後面的話,江映潔拖長了尾音,沒再說了。
但是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想表達的是,南時用陰陽的計謀騙她們,假裝翻譯,實際上是想把人騙去危險的醫院,殺了她們五個,剝奪她們的老嘉賓積分。
江映潔這麼說完,其他人看南時的眼神更加凌厲,紛紛拿起了刀。
倒不是因為完全相信江映潔的話,而是南時確實有理由這麼做。
這醫院,到底是NPC要帶她們來的,還是他要帶她們來的?
南時身上的懷疑還沒摘乾淨,現在被指控欺騙,沒有人會依然毫無保留地相信他。
葉今然心中存疑,看向江映潔。
她沒說話了,抱著一雙手臂站在陽臺邊,逆著光看她的表情不真切。
只能看出還算正常,既不用力,也沒明顯的還有後續的狀態。
她的神態和姿勢,都只表達了一個意思——「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別的都跟我無關。」
看她這樣的態度,葉今然心中果真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南時真的是在騙她們?
她看向南時,卻見他攢滿了怒氣的臉逐漸也收了回來,不知想通了什麼,眉目舒展了,嘴邊噙著冷笑。
他一言不發,一個人拎著鞭子,走向公寓樓梯處。
雖說有點懷疑,可葉今然不想相信江映潔,她沒有理由幫她們。
更大的可能,是在挑撥離間,在給她惹麻煩。
懷疑一旦埋下種子,就會生根發芽,繁衍不斷。
她只要用一兩句話,能撬動她們五個人對於南時的懷疑,就會導致小團體內部不團結,麻煩不斷。
當然,她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是真的。
但這種可能性在葉今然的判斷下,小得可憐。
江映潔肯定把南時惹生氣了。
若她說的是假的,她在一個說謊大師面前說謊,踐踏了他的尊嚴,還惹怒了他。
不太能安然無恙地脫身。
所以南時沒有爭論,沒有辯解。
哪怕葉今然她們不信,他也要先把這噁心人的幾個人通通都換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葉今然她們本就不相信他,聽了她的話,會更懷疑。
這女人這一招離間計用得高明,太噁心人。
還能有持續不斷發酵的能力。
只可惜她看走眼了,欺負到他頭上來。
南時不知道江映潔和葉今然她們之間有什麼過往,為什麼要拿他當做這個離間的契機。
他只知道,她要死了。
南時不想解釋,解釋是最沒用的東西,信不信,都隨便。
可他上樓,卻聽到背後有腳步跟了過來。
「你準備一個人打五個人嗎?」
是葉今然的聲音。
他回頭看,葉今然沒好氣地瞪著他。
南時沒說話,扭頭走了。
眾叛親離的一雙冷漠淺瞳裡,像是被丟了顆石子的深泊一樣,泛起了細小的漣漪。
還顫了顫。
她想幹什麼?
南時不能夠細想。
實際上他扭回頭就是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他不知道,葉今然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是想追問他,是不是在騙人?
還是說,有別的可能。
葉今然追在後面,其他人追在她的身後。
祁妄感慨:「唉,真是不想幫他。」
被葉今然回頭又甩了一記眼刀。
他才又補了句話:「但是偷聽到我們討論,而且還不安分的人,還是必須要死得好。」
「先不管南時是否騙人吧,他已經加入我們,算半個成員,我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對方不能留。」這是葉今然剛才追上南時之前說的話。
她沒上當,不管江映潔說的真話還是假話,既然碰上了,還碰上她們要去醫院。
曾經害過她們的人,這一次斷不能再留。
不是為南時,而是為自己。
彈幕爆發了新高度的熱度。
知道這一切是什麼情況的上帝視角的觀眾,一條接一條,激烈地討論。
【我感覺江映潔還是運氣不太好,她是不是看南時面嫩,就覺得他好欺負。】
【就算你知道,也不該直接說出來呀。】
【南時這人果然是裝的,你們看他現在的狀態,好瘋批,好可怕。】
【我還是比較懷念他平時帶點笑,帶點若隱若現的壞的感覺。】
【他本來以為自己要一個人打五個吧,身後有人追過來,肯定感動得要死掉了。】
【別再騙人了哥,求你了,沒必要啊。】
【看後面會怎麼商量吧害……不敢看了412喰種34
那南時看著斯斯文文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面上還帶著笑。
誰知道會跟瘋子一樣,一個人就往樓上衝。
葉今然她們隔著距離,江映潔這群人沒有因為南時一派衝上來尋仇的模樣而逃離後撤。
反正他只有一個人,能輕鬆解決,把對方逐個擊破也可以。
和預先想得不太一樣。
但如果能因此分裂對方,在這不團結的狀況下打起來,他們佔優,幾乎有必勝的把握。
那麼,比起江映潔之前想達成的效果還要更好。
正是因為不想和她們打,她才臨時想了這個辦法,既然情況有變,就順其自然。
南時衝上來很快。
他們在上,他在下,佔盡了優勢。
應當是佔盡優勢。
江映潔這邊四個男的都不弱,打起架來並不需要忌憚誰。
再說葉今然身邊那個高高大大,身手又好又專業的人不在。
江映潔仍然從容不迫。
可當南時衝上來,下一瞬,她的人爆發一聲痛呼驚叫。
站在最前方的人捂著臉堵住了樓梯,導致後面的有武器人又沒受傷的人打不到南時。
第二個人推開礙事的第一個人,揮刀往下砍。
南時抓緊樓梯扶手,翻身躲過,再一鞭子唰地一下打過去。
抽疼了第二個人的手腕,但沒把刀抽掉。
他右手握在扶手上,雖然人在樓梯下方,借著扶手的力道往起飛踢,踹向剛才被鞭子打出來的傷口。
那人手吃疼,張開,刀掉落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狹窄的樓梯的確易守難攻。
樓上的人佔優勢,但假設南時故意避開正面交手,先下手為強,打傷了人,讓他們自己堵住自己。
樓梯高地的優劣,也就轉移到了對方的身上。
他不需要急著上去,等廢了兩個最前面的人,第一輪攻勢成功後沒作任何停頓。
蛇骨鋼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出去,被傷了鼻子和眼睛的那人,還沒來得及睜眼看情況,又劈頭蓋臉地挨鞭子,打得他根本沒法看情況。
身後的人急得不行。
「別堵住路了!滾開。」
那人讓開,又被一鞭子抽到腿上,沒站穩,自己歪了,害別人也摔倒了。
撲通撲通,兩個人摔在臺階上,滾到中間,手腳並用爬起來。
另一個人爬起來後,立即甩斧頭砸向南時。
以多打少是優勢沒錯,只不過沒想到這人的鞭子打得這麼準。
那根恐怖的鞭子不是抽到眼睛、鼻子,就是抽到人的手腕。
南時的攻擊,有著和他的外表看起來極為不相符合的凌厲。
等上面的人衝下來,葉今然已經帶著人趕到了。
雙方在樓梯間廝殺,她們寸寸緊逼,江映潔的人一邊打一邊退,往樓上躲。
江映潔不敢置信。
她站在樓梯上方,去看那三兩下逼退四個男人攻勢的南時。
剛才見他不管不顧地往上衝,不要命一般,以為是不理智,一時衝動。
所以這些男人和江映潔一樣,都有不同程度的鬆懈。
這會吃了虧,知道躲鞭子了,換成用長把手鋤頭的人在前,一邊往他們身上砸,一邊往樓上撤。
江映潔看得心驚。
不知是她的人手速太慢,還是南時的反應太快。
那鋤頭的前端又重又硬,把手兩米長,往外一邊砸一邊捅,看著就讓人害怕。
但是南時沒有畏懼,沒有越退越遠,他只是等鋤頭砸到面前了,閃身避過,抽空甩鞭子。
江映潔以為秦舒昂不在,不會有人再能一打多。
像那樣難纏的人,沒想到葉今然身邊還有不少……
南時其實不怎麼能打,他只不過是把他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靈活、精準、出手狠辣。
他不像秦舒昂和祁妄那麼有力氣,但甩鞭子恰巧不需要什麼力氣。
他出手全憑巧勁。
因為他的敏捷,把其他人襯託得笨拙,優勢也就應運而生。
但如果只是他一個人打,這優勢算不了什麼。
鞭子畢竟不是殺傷性武器,它可以阻攔對方,磨滅對方的戰鬥力,但是沒法殺死人。
雙方都無法殺死對方,等到江映潔的人意識到他的長處,調整策略,南時的優勢面會逐漸減小。
但南時不怕。
他撿起地上被他打掉的刀,沒有傻到拿著刀衝上去以低位進攻高位。
而是毫無停頓,乾脆利落地把手中的刀甩了出去。
有重力輔佐,就算是一把不夠鋒利的刀,也能砍碎人的肩胛骨。
葉今然眼前一亮:「可以啊你。」
她帶著人趕到,乘勝追擊,把南時不足的一面彌補上。
六個人配合,優勢加優勢,重新組成一個沒有缺點的圓形。
如同車輪一樣,不斷向上碾壓,把對方五個人逐一碾過,壓死在巨型輪底。
有南時提前的進攻,已經磨滅了對方一些實力,祁妄握著磨刀棒和鐵鉤衝在前面,很快就殺了一個,打殘一個。
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哪怕他們在樓梯的下方,也絲毫不見頹勢。
江映潔的眼神逐漸灰暗。
不該這樣的。
她本來就沒想跟她們打,只是因為碰巧抓住南時的把柄,順勢而為。
她污衊了南時,想給葉今然製造點麻煩,讓她們不能那麼順利。
她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他們不該打上來的。
攔在她身前的人都死得太快了,南時已經衝了上來。
江映潔不斷把手邊能砸的東西全部往下砸,南時躲過了一把剪刀、一把狼牙棒。
因為江映潔丟得太快,沒來得及躲,被她甩的一塊樓上地上放的菸灰缸砸到了臉頰,擦破了顴骨。
南時擺了擺頭,沒當回事,又是一鞭子抽過去。
江映潔伸手擋,手臂頓時留下一長條血淋淋的傷疤,疼得她大聲慘叫。
火辣辣的疼霎時從皮膚貫穿心臟。
原來真的這麼疼,不是別人誇張,她感覺一整條手臂都被絞爛了一般。
凌亂不清的傷口有著千百種疼痛,鑽心蝕骨。
她盯著步步緊逼的南時,那像瘋子一樣堅定執著的狠戾目光,心猛地一跳又一跳。
「你幹什麼!你想殺了我?」
「我不能殺你嗎?」南時費413喰種35
江映潔從來沒有見過哪個男的像南時這樣,對女人的殺意絲毫沒有顧及。
有些人因為一己私慾,有些人迫不得已。
她只不過說了幾句話,他就要殺她。
「你是不是過分了?我又沒有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而且你的確說謊了不是嗎,就因為這事,你要殺一個女人。」
他看起來明明是個正常人,就算是生氣,也不至於上來喊打喊殺,不給她任何交換談判的機會。
江映潔寄希望於說服南時,只要他不咄咄逼人,喊打喊殺,其實其他人對她沒有這麼深的恨意和殺意。
她又勸:「我手上什麼都沒有了,手無縛雞之力,你要殺一個這麼一個毫無威脅的女人?」
南時笑了:「你搞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笑容散去,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南時撿起地上的剪刀,朝坐在地上的江映潔步步逼近。
江映潔驚恐瞪大眼睛。
她看出來了,南時是認真的。
她兩條腿不斷掙扎,往後胡亂退著,找東西躲藏。
看到葉今然也過來了,沒辦法,她只能求她。
「你別讓他殺我,我告訴你NPC說的原話是什麼。他騙了你們,他真的騙了你們。雖然我之前害過你,但這次你要相信我。他並沒有否認,你也聽到了。」
葉今然的確聽到了。
江映潔可能是在騙她們,但南時也沒有說實話,所以讓人鑽到了空子。
江映潔想讓她保她,葉今然也有此意。
江映潔是該死,但可以留下來先問問話,用來和南時制約。
有兩個人會說日語,不至於有人亂翻譯,而她們這些不懂的人不知道。
她想阻止南時,就聽南時暗罵一聲。
「殺你不需要理由,更何況有理由。」
他走近,一把剪刀斜插進江映潔的心臟,眼睛不眨一下。
怕她一次死不了,又補了一剪刀。
葉今然意外,他怎麼說殺就殺?
是為了殺人滅口,還是因為恨江映潔搞事恨到不想聽她再瞎摻和一個字。
不過她也沒想要放過江映潔。
不只是她剛才說的話那麼簡單,而是後面一系列的麻煩。
既然江映潔想破壞她們的進度,她還會有機會做出更多事情,讓她變成死人是最安全的。
死人什麼都做不了。
她臨死前那句話和葉今然的判斷有所出入。
江映潔並不是胡說的,南時真在騙她們,但這句話也表達了另一個意思。
江映潔誇大其詞了。
這些暫且先放一邊。
葉今然盯著江映潔的屍體,一時有些恍惚。
江映潔活了很多期節目,從榜單前排掉下去,還在努力重回巔峰。
因為壞心思節外生枝,惹的人正好是南時,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江映潔的話只有南時聽了會生氣,她們都沒什麼感覺,所以對於其他人來說,江映潔的死太草率了,有種不真實感。
其他人跟了上來,看到這一幕,對南時的認知大轉彎。
尤其在葉今然和江映潔明顯還有話說的時候,南時搶先一步殺了她,就是在毀屍滅跡。
對於這種人,沒有人會大發善心地給他找理由,找藉口,覺得他有苦衷。
還會把他想得更壞,更不安好心。
「依我看,把他也解決了,一了百了。騙我們?什麼時候被他害死都不知道。」
祁妄沒在開玩笑。
這一次他的話不帶個人恩怨。
南時這種人,沒人敢再信他,夏夏和鄭煬站得遠一些,看著南時的眼神也變了。
剛才大家追上來幫忙,一個是因為葉今然的帶領,一個是還有寄希望於他沒有騙人。
感受到大家的排斥和厭惡,南時收手,沒有心思擦乾手上的血跡。
「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走。要動手也可以,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葉今然打斷他。
「你急什麼,我都還沒盤問你。」
南時看著她,久久不語。
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你不介意我騙了你們?」
「介意,當然介意。」
南時眸中剛燃起渺渺希望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不過總要聽聽你騙了什麼吧,如果你要害我們,剛剛在超市你就可以動手,起碼能殺三個,但是你沒有。就證明你騙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殺我們奪積分,那當然要聽聽看,你的目的是什麼,如果能接受,怎麼處置你就另說。」
葉今然看著南時,盯著他閃爍的目光,但是閃爍不是因惶恐,而是另有其物。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有人揭發他騙人,她應該相信那個女人才對。
這個問題,對葉今然來說一點都不為難。
「因為她的訴求是爬排行榜,那麼她肯定不希望我們好,她知道你騙我們,只需要什麼都不做,就能獲得利益,為什麼要提醒我呢?
誰受益,誰動手。我不想聽她的話,我想聽你的話。
你騙了我們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說吧。」
其他人聽了葉今然的話,情緒也減弱了不少。
南時騙他們固然可惡,但確實,他在最適合動手的時候並沒有動手。
那不妨聽聽他的目的是什麼,再做決定。
只不過大家對他的感情還沒有深到明知他騙人,還能毫無保留地接受他的程度。
只有葉今然,因為跟南時沒什麼過節,可以給他這麼一次機會。
恰好她又是團隊的領導者,有權做出這個決定。
換成是其他人,可能已經給南時判死刑了。
不管什麼理由,騙人就是不對。
葉今然的清醒、理智,和包容,讓南時出乎意料。
他靜靜看著這個女人,這一次不再是淺顯的注視。
透過那雙眼睛,他似乎看到了一片瑩潤生輝的靈魂。
他沒有看錯人。
當初只是挑個覺得厲害的,有趣的,又漂亮的人合作,現在南時發覺他還是淺薄了。
對她,他可以嘗試著適當放下心理防線,剝開層層遮擋,敞開心扉說幾句不那麼好聽的真心話。
「我的確騙了你們,不過沒有騙你們去死,也沒有想害你們。只是為了我自己。
沒有必要做得那麼生氣,覺得我十惡不赦。
誰會在這種地方對陌生人毫無保留,傻子嗎?」
「你別說,還真有,只是這次沒跟我們分到一起。」祁妄說。
葉今然懷疑祁妄在藉機陰陽怪氣誹謗秦舒414喰種36
不過對比南時,秦舒昂在祁妄心目中,從不可饒恕的綠茶男,變為溫良無害但時不時惹人煩的綠茶男。
討厭程度名次下滑,由南時頂替而上。
尤其現在知道他騙了他們,性質和之前更不同了。
對一個騙子,沒什麼好說的。
「你別被他的花言巧語給騙了,還有他這張臉。不知道以前用這張臉騙了多少小姑娘,現在又來騙你。」
在祁妄看來,南時騙人這麼十惡不赦的事,葉今然還願意相信他,給他機會,純粹是因為他長了一張老少通吃的臉。
她或許覺得他這樣的人不會騙她們,被蒙蔽了。
但其實南時這種人騙起人來最不講武德。
葉今然盯了他一眼。
這祁妄還是帶了個人恩怨,還誤會她。
葉今然願意給南時一次機會,一是因為判斷他不像江映潔說的那樣,是純粹的騙人。
二是因為已經嘗到了有一個翻譯的甜頭。
如果就此鬧掰,她們後續什麼額外的信息都得不到,所以她想先看看他還有沒有救。
如果南時給的解釋不滿意,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看蘇循的臉色也很差,夏夏和鄭煬只是安靜等著,葉今然安撫說:「我是那種色令智昏的人嗎,自己家要什麼樣的帥哥沒有?」
會有這種擔心的,只有祁妄和蘇循。
她看著他們兩個,果然,兩人焦慮的神情都有所緩和。
明明是正經的時刻,正緊張著,現場變成了安慰男人的調解室。
葉今然輕鬆一大截,彈幕也笑得不行,紛紛吐槽。
【還是男人麻煩。】
【果然,有男人的地方就有拈酸吃醋。】
【你們男人能不能不要這麼性緣腦,看到一個帥哥就往男女關係上扯。】
【三個男人一臺戲。】
【葉今然真辛苦,費神費力通關節目,還得哄你們,給發點補貼吧。】
不過葉今然倒不是很困擾,不過是說一句話的功夫,不麻煩。
花時間哄了已經很不錯了,要還想不通,是他們自己的事。
葉今然沒管了,側過身正對著南時。
見他狀態也安穩下來不少,開口談判。
「說吧,說出你騙我們的理由,看我們能不能接受。」
在南時的對面,五個人面朝他的方向,靜靜地等待。
審視、懷疑。
這樣的目光他本該習以為常,可這一次,她們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心緒不寧。
已經並肩戰鬥過一次之後,眾人之間多多少少有了共患難的情誼。
本以為大家已經是朋友了,卻得知他說的是假話。
這事放在誰身上都難以接受。
南時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後悔。
但他後悔的不是有所隱瞞,而是如果他沒這麼做,是不是不會有發生剛剛的事。
不會給江映潔抓到挑撥離間的機會。
視線最近點是葉今然。
她不偏不倚的,安靜地等待他的答案。
南時靠在牆邊,第一句話遲遲出口。
「那個女人才是騙你們的,她徹底改了NPC所說的話的意思,我只是隱瞞了一部分。」
比如之前在民居裡遇到的NPC,她說的話,南時並未做太大改動,只是簡單把情況交代了一下,私藏了不礙事的關鍵信息。
他簡單地重複了幾句。
「既然只是這種程度,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夏夏很不解。
騙人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很大的心理壓力,但對南時來說是家常便飯,是他之前生存的方式,是他給自己的保證。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接受不了就算了。」
儘管南時沒有把皮一層一層地剝開,詳細解釋說自己隱瞞了什麼,不過他措辭語句的語氣還算溫和。
甚至還流露了一些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忐忑。
鄭煬也問:「所以呢,你騙我們是想做什麼?」
「免得你們過河拆橋,利用完我就丟。我當然要給自己做好打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是嗎?」
「你哪裡沒有害人之心?你隱瞞NPC說的話,還不算害人。」
「你說算就算吧。」南時無所謂道,「決定好了嗎?確定好了就說,我不想待在這兒太久。不行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他拉著臉色問葉今然。
誰知道葉今然竟然笑了。
南時怔了怔:「你笑什麼?」
「你是不是生怕我們不要你,所以催著我給答案,好顯得自己不那麼在乎,很瀟灑。其實你肯定在乎死了。」
南時板了臉色:「我沒有。」
葉今然不跟他爭。
她已經看出來了,肯定要以自己的判斷為準。
葉今然沒管他,就當默認了,問他。
「NPC說來醫院是真的?」
南時點頭。
「醫院裡有活人是真的?」
他承認:「是真的。」
「醫院裡喰種嗎?」
「有,她說過。」
葉今然點點頭。
難怪江映潔要告發他,一句話,他要隱瞞30%,給人抓住了把柄,鑽了空子。
不過,正如南時自己所說,他沒有要害她們,只是有所保留,給他自己做一份保障。
畢竟她們五個人是一夥的,他只有一個人。
若要對付他,隨時隨地,五個人能輕鬆置他於死地。
難怪……
之前葉今然還覺得奇怪,像南時這種人,怎麼會主動又熱情地加入她們,並且全心全意地合作。
不太像他這種經歷的人做出來的事。
雖說她們確定自己是好人,他也不能沒什麼防備這樣盲目。
原來,他根本就沒有盲目,只是隱藏得比較好。
葉今然點點頭:「我都知道了。」
隨後,她又回身問別人:「你們還有別的問題嗎?有問題都可以問他。」
鄭煬直說:「你沒有騙我們別的了嗎?還是不太敢相信你。」
聽南時那些話,知道他欺瞞她們的原因之後,知道這人謹慎疑心重,正常人都會對他之後說的每一句話存疑。
哪怕他說已經坦誠,沒什麼其它事欺騙她們的了,但是也沒法輕易地相信他。
鄭煬打量南時。
她一直都感覺這個人不太簡單。
他似乎有很多面具,很多輕鬆的情緒隱藏著他真正的想法。
反正和其他人給她的感覺不一樣。
他現在只是撕開了一層偽裝,誰知道他還有多少層?
但幸好這樣一個人是真心想和她們合作的。
不管是看在葉今然的份上,還是她們這個團體的份上。
這也是鄭煬和夏夏她們並不介意接納他的原因。
而葉今然想讓他加入,也是多方考量。
葉今然需要考慮這個人的價值,而其他人,可以更隨心所欲地考慮一些其它的,比如個人恩怨,比如喜惡親415喰種37
「還能有什麼騙你們?沒有了,以後有沒有,我不敢保證。」
南時這句話好像破罐子破摔一般地坦誠。
明明大家還在懷疑他,都還沒讓他發誓以後不騙人,他卻坦誠道,毫不避諱以後還會騙她們。
即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漸漸地在做他自己。
果然,除了葉今然和夏夏,其他人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難看了。
對南時意見很大。
「你這什麼態度,想吵架?」祁妄對他很不滿意。
是他想要加入他們,不是他們求他加入,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南時低著頭,掀起一側眼皮看他。
兩人的目光都鋒銳無比,在空中激情相撞,電閃雷鳴。
「不是讓我別騙你們嗎?不騙你們,就這樣了。」南時給的理由很充足。
他之前裝了一些,不裝了,就不會讓他像之前那麼舒服了。
尤其是對於對他敵意很強的人,哪裡有心思給祁妄這些人什麼好臉色。
如果好好跟他說話,他也可以用好一點的態度。
祁妄冷笑:「要不是你會個破日語,你以為她會縱容你這樣?」
南時不上圈套:「那說明我有價值。你再不爽,我也能因為會日語留在這裡,你會嗎?不會就憋著。」
他這話語氣太衝,內容也有點太會氣人,葉今然有點擔心。
祁妄不如蘇循那麼會吵架,要是中了對方的言語陷阱,被牽著鼻子走,氣到變形,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結果沒想到祁妄不僅沒被激怒,反而勾唇一笑,有了點炫耀意味。
「我不會日語照樣能留在這裡,懂嗎?我不需要會。我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
葉今然不敢置信地看他一眼。
是什麼給了他說這句話的勇氣?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抗議質問的話,祁妄補充:「我們都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只有你不是。」
要不是場合不對,葉今然都想笑了。
其實她只是好奇,沒有威脅他的意思,是他自己改口太快了。
再看南時。
祁妄說的話似乎推動了他的痛處,他現在臉色不僅難看,還很不高興。
一副不想和祁妄多說的模樣。
這段小打小鬧的插曲過後,葉今然收起臉色,認真問南時。
「你還想和我們好好一起合作的話,就不要再在這種事情上面瞞著我們了。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懂,你說了假話,我們根本分辨不出來。如果遇到問題了怎麼辦?
我承諾你,我們不會過河拆橋,不會害你。
殺了你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規則擺在這裡,需要擔心的是我們才對。
大家就不能坦誠一點嗎?」
「等等,不會過河拆橋的意思是……從這節目通關出去以後,還要繼續跟他合作嗎?」祁妄聽得一字不漏,追著問這個他最在意的問題。
南時轉了轉眼睛,本來他沒想過,被祁妄一提醒,反而有了想法。
他也跟葉今然確認:「那就要看你是做短期生意,還是做長期生意了。如果是長期,我可以向你保證,不再像之前那樣,會把你們當做自己人。」
他這話一出,祁妄也急了。
「不能答應他!」
他不想聽葉今然答應南時任何事,不想和他有任何後續和牽扯。
出了節目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祁妄對南時這種人深惡痛絕。
葉今然心態尚可,一個是剛認識的人,一個是合作了很久的夥伴,她當然會向著祁妄,考慮他們的心情。
因此她沒有立即答應南時,只是說:「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因為你比我們的需求更明確,你想要加入我們,但出了這一期節目,我們不一定缺人,所以肯定是你要付出更多,這個沒意見吧?」
南時沒說話,表情玩味。
嘴唇輕抿,勾起一抹興致盎然的弧度。
「行啊,給我個機會,我會讓你滿意的。」
他這句話的腔調說得幾乎算是有些曖昧了。
葉今然看向祁妄和蘇循,他們的臉色果然有些發綠。
這是她無法掌控的事,只能當沒聽見。
不提這些,這一場意外的狀況也算是因禍得福,剛好在這事上解開了誤會,證明南時雖然沒有百分百交付真心,但也沒有坑害她們。
如果不是江映潔想藉機攪渾水,大家還沒有機會這樣開誠布公地談一場。
她反而是幫了她們。
葉今然這下放心多了。
重新上路,帶著人一起先把NPC給藏起來。
NPC本以為她們帶著他們一家來醫院,是為了救小男孩,直到三個人被捆起來,堵住嘴,都掙扎得厲害。
但因為餓了太久,沒什麼力氣,他們的掙扎算不了什麼。
不久後,中午兩點,六人小隊站在醫院門口。
門口離醫院的建築有兩三百米,聽上去,感覺裡面靜悄悄的。
既然NPC說裡面有人,有活人,也有喰種,必須把每一處都當作危險地帶對待。
只是當前狀態下,她們不知道人在哪裡。
之前不清楚為什麼要來醫院,NPC給她們解釋過了,當時南時對NPC的話有所隱瞞,現在詳細解釋。
「她們說,從喰種泛濫之後,政府瓦解,民間自行形成了默認的規則,醫院保留,因為活人和喰種都會生病。」
眾人譁然。
「意思是醫院正常運行?」夏夏問。
葉今然回想NPC說過的話,這一段話應該發生在NPC給她們講醫院裡有人的情況時,當時南時翻譯出的話與NPC所說的句長差不多。
他說的是醫院的住院部、手術室之類的地方有喰種出沒。
結果是假的翻譯,還恰好被江映潔聽到了。
「不可能正常運行。」南時語氣平淡,「只不過是披著皮的另一處隨時會死人的地方。」
此時眾人一起走進醫院大門,這裡和外面沒什麼兩樣,一樣的滿地垃圾,一樣的氣味難聞,一樣安靜得詭異。
如果醫院正常運行,不至於成這個樣子。
葉今然抬頭看向疊立的窗戶,不少窗戶都有破洞,有的甚至掛著已經腐爛的肢體與衣服。
如果說喰種也會生病,也會需要醫生,她覺得,這裡就算有活人醫生,也已經是喰種的傀儡416喰種38
這裡曾經爆發過喰種危機,與懷疑過的,活人與喰種共存的情況相悖。
即使有共存的秩序,也是在喰種爆發之後,逐漸在崩壞的環境中誕生。
形成類似城市中的孤島、戰時的大使館、獨立的地下交易市場。
絕無可能是正常社會的樣子。
幾人從門診處走進醫院大樓,前面空蕩蕩到處都沒人,讓人恍惚NPC給的是假消息。
但是等到了藥房連接著住院部的診病處,仿佛柳暗花明又一村。
前面走過之處還沒人,沒聲音,一轉進來,就看到有人坐在診病的辦公室裡,身穿白大褂,目光呆滯。
門外上鎖,門裡的女醫生安靜地坐著,垂著頭,頭髮散亂。
哪怕聽到人走過來也沒抬頭。
南時走過去敲了敲門窗,女醫生慢慢抬頭,像是掉了幾分魂一樣。
哪怕看到屋外有葉今然她們這麼多人,她依然沒什麼反應。
葉今然走到門前,研究那門鎖。
女醫生沒反應,是在等門外的人進去?
她猜想,不知是什麼人還是喰種,把醫生們關在這些單獨的診療室,讓他們在這樣的亂世,在自顧無暇之下,為了生存,只能被迫繼續履行醫生的職責。
像這樣的倒黴醫生恐怕不在少數。
一家三口要她們來帶三人來這種地方,是因為活著的人也能看醫生嗎?
南時代表所有人透過窗口跟那醫生詢問。
「誰把你關在這兒的?」
「你都負責給誰看病?」
「這裡除了你和其他醫生,還有活人嗎?」
這些問題是大家早就想好的。
醫生坐在桌子前慢慢悠悠抬頭,凌亂的碎發擋住她的眼睛和半張臉。
她弓著背,低頭回話時,頭只上揚一點點,費力地盯著窗外的一群人。
對於南時的問話,她沒回話,抬起一隻手,豎起食指指了指上面。
「你們去二樓,二樓也是診病室。」
最後無論再問什麼問題,她都不搭理她們了,像是被挖空大腦的空心人。
幾人只好往深處走,再上樓。
「這女醫生肯定是個活人。」
她們看到診病室裡面堆了不少垃圾。
她在裡面吃住睡,打不開的門和推不開的窗將她囚禁。
或許只有把門打開,進去裡面,才能得到她的回應。
小團隊繼續往前走,邊走邊看。
並不是每一間診療室都像這樣。
有的診療室裡面殘餘著噴濺的陳舊血跡。
室內的地上,凌亂堆放著吃剩的人骨和衣服殘渣。
不知是身為醫生的活人被喰種吃了,還是偽裝成醫生的喰種吃了看病的活人。
一樓大多數情況都是這樣。
正好樓梯處於大樓中間,幾人沒有往後走,按照指引先上樓。
樓上似乎有聲音。
幾人慢慢地放輕腳步上樓。
隨著離二樓越來越近,嘈雜聲越發明顯。
映入眼帘,二樓竟又是一番景象。
這是葉今然她們進入這一期節目場景之後,見到活人最多的時候。
偶爾有一兩人在走廊穿行。
好幾間診療室外都有人在默默排隊。
穿著白衣,戴護士帽的護士拿著本子來來去去。
忽略髒亂的環境,這上面就像是正常運作的醫院。
不知是誰聽到樓梯傳來的動靜,回頭看。
漸漸的,所有人都回頭看。
醫院裡沒有燈光,從窗戶射進來的白天的日光反射在瓷磚上,顯得下面亮,上面黑。
轉身過來的一群人背對著光,地磚映出來的光只在下半身。
從葉今然她們的角度,看不清他們的臉,好像是恐怖的夢境一樣。
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可是不知道他們是誰。
看不清,看不懂。
換作當前的狀況,葉今然她們這群人不知道看她們的人到底是活人還是喰種。
大家都各自排著各自的隊,只是虎視眈眈地盯著。
原本走路的、說話的,全都同時停了下來。
明明是普通的一幕,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比起什麼妖魔鬼怪,最可怕的,莫過於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
再加上也沒想到,一樓看上去空空如也,二樓會有十幾二十個人。
已經被發現了,後悔也來不及。
目前來看,他們只是盯著葉今然等人,不論是活人還是喰種,無論他們盯著人的狀態再凝重,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這群來看病的人中以女性居多。
盯著看了一會,葉今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挪開視線,看周圍,問南時:「這層樓是什麼地方?」
南時看過後,便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問了。
「這裡是婦產科。」
隨後,前方有個人走遠了,她側身時,露出了突出的小腹。
竟然真是孕婦。
夏夏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問:「然姐,這些人應該都是喰種吧?」
因為喰種有生育需求,所以醫院才被保留了下來。
這些人沒什麼攻擊意識,之前她們還以為來看病的都是活人,是活人,看著她們是因為要警惕,也沒有攻擊性。
但是,試想,這整個城市恐怕已經在喰種的掌控下了,醫院能存在,是因為有喰種的保護。
他們並沒有徹底地摧毀這裡。
醫生們因為身份是醫生才得以存活。
普通人連命都保不住,哪裡有權力正常地看病?
醫院裡其它的屍骸就是證據,就算是醫生也不一定能活著。
一家三口之所以要來醫院,只是因為醫院有醫生,病急亂投醫,只能指望這裡。
但實際上能正常看病的,絕不是普通人。
也就是說,葉今然她們正處於一個滿是喰種的場所。
眼前所見,轉頭過來盯著她們的人,都是喰種。
NPC說這醫院裡有活人,也有喰種,活人指的就是這些被迫關在醫院裡看病的醫生。
這哪裡是有活人也有喰種。
這哪裡是戰亂時的大使館。
這明明是整個城市裡最危險的場所。
美好的幻想破滅了。
但葉今然的另一個想法倒沒錯——醫院裡的活人都是傀儡。
至於這些喰種為什麼沒有攻擊她們,目前不得而知,有可能有不成文的規定。
因為在醫院的活人能拯救喰種,所以此處有不同的意義,就算是陪同孕婦來看醫生的男性喰種,也沒有看到食物就貿然攻擊。
類似於動物世界中,在大草原的乾涸期,許多動物來到僅有的池塘邊喝水。
當有更高層級的生存需求時,獅子和羚羊也能共存。
可一旦離開此處,就不一樣417喰種39
「現在怎麼辦?」祁妄問葉今然。
「我也不知道。」
沒人想過會是這樣。
在樓下也聽不到什麼聲音,猝不及防地加入,猝不及防地暴露。
既然對方沒有進攻的意願,她們最好的辦法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如果這裡是休戰處,再好不過。
前方的喰種只是一直回頭盯著她們,幾人小聲說話不成問題。
祁妄又問她:「是打還是走?」
蘇循反問:「打?怎麼打。殺四個喰種都不輕鬆,這裡有八個男喰種,七個女喰種。跟他們打,到底是誰先死?」
「想辦法唄,這情況不抓緊,你上哪找這麼多喰種?而且對方還沒有攻擊意圖,他們不動手,那他們就是被動的,能殺幾個就殺幾個,不能殺就想辦法。」
兩人各執一詞,說的又都沒錯。
離開這裡,再沒有這麼好的條件了。
可是動手又沒有把握,情況很棘手。
那些正排隊等候的喰種一直盯著她們,保不齊什麼時候會突然發難。
葉今然想了又想,看了南時一眼。
看到他,她想起來他說的話,才有了主意。
不是她想不起來,而是身處這樣一個高壓的環境下,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她們六個人,自從上來站在這裡後,每一個人都渾身緊繃。
身子僵了,大腦也僵了。
葉今然放輕聲音:「要不然我們先去住院部看看?既然這裡有孕婦,我在想,會不會有產婦?」
她說完上半句,大家就懂了她的意思。
眼前這些喰種的狀態正常,人數又多,必定不好對付。
但如果有產婦有新生兒,動起手來簡單得多,沒必要非要待在這兒,和這群虎視眈眈的喰種耗時間。
葉今然的提議有緩和之道,得到一致贊同。
一直待在這兒也不是個辦法,萬一那群喰種的想法有變呢?
她們準備走了,但是沒轉身直接離開,而是小心翼翼,慢慢後退。
眼睛一直盯著遠處的喰種,注意他們的動向。
一旦有不對,當即自保為上。
隨著她們離樓梯越來越近,原本坐著的幾個喰種奇異地站了起來。
幾人心中警鈴大作,但仍然沒慌沒亂,繼續保持勻速,慢慢地離開。
只要對方不站起來追過來,她們暫時不能跑。
這一幕很漫長,給人的心理壓力也極大。
一旦打起來,在事先毫無計劃的情況下,喰種既有人數優勢,又有能力優勢。
葉今然她們要想全力脫身,將會非常困難。
所以每個人心裡想的都是,喰種站起來虎視眈眈可以,但千萬不要一言不合追上來動手。
她們沒有任何停頓,就這樣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下,順利地退到了一樓的樓梯處。
樓上沒有特別明顯的腳步聲,說明人沒有追上來,再慢慢退遠。
離開這棟大樓外,很明顯的,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哪怕是宣稱不打也要想辦法打的祁妄,也有不小的壓力。
南時還笑他。
「呵,你說要跟別人幹架,還以為你不怕呢,還不是慫。」
祁妄斜了他一眼。
他當然沒有狂到看不清形勢,不知天高地厚,只是他不畏懼動手,不得不衝在前面。
假如葉今然說需要動手,他必定要打頭陣盡力而為,但如果不需要打,又是另一回事。
這人還沒加入,就巴不得拉低他,好像能襯託他自己似的。
「起碼我敢打,而不是像你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南時但笑不語,絲毫不為祁妄的辱罵著急。
他不光心理素質好,心態也好,反而是祁妄一點就著。
南時想得比較多,沒有勝算,必定不能動手,就算動手也是送死。
醫院這麼大,正如同葉今然所說,肯定不止這一個地方有人,不急於一時。
更何況,看樣子醫院裡的喰種大多數都沒有心思殺人吃人,他們有自己的事要忙。
那就更不著急。
他們兩個又吵,葉今然已經習慣了,攔又攔不住,反正也不會釀成大禍,就隨他們吵吧。
她像是沒聽到,緊接著問南時:「住院部在哪?」
南時看了指示牌,指路:「這個方向,往裡走。」
雖說這裡比外面安全,也不能大搖大擺地走,萬一有喰種不受約束呢?
所以幾人走得慢,也很謹慎,一直觀察四周。
中途住院部有人出來,六人躲在花壇後面,一直到人走了,消失在視野,才慢慢摸進去。
住院部內也很安靜。
南時輕聲說:「一樓二樓是病房,三樓是手術室。」
眾人往前走幾步,突然響起隱隱約約的尖叫。
尖叫聲來源不算近,隔著層層牆壁的穿透傳出,像是女人生產時的尖叫。
葉今然看向南時。
他說三樓是手術室,莫非這尖叫聲,是有人恰好在三樓生孩子?
如果這麼巧,那她們來醫院來對了。
來住院部也來對了。
雖說有點沒人性,可孕婦和小孩是最脆弱的,事實如此。
任務中讓人擊殺十個喰種的數量,肯定不論年齡,不論性別。
南時殺掉的小孩喰種就是證據。
「走,我們先去看看。」葉今然捕捉到了完成任務的希望。
留在醫院裡的喰種因為有其它的情況,對人類的存在並不那麼敏感。
她們躡手躡腳,偷偷潛入。
路過幾個空的病房,走到第四間,才從半掩的門扉裡聽到裡面的聲音。
葉今然探頭看,見到了和人類生子不同的一幕。
躺在床上的產婦,用腰間長出的赫子卷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赫子託著嬰兒在半空中搖晃。
嬰兒似乎在熟睡,但是從他身上長出來的一臂長的赫子,耷拉在半空中,隨意捲曲著,無規則地漂浮。
果然,這些喰種懷孕生子,生下來的小孩也從小都是喰種。
明確了情況後,葉今然懷疑醫院其實並不安全。
之前她們在前面診療室遇到的喰種沒有進攻她們,是因為他們有事要忙。
但當她們來到後面住院部,這裡的喰種已經生產了,如果她們需要食用新鮮的人類,她們出現在這裡,豈不是自投羅網?
這樣來看,也能排除另一項擔憂,喰種對人類沒有探測捕捉能力,否則已經發現了躲在門外的她們。
葉今然悄悄撤回來。
這一次,她們身處有很多喰種的場地,將要以食物的身份殺死獵食者。
醫院的喰種數量可能遠超她們的任務數量,但,也必定易進難418喰種40
醫院裡已經沒電了,這些喰種住在這裡生孩子,為的是醫院的藥品,經驗豐富的醫生、護士、助產設備。
葉今然擔心,那些檢查身體的喰種夫婦不搭理她們,但陪床照顧孕婦的家屬就不一定了。
她們能平安挪到這裡,或許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所以看過情況之後,她帶著人躲到一旁的空病房,關上門,坐在地上等待時機,商討細節。
她們六個人還需要解決五十五個喰種,需求太大,必定不能看到一個能殺的喰種,就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把人殺了。
會打草驚蛇,影響之後的行動。
比如說,她們剛剛看到病房裡的喰種母子,殺了她們,會驚擾到其他人,無異於殺雞取卵。
葉今然想的是長遠的打算,沒有因為看到落單的喰種母子而動心思。
她們躲在房間裡不方便說話,只能打手勢,加上對口型,實在聽不懂的,只有在手心裡寫字。
儘管這是很緊張關鍵的時刻,六個人一起打手勢,並且極度不專業,場面就開始變得混亂了。
葉今然兩隻手攤開,手掌向下壓兩下,表示「等一等」。
等到摸清楚情況再行動不遲。
她又用手指比了個數字「我們起碼要在醫院殺三十多個喰種,才不算白來這一趟」。
大家誰也不懂手語,都是憑感覺打手勢。
葉今然的「等一等」,被南時理解成把這一層全部清理。
他抽出鞭子在手心環繞,然後繃直,表達殺人要速戰速決,節約時間。
隨後又以食指橫拉嘴唇,表示不能讓那些NPC叫出聲,發出聲音讓其她人發現。
祁妄又看錯了南時的意思。
以為他要把這些人捆起來,先放在一起。
他做手勢,手掌為刀,像切菜一樣在空中切過,表達逐個擊破,換一個算一個。
因為喰種有多重不同功效的赫子,放在一起容易發生意外。
葉今然看著看著,感覺了到不對,擺擺雙手再抓握住,表達停下來。
她抓過南時的手,在他手心裡寫。
南時懂了,點頭比了個ok。
其他人齊齊盯著她們拉在一起的手上。
葉今然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要被射線一樣的目光給看穿了。
看直播的觀眾都笑壞了。
【好亂啊!大家都在說什麼!】
【雞同鴨講。】
【好好笑,明明她們沒有說話,我卻感覺到了很吵。】
【我感覺蘇循好像看懂了她們都在說什麼。】
蘇循一直沒怎麼參與,看完葉今然做手勢,再看南時和祁妄,看他們的眼神像看兩個傻子。
葉今然剛在南時的手心上寫完字,祁妄的手也遞了過來。
她只好給他也寫幾個。
寫完一抬頭,撞上蘇循看著她的眼神。
蘇循雙眸一派清明,沒有迷茫。
葉今然挑了挑眉,伸出食指在太陽穴上轉了轉,意思是「你聽懂了?」。
蘇循點頭。
這有什麼困難的嗎?
她的每一個手勢想表達什麼意思,他幾乎都能夠同步意識到。
就算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自己想一想,也能對得上。
蘇循知道,他們需要從長計議,需要全身而退,並且儘可能多地殺死喰種。
看葉今然打手勢,不能什麼都不想地去憑空猜,而是要先弄明白,他們現在身處什麼樣的情況之下。
怎樣的決定是正確的。
所以在葉今然很高興他能夠弄懂她的意思後,蘇循仍然很平淡。
他斜了左右兩邊的兩個男人一眼,沒覺得是他有多聰明,而是奇怪於這麼好懂,他們為什麼沒懂。
其實只是祁妄和南時比較純粹地在聽葉今然說話,在揣摩她怎麼想的。
夏夏和鄭煬一左一右坐在葉今然兩邊,能聽懂大部分她表達的意思。
從她們的視角看,三個男人對比明顯。
從左往右,依次是願意聽葉今然安排的祁妄。
和葉今然想法達成一致的蘇循。
注重細節,不甘平淡的南時。
三個人各說各的。
幸好面對他們的是葉今然,問了這麼多,她不慌不忙,也沒被誰帶歪。
身為小領隊的控場能力越來越強了,控制三個男人根本不成問題。
在她們三個人指手畫腳打手語打累了後,蘇循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長方形。
蘇循在地上畫圖,另外五個人安靜地看著。
地上有點薄薄的灰塵,側著迎光面看,模糊地可以看到他畫的是醫院的地形圖。
他們走過的地方,以及能夠看到的區域。
整個醫院呈「同」字形,三棟建築遙相望,中間是簡單的花園。
六人現在在中間這一棟建築裡。
蘇循把路線標註出來,包括轉向各種方向的動線,以及撤離時能暢通行動的路線。
他和葉今然想的一樣,在這裡擊殺喰種不是問題,問題是一旦動手驚擾了其餘喰種,他們很難脫身。
所以必須把動手的時間全都集中起來,最好能夠和撤離路線相呼應。
所以蘇循在圍繞著醫院的建築圖中,畫了一個雙動線,進入、折返,圍繞建築遊走,沿途動手。
繞了一圈後,最終回到大門,或是從另一處離開,都是暢通無阻的。
儘管他們沒有去到醫院的另一個門,但是蘇循在這種環境下工作,他明確知道,這樣級別的醫院一定會有後門。
看他畫完,葉今然連連點頭。
在大家都不能長嘴的年代,本就不怎麼長嘴的蘇循就凸顯了他的優勢。
詳細周到,深思熟慮,不輕易做決定。
做決定前先想好一切退路。
和這樣的人商量時,有種躺在被窩裡被包得密不透風,連腳丫都安全的安心感。
葉今然想了想,手掌在脖子上劃一刀,表明「殺」。
再用雙手放在肚子前,比劃了一個大肚子,隨後又捏緊拳頭,手臂握拳,放直手臂表達男性喰種。
她的意思是,如果數量不好控制,或者情況危險,她們可以用孕婦和小孩喰種當作威脅,用來控制其他攻擊力正常的喰種。
以免喰種母子都死完了,男性喰種報複式攻擊。
她們需要的,不再是力所能及的任務數量,而是確保這過程中,付出的代價能覆蓋所有人的任務。
殺是一回事,殺完能不能活著離開才是關419喰種41
六個人在病房裡商量細節,不知不覺到了下午五點。
這時間快要到人類吃飯的時間,自然也是喰種進餐的時間。
開始不斷有腳步從樓梯處上來。
濃重的血腥味透過窗戶霸道地鑽進來。
拖拽的聲音、慘叫聲、悶哼聲,不絕於耳。
幾人反靠在牆壁後,能透過窗戶看到人影經過。
難怪她們上來時沒什麼人發現,病房裡也沒有男喰種。
產婦需要營養,男性喰種就像外出打獵一樣,出去尋覓食物了。
人走遠後,透過隔壁病房玻璃的反射,她們還看到了熟悉的黑色、白色運動套裝。
被抓來當做加餐補充營養的活人,也有一同進入節目的嘉賓。
葉今然悄悄躲在窗簾後面看。
這些被帶進來的加餐食物,多數都還活著。
那一身黑色運動服的男嘉賓被拎著一條腿拖地走,另一條腿像皮筋一樣拉垮著,兩隻手也無力地直直拖著,明顯是被打斷了。
因為不順從、掙扎,被折斷了手腳,像是提進病房裡看望病人的雞鴨,被當做產婦的補品。
所有能夠孕育的活物中,最需要進食補充營養是母體,尤其是剛生產完的產婦,她們能夠優先享用。
也就是說,當前所在的這住院部,應該是整個城市裡最需要食用活人的地方。
葉今然之前說過,來醫院來對了,風險與收益並存。
這裡是最需要吃人的地方,也是方便擊殺喰種最多的地方。
葉今然靜靜聽著那些人類被啃時發出的慘叫聲,喰種大快朵頤的撕扯聲、咀嚼聲,肉塊與血液摩擦發出的黏膩聲音。
生理性恐懼的同時,閉上眼睛,她默默地想,等這些喰種吃飽之後,就像野獸吃飽後一樣會降低掠食意願,陷入睡眠,也不再有進食慾望。
那時將是她們的好機會。
可是要等到那時候,已經是夜裡了。
葉今然不由自主攥緊手,思維又陷入拉扯。
每一次的決定都關乎到所有人的性命,她必須想好每一步,必須排除一切可能會致命的危機。
思來想去,她決定,還是夜裡動手。
喰種也就比人多幾根觸手,並沒有夜視的能力,夜裡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樣的。
而且她們手裡也有照明工具,關鍵時刻不怕看不見。
最關鍵的是,她覺得不能再拖了。
限定時間只有兩天,必須儘快把擊殺任務完成得差不多,明天還要穿過半個城市,去找建立在學校裡的研究所。
考慮好之後,葉今然招手,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這意思很明顯,大家都能看懂,她想動手了。
儘管眾人心裡都有擔心,但也都知道,再困難再危險,也終將有這一刻,只能硬著頭皮上。
鄭煬舉起她的刀,以此響應附和。
其他人也學她,拿起自己的武器,無聲地宣告,他們會配合她的決定。
艱難險阻,一起面對,盡力而為。
葉今然盯著黑暗中仍然能看清閃光的刀刃,一轉眼,撞進幾雙視線裡。
他們看著她的目光都沉甸甸的。
這一次有著全新的難度,眾人都明白,所以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哪怕是最無所畏懼的祁妄,也沒法避免喰種帶來的心理壓力。
大家都知道,這一次任務和盡力與否沒關係,喰種有人類的智慧,有超脫人力能達到的進攻手段。
只能不去想結果能做到什麼程度,盡力即可。
六人一直高度緊繃地等著,等到外面沒什麼聲響,各個病房都吃飽喝足了。
沒什麼動靜之後,葉今然輕輕推開房門,幾人放輕腳步走出,儘量隱蔽。
此時天還未完全變暗,不過自從五點之後,帶著食物的喰種進入各個房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這一次,幾乎不用看房裡是什麼情況,當走到有人存在的病房,能聞到從裡面散發出的濃烈血腥味。
透過半開的門扉,葉今然看到一具吃得露出胸腔的屍體。
屍體上趴著一個小小的嬰兒,他用兩根赫子掰開胸腔,埋在人身上啃著。
地上流淌的血跡被打掃得很乾淨,估計是被舔乾淨了。
恐怕小嬰兒喝的不是奶水,而是人類的血液。
葉今然原本還擔心她下不去手,這下,她說服自己,不能把他們當人。
這些人都是怪物,是不同的物種,不再是同類。
她沒敢多看,先離開這層樓,和朋友們一起順著樓梯,輕手輕腳來到三層。
三層是手術室。
但是現在的手術室和正常時期已經很不同了,不再是封閉的、秘密的。
手術室的隔斷門敞開,各種味道交織,偶爾還有待產的孕婦發出的叫喊。
這一層和樓下的醫生護士,比前面診療室的要更自由。
他們可以自由行動。
小團體六人等在三樓的轉角處,無聲地等待靜候。
等了十幾分鐘,聽到有腳步從最裡面的手術室傳出,走出來一個身穿白色長褂,衣服上染了不少血跡的護士。
葉今然她們藏著,祁妄一人去把人帶了過來。
人類無法分辨見到的人是活人還是喰種,但出現在醫院裡的活人,只有喰種才能這樣安然無恙。
護士以為祁妄是喰種,害怕得渾身發抖。
被帶過來,看到這裡還有五個人,更是眼睛都嚇直了。
雙腿發軟,站不直,身體一個勁地往下滑。
夏夏主動扶著她。
很明顯,這群人之中並沒有要生產的孕婦,沒有需要幫助的人。
她們找到護士,多半是為了拿護士當食物。
護士以為她們要吃了她,六個喰種,能把她原地吃成骨架。
直到南時用日語和她交流。
「帶我們去醫生辦公室,找幾套衣服。」
護士不敢置信,腦子一時半會轉不過來。
南時又重複了一遍。
這是葉今然出的主意。
她們殺喰種不能一個一個來,要想辦法動腦筋,把事情由繁歸簡。
那要怎麼做能達成全程行走自如,不用時時刻刻都擔心身份暴露,不怕被人發現。
那麼,她們最好的辦法就是假扮成醫生、護士。
同時通過真護士,掌握住院部這邊的資料,弄清楚喰種的狀況。
規則讓她們「殺魚」,有的人一條一條地殺,而葉今然想的是一網打420喰種42
有護士帶路,葉今然她們順利進入更衣室,每個人都換上醫生的服裝,套在運動服外面。
有這樣一層外皮,在行動沒有暴露之前,幾人都可以自由行動。
葉今然看了看,他們其他人換上白大褂,包括她自己,看著都不是那個感覺。
但是看蘇循,他慢條斯理地套上白衣,略低著頭,修長手指慢慢依次扣上扣子。
手部肌腱分明,線條利落,袖口次於手腕之後。
穿著黑衣時,他看著冷淡神秘,眼鏡之後藏的是危險,是殺氣。
但是換上白衣,又是通身的書卷氣。
克制而冷靜。
眼鏡後的一雙眼睛,裝的是學識,是經驗,沉著平和。
別人穿的都是白外套,只有他穿是白大褂。
身份對口,氣質對口。
感覺她在看他,其他人也看向蘇循。
他扣好扣子,分別整理好衣領袖口,看向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帶著醫生那種理智一視同仁的淡然,眾生平等。
在女孩子們看來,這是正常的疏離。
在祁妄和南時看來,這就是裝。
二十八寸行李箱都沒他這麼能裝。
蘇循同時收穫了女孩子的欣賞和男人的鄙夷。
葉今然看另外兩個男的,祁妄像黑社會的人偷穿衣服。
南時像醫院剛來的年輕實習生。
偽裝完畢,幾人跟著護士拿病人資料。
資料上記載,目前在醫院待產,以及已經生產的女喰種有二十一個,幾乎都有家屬陪同。
新生兒十五個。
喰種生下來就是喰種,以人的血肉為食。
醫生和護士不僅每天要照顧這些產婦,幫她們處理傷口,還要清理骨架殘骸,以免病房生蟲長蛆。
醫院裡還活著的醫生護士並不多,前面後面三棟樓加起來也就剩十幾個。
解答完她們的問題,護士盯著幾個人,之前一直驚恐不安的一雙眼睛,變得暗含期待。
「你們想做什麼,要對付喰種嗎?」
南時給葉今然翻譯成中文,葉今然搖了搖頭,不準備回答她的話。
不僅如此,她還讓祁妄把護士捆了起來,留在更衣室裡,堵上嘴。
彈幕上滑過許多不解。
【這護士看起來是希望她們對付喰種的呀,為什麼把人關起來?】
【沒看懂,為什麼這麼整?】
屏幕中,葉今然正在跟其他人解釋。
「醫生護士長期生活在喰種的壓迫下,性命不保。聽說我們要對付喰種,她們當然會開心激動。可是這裡的醫生護士,也正是因為喰種需要她們,才得以在危險的環境下存活。
她們就像給鱷魚剔牙的小鳥,因為有用,從猛獸的嘴裡活了下來。
我們要做的事,不僅僅是她們也願意的。觸及到利益,思考過後,也許她們會變得不願意。
這個護士知道我們要對付喰種,高興是一回事,等她想得多了,也有告密的可能,為了穩妥,還是把人捆起來比較好。」
多一個人知道,就會多一分失敗的風險。
這一次行動難度很大,為了能離成功更近,葉今然會盡力在其它事上排除一切困難險阻,以及不確定性。
她不指望護士能幫她們更多,覺得還是把知情者關起來比較好。
蘇循安靜著聽她說完,點頭。
「你想得越來越周到了。」
他們參與的節目難度在越來越高,與之對應的,他們的行事手段也在顯著提升。
尤其是葉今然。
現在想問題越來越全面,未雨綢繆,謹慎心細。
每一次的選擇都在力所能及的狀況下,力爭降低風險,排除一切能排除的不安定因素。
其他人都很認可,葉今然自己反而有些擔心。
她回頭又看一眼。
說到底,也只是她的預想和擔憂,假如護士沒有像她想得那樣告密,反而能給她們提供更多的幫助,把她關起來,就是親手斷絕了這種可能性。
不過,兩種情況到底難兩全,她只能選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對於蘇循誇她的話,葉今然沒有為此感到榮耀。
行走在當下,一個決定關係到太多人的性命,她不得不再三推演。
已經走過了這麼多期節目,經驗和教訓是最好的老師。
結果未定之前,她沒法感到輕鬆。
「待會兒我們就要分開行動了,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正好六個人,兩兩一組,最好一男一女搭配吧。
祁妄,你可以帶著夏夏嗎?」
三個男人裡,祁妄是身手最好的。
葉今然希望以他的能力能確保夏夏的安全。
祁妄點頭。
他已經答應過一次這種事了,知道她的想法。
葉今然認可他厲害,所以把最需要護著的人交給他。
但是答應之後,他又我反悔。
「那你怎麼辦?是蘇循跟你,還是南時跟你?我建議你跟蘇循分開。
你們都比較聰明,應該各組一個能保護你們的人。」
他只說了這一種組隊,說明根本就沒考慮過讓葉今然和南時一隊。
果然,下一句話就是「你總不能和他組隊吧。」
他瞥了南時一眼。
「小心他就是衝著你第二名的積分來的,一旦落單,就把你殺了,拿你當跳板。」
葉今然也有此擔心。
她還沒能完全放心南時,不敢跟他兩人一組。
夏夏聽他們說了這麼多,主動申請分配。
「那就然姐和祁妄一對。鄭煬和蘇循一對。我跟南時好了,這樣挺合理的。
祁妄可以保護好然姐的安全,鄭煬和蘇循的搭配也不錯。
我排名低,南時殺我也沒用,我和他組隊比較好。」
葉今然默想,儘管祁妄有嫌疑是在排擠其他人,可是他說的也很在理。
她們等下要幹的是體力活,把她和蘇循分在一起,不如把她們分開。
而她又不能和南時一組,最好的選擇只有祁妄。
南時冷笑一聲:「你們都這麼擔心我,不如讓我跟這個寸頭女一組好了。她看著挺能打,我要解決她得費點功夫,這樣總該放心了?」
南時這一番以退為進,自證清白的話,在正常情況下,會讓葉今然她們這樣聰明謹慎的人為懷疑他而感到抱歉愧疚,從而加深對他的信任。
誰知道,大大咧咧的鄭煬說:「你這傢伙,公然挑釁我?行,就讓我看著你,看你耍什麼花樣。」
沒能等來葉今然愧疚的眼神,反而被當賊打了,南時一臉麻木,雙目無421喰種43
南時實在受不了了。
「你們從哪找到這麼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女刺頭?我說的話,她一句都沒有理解正確過。」
葉今然忍不住笑:「沒事,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我們鄭煬這樣多好,明人不說暗話。」
南時不語。
他知道葉今然肯定能聽懂,只是鄭煬這樣聽不懂話的反應,以及其他人看他吃癟的笑,都讓他很不爽。
最終確定,葉今然和祁妄一組,夏夏和蘇循一組,鄭煬和南時一組。
誰高興,誰不高興,一目了然。
葉今然走到祁妄身前,瞅著他看了好幾眼。
祁妄警備:「看什麼,你懷疑我?」
他就知道,葉今然會懷疑他的動機,懷疑他是不願意帶夏夏,想跟她一起才那麼說。
這一刻,祁妄有點懂南時的處境和心態了。
他嘆口氣:「我是客觀建議,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再換。」
葉今然笑笑,從他身前掠過:「走吧。」
其實她知道他不是為了私心。
如果他是那種因為想跟她組隊而找些有的沒的理由,不顧大局,不管朋友的自私做法,那他不會像現在這樣淡定自如,眼神直白不閃躲。
人心畢竟是肉做的,祁妄雖然有點壞,但沒到那種程度。
葉今然只是覺得他剛好有理有據,為團隊著想的同時,也得到了他想達成的結果,很碰巧。
她看他,是為了揶揄他。
祁妄心裡必定也很舒坦。
她在前面走,祁妄追上來,坦言:「別人都能一石二鳥,憑什麼我不能?」
他勾唇一笑,大大方方的同時,眼眸中一閃而過狡黠的滿足。
剛才他提意見是真的在提意見,又得到了利己的效果,猶如打了勝仗的將軍。
「快要出去了。」葉今然提醒他,「別高興得太早,好好完成任務才是關鍵。」
祁妄擺擺手:「輕輕鬆鬆。」
她們穿著醫生的白大褂,穿行在醫院走廊中。
此時下午六點半,天色將暗不暗。
遠遠的,看不清人臉長相,能依靠她們的服裝辨認出兩人的身份是醫生。
就算是有喰種外出,看到她們的衣服便不會多看,習以為常地擦肩而過。
葉今然提起的一顆心放回原地。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天色將暗未暗看不清,喰種剛吃飽,對活物沒有什麼需求。
兩人偽裝成醫生,成功潛入剛才有人離開的病房。
祁妄負責解決產婦,葉今然負責控制嬰兒。
她抱起睡熟的嬰兒,堵住她的嘴,用被子包起來。
喰種產婦正在睡覺,睡夢中赫子收在身體內,根本來不及反應,人被祁妄用枕頭捂住嘴,掙扎無用,死得悄無聲息。
兩人第一次出手,簡單且速度。
祁妄沒有用刀,只是把人活活捂著窒息而死,確定喰種死亡後,再將她翻身面朝裡,蓋上被子,偽裝成睡著的模樣。
床上沒有血腥味,人像睡著,這樣一來,就算男喰種回來,也不會第一時間發現人死了。
而她們帶走的小嬰兒考慮不了那麼多,只能帶走,沒有偽裝手段。
按照葉今然的計劃,小嬰兒必須帶走當做人質,控制起來,用來拖延保命。
在事情沒有捅破之前,以她的計劃,估計能悄悄殺死至少十個喰種。
第一次出動的順利大為鼓舞人。
葉今然和祁妄加快腳步,把小嬰兒運回三樓,同樣藏在更衣室。
再次出發,遇到成功了一次,同樣送小嬰兒回來的夏夏和南時。
兩組人擦肩而過時,短暫停步,夏夏伸出手和葉今然擊掌,然後又各自忙著各自的。
沒時間耽誤了,最好在天徹底變暗前的這一個小時,把能做的事都做完。
最順利的情況,是在沒驚動兩層樓的喰種之前,殺死產婦,帶走大量嬰兒,神不知鬼不覺偷天換日。
想到這樣的成功,無疑令人為之興奮。
可輪到第二次又不太順利了。
每一個住著人的病房,都有男喰種在裡面,暫時沒有離開的跡象。
病房裡持續不斷傳來說話的聲音,葉今然她們只能等在外面,站在隱蔽的轉角處。
人本來就不多,沒有合適的機會,著急也不能硬來,只能等。
等了十幾分鐘,好似是好幾個小時那麼漫長。
葉今然和祁妄終於等到有人從病房裡出來了。
等到男喰種從盡頭轉彎離開,她們趕緊出來。
或許是第一次太順利了,先揚後抑,嘗到甜頭之後儘是苦頭。
病房裡的產婦並沒睡覺,正在用赫子捧著小嬰兒逗弄玩耍。
發覺有醫生進來,她扭頭看了一眼,說了句話。
葉今然和祁妄哪裡懂日語,自然沒法回答她,便成了詭異的沉默。
女喰種心生警惕,疑惑看向兩人,放下嬰兒後,單根赫子高高揚起,蓄勢待發。
她又說了句話,這次尾音急促而上揚,似乎說了個問句。
兩人仍然回答不上來,保持沉默。
產婦的赫子唰地一下甩了過來。
祁妄一把推開葉今然,自己朝赫子迎了上去。
他兩手抓住赫子,順勢也被它纏了起來,勒緊了手臂,尖端伸向他的脖子。
「快!不用管我。」
祁妄提醒葉今然。
葉今然沒猶豫,從寬大的白大褂裡掏出掛在衣服內側的刀,衝向產婦近身。
赫子被祁妄纏住了,她又剛生產完不久,身體正是脆弱的時刻,解決她沒有難度。
喰種也知道她的處境危險,想抽回赫子對付葉今然,但是被祁妄狠狠地拽住纏住,抽不出赫子。
哪怕她鬆開捆縛,他依然緊緊地扯住她的赫子,令她無法分身。
祁妄手上有刀,但他沒用刀割赫子,因為擔心割斷之後喰種會用剩餘的部位打向葉今然。
喰種自知命不久矣,知道眼前穿著白大褂的兩個假醫生是來殺她的。
她大叫,一邊叫一邊用枕頭拼命甩向葉今然,阻止她靠近。
葉今然立起手肘抵擋甩過來的枕頭,右手抽刀,卡在喰種手腕下方,翻過刀刃橫向一拉,割斷了她的手筋。
趁喰種手上脫力,她快速逼近,搶了枕頭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大叫。
阻止了她的叫聲之後,她才動手動刀,割喉放血。
緊急關頭,門外有腳步急匆匆靠近,離開房間的男喰種大概是去上廁所的,很快折返。
又聽到聲音,知道產婦危險,加快了腳步。
葉今然快速收好刀,拿了另一張床的被子捲起小嬰兒。
小嬰兒的赫子纏在她手上,勒得手腕生疼。
已經解脫的祁妄握著刀,一把割斷小嬰兒的赫子。
正是此時,關上的病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聞到新鮮的血腥味,看到歪頭倒在床上的產婦,男喰種爆發一聲怒吼。
背後赫子衝出體外,四向大422喰種44
赫子衝出來的一剎那,一陣腥風席捲,強大的衝擊,讓氣味如同瞬間撲面而來。
這是葉今然她們第一次見到如此氣勢瞬發的赫子。
知道非同小可,不敢忽視。
這人的赫子和她們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她們見過單根能延展得很長的赫子。
見過兩根像是彈簧一樣彈性強的赫子。
也有像觸手一樣的柔軟的,以及寬扁形狀環繞形勢的防禦型。
這個男喰種,從大約肩胛處位置伸出來的四根赫子,剛伸出來就向外翻折呈尖銳的角度向前。
好像是外置的金屬骨骼,彎折,沒有柔軟曲線。
只看形態,就知道它一定具有進攻性質。
葉今然有點頭皮發麻。
特殊情況,正面應對,她們遇到的是看起來戰鬥性質最強的喰種。
並且這人因為產婦的死,出離憤怒,戰鬥意志強烈。
也讓他的狀態強了不少,鬥志昂揚,體力被調動到最高。
也就是說,不僅難度升級了,還有可能是最難的模式。
葉今然一顆心繃緊了,但沒有自亂陣腳。
在喰種舉著赫子奔向祁妄時,她高舉小嬰兒威脅喰種。
「看這兒,你的孩子還在我手裡。」
哪怕喰種聽不懂,她仍要大聲提醒。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喰種朝祁妄靠近,操縱四根赫子刺向他。
祁妄滾地閃躲,起身用磨刀棒橫向對抗,攔住了兩根頂端尖銳得如同磨刀棒,朝他扎過來的赫子。
葉今然喊聲響起,拼盡全力扎向他的赫子遲鈍了一兩秒。
祁妄抓緊時間後撤拿刀,一氣呵成。
一共三把刀,分開給了三個小隊。
長刀剛剛在葉今然手裡,她幹擾喰種的這短暫時間,是祁妄唯一的機會。
如果喰種在意這個嬰兒,甚至可以就此掣肘他,令他畏手畏腳,讓祁妄搶回主動權。
可是他只是停頓了幾秒鐘,遲緩了片刻,隨後再度起勢,甚至比剛才更兇猛。
尖銳的赫子輪番扎向祁妄。
葉今然看出來,他並非不在意嬰兒,只是想更快地解決掉她們,奪回嬰兒。
而且從他的角度來看,殺葉今然需要顧及嬰兒的死活,但是殺祁妄不用。
赫子砸過來,祁妄繼續橫著磨刀棒抵擋。
磨刀棒足夠堅硬,他被赫子的力氣和慣性砸得連連後退。
攔住了兩根,可第三根第四根輪番刺過來。
這喰種的赫子並不像其它赫子那樣像觸手一般柔軟靈活,它直著來直著去,轉折成夾角,前段足夠尖銳。
尖端估計和祁妄的磨刀棒差不多。
萬般緊急下,祁妄蹲身躲避。
但是這一蹲,導致他後續無論什麼動作都不太好發力。
喰種又拿回了主動權,四根赫子輪番上陣,也不挑位置,能扎哪裡扎哪裡。
只要中了,都能給祁妄造成極大的傷害。
屏幕裡的祁妄和葉今然命懸一線,屏幕外的觀眾看得也緊張。
【這要是扎到了,恐怕會像穿肉串一樣,把祁妄扎得渾身是肉洞。】
【看祁妄的第一視角,這個壓迫感太強了。】
【太好了,終於要出人命了。】
鏡頭外看的是熱鬧,鏡頭裡的人賭上的是性命。
對方有四根赫子,祁妄知道,他一直這麼擋下去也不是事兒。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這喰種的赫子尖銳無比,被刺到一次,都會損失慘重。
他大喊:「小葉,幫我轉移他的注意力!」
「好!」
葉今然本猶豫要不要去幫忙,可她必須留在原地抱著小嬰兒,確保小嬰兒在自己手上。
一旦嬰兒被搶走,喰種將會沒有任何顧忌地攻擊她們,再難全身而退。
這關頭沒有空暇探討,她不知道祁妄要做什麼。
但他提出需要幫助,她全力配合。
所以儘管喰種聽不懂,葉今然一直跟他說話,想到什麼說什麼,想不到就不斷質問他。
「你敢傷害他,就別想要你的孩子了。」
喰種聽不懂,但能聽懂威脅的語氣,因為分心來聽葉今然說話,他的動作不如之前凌厲,攻擊速度減緩少許。
祁妄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鬆開磨刀棒,不再與之抵抗。
轉而一隻手抓住赫子控制住它,抽刀割斷。
在沒有動手前,他不知道這喰種的赫子是否符合他們之前總結的規律,能否被割斷。
如果割不斷,就像扁寬赫子那樣堅硬,祁妄知道,自己多半會死。
他兩隻手都用來解決這赫子,另外三根可以輕鬆穿透他的眼珠、他的脖子、他的心臟。
他知道下場,但他必須嘗試。
他的背後,是不能死的人。
葉今然看他鬆開抵擋,抓了一根赫子,嚇得心跳都要暫停了。
她想去幫忙,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去。
她唯一要做好的事,唯有守好懷中用被子包裹的小嬰兒。
為此,她又後退了一步,掀開被子,掐住小嬰兒的脖子威脅喰種。
「你敢殺他,你的孩子也會死。」
喰種似乎很糾結,攻擊速度減緩。
下一刻,一根赫子被祁妄從半割斷。
喰種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打消了猶豫,剩餘三根赫子齊齊出動,瘋狂刺向祁妄。
祁妄早有防備,後退、蹲身,利落地躲進病床底下。
但躲進床底不止是為了躲避攻擊,如果只知道躲,他永遠也沒辦法戰勝生理構造優於人類太多的喰種。
他還要殺很多很多的喰種。
躲進床底後,下一刻,祁妄依靠背部承託,以全身的力量把病床頂了起來,倒向面前,擋住了三根朝他射殺的赫子。
這個類型的赫子前端尖利無比,喰種又用了十成的力氣。
尖端何止能扎破床墊,甚至穿透鋼板,突出了一截手指的長度。
如果這扎的是祁妄的身體,他必死無疑。
這一幕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從後退、蹲到床下,利用床板抵擋赫子的攻擊,快到似乎發生在眨眼之間。
驚呆了正在看直播的觀眾。
【太帥了。】
【這個祁妄怎麼這麼帥?】
【以前怎麼不知道他反應這麼快?】
【腦子能進步,武力肯定也能進步。】
【他這反應,我都要懷疑他去哪進修了。】
【這有什麼難猜的,在心愛的女人面前,當然要好好表現了423喰種45
祁妄早就想好了,後退兩步就是病床。
如果成功割斷赫子,喰種必定發狂,攻擊得更瘋狂,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後撤躲避。
這床很沉,成功把它推翻,祁妄用了很大的力氣,爆發了人體極限。
見有兩根赫子穿透床板,他心念電轉,咬著牙,繼續頂著一口氣把病床放倒,但又不是完全脫手。
他扶著病床翻了半圈,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臂力和核心力量。
從沒這麼極限過,祁妄一鼓作氣翻了床,連帶著赫子一齊反轉。
導致床邊緣落在地上時,壓住了還沒來得及撤出的一根赫子。
喰種嚇得臉都白了。
他只扯出了兩根赫子,床翻倒得太快,還有一根被壓住,他急著扯出來。
可眼睜睜看到祁妄握著刀逼近。
僅剩的兩條赫子刺向他,但赫子長度有限,無法再伸長。
祁妄手裡握著刀,又是半臂長的長刀。
兩個赫子射出,根本碰不到他。
喰種眼睜睜,無能為力地看著祁妄割斷他那一根被病床壓在地上繃直的赫子。
喰種疼得大喊大叫,眼眶瞬間紅了。
因為夠不到祁妄,人只能往前走,兩條赫子像甩鞭子一樣砸向祁妄。
赫子數量由四根銳減為兩根,祁妄頓時輕鬆一大截。
他果斷放下刀和磨刀棒,肉身去迎。
用武器還手抵抗,因為不夠靈活,仍是有被打到的風險。
交手短短兩三分鐘,祁妄已經知道了,這種類型的赫子難點在於數量多、尖端鋒利。
它很像機器金屬做的機械性外置武器,不如其它模式的赫子靈活。
他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被近身,同時想辦法把割斷它。
一直用磨刀棒去擋不夠穩妥,有失手的風險。
他只用雙手,是因為雙手最靈活,只用躲過喰種的突刺攻擊,再憑藉敏捷的反應抓住它,割斷它。
之前喰種有四根赫子時,這事不簡單,可斷了兩根後,情況兩級反轉。
喰種還在指望用赫子扎死他,祁妄反應很快,也能掌握好安全距離,不斷後退躲避。
在赫子打空時,再伸手去抓。
喰種越打越著急,祁妄反而越打越鎮定。
喰種滿臉著急,面部皺成一團,嘴角用力耷拉向下,越急就越亂。
而祁妄,沒抓住就算了,繼續防禦找機會,不慌不亂。
並且還有倒在地上的床可以當掩體。
那喰種因為之前砸中床的鋼板被廢掉了一根赫子,變得畏手畏腳,不敢再不管不顧盡全力突刺。
他的畏畏縮縮,給祁妄創造了不少機會。
轉折點發生在喰種最著急的時候。
一旁的葉今然還在掐著嬰兒的脖子和他說話,嬰兒啼哭,有人威脅,喰種心慌意亂。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兩根赫子再度加快速度輪番攻擊。
祁妄也不想拖延。
他們在這病房的動靜很大,沒法控制,擔心把其他人引過來。
他伸手去抓一根赫子,這赫子刺過來的角度平直,不夠刁鑽,抓住它不在話下。
赫子的位置就橫在他肩膀附近。
喰種見他上當,另一根赫子高高抬起,豎著向下。
如果得手,能把祁妄身體穿透。
可沒想到祁妄毫無停頓地仰頭看過來,身體原地轉半圈,避開第一根。
不但沒躲避,反而衝向喰種,迅速拉近二者之間的距離。
他眼帘微壓,眼睛微眯,那堅定的眼神,昭示著早有預謀的清晰明朗。
祁妄不慌不忙。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想這喰種的赫子,看著氣勢不小,就像夏夏說的那樣堅硬銳利,難以抵擋。
但是,萬事萬物,凡是有優點長處,必定有缺點短處。
這一類赫子,速度快,夠尖銳,但不如觸手型赫子靈活,可纏繞翻轉。
祁妄先躲開一根赫子不算致命的攻擊,在另一根赫子上抬時,再突然加速跑向喰種,令其措手不及,打出去的力收不回,赫子又無法翻折回來。
喰種徒勞地看著祁妄一把抓住赫子的根,右手握的刀反向向上,迎著頂上,如一道圓弧划過。
不怎麼需要用力,輕柔的、順暢地割斷了赫子。
隨後,在喰種嚎叫時,已經離他很近的祁妄,乾脆利落,一刀捅進他的身體,把刀橫過,再往下一划,頓時開膛破肚。
喰種的四根赫子只剩了一根。
最後一根還沒碰到祁妄,喰種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新鮮熱乎的內臟流了一地,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葉今然直到喰種倒地時,一口氣才終於憋了回來,呼吸順暢了。
不能囉嗦耽誤,她趕緊把嬰兒的嘴堵上,包好。
祁妄也不敢耽誤,看了手錶上顯示擊殺數量增加,確定喰種已死,拉著葉今然快速離開。
這個過程發生了很多事,但時間並不長,也就幾分鐘。
兩人出門時,走廊盡頭的病房,有產婦探頭來看。
幸好因為喰種數量少,兩層樓幾十間病房住得零零散散,又時常會有帶回來的活人被生吃,發出慘叫聲。
有人被殺時發出的響動和叫聲在這裡並不陌生。
只要沒人來看到現場狀況,通常會以為是有喰種在吃人。
所以祁妄關上了門,不管那麼多,先和葉今然把小嬰兒帶走。
她們回到三樓,其他人回來了,還沒走。
南時和鄭煬受了傷,看祁妄身上都是血,都圍上來問他什麼情況。
「身上沒受傷,應該沒事吧?」
葉今然搖搖頭:「還好沒受傷,但凡受傷,估計都是重傷。我們遇到了之前沒遇到過的赫子類型。」
葉今然把她們遭遇的情況說了一遍,眾人全都神情凝重。
四根像鋼筋鐵臂一樣尖銳的赫子,祁妄能活著出來已經是個奇蹟了。
祁妄自己都心有餘悸,尤其是想起後退躲到床下的那時候。
其實他身體柔韌度不算很高,但當時意志力到了被激發最大的程度,他橫跨雙腿,矮身鑽進去,眨眼之間,全靠預判和本能,按照心中所想去達成。
好在成功了。
沒有受傷不代表贏得輕鬆,就像葉今然所說,一旦受傷,不死也殘。
他看向她,兩人靜靜對視。
狀似平靜的眼眸中,藏著只有雙方能看懂的,劫後餘生的感424喰種46
聽了她們的驚險情況,蘇循勸:「你們先休息一會兒,我們四個去殺喰種。」
他語氣低沉,神情凝重。
聽他說話,能感覺他內心被什麼壓抑著,精神緊繃。
因為知道她們的遭遇有多急迫危險。
葉今然知道他擔心,但她不能同意。
「不行,我們得快點抓緊時間,再晚一些時間就不合適了,而且還會有被發現的風險,得趕緊趁他們沒發現,能多殺一個就多殺一個。」
葉今然覺得她們不能休息,不用休息,也沒必要。
又沒有受傷,不能耽誤本就不夠的時間。
祁妄也不同意休息。
「都什麼時候了,趕緊把正事做完了。」
蘇循知道拗不過葉今然,提議說:「那就重新分組吧。兩人一隊不夠,我們要面對的是有赫子的喰種,不是普通人。如果你們剛才是三個人一隊,可以兩人對付一個喰種,不會那麼危險。」
他這個主意倒是很快地靈活思考了,其他人都沒有想到。
兩人一組分成三隊,更快速高效。
分成三人一隊,速度會慢,但也更穩妥。
喰種很難纏,他們還要偷小嬰兒,兩人的確不夠。
葉今然默想,分成三人一隊,與讓她們休息,剩下四個人出去是一樣的,次效都降低了。
葉今然仍然有所猶豫。
像她和祁妄遇到的喰種畢竟是少數,並非每一個都像他那麼難纏,難解決。
要是因此把隊伍分成兩隊,效率降低不少……
但下一刻,她想通了,開口給出答覆。
「好,重新分隊吧。」
如果剛才遇到那堅硬型赫子,如突刺機器的喰種,換作別人,說不定此時已經有人受傷或者身亡了。
她不能心急。
祁妄感覺到她的著急,連這種降低風險的事都需要思考,說明她被影響了。
他問:「你是不是怕那些喰種發現我們在做的事,想抓緊時間提高效率?」
葉今然點頭。
祁妄猜對了。
他們剛剛應對那喰種,動靜的確很大,葉今然看到有人似乎要發現了,心態自然會被影響,不再求穩。
她擔心還沒殺幾個喰種,被別人發現了,計劃中斷。
六個人集體沉默。
她的心緒總是會牽動其他人。
現在到底是分成三組加快效率,還是放慢速度求穩?
夏夏明白,阻撓葉今然做決定的原因,是因為她擔心她們其他人做不到,會受傷,會死。
「要不不分組了,就三隊吧?」夏夏鼓起勇氣提議按照原計劃進行。
總不能他們人人都像那個喰種那麼難處理,不能因為她弱就拖大家的後腿,她會盡力的。
但她的話反而更堅定了葉今然的決定。
「還是分成兩隊吧,我們動作快一點就好了。雖然次數降低了,但是也許效率可以提高。三個人,一個處理產婦和小嬰兒,兩個人合夥擊殺喰種,效率未必會變差。」
葉今然想清楚了。
不能自亂陣腳,陷入誤區。
蘇循走近。
葉今然看向他。
他的冷靜,很多時候都能感染到她。
蘇循開口,嗓音依然沉著清冷,清晰悅耳。
「小葉,把乙醚拿出來。」
他的提醒猶如一道亮光,破開了葉今然的迷茫。
葉今然眼前一亮,翻了兩層衣服,從褲袋裡拿出之前收繳的,南時的一瓶乙醚。
蘇循接過乙醚,講解:「分成三人一隊,可以有一人拿著浸溼高濃度乙醚的帕子,負責弄暈喰種。另一個人動手。」
「可以!這是個好辦法。」鄭煬也激動。
有了乙醚的輔助,既能滿足分成兩個三人隊更安全,又能提高效率,是兩全之法。
有了解決辦法,就不多耽擱不多廢話了。
六人商量好了,積極行動。
蘇循從旁邊拿了一件沒用的白大褂,用刀裁開,做了兩大張帕子。
葉今然把乙醚交給他,由他主持。
蘇循打開蓋子,這瓷瓶像一個一百二十毫升的糖漿藥瓶那麼大,乙醚還剩了一半。
蘇循留好蓋子,包好,又還給葉今然。
「拿著吧,或許後面還能派上用處。」
隨後,他又給了個建議。
「鄭煬跟著你們,我和南時帶著夏夏。」
葉今然聽完就答應了:「特別好,就按你說的來。」
這裡六個人,三男三女,必定有一組兩女一男,有一組兩男一女。
按蘇循提議的這麼分是最合理的。
不知道為什麼,聽完之後葉今然莫名其妙地順帶看了祁妄一眼。
祁妄當場警覺:「怎麼?」
「沒什麼。」葉今然搖搖頭,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看他,只說「我們快走吧。」
蘇循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男人對視,祁妄莫名從蘇循的眼神中看出一絲輕蔑的、勝利的不屑和傲慢。
祁妄深深蹙了眉,不悅罵道:「嘚瑟什麼?裝大度,噁心。」
無論是誰的專屬直播間,還是頻道的大直播間,所有彈幕都快笑瘋了。
【這眼神戲,不用他們說話我也看懂了。】
【葉今然的眼神(你看看人家分組這大局觀,這格局,一點都不夾帶私貨)。蘇循(看到沒,她誇我了,我比你辦事靠譜)。祁妄:*%¥#*…&。】
【WTF,這就是「不爭就是爭嗎」?】
【沒有搶老婆,但得到了老婆的認可。】
【以前覺得祁妄挺有競爭力的,現在開始擔心了,他身邊一個兩個全是心眼子。】
【沒關係,雖然咱們吃了暗虧,但是享了明福啊!】
【是在今元寶身邊待得最久的男人!】
【沒錯,咱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到手的才是真的。】
就像彈幕所說,祁妄沒多搭理心機男蘇循,跟在葉今然身後走了。
「帕子給我,我去控制喰種,你來動手,怎麼樣?」
他一把拉走她,和她討論細節。
更重要的是不讓她回頭看蘇循。
目前來看,和喰種近身的人是最危險的,所以祁妄主動接下這檔差事。
鄭煬也覺得可以。
「行,那產婦和嬰兒就交給我了。然姐腦子活,擅長應對各種變動,你們倆合作肯定效果最好。」
不知何時,鄭煬也跟著夏夏一起叫起然姐。
她們每個人,現在商量起事情來,都優先把集體利益放在前面,個人利益放在後面。
事情怎麼辦成功率最高就怎麼辦,不爭不搶。
葉今然點頭同意。
她笑,有這種集體主義的共識,何愁辦不成425喰種47
另一邊,蘇循夏夏南時的三人組。
夏夏不敢看一直臭臉的南時,多看了蘇循好幾眼。
她感覺奇怪。
為什麼蘇循明明沒和葉今然在一起,但是他看起來心情卻很愉悅呢?
夏夏忍不住問:「蘇醫生,你在高興什麼?」
這種男人之間的心理博弈,蘇循肯定不會告訴她。
因此只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夏夏震驚,夏夏惱怒:「你敢得罪閨蜜團?」
蘇循此前沒有談對象的經驗,更沒有經歷過被娘家人和閨蜜團支配的恐懼。
夏夏的話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感覺,其實蘇醫生這種人也挺可怕的,對很多事不在意,沒波動,又心思深。
然而,靜謐了一會,他竟側頭來跟她說:「胡說的,不要在意。」
夏夏瞪圓了眼睛,意外極了。
是她不懂這個世界了,鐵樹也有開花時。
夏夏默默想,果然還是她然姐魅力大,令冰山融化,古井翻騰。
蘇循這樣高傲的精英人士,也有低頭和閨蜜團認錯的時候。
南時已經超出他們幾步了,不耐煩回頭催促:「能不能快點?」
他已經忍了很久了,他極度厭惡這種自己一句話也插不進的狀況。
她們用了他的乙醚,但是所有人都把他當空氣,沒有人表達感謝,也沒有人提起他。
所以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笑鼠,南時看起來好命苦。】
【就蒜強行加入也是橘外人.jpg】
【一個男的搞陽謀,一個男的搞陰謀,只有他空有一身本事無處施展。】
【沒事,忍忍吧,等有下一位男嘉賓的時候,南時你就是元老了,到時候再找機會報今日之仇。】
情況緊急,也的確不能耽擱了。
說了兩句閒話,幾人都正色,嚴肅了面孔辦正事去了。
另一邊,葉今然她們三個人商量好了分配,直奔一樓而去。
祁妄手拿被乙醚浸溼的帕子,葉今然拿刀,鄭煬手裡有斧頭。
她們身上的白大褂是極好的偽裝。
這一次,就算病房裡有人也無需等待。
103號病房,男喰種在睡覺,女喰種在帶小嬰兒。
三人進入,女喰種開口問她們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祁妄上前,用帕子捂住正在睡覺的男喰種的口鼻。
鄭煬握著斧頭靠近女喰種。
那男喰種掙扎著醒來,毫無防備地吸入大量乙醚。
他掙扎,放出赫子,赫子迅速纏住祁妄。
但是這種柔軟的赫子只要不纏在他脖子上勒緊,短時間內造成不了致命傷。
等到他纏緊了,人又因為吸入大量乙醚昏迷了過去。
赫子自然而然放鬆。
祁妄也得以脫困。
再由葉今然上前,手起刀落,收割了喰種的性命。
只要手錶上完成任務數量有新增,就可以放心鬆手了。
這看似是一個統計工具,實際上更實惠的用處是用來讓人放心喰種是否徹底死亡,以免出現假死,詐屍反手攻擊的情況。
鄭煬殺了產婦,奪走嬰兒。
三個人合作,乾脆利落,五分鐘不到就解決好了。
方式升級後,果真要比之前更高效。
葉今然內心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
互相成就,這才是團隊合作的意義。
平時大家看中她,相信她,給她做後盾。
在她迷茫時,他們為她查漏補缺,及時出謀劃策,填補她的不足。
信任是相互的,這比愛更讓人感動。
第三次回到三樓,蘇循他們的二隊也回來了。
葉今然難掩激動,快步走到蘇循面前:「新的模式太好了,安全高效。」
祁妄在一旁緊繃以待。
他知道,某人又要裝了。
如果他這時候看南時,就會發現南時和他差不多,都盯著蘇循。
一副看他還有什麼花招的樣子。
如果他忍不住搖尾獻媚,藉機妖言惑主,他們會群起而攻之。
不過,不可否認,這一次的戰略調整的確是蘇循出了大力。
他挨誇是應該的。
也因為如此,才會讓人虎視眈眈地盯著。
祁妄和南時只有盯著的份,沒得說,怪他們沒蘇循會出主意。
因此都在等著蘇循犯錯失言,好嘲諷他。
然而心思縝密的對手根本不給機會。
蘇循甚至連看他們一眼都沒有,只認真安慰葉今然。
「你不要太緊繃,把壓力都往自己身上扛。我們是一個團體,是你的隊友,是和你並肩作戰的夥伴,不是你的累贅和附庸。你也可以依靠我們。」
一番話說得葉今然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祁妄的眼帘逐漸壓低,一臉絕望。
隨便吧,愛咋咋地,誰都能贏他,誰都能踩在他頭上拉屎。
見過了秦舒昂的純粹直接,蘇循的心機,南時無可取代的競爭力,他感覺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從一個別人爭搶的香餑餑,化身成了一無是處的臭磨刀的。
原本以為這是個簡單的,按實力排名,以拳頭刀槍說話的競爭場、生死場。
結果竟是個深藏陰險狡詐,卷生卷死,各顯神通的男人修羅場。
旁邊還在說著貼心感人的話語,感人到仿佛能聽到什麼悠揚動人的BGM響起。
祁妄狠心打斷。
「哪有那麼多話要說,還沒忙完,快點繼續吧,天要黑了。」
他是他們這一隊裡掌管乙醚帕子的人,他帶頭走了,葉今然和鄭煬追上來。
蘇循的談心時光還沒享受完,眼睛平靜地盯著離去的三人,面上神情漸漸轉冷。
他當然能看出來祁妄是故意的。
他話都沒說完,被故意打斷,把葉今然帶走了。
他的溫情,是獨獨對葉今然才有的,她走了,所以微笑沒有維持的必要。
又恢復往日如蛇一般的冷漠和冰涼。
「我們也走吧。」蘇循疊好帕子,準備好了第二次動手。
「好。」夏夏點點頭。
她沒怎麼和蘇循合作過,看他斯斯文文的,但是剛才他按住一個劇烈掙扎的喰種,也毫不慌亂。
夏夏想起來,第一次見他時就非同一般。
不過他現在和那時也有些不一樣了。
不單是指越來越有人味的舉動,出手也比之前要狠辣得多。
他看上去不在意什麼,實際上也有在默默精益,磨鍊他的身手。
在這裡,誰都不想輸給別426喰種48
在兩個隊伍往返五次之後,第六次出發時,一聲喊叫如平地驚雷。
南時在另一隊,葉今然她們聽不懂男人叫喊的日語說的是什麼。
但緊接著,四處響起腳步聲、叫喊、辱罵。
蘇循和鄭煬都看向她,三人齊齊反應了過來。
「不好,被發現了。」
三人當即折道而返,回到三樓。
上樓時,也碰到返回的另一對。
南時問她們:「被發現了,你們知道嗎?」
緊急時刻要爭分奪秒,眾人一邊對話,一邊上樓。
「知道。」葉今然回他,「應該是有人看到喰種死了。」
這發現的比她們預想的要早。
但也不算很快,起碼過了五輪,解決了十七個喰種,而且還抱回來八個小嬰兒。
之前葉今然還曾擔心過第二輪或者第三輪就被發現,一直拖延到了現在,也算夠本了。
但緊接著,怎麼離開也是個大問題。
手術室在三樓,她們要下樓,要離開醫院,必須通過樓梯。
喰種已經發現有人在獵殺他們的同類,會圍追堵截,所以速度必須要快,一刻也不能耽誤。
六人迅速回到藏小嬰兒的工作間,八個小嬰兒被用被子裹得緊緊的,被塞住了嘴。
但是他們的手腳和赫子在被包裡不斷掙扎,推搡出許多詭異的鼓包。
被子裡包的不像是嬰兒,像是大型烏賊。
這樣的場面,讓人幾乎能忽略他們是個嬰兒,正好收斂那不恰當的良心和同情心。
葉今然緊急指揮:「拿東西把他們包起來,儘量減少人力浪費。」
她們人數眾多,六個人抱八個嬰兒,正常來講會有四個人,一人抱兩個。
但是待會要面對喰種攔路,要動手,只留兩個人肯定不行,必須精簡,多釋放點人手出來。
所以她又扯了幾件醫生的白大褂,展開鋪在地上,把小嬰兒的襁褓兩個、三個地堆放在一起,再把白大褂像系包袱一樣系起來。
「包袱」掛在胳膊上,還能空出一隻手拿武器。
葉今然把切割器揣在衣兜裡,自己拿撬棍,長刀給了祁妄。
祁妄接過刀,伸出另一隻手遞來:「我也抱一個。這東西不只要拿著,也能當個威脅。」
葉今然便給他塞了一個小嬰兒的襁褓,給他拿來當做作挾。
分配好後,葉今然看向南時。
「我們負責其它的事,交流就靠你了。」
南時的翻譯是這件事中最關鍵的一環,她們能不能活著離開,還得看他的交涉。
南時手中展開鋼鞭,活動骨節。
「聽到樓下喊了嗎,說要把我們殺光,快走吧。」
好在這是醫院大樓,電梯不能用,但是樓梯有多處。
幾人從另一處下樓,聽樓下腳步,正好有人從下往上走。
此時是下午七點四十,天色已經很暗了,模模糊糊看到有黑影上來。
祁妄打頭陣,南時也在前方。
不等對面說話,他先威脅:「我們手裡有你們的幼兒,不怕他們死光的話,就動手吧。」
按照大自然的規律,每一個族群天性都有著維護自己族中新生兒的職責,保護種族繁衍。
但凡喰種不是自私的機器,都會有所顧忌。
衝上樓的喰種聽了這話,仍然往上衝,嘴裡喊著什麼。
南時翻譯:「他在罵人,讓我們放下嬰兒。」
祁妄握著刀的手腕轉了轉,他看到黑影衝上樓來,不知是要動手,還是搶嬰兒。
明明能看到他們手裡有武器,但是對方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剎那之間,一個念頭划過腦海。
「都小心點!這應該是個防禦型的。」
話音剛落,男人衝上來,抬起手臂。
猝然之間,從肩膀處伸出層層纏繞的寬扁形赫子。
如果祁妄這把刀落下去,大概已經砍斷了。
他後退,站在樓上一腳踹過去。
祁妄就知道,這喰種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又遲遲不見他亮出攻擊型的赫子,無論是單根的、兩根的,還是多根的都沒有。
之前留下的心理陰影太重,所以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喰種不怕武器,所以才信心十足。
對方一邊衝一邊喊叫,樓下遠近各處響起踢踢踏踏的跑步聲。
防禦型的喰種像是衝撞的先鋒坦克,他仗著不會被武器傷害,伸了兩隻手過來搶祁妄懷裡的襁褓。
對付這種刀槍不入的喰種,和那種觸手型的完全不一樣。
哪怕祁妄成功了一次,對上這種,他還是沒把握。
無論拿什麼武器都硬剛不過他的赫子,所以他乾脆收了刀,不去對抗喰種的強項。
而是脫離武器動手腳,把雙方拉到同一水平面。
在階梯上的人本來就有優勢,那喰種看到祁妄舉刀,赫子纏著手臂,主動迎上去送死,想碰斷祁妄的刀。
但沒料到對方收了刀,一腳踹過來。
祁妄踢到赫子上,把喰種整個人踹得仰面倒地,順著臺階滾到中間轉折的平臺上。
喰種的反應也快。
意識到對方不會拿武器跟他打,又捨命撲上去。
原本是防禦型的赫子伸展開,向祁妄的腿上纏去。
這赫子不但能護住他身上各個部位,也能向外糾纏,當做普通赫子來用。
祁妄不斷後退躲避。
這傢伙相當難纏,祁妄一個人不好應付,但在他側後方的南時沒幹愣著。
他左手握鞭子,右手撐在樓梯扶杆上,借力翻身躍起,看準喰種纏著赫子的那根手臂,一腳踩上去,膝蓋彎折,跪地壓制。
南時用手肘直接壓住了喰種的腦袋。
大喊:「快!」
喰種被他壓得不能動,但是赫子不斷彎曲,沿著身體縫隙伸出來,保護住致命部位。
南時出手就是為了壓制住他,讓後面的人上來動刀,快速解決,免得他攔住他們的位置,耽誤撤離。
不管傷到誰、絆住誰,都是在影響一整個隊伍的效率。
南時出手壓住喰種,祁妄那邊又不方便,在南時後面的鄭煬和夏夏跟上來幫忙。
鄭煬的斧頭對著喰種的脖子砍,赫子卷在脖子上,斧頭碰撞,發出鏘的一聲。
夏夏跟上,雙手握刀,對準他的背心捅過去。
幾個人齊齊出力,就算是最高防禦級別的赫子也自顧不及。
死在了夏夏的刀427喰種49
最難殺的喰種衝上來,活不到兩分鐘。
讓後面跟著的一群喰種明顯地退縮了幾步。
葉今然她們藉機跑了半截樓梯,但很快,他們又圍了上來。
產婦和喰種被殺的憤怒,嬰兒被抓走的憤怒,戰勝了自我的恐懼。
他們叫著嚷著恐嚇她們,同時還在傳呼其他同類。
他們的背後,有從各種位置伸出來的赫子,朝六人襲擊湊近。
一兩個人放赫子還不覺得有什麼,當好幾個喰種齊齊釋放赫子,這場面獵奇到有些噁心。
尤其是最長形態的赫子,迎面衝過來,繞了大圈要把人包圍掃蕩。
單根赫子比較粗,若要比喻,像是放大幾十倍的老鼠尾巴。
那赫子朝人掃過來,恐怕能一赫子把人掃得摔倒。
天色太暗,不是很能看清。
感覺黑暗中有一團糊黑飛速靠近。
蘇循打開手電筒的一剎那,長條赫子正好掃過來,腥風撲面,紅影重重。
這個喰種比較聰明,知道她們手裡有武器,赫子專朝人身下抽。
打的是腳踝的位置,用力又迅速。
凡是被它打中,就算不倒也要摔一跤。
葉今然避不及,乾脆大喊:「跳!」
除了最前面的祁妄,和有扶手做支撐的南時,其他人都跟著葉今然及時起跳,躲過了這一「鞭子」。
手電筒的光掃過,清晰看到,有四條直線並曲折的赫子的影子被打在牆上。
這群喰種裡,有一個和葉今然她們遇到的一樣,是尖銳突刺的赫子類型。
但這一次不同了,這些喰種因為忌憚她們手裡有好幾個喰種的嬰兒,即使出手也不敢下死手。
情況緊急,還有這麼多小嬰兒,導致這喰種比當時葉今然她們遇到的那個要更理智。
喰種團夥裡沒人敢下死手,她們走過,那些赫子抽打捲曲,想抓活人的喰種,沒有把握就沒敢動手。
葉今然等人就也沒動刀對抗。
不急於這一時,她們不能被堵在這裡,等喰種來得越來越多,到時候想跑就跑不了了。
她們去了五輪,產婦加上家屬一共死了十七個喰種,仍然還有這麼多人,再加上別處還有其他喰種,等他們把人都喊齊了,什麼都晚了。
必須趁機先跑,拉開距離。
祁妄甩動手裡的長刀,把人嚇退,其他人快速下樓,他再墊後。
六人順利逃脫,把幾個堵路的喰種甩在後面。
「真好,有小嬰兒在手裡,那些攻擊型的赫子都沒什麼用了。」
夏夏說的是葉今然和祁妄遇到的,那種尖銳型的赫子。
因為殺傷力太強,那喰种放出了赫子,但根本沒怎麼參與進來。
她們手中抱的小嬰兒,極大地遏制了喰種的進攻性。
幾人到了一樓,按照蘇循的指引,跑向離她們比較近的後門。
黑暗中,到處都是奔跑的腳步聲。
醫院前面的大樓也來了很多人,全都在往這邊匯聚。
咒罵聲此起彼伏。
聽聲音就知道來了不少喰種,遠遠不止二十幾個。
他們爭先恐後地追過來,黑暗中還有喰種像是人形的跳蛛,操縱著兩根或多根的赫子,搭上手腳,沿著地板、樹木、牆壁,朝這邊彈跳過來。
在黑夜裡,看不清人和赫子的顏色區別,只看到模糊的剪影,便好像是一群奇行種。
如同餓急了的蟲子,朝她們撲過來。
高的、長的,像八爪魚、像獵殺機器,爭先恐後。
看得讓人頭皮發麻。
等跑出醫院,六人小隊的第一步計劃完成,銜接第二步計劃。
目前她們每個人擊殺數量從三個到五個不等,離十個還遠,接下來不用偷偷摸摸,是做任務的關鍵時候。
不用偷偷摸摸是好事,可是喰種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葉今然一邊跑一邊動腦想辦法。
類似這樣的關頭,之前有過很多次。
雪山墳墓的怪獸、泰國神廟殺村民,每當到了這樣的危急時刻,到了人力不好戰勝的情況,她都會遍尋場景可以借用之處,走捷徑,通過小妙招把劣勢轉變為優勢。
可是這一次,她左思右想,遍尋每一處記憶,仍然頭腦一片空白。
想到最好的地方,就是之前對付江映潔她們的那一棟公寓。
幸好懷中抱著嬰兒,這是她們得以自保的倚仗。
只要嬰兒在手裡,這群喰種就算再兇猛,也必須收斂,縮手畏腳。
再加上天色要黑了,他們只是普通人長了赫子,沒有其它的特殊能力,能追上來也不方便。
葉今然記得路:「走,我們先回之前藏人的地方。」
她們在醫院外的民房裡還藏了一家三口。
夜裡看不清,喰種沒法分清他們在追誰,把一家三口帶上,或許會有用。
有了明確方向,六個人一起跑動。
三個女孩跑在前面,男人們墊後。
蘇循和祁妄不斷把身邊的東西弄倒在地,攔在路中央,窮盡一切能做的事,減緩對方追上來的速度。
直播間已經開啟夜視功能屏了,觀眾能看到小隊奪命狂奔,抱著嬰兒、拖拉著一家三口。
身後跟著一群赫子大張的喰種,飛天遁地,機械擺臂,場面瘋狂又獵奇。
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滑稽。
六個人跑得夠快,後面追的喰種看不到前面推倒的東西,沒有設防。
冷不丁被絆倒了兩個人。
因為每個人赫子大張,還出了岔子。
摔倒的喰種身上的赫子與其他人纏在了一起,一連串反應,又弄倒了幾個人。
聽到身後有人摔倒的聲音,前面跑的嘉賓們大獲安心。
也就是這個時候,慶幸的心情破開了葉今然腦子裡白茫茫沒有答案的迷茫。
她有了主意。
「快!抓緊時間,我們躲去之前的公寓,那裡都是民居,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其實這不算什麼有創意的小眾辦法。
身後追著這麼多喰種,和之前的原理一樣,先找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阻止對方全體衝上來圍攻她們。
其次,復刻設置路障的做法。
天黑是危險,也是機會。
唯一的要求,是要儘快提前到達目的地,才能有充足的時間布置陷阱障礙。
殺喰種,做任428喰種50
其實應該感謝此時是黑夜,看不清情況。
如果她們能看得見,恐怕做不到這麼鎮定。
醫院本就是一個喰種聚集地,有人一招呼,牽扯出來的喰種越來越多,追出來四五十個,場面極為壯觀。
觀眾只看著都刺激、害怕。
葉今然她們看不見,能聽到動靜,但內心預估的人數比實際上少接近一半,心理壓力沒那麼大。
因此比觀眾要鎮定,狀態好,也就更能專註解決問題。
不是每個人的心態都能做到臨危不亂那麼強大,心理壓力小些,表現就會不一樣。
此時此刻,有了葉今然想辦法指導,六個人全力提速,跑向那獨棟公寓。
沿途推倒各式東西增添路障,再提速又提速,奪命狂奔。
夏夏原本是個不愛運動的女大學生,參加這節目以後,被不斷激發潛能,她感覺自己去參加個市級短跑都不成問題了。
恐懼和求生欲,無限調動潛能,腎上腺素暴增,人像打了雞血,有使不完的力氣,兩條腿越輪越快。
跑得太快,會感覺自己像能騰空飛起來,也不會覺得累,沒有餓和渴的感覺。
更不提跟著姚半夏嚴苛鍛鍊的葉今然。
她不光沒覺得累,腦子還越跑越清醒。
一邊跑一邊說:「如果有足夠時間,有沒有可能找到鐵絲?用鐵絲設置障礙。」
因為她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電影,拉起的鋒利繩子攔在中央,看不會被看見,跑動速度過快時,繩子或鐵絲就像是一道切割器,能破開人的肉體。
「可以找一下,但要再快一點。」蘇循提醒。
她們要先趕到現場,還要做很多事,距離拉開得越遠越好。
不只要推倒東西設置障礙,還要再跑快點,能多快就多快。
葉今然咬牙,再度提速。
前面已經很努力了,提的速聊勝於無,但也是努力的成果。
哪怕快一分鐘…半分鐘…十秒。
六個人,加起來就是六分鐘…三分鐘…一分鐘,能多做不少事。
背後追了那麼多喰種又怎麼樣?
潛意識裡,葉今然知道這次情況很嚴重,所以她不斷暗示,自我安慰鼓勵。
六個人爭分奪秒,有蘇循時不時打開手電筒照路,沒出什麼意外,順利到達小公寓。
這裡最方便的是一面臨街,只有唯一的通道。
在樓上可以看下面的情況,上樓必須經過樓梯。
不過「能看著樓下」這個優點,在夜裡趨近於無。
幾人快速上樓,分頭行動,依次闖入民宅中,尋找葉今然所說,可以設置路障的東西。
米、豆子、小珠子,凡是細小的、圓潤的、容易打滑的,容易讓人摔跤的,什麼都可以。
找到以後鋪灑在樓梯上,讓上樓的喰種看不清,跌得東倒西歪。
就像剛才那樣。
他們身上有赫子,而且還有不同的種類,所以喰種摔倒和人不一樣,他們容易纏在一起,互相影響。
有了那一幕,所以葉今然才有了靈感,設陷阱,讓他們自己給自己添麻煩。
她們再趁亂行動,找機會多殺。
無論是逃出醫院,還是設陷阱路障,最終的目的,是為了完成每個人殺十個喰種的目的。
經過今天下午假扮醫生,騙殺產婦,讓她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六人小隊一共需要殺六十個喰種,但是不代表給她們六十個喰種就能完成任務。
到了實操的環節,沒法控制誰殺,人頭算給誰。
畢竟喰種不是擺在面前一動不動的大西瓜,這就導致她們每個人完成的數量參差不一。
按照這種情況推算,到時候手裡有刀,能夠主導戰場的人,會提前完成任務。
動手比較少的人,會差幾個目標。
可是,一沒辦法謙讓,二沒辦法臨時換人動手,只能看情況,等擊殺人數最少的人完成任務才能放心。
目前來說,完成數量最少的是南時。
他只有三個。
有兩個任務都是提前在其它地方達成的,數量這麼少,是因為他手裡沒刀。
他被分在蘇循那一組,蘇循讓他處理產婦,但有兩次都是他動手控制人,再由夏夏動刀。
南時無語,但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
他看得出來,這蘇循心機深重,陰險得很。
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用在這裡是不恰當的說法,但很實用,他想融入,只能先隱忍,韜光養晦。
不過南時並不擔心自己任務完不成。
他知道,在這計劃的第二階段,他隨便殺殺人數就能夠了。
更何況葉今然還想了能夠省時省力的辦法。
南時以為,他們去公寓佔住樓上,卡住樓梯,有地形優勢就已經不錯了。
然後葉今然還想了給地上鋪東西的辦法。
南時有些意外。
辦不辦得到另說,在被追殺的緊急匆忙之中,沒急得驚慌失措已經不錯了。
葉今然能鎮定下來想到新花樣,超出他的預計。
因為就連他自己,想的也是近身之後,要怎麼擊殺那些喰種。
沒有心思分出來想怎麼找捷徑對付他們。
在這種事上,旁觀者看著容易,但涉身其中,失之毫釐差之千裡。
哪怕一念之差,差別都很大。
所以南時更有了信心。
哪怕身後跟著三十個、四十個喰種,能鎮定不亂陣腳,利用好優勢,創造有利條件,通關這一期節目並不難。
黑暗中沒人能看見,南時勾了勾唇。
他站的角度,正朝向葉今然的方向。
場景內的確沒人能看見,但屏幕外有夜視輔助的觀眾全都看到了。
【騙人者動心、謊言者坦誠、自私者慷慨,啊啊啊好反差!!】
【他有點上頭,而我要磕瘋了。】
【我本來以為他騙她們是打著別的主意,沒想到還有如此純情的小細節。】
【我覺得南時自己都沒想到。】
【主要還是覺得誰也看不著,才露出這種表情。】
【誒嘿,想不到吧,我們都能看得到。】
【要命了,這個笑好純啊。】
【我之前不磕年下的,但是這個南時太夠勁了。】
【但是可惜他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葉今然她們都不信他,以後的路難走咯。】
【還蠻期待的,先看他們能不能活著離開,然後,有祁妄的阻止,南時能不能加入她們成為正式員工,哈哈哈哈429喰種51
計劃想得很好,不過實施起來還是有難度。
夜裡沒光線,手電筒照明有限,僅一兩個人能夠在有光線的房間尋找。
其他人都只能摸黑。
不過,大家並不沮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不會因為無法改變的事擔心著急,所有人盡力即可。
大家還在摸黑時,蘇循傳來好消息。
他找到了一盒圍棋棋子。
按照葉今然的計劃,她們要找的東西沒有限定,凡是能做到在樓梯上製造打滑作用的都可以。
蘇循說自己找到一桶棋子,頓時大慰人心。
所有人都認可,這是符合要求的好東西。
棋子又小又滑,數量也多。
葉今然又找出來一桶油。
棋子加上油,可以想像,會有很好的效果。
葉今然把油從三樓往下倒,安慰大家說:「可以了,已經很好了,再找找其它東西,都是錦上添花。」
預期已經達成,其餘都是驚喜。
緊接著,夏夏找出來一些首飾,珍珠項鍊、手串、通通扯開,慢慢灑在樓梯上。
鄭煬找到一桶快要生蟲的綠豆,也撒上。
只有祁妄和南時什麼都沒找到。
喰種已經追上來了,兩人沉默不語。
其它倒沒什麼,主要是蘇循找到了,他們沒找到,覺得有些挫敗。
不過緊急關頭,葉今然也沒說什麼。
「他們要來了。」
爭風吃醋也要看場合,眾人一言不發,拿好武器,準備迎戰。
葉今然還是有遺憾,沒能找到鐵絲達成她所想。
一個念頭閃過。
她想起秦舒昂。
第一期節目,他帶的三個道具之中就有一捆鐵絲。
如果有他在,他們就不用在別處找鐵絲了。
也不知道秦舒昂現在在節目裡怎麼樣,是不是也在和喰種殊死搏鬥。
這種主題,葉今然並不擔心他。
作為整個節目裡最強戰力的存在,打鬥的環節,秦舒昂從來沒怕過誰。
所以她根本不擔心。
聽到由遠及近的大動靜,葉今然收回思緒,屏息靜氣。
從凌亂的腳步聲中,可以聽出有很多喰種正在靠近她們。
但她有信心。
她的信心來源於周全的準備。
來源於身邊有五個並肩作戰的朋友。
來源於八個嬰兒俘虜。
知道人來了,先不用急,默默等著她們的障礙發力。
六個人靜靜聽著。
蘇循早就把手電筒給關了,黑暗之中一切平等。
第一聲奔跑的腳步靠近,從樓下一口氣跑到二樓,轉瞬逼近。
眾人霎時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為了達成喰種一個影響一個,一群人摔在一起行動困難的效果,葉今然她們沒有把珠子和圍棋設置在一樓,而是選在三樓。
這樣一來,摔倒的人會擁擠在樓梯之中,上高下矮,摔下去再堆疊到一起,很難恢復正常。
如果是在一樓,沒法利用樓梯的天然優勢。
但小公寓只有五層樓,把陷阱設置在三樓,就會導致喰種一旦衝上來,就會離她們很近。
並且六人只能往上退。
如果灑在樓梯上的種種東西沒有起作用,只能硬著頭皮應對。
聽到樓下上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所有人抓握武器更加用力,手蓄力,抬起。
叮叮咚咚,後面緊跟著的人也上樓了。
第一道聲音很快逼近到近前。
事與願違,第一個喰種可能沒有踩中灑落在地的東西。
零碎的數量還是太少了,沒法遍布。
也有可能是他踩到了,但是沒有打滑。
第一個喰種成功跑了上來。
這是一個兩根赫子都是攻擊形態的類別。
有點像她們遇到的獨居女喰種。
危機關頭,沒時間去想為什麼他沒摔倒,祁妄隔著距離甩動大鐵鉤。
喰種揮舞兩根赫子與之對抗。
一米多長的赫子重重拍在鐵鉤鎖鏈上,發出奇怪的聲響。
沉悶的聲音,像是一根木頭棒子甩在鐵鏈上。
赫子有非牛頓流體的屬性,祁妄甩得越用力,他自己的對抗越激烈,赫子越堅硬不可摧,幾乎所向披靡。
傷不了他,就算是鐵鉤朝著喰種都無法造成傷害。
祁妄知道,但仍然甩動鐵鉤,因為他的目的不是造成傷害,而是減緩他靠近的速度。
更何況祁妄也看不見,只能聽聲辨位,按照感覺甩鉤子。
葉今然大聲問他:「需要開燈嗎?」
「暫時不用,等會吧。」
她們都知道不能開燈,以免讓這些喰種看到樓梯上的東西,得以避過。
所以沒有危險之前,祁妄主張暫時保持黑暗,也不需要別人幫忙。
看情況,現在他能夠根據對方發出的聲音判斷對方的位置,甩動鐵鉤阻攔。
但如果有人幫忙,反而束手束腳,擔心誤傷。
可問題是,喰種有兩條赫子。
打頭陣的這個人也聰明,一條赫子對抗祁妄,另一條赫子越抬越高,抬到半空,突如其來唰地砸下。
赫子攻擊的位置,都是一人高,大約頭部的位置。
被這一下打到頭,即使沒暈倒也會懵半天。
祁妄在左邊,葉今然她們在右邊。
這條赫子專衝著右邊而來。
黑暗中看不見,幸虧喰種足夠用力,導致赫子在空中打出少許破空聲。
葉今然聽到了,可是聽到的時候,赫子已經到了近前。
是鄭煬撲了過來,帶著她往地下蹲。
赫子甩到了鄭煬的肩膀上,巨力慣摔,兩人一起倒地。
葉今然只聽身邊啪的一聲悶響,心被緊緊捏住了。
「怎麼樣,沒事吧?」
鄭煬甩甩頭:「有點兒麻,不影響。」
幸好她反應夠快。
與此同時,蘇循也迎了過去。
他胳膊上纏著足夠堅實的防彈布,雖說不能抵擋震擊的疼痛,但也不會受傷太嚴重,比血肉之軀更安全。
這一下讓眾人心都繃緊了。
不過隨之而來,她們聽到叮鈴哐啷一系列聲音。
是追著第一個人跑上來的一群喰種摔倒的聲音。
人倒地聲、叫喊聲混雜交錯,場面霎時混亂得亂七八糟。
一個人摔倒,撞倒兩個、三個。
他們爭先恐後地往上,擠滿了樓梯,導致所有人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一個,便是譁譁啦啦倒一片。
只有站在兩邊,有牆可以扶,有扶手可以扶的人好一些。
設置的障礙奏效了!
可問題是,怎麼利用這狀況儘可能多地殺死喰種。
黑暗之中,一道乾脆利落的男聲響起。
「小葉,不用管上面這個,交給我,你們對付下面的。」
是祁妄的聲430喰種52
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把拉住了那喰種的赫子,還是用鐵鉤勾住了他,兩人纏鬥到一起,讓到了一旁。
祁妄不讓任何人幫忙,也不讓蘇循幫忙。
「不用管,去保護她們。」
蘇循也沒猶豫,回到樓梯打開了手電筒。
樓梯下面,一群喰種全都摔到一堆,是預想中的好時機。
他們倒地,堆疊糾纏成一團,很難掙紮起來。
無數根赫子奮力向上,但是彎曲不了多少。
祁妄已經把第一個狀態正常的喰種帶走了,對付樓下的喰種,按理說黃金時間也就只有幾分鐘。
臺階下,一個喰種用赫子卷在扶手上,正要用扶手把自己拉起來。
蘇循接住夏夏遞過來的刀,一刀割斷赫子。
那人失去著力點,又摔了下去,帶倒兩個馬上要掙扎站起來的喰種。
幸好早就發現這群喰種的赫子不能用力砍,要像切肉一樣割斷,所以當前這樣的情況才能夠易如反掌地應對。
因為喰種倒地,他們的赫子也不像之前那樣靈活,可發揮性質大大被壓制。
割斷了赫子後,蘇循看著情況,扶在扶手上探下一步,再補了一腳,將彎曲著身體努力的喰種踹倒。
緊隨其後,他一刀又一刀,不帶停頓,把人刺得奄奄一息。
祁妄那邊,有了燈光後才看清。
他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將喰種撲倒在地。
他掐著對方的脖子,喰種的赫子也勒緊了他的脖子,臉部瞬間漲紅。
因為手壓著他的赫子,沒功夫動刀拿刀,為了不讓喰種的另一條赫子去攻擊同伴,無論是手還是身體能動用的部位,都被祁妄用來阻攔喰種。
他沒法用其它方法殺死他,只能掐著對方的脖子,用力,再用力。
正好兩人倒在牆邊,他手臂虯結緊繃,結實有力,用力抓著對方的脖子,一下又一下砸在牆上。
喰種的後腦勺和牆面碰撞出咚咚咚的悶響,逐漸又摻雜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喰種翻著白眼,反應越來越遲鈍,最終歪倒了腦袋,靠在牆上不動了。
赫子也漸漸鬆懈。
不知道是被祁妄狠狠掐死的,還是撞裂了後腦勺,損壞了大腦。
祁妄喘了很久的粗氣。
殺一個都累得不行,但他不能休息,扶著牆站起身,又一刻不停地加入一旁的戰場。
樓梯限制了對方,但也限制了他們,動手不是很方便。
不過大家依次上前,學著蘇循那樣,先不急著殺人,而是不斷觀察對方的狀態,阻止他們站起來。
只要喰種站不起來,赫子派不上用場,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小隊的刀足夠鋒利,對喰種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這辦法目前看來不錯,死了的人堵住位置,後面的喰種也上不來。
樓梯的寬度可供同時兩個人動手,葉今然也殺了一個。
死了好幾個喰種了,後面的喰種仍然前赴後繼。
嬰兒不斷的啼哭聲,牽動著他們的大腦和心臟。
任何生物在這種時刻,都做不到苟且偷生,他們悲壯地,一個個踩著同類的屍體也要往上爬,對抗這一群搶走他們小嬰兒,大開殺戒的人類。
她們原本是喰種的食物,這些食物,反過來對進化過的喰種趕盡殺絕。
這場面,讓觀眾無論從正反兩方哪一角度去想,看得都很爽。
葉今然她們很珍惜時間,短短幾分鐘,喰種又死了好幾個,形勢一片大好。
死了的屍體全堵在樓梯口,後面的人很難上來,她們也不太好下去。
如果此時喰種逃走了,反而是麻煩。
混亂之中,樓下有異樣響動。
貼近地面的位置,人倒的倒、死的死、殘的殘。
但是天花板上,有蜘蛛形的喰種粘著天花板快速爬過來。
葉今然盯著上方。
因為光源只有一個手電筒,在天花板上爬的蜘蛛喰種被拉出一段極長的影子,形態猙獰。
「看上面!」葉今然提醒大家。
她一直看著上面,等著這一刻。
這些喰種比她想的要來得晚,葉今然知道地面被堵住,還有這種喰種能倒掛著爬進來,就像那個在超市裡,見勢不對逃走的蜘蛛形喰種。
天花板不受人控制,她們無能為力,因此她早就有防備。
一看到樓下投上來的影子和傳來的動靜,不慌不忙,反應極快。
其他形態赫子的喰種太依賴赫子,有手上拿武器的,一般都是刀、匕首之類。
但這種喰種沒法用赫子攻擊人,所以他們就像之前看到的那隻一樣,手裡拿著便利的長形態刀具。
這一次率先爬上來的蜘蛛喰種手握一把長榔頭。
幸好樓梯的天花板並不方便攀爬,他的四根赫子撐在牆上,掛著人,靠的是赫子向兩邊撐開,把身體頂起來,狀態不算穩固。
人剛爬上來,葉今然握著撬棍,對準他的一根赫子重重一砸。
喰種後退,差點沒撐住身體掉下來。
很快,他又調整好了姿勢,繼續逼近。
在他身後,還有其它的喰種,甚至還有長了六根赫子的蜘蛛形喰種。
他們進攻到近前後,葉今然她們無法攻擊到下面的喰種,給他們成功拖延了時間。
讓地面上的喰種有了喘息的空隙。
情況有變,但葉今然沒著急。
她知道,無論情況再怎麼順利,也不能掉以輕心,不能把事想得太簡單。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放鬆警惕。
暫時管不了下面,她機警抬頭,盯著蜘蛛喰種的動作,不斷用撬棍去打。
其他人也上來幫忙。
喰種爬得太高了,他貼著天花板,她們就碰不到他。
正僵持著,祁妄拎了個桶,用力甩上去,狠狠地砸了喰種一下。
受了啟發,夏夏她們也趕緊到處找東西,往天花板上砸。
鄭煬力氣大,不知從哪兒拎了雙鞋出來,迎著喰種的臉砸上去。
厚重的鞋底拍在喰種的臉上,打得他不得不閉上眼,懵了好一會兒。
祁妄藉機一把抓過鄭煬的斧頭,蓄力,看準,一把甩過去。
斧頭正中喰種腦門,劈裂了他的額頭。
「咚——」的一聲巨響,裂開的頭骨流出裡面柔軟的黏431喰種53
她們解決了一個,但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暈死過去的蜘蛛形喰種從天花板掉下來,砸到之前的屍體上。
祁妄砸暈了蜘蛛喰種,沒死透,掉下來時,葉今然補刀,她又多了個人頭。
來不及高興,朝下看去,好多喰種趁這個功夫已經爬起來了。
原本高效的擊殺效率被蜘蛛形喰種的進攻拖延耽擱。
他們把屍體扒拉到下面,連滾帶爬地往上衝,用不了多久,就要恢復正常了。
不過,從二樓到三樓這一段路,因為之前鋪的珠子、棋子,還灑了油,有些人站起來又摔了一跤。
葉今然她們看情況不對,只能同時出手,一邊管上面,一邊管下面。
又砸又推,揮舞手中各式不同的武器,誰先上來就打誰。
至於殺不殺得死,這時候不是「想」就能解決的問題。
只要阻止他們上來,可以慢慢對抗,慢慢解決,數字總能疊加起來。
葉今然叮囑大家:「別著急,實在殺不死就算了,能中傷就行。」
大家也都聽她的。
六人達成一致,一邊注意喰種的動向,一邊盯著自己的同伴。
一旦誰有危險,立即施以援手。
樓梯口窄,站不了那麼多人,所以幾人輪換著在前,還能適當保守體力。
上下都有喰種,無論是對方的進攻,還是她們殺喰種做任務的節奏都減緩了。
時不時有赫子抽過來,專往葉今然她們腳底下探,明顯計劃拉著人的腳踝將人拉倒。
這是最令六人小隊緊張的情況,赫子一旦得手,捲住人的腳踝,拖著人把人拉到下面去,會掉入一群喰種的包圍。
可以想像,必死無疑。
其他人在前面攻擊,所以南時專門看著那些伺機探過來的赫子,用鞭子打開,用搶來的斧頭砍斷。
每個人眼裡都有活。
儘管殺喰種的節奏變慢了,但是小隊依然佔據著主動權。
喰種遲遲沒法近身,都很著急。
除了身上長的赫子,以及只能吃肉之外,他們和人沒什麼區別。
既然沒法攻破六個人的防線,喰種也在商討辦法。
蘇循他們剛解決一個四根赫子的蜘蛛形喰種,下面突然有人越過一堆屍體貼近。
是一群喰種見單個人沒法靠近,也想了合作的辦法。
他們站起身後,索性有兩三個喰種提供赫子,卷著同類的腰身,一起把人送了上來。
這辦法比讓蜘蛛形喰種吊在天花板上趕過來還要有用。
人幾乎是騰空被送過來的。
被送來的是尖銳型赫子的喰種,打頭的人立直背後四根彎曲尖銳的直型赫子,甫一靠近,四根赫子齊出,氣勢洶洶。
沒有把握對抗,攔在前面的人只能先後退,往上一層樓跑。
葉今然想起來,剛才找東西搜過的屋子裡有長柄的拖把,她很快去拿了出來。
拖把比赫子長,她握著拖把去推搡,不斷推開靠近的赫子。
因為這喰種是被後面的喰種用赫子送上來的,沒有自己的著力點,被她一推就歪了身子。
赫子沒法支撐人這麼久,很快鬆開了,讓喰種自己行動。
這時候他已經越過半層打滑的臺階追了上來。
祁妄接過葉今然手中的拖把,速度更快,力度更大,一下接一下地捅過去,喰種暫時近不了身。
但下面的喰種也都追了上來。
「你們先撐著,我再去找一些東西。」葉今然把武器交給其他人,自己再去樓上找找。
南時跟在她後面幫忙,反正一個樓道站不了幾個人。
目前的狀況,他等在那裡也做不了什麼事。
「你要找什麼?」南時問她。
「他們衝上來太快了,我想找方便把他們推回去的東西,或者讓他們很難上來,又很容易致命的。」
如果只是阻止喰種上樓,她們可以搬一些桌子、椅子、沙發推下去,擋住路口。
但這樣完成不了任務。
葉今然想找能堵路,也能殺死他們的東西。
樓上這些房子,有些大門敞開,有些關著門,被她們砸開了鎖,幾乎都能隨便進出。
南時說:「我有一個辦法,你要聽嗎?」
「什麼?」葉今然沒回頭,手上繼續找自己的東西,支起耳朵聽南時提供小點子,「你說。」
「不用害怕他們,我們抬一張桌子下去。放兩個喰種上來,再用桌子攔住,一個一個地解決,反正那樓梯間也站不了幾個人。」
南時想的這個辦法,和他當職業騙子騙人的時候差不多。
不用太擔心有人脫離控制,脫離控制的人,正好可以拿來當作突破口。
聽了他的話,葉今然停下手上動作,豁然開朗。
她一直擔心喰種靠近後難殺,導致下面的喰種也衝上來,全盤皆輸。
按照南時所說的這種辦法,先放一兩個出來,再用東西攔住路,堵住他們分批消化,的確是個好主意。
「好,那就試試。」她很快答應。
就像剛才那樣,祁妄一人解決衝上來的喰種,其他人攔住人。
只不過現在換成搬一張桌子去堵住路口,還能讓人更安全。
除了單根赫子,其他喰種的赫子伸不了那麼長,就算他能伸過來,他們也能拉住赫子,把它切成章魚鬚鬚。
葉今然抓緊時間,和南時找了一張長方體形狀的矮書櫃,兩人一起抬著到樓下。
來到奮力阻攔喰種的朋友們面前。
葉今然快速吩咐:「放兩個喰種上來,再把路堵住。」
這樣的做法,只要喰種不放棄上來搶嬰兒,這群喰種就能成為葉今然她們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任務素材庫。
因為目前離她們最近的這個四根赫子的喰種攻擊性太強,暫時只放了他一個人上來。
祁妄用拖把把他推到一旁,免得他傷害放書櫃的人,再由南時主張,把書櫃推向樓梯,順著臺階滑下去。
厚重的書櫃順利壓倒一片人。
有了阻攔,下面的喰種一時半會上不來,六人只需要專心解決這個四根赫子的喰種即可。
南時的「分流法」得到一致好評。
但大家還以為是葉今然的主意,畢竟她經常會想出許多出彩的小點子,眾人都習慣了。
蘇循誇她,葉今然解釋:「是南時想的。」
黑暗中,南時再度唇角上揚。
【所有人,務必保持蘋果肌扁平。】
【老師,我做不到。】
【哈哈哈,南時弟弟越看越可愛432喰種54
分流過後,一個一個地解決喰種令事情簡單了許多。
偶爾會有喰種翻越障礙,打亂節奏,但南時他們會找到新的障礙物,用桌椅板凳攔住缺口。
令障礙物靠他們這一邊始終保持以多打少的優勢局面。
逐漸的,葉今然的任務人數超過了五…超過了七,八個…九個。
擠在樓梯處的喰種也越來越少。
祁妄他們的數量早就滿了,但正如葉今然所想,每個人解決喰種的數量參差不齊,有差距。
死在祁妄蘇循手裡的喰種恐怕已經有二十多個了。
她們手裡還有八個嬰兒,也能算數量。
可以說,這一項任務確定能平安落地。
後面還剩一些喰種,見人少了沒來送死。
跑了一個後,有人開頭,緊接著接連跑了好幾個。
樓梯徹底清淨了,只留下滿地屍體和橫七豎八的赫子。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葉今然她們六個人,才從高度緊繃的狀態中緩和下來。
狀況緊急到一定程度,人沒有心思想其它,也感覺不到勞累。
下面沒什麼動靜,不過大家依然警惕著。
蘇循問葉今然:「任務夠了嗎?」
「夠了,你們呢?」
其他人都夠了,只有夏夏還差一個。
她自己補充:「沒事,我去拿一個小喰種試試。」
「好,你去吧,我們還要守著這裡。」葉今然坐在臺階上,雙腿發軟,感覺身體被掏空。
此時是凌晨四點多,已經過去很久了。
但因為這期間她們幾人一直有事做,所以顯得時間過得很快,一不留神,天又要亮了。
鏖戰了一晚上,即便身體素質再好的人也覺得疲了。
祁妄手握磨刀棒,尖端撐在地上,稍一動就會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只好又把磨刀棒拿起來,手腕用力,懸停空中。
「今夜應該沒什麼風波了。」
葉今然回應:「希望沒有了。」
都已經沒有力氣了。
幾個小時不間斷地對戰,全程緊繃,非常消耗體力和腦力。
不過葉今然還是站了起來。
「我們先換一個地方,換個位置再休息。」
她擔心那些見打不過逃走的喰種只是為了去搬救兵,到時候捲土重來,再找回來。
以她們現在的狀態,很難應對。
所以趁現在外面沒動靜,先換一個地方再休息。
一群人默默等夏夏達成任務。
她去了有一會了,耽擱了些時間。
葉今然她們都知道,夏夏可能是因為下不去手,內心有猶豫。
他們是喰種,但是也是只有半臂長的小嬰兒。
十幾分鐘後,夏夏扶著牆走出來,看著失魂落魄的。
葉今然走近,拍了拍她的肩。
「沒事,這些都只是NPC,不是真實的人。」
夏夏點點頭。
她一直這麼告訴自己,但還是下不去手,還是因為覺得在這裡待太久不好,可能會連累大家,所以才狠狠心動了手,把小喰種掐死了。
她問:「那剩下的七個怎麼辦?」
葉今然已經想好了:「不管,放在這裡自生自滅,我們把一家三口帶走就行。」
葉今然已經計劃過了。
脫離醫院離開這裡後,喰種小嬰兒失去了價值,沒有帶在一起的必要,反而還添麻煩。
但一家三口要帶上。
之後她們去別的地方,會遇到其他的喰種,算作給他們帶的口糧,有備無患。
臨出發前,葉今然伸出手,左手點了點手錶,令屏幕亮起。
「大家都檢查一下,任務是不是完成了?」
原本眾人都確定自己任務已經達成了10/10,不過葉今然問,他們就配合著又看了一下。
夏夏把自己的手伸出來,和葉今然擺在一起。
其他人見了,紛紛也都伸出手,六隻左手湊成一圈。
逐一看過,六個點亮的屏幕在黑夜中呈現出完美無缺的六個10/10,拯救強迫症。
「很好,我們都完成了,快走吧!換個地方休息。」葉今然拍拍手。
【好強,這麼快,全體隊員都完成了。】
【對,不是一個人完成了,六個人都完成了。】
【盛況,有的頻道還在到處找喰種呢。】
【運。】
【酸。】
【有運氣也得實力跟得上。】
彈幕上,真心實意的粉絲正在和黑粉吵架。
葉今然帶著人換了個方向,到路對面,再往深巷子裡鑽。
她們找了一家廢棄的桑拿館,躲在裡面。
葉今然主持大家輪流休息,每次留兩個人守著。
說是閉目養神,正在休息的人幾乎都會不自覺地睡著。
和喰種交手太耗費心力,而且安靜下來之後又渴又餓,睡眠可以淡化飢餓和口渴。
根據猜拳,第一輪值夜班的是葉今然和蘇循。
祁妄坐下後,慢慢地就躺在地上睡著了。
他們找的藏身地是桑拿房,木地板溫度適宜。
脫了破破爛爛的白大褂墊在腦袋下面,遠超許多節目裡睡覺的條件。
發覺祁妄睡著了,蘇循還問葉今然:「快要天亮了,睡覺能行嗎。」
他這話並不是刻意針對祁妄,而是覺得如果不能睡到足夠時間,還不如不睡更能使人清醒。
這是經驗之談。
葉今然壓低聲音:「沒事,讓他睡吧。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也知道研究所在學校裡,可以不用那麼著急。每個人輪流睡三四個小時應該是可以的。就當我們把殺喰種的時間前置了,先做任務再休息,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
祁妄那樣的人都已經睡著了,肯定是累極了,葉今然也不忍心喊他起來。
剛才殺喰種,祁妄是盡力最多的人,他做到了。
說他是一群人裡武力最高之後,他一直把自己當成團體頂梁柱,全數盡力而為。
跟喰種打的時候,無所不用其極,那拼命三郎的架勢,看得葉今然都意外。
和雪山墳墓那一期有顯而易見的變化。
此時,葉今然看著躺在木地板上睡著的祁妄,默默心想,他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
她心裡其實有答案,導致心情複雜。
既為之感動,也有點心疼。
結局好,是他沒出什麼意外,做到了。
可如若結局不好呢?
他一個人把第一個衝上來的喰種帶走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他有想過如果失敗了,死了,會一無所有嗎?
因為這期間一直是夜裡,只有一個手電筒,中間又沒有時間,還沒來得及檢查大家身上都有什麼傷。
葉今然自己倒沒什麼事,只等祁妄睡醒。
她要跟他談433喰種55
因為葉今然決定不急著下一步動作,先留著時間給大家休息,其他人心情又鬆懈,陸陸續續也都睡著了。
蘇循問葉今然:「要不你也休息?」
葉今然搖搖頭。
一轉頭,看到南時也還醒著。
他甚至都沒坐下,和她們一樣站在門口,悄無聲息的,嚇她一跳。
「你怎麼沒睡?」
「不困。」南時回答簡短,隨後索性走到她身邊。
剛才六個人石頭剪刀布猜拳,抽中了葉今然和蘇循值夜,讓她們兩個守第一輪。
南時看向蘇循,蘇循也看著他。
「我不困,換人,你去休息?」
南時輕飄飄地問他。
蘇循漠然,沒說話。
二人的視線當著葉今然的面交匯。
蘇循也輕飄飄地說不用。
一左一右,兩個八百心眼的人,冷得葉今然涼颼颼的。
「你們慢慢商量,既然都不困,那就一起守夜吧,我睡了。」
一個沒看住,她溜走了。
和夏夏鄭煬一起貼在角落躺下。
南時:「……」
蘇循:「……」
徒留兩個男人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失語,後悔。
【註:此畫面並非靜止。】
【哈哈哈哈既然你們兩個都不困,那你們守夜吧,笑死!】
【然姐真是太適合制裁心機男了。】
【爭吧,搶吧,不陪你們玩。】
【驚奇CP又磕到了,葉今然面朝這個方向睡,那不就是跟祁哥隔空對望嗎!好甜!】
【你們CP粉能不能理智點?這隔著十萬八千裡。】
【還不是怪房間太大,房間要是小點不就臉貼臉了。】
在嘉賓們睡覺的時間,許多觀眾也去休息了,但是看葉今然她們這個頻道,以及各個嘉賓專屬頻道的觀眾,這時候正是輕鬆下來磕CP、搞二創、聊天開玩笑的好時機。
仍然有很多人留下來觀看。
不提苦命的蘇循和南時,直到祁妄睡醒了,睜眼,在天即將亮起的曖昧光線中,看到對面躺著葉今然。
她應該也睡著了,閉著眼睛,眉目舒展,嘴唇柔軟。
祁妄睜眼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先盯著她的眼睛,再慢慢往下挪,落在那線條柔、兩側上揚的唇線上。
眼眸中的光華漸漸加深。
但是,不到兩分鐘,他突然翻身,面朝天花板。
不知不覺的屏息洩露,喘著不易察覺的粗氣。
他坐起來,沒敢再看葉今然,扭頭看去,守在門口的人成了蘇循和南時。
為了打消不該有的念頭,他起身走到他們後面,眼神上下掃蕩。
先看了看蘇循,又看南時。
他記得夜裡是蘇循和葉今然被抽到守夜。
祁妄抱著手臂,一側眉頭不耐煩地挑起,問南時:「我跟她換都沒成功,憑什麼你能跟她換成功?」
夜裡選出守夜的人時,他們都勸過葉今然休息一下,要跟她換,葉今然沒同意。
原話是「如果你們跟我換,那我們石頭剪刀布就沒意義了」。
她當時沒同意,祁妄起來看到南時在守夜,順其自然的以為是他說服了葉今然。
火噌地一下燒了起來。
質問的口吻極度不客氣。
「你有病吧?」南時毫不客氣地開口罵他。
他這話不僅冤枉了南時,還戳到了他的痛處,導致他應激一樣罵祁妄。
「誰跟你一樣就知道討好女人,你看她看得上嗎?追人要靠吸引,懂不懂?」
祁妄那旺盛的火氣,霎時好似被兜頭噴了一罐子滅火器,蒙上了白煙。
哧的一下,熊熊烈火化作頹廢的黑霧。
不僅提醒到他了,還嘲諷到他了。
的確,追人要靠吸引。
但是他昨天還想過,他跟誰比都沒有優勢。
靠吸引,怎麼吸引?
祁妄的沉默,讓跟無數人打過交道,小小年紀但經驗豐富的南時一看就看穿了。
他嗤笑一聲:「沒自信?沒自信還想追葉今然,排隊都輪不上你。」
祁妄那熄滅的火氣又被南時給點燃了。
他眼帘壓低,手握成拳。
「你一個後來的在這兒大放厥詞,你就是個一次性的玩意兒知道嗎。不等出去,我就殺了你。」
南時手插兜,唇角朝一側揚了揚。
「那你怎麼還不動手,是只會威脅嗎?」
下一秒,堅硬的拳頭向上揮起,徑直向南時的臉上砸。
南時歪頭躲過,但是祁妄的手指骨關節還是擦到了他的下顎處,打到了側臉。
上下牙重重撞擊,腦袋嗡的一下。
南時也沒愣著,反手還擊,抬腿就踹。
因為速度夠快,祁妄也沒躲過,被他踹了一腳。
蘇循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波瀾不驚的眼睛裡,全是看不過眼的嫌棄。
好像看兩個靈智還沒開化的猴子,只有動物本能,沒有人類理智。
兩人打架的動靜把其他睡覺的人都吵醒了。
葉今然迷迷糊糊,抬頭,皺著眉眼睛睜不開。
彈幕展現區立刻有人貼上了一個外國男人睡醒睜不開眼納悶的表情包與之相配。
待看清是祁妄和南時在打架,葉今然翻了一個久久的白眼。
「你們能不能別鬧了?嚇得我還以為有喰種找到我們了,結果是你們倆在打架。怎麼,體力太充足,忙了一夜還不累,還要來個早操操練操練?」
她一邊說一邊打哈欠,「還沒睡醒就要來一段單口相聲,真是受夠了。」
兩人第一次交手都傷到了對方,但沒重傷,抬手又要招呼。
葉今然趕緊喊蘇循:「蘇循,你快給攔一下。」
蘇循本來很無語,根本不想管這兩人打架,免得掉他的檔次。
葉今然求助,他才上前,一隻手拉一個往兩邊推。
「能不能都成熟點?還嫌喰種找不到我們,打架鬧事。」
剛剛打在一起的兩個男人同時看向他。
祁妄:「關你屁事。」
南時:「就你成熟。」
兩個人兩張嘴,不同的四個字同時說出發音,同仇敵愾的奇怪默契,看得葉今然笑出了聲。
「行了,既然這麼有默契就別打了。而且你們沒休息,都不累嗎?來睡會吧,等十一點我們再出發。」
她看看手錶,現在才早上六點半。
她原本計劃自己能睡到八點,兩個人打架的動靜突兀地把她嚇醒了。
這會確定沒什麼事,葉今然又慢慢悠悠悠躺下。
她明明什麼也沒想,但是手卻莫名其妙抬起來,按在自己額頭上。
下意識地扶額。
真是離大譜,這些男人吵架不夠,竟然還會打434喰種56
這兩人對抗起火,就像是往柴禾堆裡灑了油,噼啪炸裂,難以熄滅。
就算被蘇循分開了,仍怒目對視,渾身緊繃。
像是隨時會動手纏在一起打鬥。
不過葉今然說了後,好像有兩根繩子從前後不同的方向牽住了他們,默默的就熄了火。
主要是她還沒睡好,翻了個身繼續睡,他們再怎麼鬧矛盾,打架,也不能打擾葉今然睡覺。
把她吵醒了,一人臭罵一頓都不算什麼,主要是怕便宜旁邊那個裝成熟裝穩重的心機男。
他倒是一動不動,穩如泰山,把他們襯得更像兩條瘋狗。
到時候葉今然會偏向誰,顯而易見。
這個念頭一起,祁妄就沒了想打死南時的念頭了。
南時死不死不要緊,不能因為這事拉低他的地位。
正好有人攔著,順勢停下熄火。
祁妄停手了,南時便也停了。
他並非情緒化的人,只是和對方實在氣場不合。
南時還納悶了,自己並不是很難相處的人,這才六個人,有兩個都跟他氣場不合,也是少見。
南時沒管臉上的疼痛,退到一旁坐下,繃著臉。
祁妄罵他是「一次性」的,可笑,他越是忌憚,他越會使盡一切手段留下來,讓他看他不爽。
看著他一步步成為葉今然的夥伴,氣也沒用,只有無能的嫉妒。
南時緩緩轉著鞭子,眸中跳動的怒火漸漸熄滅,轉化為妖異的緩慢暗流,醞釀有仇必報的心事。
本來他還沒怎麼想過細節上的問題,被祁妄這麼一攪和,他想留下來的心空前強烈。
以及對葉今然。
祁妄也是蠢,他難道不明白,隨便拿吃著不香,爭著搶著才香的道理。
他越是這樣,反而越是給他自己招災。
南時不可能讓的,原本就不可能讓,現在又挨了一頓打,要是讓了,這打不是白挨了。
南時拉長了舌尖,舔了舔被撞疼的臉頰內側,手中蛇骨鋼邊緩慢被拉緊。
另一邊,祁妄不想理蘇循,更不想理南時。
他走到之前睡覺的位置坐下,隔空看著葉今然睡顏。
天快亮了,桑拿房裡沒什麼光線,不過頂上有天窗投下模糊的明亮。
正看著她後腦勺,葉今然忽然翻身,翻過來面朝著他。
突如其來的,祁妄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只有一個輪廓,甚至看不清她的臉,但是他的記憶和心意,為她拼湊出了生動的五官,嘴角的笑容。
他好像能看到葉今然睜眼笑著罵他「這麼大人了還打架,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只不過一個眼神,一個白眼,一句普通的話,沒有什麼香豔的畫面,卻讓祁妄心跳咚咚不停。
他就這樣出神,看著她,直到葉今然睡醒。
她睡醒時,先抻長了身子,懶懶地伸個懶腰,拌拌嘴,眼皮幾次眨動才睜開眼。
此時七點五十,天已經亮了,房間裡光線夠用。
葉今然一睜眼,對面就是看著她的祁妄。
她納悶地問:「你這是看了我多久?不會一直盯著我吧。」
說完後,不等祁妄回答,意識跟了上來。
葉今然想起了剛才吵醒她的打架事件,閉上眼,明顯不是閉目養神,費解地問:「你們為什麼打起來了?」
提起這事就觸碰到了祁妄的傷心事。
他聲明委屈,問她:「為什麼我要跟你換你不同意,但是答應了南時。」
他現在還沒搞懂,為什麼守夜的人換成了南時和蘇循。
【祁妄一直以為是南時說服了葉今然,他難道就沒想過,葉今然心疼他,想讓他睡覺,所以不同意和他換的可能性嗎?】
【能不能聰明點……】
【不和你換不代表不答應你,祁哥真的一點也不自戀嗎?】
【笑死,隨便換個人都會以為不答應才是偏愛。】
【還好沒這麼想,要是這麼想也就不會問了。】
果不其然,對於祁妄的問題,葉今然很是納悶。
「我什麼時候答應和他換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因為他說他不困,我就來睡了,不能浪費人力。」
「不能浪費人力」五個字,就這麼簡單。
「原來如此。」祁妄恍然大悟。
原來是他誤會了,葉今然沒有對南時特殊。
也沒有其它的原因。
一顆酸澀不平的心逐漸放平。
葉今然坐起來,沒糾結他的心態。
「昨天晚上真是累狠了,我們之前在別的節目裡連續兩天不睡也沒什麼呀。」
她看向蘇循和南時,招手:「好了,天亮了,你們也快點休息吧,還有時間。」
她起來。夏夏和鄭煬也起來了。
三人繞到一旁,把角落的位置騰出來。
原本只是普通的換值,葉今然站起來後,走向祁妄。
「走吧,我要跟你談談。」
一句話,又石破天驚。
三個男的看向她,夏夏含著唇,眼睛如吃瓜般明亮。
「你們這麼看著我幹嘛?我跟他有正事要說。」葉今然解釋。
但是說正事三個字並不能打消每個人不同的心情。
哪怕說正事,祁妄也壓不下去上揚的嘴角。
更驅散不了蘇循和南時放心不下的眼神。
在這六人小隊之中,葉今然是中心點,是關鍵幀,是主脈絡。
牽一髮而動全身。
無論有什麼變動,哪怕是一個眼神,也會引得眾人不平衡,打破平和表象。
三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夾雜的複雜含義,讓微表情專家來了分析,估計得寫出三張紙。
葉今然看了一圈,莫名其妙。
哪兒有這麼多心理活動?
她走在前,呼喚祁妄:「快來,我們去外面說話。」
祁妄臨走之前,還又看了對面兩個男人一眼,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倨傲。
唇角上揚的弧度是嘲諷加炫耀的註解。
不過其他人也沒上當。
不就是談話嗎,嘚瑟什麼,得意什麼。
葉今然都說了,說的是正經事。
尤其被騎臉嘚瑟的南時,一甩鞭子,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
祁妄知道,但他就想嘚瑟。
說正事怎麼了?她有正事和他說,和他們有嗎?
他們醒著的時候他睡覺了,葉今然就等他醒了才能和他說話,而且還特意到外面去說。
過二人世界。
祁妄撥了撥劉海碎發,整理運動裝領口。
要單獨相處了,形象打理必不可435喰種57
葉今然回頭,想確認人跟上沒,畢竟身後的腳步太輕了。
一回頭,祁妄正在擺弄頭髮。
「怎麼了,你頭癢嗎?上次休息期間沒洗頭洗澡?」
祁妄瞬間石化,僵硬了,手不上不下,看著葉今然的眼神,沉甸甸的都是嫌她沒有情趣的哀怨。
【哈哈哈哈!】
【哈哈笑死我了。】
【今元寶可以和「貓買回來怎麼一直響」坐一桌。】
【騷烘的男嘉賓,鐵打的葉今然。】
【祁妄:恨她是塊木頭。】
【不過,你別說,還真別說。擺弄頭髮這幾下,我截了好多張祁哥的帥照。】
【我們祁哥的確是硬帥,就是有點兒太戀愛腦了。】
【就愛看男的戀愛腦。】
楞過之後,祁妄不敢置信。
「誰頭癢?我在整理髮型,你看不出來嗎?」
「哦。」葉今然明白了,「你在對我孔雀開屏。」
她說話太直白,直白得祁妄有點受不了。
「沒有,只不過是我比較注意形象。」
葉今然不想翻白眼的,但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事到臨頭,不知道有什麼好裝的。好的,很在意形象的人,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昨天晚上那麼拼命?」
葉今然放下開玩笑的臉,看著祁妄滿臉認真。
四目相對,他在她的視線下逐漸變了。
原本祁妄不知道葉今然要跟他說什麼事,原來,是發現了他的改變。
祁妄一言不發地立著,視線慢慢垂落,頭也低了一些。
其實對於祁妄來說,他自己的改變沒有旁人看起來這麼明顯。
他不知道,自己三番五次處境危險,當時那種情況,來不及想那麼多。
甚至脫離當時的環境之後,他也沒想過。
很多事都是潛意識為之。
如果不是心底的潛意識支撐著人拼盡全力,只靠大腦支配指示,做不到這樣。
直到葉今然提起,才精準地戳中了他。
祁妄不說話,葉今然靠近一步,直勾勾地盯著他。
「盡力表現沒什麼問題,但是不要本末倒置了,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你要活下來。」
祁妄緩緩抬眼,以一個接近屏息,高高提著心臟的狀態,看進她的眼睛裡。
被發現了。
被她看穿了。
他急切地想要超過其他人,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安危。
但他不後悔,因為能從中找到他的價值,屬於他的光環,屬於他的目光。
以及,她的擔心。
和以前的生活相比,活成這樣,才讓祁妄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
他的一呼一吸,每一滴血液,每一塊肌肉,都沉甸甸的,有價值、能發光。
不過葉今然說得很對,一旦某一次他失手了,或者遇到什麼意外,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好,我會更小心一點,不過我不能答應你。」他語氣認真,一字一句。
葉今然挑眉。
竟然拒絕她?
「什麼不能答應我?」
祁妄環抱手臂的姿態,讓葉今然看來是有對抗性的。
她好笑:「你想幹嘛?」
祁妄理直氣壯:「你可以指揮我別的事,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爭取。」
「爭取什麼,不會是爭取我吧?」
她搶了他的臺詞。
正經時刻,祁妄不能笑。
他忍住,正色說:「不能阻止我提升自己的價值。」
既然喜歡她,就該讓自己變得厲害、強大,能光明正大,夠格地和她站在一起。
祁妄不想輸給其他人,再靠其它的手段,做些偷雞摸狗的事。
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儘管祁妄身世不好,出身底層,但他的生存理念一直都是靠自己有所作為才能生存下來。
如果不是他從小就幫忙幹活,以小孩能做一個成年人的勞動量去提供價值,他沒辦法好好地長到現在。
沒用的人會被拋棄。
這是二十多年收養生活教給他的道理。
現在在這場合,他們每個人都可圈可點,他更不能懈怠。
因為祁妄知道,以葉今然的性格和眼界,絕不會喜歡弱者。
他看著她,見葉今然似笑非笑,內心竟然很平靜。
「別的事可以商量,這件事我不會改。」
葉今然搖了搖頭:「你真是……那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太上頭。不管什麼情況,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就算你會丟臉、會失敗、會輸給其他人,最重要的事也應該是好好地活著。」
「知道了,肯定聽你的。」
兩人三兩句話達成了一致。
交流倒是不難,不過葉今然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祁妄竟然拒絕了她。
可是又合情合理。
他並非生於優渥環境下的人,是從底層靠雙手站立的勞動者。
隨波逐流只會讓他不安。
她能理解,只要他願意答應她注意安全就夠了。
接下來第二件事,她問:「你身上有傷嗎?」
昨天夜裡葉今然看過蘇循,蘇循左臂上纏著防彈布,右臂有一些撞擊的淤傷,沒有破皮。
她估計祁妄身上不會簡單。
昨晚的戰鬥太激烈,情況危急,她聽到從祁妄那邊傳來好幾次重重的撞擊聲音。
就算沒有被武器劃破身體,估計身上的創傷也不少。
雖說大家都是經歷過七期節目的人,多少都習慣了,飢餓、寒冷、壓力、傷痛。
因為心知,只要熬過去回到黑色大樓,一切都會好,所以比起正常生活中會沒那麼在意。
但也只限於不在意自己。
祁妄搖頭:「還好。」
「看看吧,你把外套脫了。」
葉今然需要了解他們的情況,好方便分配接下來的任務,要是祁妄傷得重,之後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衝在前面了。
祁妄怔然,手放在拉鏈領口一動不動。
「脫衣服?」
葉今然瞪他一眼:「想什麼呢,檢查你有沒有受傷。」
祁妄知道她的意思,但是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心怦怦跳,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慢吞吞把拉鏈拉下去,脫掉外套,露出只穿了T恤的精幹身體。
他知道只是檢查,可是她就這樣站在他面前,對著她做脫衣服的動作。
……祁妄心跳如擂鼓,心跳極快,無法平靜。
臉也越來越熱,像發燒一樣,不知道手往哪裡擺,不知道是站直還是略彎,低頭。
葉今然圍著他看了兩圈,眉頭壓得越來越低。
果不其然,他身上有多處淤痕和新鮮的傷疤,衣服殘破的位置後面,是被利器劃傷的傷口。
好在都是小傷,沒有大傷口。
「放心了?」祁妄穿好衣服,不忘申明,「你看吧,不用太擔心我,我會好好保護好自己的。」
不管怎麼說,還是讓她安心比較436喰種58
談話完畢,葉今然放輕腳步回到屋裡。
一進門,隨意掃一眼,看到蘇循和南時躺在不同的位置,靜止不動,但是眼睛睜開,警惕地盯著門口。
看到她回來了,沒出去多長時間,才閉眼睡覺。
從時間判斷,葉今然和祁妄在一起也就是說幾句話的功夫,不重要。
兩人安心入睡的奇異同頻,有種殫精竭慮的喜感。
是很簡單的一幕,但是兩人那種「果然沒什麼的」輕鬆,令祁妄覺得很礙眼。
可人都睡了,又是小事,只能作罷。
其他人休整,默默等著蘇循和南時休息。
葉今然靜坐一旁,默默盤算,如果到了11點他們沒醒來,就適當再等一等。
時間還有很久,足足一整個下午,應該夠用了。
然而差不多到11點時,兩個人相繼坐了起來。
夏夏震驚:「你們也沒定鬧鐘啊,怎麼這麼準時?」
準時得好像兩個人身體裡安了定時器。
而且蘇循和南時也沒有什麼交集,但是行為卻出奇一致。
蘇循答:「沒睡著。」
他只是閉目養神,讓精神放鬆,沒真睡著所以隨時都能起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便「醒了」。
南時答:「說睡多久,我就只會睡多久。」
他的大腦就是天然的警報器。
即使睡著也會保留一些淺層意識,是多年危機重重的犯罪生涯留下的習慣。
「行,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葉今然發令。
他們倆醒得及時,昨夜預計的計劃可以照常進行。
11點,六人離開休息處,按照之前得到的消息,往城市的西南方向而去。
接著昨夜的經歷,再看白天的城市,好像是兩個地方。
到處安安靜靜的,不像有人,只是再度成為那個什麼也沒有,破破爛爛的遺棄之地。
不再需要找東西之後,她們只需要沿著道路前進。
六人手持武器,警惕著四面八方。
她們還帶著一家三口,有備無患。
除了醫院,其它地方無論是人還是喰種,都行蹤隱秘,並不在外面走動。
活人怕死,會躲起來。
喰種想偽裝成真正的人類,所以也模仿人類躲起來。
這狀況對昨天來說是麻煩,安靜的城市讓人無計可施,沒有頭緒,但在今天又成了有利條件。
城市很大,小隊一直在走路。
作為人質的一家三口也能當作指引方向的存在。
11點出發,走了兩個多小時,她們總算看到了學校佔地的存在。
位置是找到了,如何進去卻沒有把握。
有醫院的經歷在前,大家都擔心,學校也是喰種的聚集地。
這是一處大學,佔地面積極廣。
站在外圍,聽不到學校裡有什麼動靜,但不敢當作沒人處理。
這一路上她們都沒碰見過人,不管是NPC還是活人。
之前在醫院外面,也不知道醫院內的情形,所以到了學校後,葉今然她們沒急著進去。
而是先聚在外面,觀察環境,探討商量。
幾人在學校外面,沿著外圍走了一圈。
有的地方是建築,有的是外牆、植物圍欄,有的地方不通路。
大學一般都有好幾個門,小隊艱難地圍著外圍走了一圈,沒能回到原點。
此刻在她們面前,是一處教學樓的外牆以及阻攔的鐵圍欄。
葉今然仰頭看著裡面,神情有些凝重。
她考慮到很多問題。
「我覺得,讓我們從研究所離開,這本身就是一環考驗。找到這個地方不算難事,進去並離開才是難點。」
其他人並無異議。
就算不考慮別的,以她們現在的進度,距離副本節目結束還有五六個小時,也顯得太容易了,自然而然會為之擔心。
祁妄提議:「我們不要從校門進,找個離門遠的地方翻進去,免得喰種派了人看守。」
「可以,這個可以。」葉今然點頭,「不要走常規的路,我們就把學校裡面當做是喰種的老巢,把我們能想到的所有情況都避開。」
規則裡講過,研究所是之前研究人類轉基因的初始發源地,對於喰種來說,那就是他們的誕生之地。
所以學校很有可能就是喰種數量最多的地方。
昨天夜裡,眾人和喰種交手那麼長時間,在一個具有壓倒性優勢的位置都很難應對他們。
等她們進入學校陌生的環境,不了解情況,會發生什麼都不好說。
遭遇太多的喰種,拼盡全力戰鬥才活下來,都不想驚動他們。
又聊了一些其它的問題,等到沒什麼要說的了,葉今然才下決定,大家一起翻牆。
翻過牆後最近的建築似乎是學校的圖書館。
沒走多遠,幾人找到了學校立在路邊的地圖和指示牌。
有南時在,她們輕鬆獲得了指向研究所的方向。
目前,走過的地方看起來都沒什麼人跡,是好事,但也不能鬆懈。
小隊六人一邊走一邊辨認方向。
按照地圖提示,研究所就在二號教學樓的右方。
她們現在在四號教學樓,再走個幾百米就到了,勝利就在眼前。
幾個人都感覺一顆心提了起來,心跳開始加速、身體發熱。
走了這麼久,學校看似一個人也沒有,卻讓人沒法放心。
「你們有沒有發現,學校裡是整個城市裡最乾淨的地方。」
葉今然一直在看周圍。
因為比較接近現實中的環境,反而讓人難以察覺到這看似正常卻不正常的差別。
在這裡,「正常」就是「不正常」,這學校像是放假期間沒人了的學校。
而除此之外,這城市裡任何的地方都是荒棄已久,經歷過各種突發情況的殘跡。
散亂的東西、四濺的血跡,乾涸得像黑色汙漬。
有多處地方留下了嚴重的打鬥痕跡。
在這樣一座城市裡,這一所大學的內部這樣乾淨,維持得像是沒有發生過鬥爭。
沒有痕跡留存,正常到讓人像是回到了正常世界,這樣的異常不但不能讓人放鬆,反而讓葉今然機警得心驚。
夏夏問:「這說明什麼?」
「說明學校很危險。」
「但是為什麼會有這種關聯呢?」
葉今然神情凝重,回答夏夏的問題:「因為,只有有活人在的地方,在他們遭受喰種的攻擊時,才會留下痕跡,破壞環境。這裡沒有那種痕跡,說明這裡在之前,就很少有活人437喰種59
分明是一句沒什麼恐怖內容的話,可是關聯到這一期節目的背景,在聽葉今然說完之後,讓眾人有一種…一股涼意從頭頂竄到腳底,不寒而慄的感覺,甚至頭皮發麻。
按她這個說法,她們幾個活人來到這幾乎都是喰種的場所,以為走向的,是通關的安全區,實則是最危險的老巢、蛇窩。
現在沒動靜,只是那些東西還沒發現她們。
「現在要怎麼辦,直接去研究所,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蘇循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想向葉今然確認過。
規則說讓她們從研究所離開,站在外面看,這研究所就是學校裡的一棟建築,像圖書館一樣。
一整棟建築都屬於研究所,並沒有與大學外面相鄰。
不過建築看著是獨立的方體,規則說過,讓嘉賓從後門離開,就肯定有前後門之分。
只要到了時間,進入研究所並從後門離開,就算完成第二個任務。
要不要現在進去?
葉今然潛意識就有答案。
「先不著急,先找個地方觀察一下。」
幾人沒急著進去,躲在研究所外面,不遠處花壇和雕塑的後面,一個乾枯的噴泉水池裡。
這裡地勢低有遮擋,不走到近前不會發現她們。
水池作為天然的低點,好像一個戰壕,可以只探出一點頭,隱蔽地觀察。
六個人帶上一家三口,在這裡躲了一個多小時,沒看到走動的喰種。
反而等到了第二批找過來的嘉賓。
一共五個人,四男一女。
應該是之前沒有去建築事務所找她們的另一批新嘉賓。
他們也活了下來。
不過看起來急色匆匆,滿面愁容,細微的表情充斥兩個字——著急。
著急什麼,顯而易見。
看來他們的第一個任務還沒完成,也不知道差幾個。
像葉今然她們這樣,提前把六個人擊殺10個喰種的任務都完成的情況,肯定少之又少。
首先找到足夠數量的喰種,還要能夠戰勝,種種苛刻的條件缺一不可。
先做完了擊殺的任務,壓力少一大截,要不然她們也沒有機會不急著推進,先找個地方休息睡覺,直到中午才出發。
葉今然帶著人躲在噴泉水池裡,因為不能說話,看到新嘉賓來了後,大家都看向她,眼神交流。
葉今然搖頭,先按兵不動,看看他們要去哪,做什麼。
看到其他嘉賓出現,第一時間,幾人都有相同的想法。
幸好還有其他的倖存者。
如果只有她們六個人活下來,還有淘汰環節要死一個。
看到有其他人活著,這份擔憂便放下了。
她們不動聲色,默默等著遠處的五個人向著研究所靠近。
他們急著靠近,可能並非沒有意識到學校危險,研究所危險,而是任務還沒有落實,不得不進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近研究所入口,就看到五個人不斷後退。
葉今然她們六個人霎時提高了警惕,站直身體,專注盯著研究所的方向。
把五個新嘉賓嚇得後退的,是三個從研究所裡慢慢走出來的人。
相比於葉今然她們在城市裡見到的其他NPC,這三人衣著得體,從容不迫,看著便不簡單。
一個女人走在前面,頭髮全數扎在腦後,清爽幹練。
她身後跟著兩個男人。
在遠處,只能看到她們張嘴說話,聽不見說什麼。
南時的翻譯派不上用場。
只能看到五個新嘉賓嚇得步步後退。
葉今然壓低聲音說:「他們之中也有會日語的人。」
如果聽不懂,不至於在三個NPC只是平淡說幾句話的時候,做出強烈反應。
下一刻,情況突變。
三個NPC從靜止不動,突然起步追逐,身後赫子大張。
分別是單根型、尖刺型、兩根章魚型。
不僅如此,後面又跟了幾個NPC出來。
與此同時,一道低沉深遠的敲鐘聲響起。
葉今然順著聲音抬頭一看,就在一旁二號教學樓的最高層。
不知哪裡繩子拉動,帶動大大的金屬鐘響了一下、兩下、三下。
城市裡已經沒有電了,但是這樣依靠人力拉動的鐘,依然能有作用。
鐘被敲響的嗡鳴還在持續。
五個新嘉賓被追著後退的同時,從各種樓房裡出來了源源不斷的喰種NPC。
儘管這事看起來與葉今然她們無關,造成的震撼無法消弭。
她們竟然都沒發現,教學樓外還掛著原始的鐘。
難怪一路安靜沒有發現人,那些喰種都藏在大樓中,一旦有人靠近研究所,被研究所裡的人發現,就會觸發這一道終極考驗。
嘉賓需要解決層層的喰種,進入研究所並離開。
距離規定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五個新嘉賓被前後夾擊,能不能進去研究所都是問題。
躲在噴泉池子的葉今然她們雖然沒被發現,卻都沒打算置身事外。
不能置之不管,不管怎麼樣,那五個新嘉賓也得活一個。
如果沒有這末位淘汰制的機制,她們大可以等喰種的注意力全在逃跑的新嘉賓身上,再趁亂溜進研究所。
第二環節的任務就會變得很簡單。
可是,簡單與複雜,只有一步之遙。
葉今然一看大家都已經自發地打起了精神,拿出了武器,一副備戰狀態。
學校裡的喰種也很多,不過暫時來說還沒超過昨天的人數。
另外,活到現在的一群新嘉賓也不是吃素的。
事不宜遲,出事就晚了。
葉今然一聲令下:「走,快去幫忙。」
她們從噴泉水池裡翻出來,往五個新嘉賓身邊趕。
跑在前方的喰種因為關注著前面的戰況,聽不見身後的動靜,被祁妄和蘇循帶頭,其他人跟上。
三個人共同對付一個,快速解決兩個喰種。
雖說還有喰種在源源不斷地靠近,可他們之間有距離,只要不是一起包圍,松鬆散散的喰種可以被逐一擊破。
對於已經有了經驗的葉今然她們來說,逐個擊破不算難題。
起先,新嘉賓還沒發現葉今然她們不知從哪裡出來幫忙,一個個都絕望了。
眼看研究所就在面前,但是前面被研究所出來的喰種攔著,根本進不去。
但是當有人掃一眼,發現在側身,還有穿著和他們一樣運動服的一群嘉賓在砍瓜切菜,不斷解決喰種。
「看啊,還有人!」
重燃的希望如熊熊烈火,在五個新嘉賓眼眸中怦然亮起,用力跳438喰種60
原本,這五個歷經艱難險阻找到研究所的新嘉賓,看到研究所裡的NPC以及被鈴聲召喚的喰種紛紛朝他們聚集,內心都要絕望了。
他們之前差點死在三個喰種手裡,現在遇到三個又三個,源源不斷的喰種在朝這邊聚集,衝擊力不是之前見過的場面能比的。
剛才的鈴聲,明顯是在召集學校裡其它的喰種,它們都會朝這邊聚集。
五個人不約而同地都絕望,心掉到谷底。
人在絕望的狀態下,身體機能下降,喪失鬥志,便難以戰勝恐懼,也難以戰勝怪物。
但當他們看到身側有一群人衝上來,殺了不少喰種,勇氣霎時油然而生。
散去的力氣重新聚回,並且煥然一新,希望重燃。
葉今然她們很快清除了後面的威脅,趕到近前,對付從研究所出來的喰種。
好在這些喰種只有類別的區分,沒有等級的區分。
差不多類型的喰種強度差得也不多,只要成功解決過,按照經驗殺起來不是難事。
葉今然回頭看了一眼研究所,轉頭大喊,提醒他們。
「快點一起聯手把這些工作人員解決掉,然後可以躲進研究所裡。」
剛才從研究所裡出來的喰種也就七八個,此刻葉今然她們就在研究所左側面。
她剛才那一扭頭,看到裡面沒有喰種再出來,不確定裡面還有沒有人。
但是她看到了,研究所的門向內開,是可以關上的。
看到入口情況的同時,葉今然大腦飛速轉動,或許她們可能不需要殺光學校裡的喰種。
十一個嘉賓聯手,先把夾在兩隊人中間的喰種解決掉。
葉今然她們已經很有經驗了。
期間,對面的人還出了點岔子,蘇循發現,及時趕過去幫忙。
不僅殺了個喰種,還救了一條命。
清理完畢研究所的人員後,葉今然及時引導:「快,進研究所裡面去,關門!」
她們離得近,她們先跑。
另外五個人跟在後面。
而追在他們後面的,是被鐘聲吸引來,來自各處的喰種。
在剛才十一人解決研究所出去的NPC時,這些喰種已經追到近處了。
單根赫子的喰種追到了最後一個人後面,赫子高高揚起,像鞭子一樣甩過來。
唰地一下打倒了一人。
其他人都已經跑到研究所裡面了,正在關門。
被打倒的那人嚇得瞬間飆淚,划動手腳努力往起爬,但是卻被追趕上來的其它喰種又用赫子纏住了雙腿。
這一次追上來的喰種數量龐大,如果要救這個人,會付出極大代價。
他們的人猶豫不決,葉今然當即做了決定:「不管了,關門。」
祁妄一把推開堵在門口的人,跟鄭煬一起把門關上,降下內鎖,再不斷地搬來雜七雜八的東西堵在門後。
他們忙著事,另外四個人盯著葉今然,神情複雜。
一時之間,幾人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為什麼這些人主動地來拯救他們,幫他們的忙,帶他們突出重圍。
但是面臨一個同伴被喰種抓走,這個女人卻能幹脆利落地見死不救。
這種反差,讓人難以反應。
幾人認得,這些人就是之前備受關注的幾個排行榜前排的老嘉賓。
她們之前是有五個人,南時是新加入進去的新嘉賓。
一共六個人,一個沒少,果然實力強勁。
新嘉賓的領頭人,腦子裡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
「你們救我們,是不是另有目的?」
儘管知道這樣的情況下,關門不救人是對的,趁喰種還沒追過來把門關上,堵住。
損失一個人,能拯救十個人。
可是,葉今然做決定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估計她甚至一分一毫都沒想過要救人。
對於他的問題,葉今然看了看他,沒說話。
旁邊的女嘉賓想起來,提醒隊長:「對了…是節目組的末位淘汰制。」
有她提醒,其他三個人回憶起,神情更為複雜。
原來如此,衝過來救他們不是因為見義勇為,而是因為他們幾個必須活下來,為她們墊底。
竟是這個目的……
可是,他們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盯著他們的五個老嘉賓加一個南時,六人全都面無表情,毫無波瀾。
就連看外表年輕稚嫩的夏夏,都沒有因為這件事,因為他們的質問有什麼擔心的反應。
她站在葉今然的身旁。
兩個人明明是很年輕的女人,一個沉著堅定,另一個也沾染了一些不屬於她形象氣質的冷靜。
她們不慌,令這邊四個新嘉賓不得已收回疑惑和不甘,獨自沉思。
是啊,就算他們知道又能怎麼樣呢?
就算對面明確她們六個人的評分都能超過他們。
他們四個人之間也不知道誰會死誰會活,都會因為保有一絲會有其他人墊底的僥倖心理而努力活下去。
誰也不知道誰是那個被其他人踩在腳底的替死鬼。
「好了,不管他們了,把門堵好,我們要上樓了。」
喰種很快追上來拍門,但是門後被她們用掛在大把手上的鏈條鎖上了。
又推了個大花盆來堵門。
喰種們只能用身體衝撞。
還有些喰種跑向窗戶,用赫子拍打玻璃,試圖從窗戶鑽進來。
有些直接選擇爬牆。
他們像衝上來的蚊蟲、軟體動物、蜘蛛壁虎一樣,扒在門外和牆外,使盡各種方式手段擠進來。
「怎麼辦,要動手嗎……」有人不安地問。
「不管了,走,我們先去找後門。」
距離規定時間越來越近了,葉今然有清晰的盤算。
她們要先找到後門,看後門的位置在哪裡,再根據情況決定到底是解決這些想方設法鑽進研究所的喰種,還是先找個便利的位置自保。
或者乾脆卡在後門處。
她們沒管其他四個人,直接右轉,在一樓挨個搜索。
祁妄不耐煩地提醒那四個人。
「別幹愣著,跟著一起找門,想活著就別囉嗦。」隨後就沒管了。
四個新嘉賓,不管心情怎樣複雜,最終都只能認命,乖乖聽老嘉賓的安排。
能在排行榜前排霸榜的人果然不一般。
四個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表情都大差不差的。
從以為自己第一個找到研究所的驕傲,化作提線木偶一般的呆滯。
有了這件事的打擊,誰還想得起來擊殺老嘉賓的巨額加分獎勵?
一旦動手,最大的可能性是還沒殺人奪積分,就被別人解決了。
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殺別人439喰種61
領頭的人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他不知該不該後悔,之前沒有跟那群人一起去先找老嘉賓。
如果十幾個人一起去,他不信解決不了六個人。
可是如果那時候就把她們殺了,那他們還能有機會在這第二環節安全存活,順利走進研究所嗎?
有著這樣的想法,導致在這最後關頭,領頭人除了想活下去,沒能再萌生什麼別的心思。
另一邊,祁妄也在問葉今然這個事。
「最後離開的時候,還是得防一手,跟他們離遠點。」
葉今然點頭。
她們剛才加入戰鬥之前,把一家三口也帶出了噴泉水池,放在外面沒帶進來,用來分散喰種的注意力。
她看著對面也在找門的四個人,又看了看自己身邊五個同伴。
「看情況,暫時還需要他們,不需要的時候,殺三個只留一個也行。」
眾人點頭同意。
這一整棟研究所建造的模式和大學裡其它的建築有些不一樣。
一樓二樓中空,四周圍了一圈。
樓上則封了頂,從三層開始都是單獨的樓層。
但應該跟三樓以上沒什麼關係,後門不在一層就在二層,不可能太高。
不過……
葉今然抬頭仰望,感覺這研究所裡還有「東西」。
剛才從裡面出來處理闖入者的喰種也就幾個,這麼大的研究所不可能就只有那幾個喰種,她們還需要當心。
葉今然想著,就提醒了隊友們:「當心樓上。」
隨後,幾人在一樓找了個遍,右邊沒有,左邊的新嘉賓也沒找到。
十個人又去二樓。
上樓時,葉今然和蘇循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仰頭看去。
其他人沒聽見動靜,看她們停了下來,便也停了下來。
除了三樓,樓下也有動靜。
喰種們打破了玻璃,爭先恐後地往內爬。
站在二樓的圍欄往下看,場面甚是壯觀,各種赫子的喰種各顯神通,擠進來之後又四散開來。
像是一群蟲子的入侵。
「走吧,快點,先找到再說。」
但其他幾個新嘉賓眼睛都望著下面,躊躇不決的,似乎不願聽葉今然的安排。
他們想去殺喰種。
但是以他們四個人的力量,去下面也是送死,只能先聽葉今然的安排。
葉今然看出來了,好心多說一句。
「先找出口,殺喰種不著急。」
道理很簡單,她們並不知道後門出口到底在哪裡,如果到了規定時間找不到出口,還在跟喰種纏鬥,那將毫無意義。
必須要心裡有數,才好安排接下來的行動。
四個新嘉賓繼續跟著找後門,他們並非相信葉今然,聽葉今然的話。
而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這麼多喰種。
從兩層樓房間的外觀上看,眾人根本看不見出口,只能打開一扇又一扇,各種不同用處的房間的門。
像開盲盒一樣。
有的房間打開,甚至還能開出來兩個喰種。
在這個過程中,新嘉賓又完成了一兩個任務目標,所以漸漸的也就從浮躁的,不相信葉今然的狀態中安定了下來。
最終,一一排查之後,眾人來到最右邊的一處房間。
看門的位置和牆的長度,這是二樓最大的一處區域。
南時翻譯:「這是『樣本展示區』。」
聽到這名字,眾人不約而同機警起來。
來不及猶豫了,上面和下面都有動靜,她們要加快動作。
萬一這一處房間不是,只能去樓上繼續找。
葉今然給祁妄了一個眼神。
祁妄會意,按下機動按鈕解開門扣。
推開門,映入眼帘的是樣本展示區全貌。
在寬闊的內部大廳,有好幾個頂天立地的圓柱形玻璃展示區。
展示區內站立著人形生物,他們肌肉蓬勃,個頭高大,人人接近兩米多,無論男女。
所有「人」都擁有發達的四肢、巨大的足部和手掌。
葉今然鬆一口氣,她還以為這裡有許多喰種,結果竟然是改造成功的人類。
喰種是基因改造計劃失敗的產物,那麼這些人,極有可能都是基因改造成功的人類。
但他們一動不動,閉著眼,應當被做成了標本。
和那些動物標本一樣,保留著鮮活的外殼,生動的外表,被做成了人類標本。
沒有鬼怪,沒有奇異的畫面,卻讓人有些生理不適。
越過展示區,有著明顯的一處玻璃門和懸式外梯,透過第二層落地玻璃窗,清晰看到懸梯就通向外面。
「就是這兒了,這裡就是後門!」有人驚喜喊道。
一群人面上霎時紛紛有了喜色,快步靠近。
站在內側往外看,這裡之所以被做成這樣,是因為後面通向另一處大樓。
但是兩棟樓之間有一些間距,樓下清淨,一旁有花壇。
在懸梯的入口,有標註「出口」二字。
出口,自然也可以被理解為後門。
「總算是找到了。」祁妄馬上走到近前,嘗試打開這一扇電動的推拉玻璃門。
沒電可用,一旁牆上的進出按鈕自然失效,只能手動打開。
門無法被輕易推開,祁妄直接從一旁搬了張椅子過來打砸玻璃門,選擇暴力破門。
其他人也動起手來,各自嘗試。
此時,樓上樓下追過來的喰種已經追到了門口,把展示區的門拍得砰砰劇響。
砸玻璃門的人繼續砸門,其他人轉身看向門口。
新嘉賓的男隊長立刻看向葉今然,問她:「怎麼辦?」
「能撐多久撐多久。」葉今然往前走,抬起手腕看手錶。
她們還要再撐一個多小時,這門肯定撐不了多久。
那出口的玻璃門更不好砸,三個男人用盡各種辦法都沒砸開。
現在她們相當於是在和喰種賽跑時間。
玻璃門能先砸開,她們可以先從這裡出去,退到後面。
但如果在玻璃門被砸開之前,喰種先破門而入,這一戰,不想打也得打。
門被砸得哐當響,很快門板就變了形。
再看另一側,玻璃門仍紋絲不動。
人就只有這十個,分了多的人砸玻璃門,對付闖進來的喰種就少幾個人。
葉今然轉身向後,招呼新嘉賓:「快來幫忙,先十個人一起砸玻璃。等會兒他們進來,再一次殺喰種。」
現在喰種還沒進來,她們應該攢齊所有的力量,先處理這邊。
如果這邊的玻璃門打不開,喰種闖進來了,她們就只能先不管玻璃門,十個人齊心協力,一起對抗外敵。
葉今然很快意識到,不能既要又要,否則哪一邊都解決不了。
聽到她這樣安排,正在砸門的幾個男人都忍不住回頭看她。
情況緊急,只能看一眼。
但即使是一眼也想440喰種62
之所以之前只有幾個人砸門,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祁妄他們動作太大,祁妄在左,鄭煬在中,蘇循在右。
留有間隔,以免大幅度的動作傷到其他人。
第二個原因是得分出人關注門外的動靜,免得喰種破門而入來不及應對。
這展示廳的大門入口門是推拉模式,側邊開門,有自帶的金屬鎖扣,所以不需要人抵住,也不需要放東西擋門。
能撐多久,就看以喰種的力量,多久能把這接近巴掌寬的鎖扣給撞開。
葉今然注意到推拉門變形,鎖扣暫時安然無恙,所以快速做出了抉擇。
在潛意識的一二之分裡,她選擇了「三」。
「快點過來幫忙。」葉今然自己也找了個硬物,跟著一起砸玻璃門,讓那四個新嘉賓也過來幫忙。
他們可以一起砸門,也可以交替拿道具,攻擊玻璃門的四個邊角。
大家一起砸了好一會兒,沒有任何進展,這絕不是普通的玻璃。
不知道這是哪國產的,什麼類別的防彈玻璃,堅如磐石,穩如泰山。
蘇循提醒祁妄:「別用大東西了,用你的磨刀棒,尖端對準邊角。」
他們現在砸門用的都是大件,受力面太廣。
這種玻璃,越是受力面廣,它的承載力就越多。
唯一的辦法,是先解決一處邊角,用堅硬且面積小的東西攻擊。
最優選便是祁妄的磨刀棒。
祁妄默默聽了他的建議,道具換成他的磨刀棒。
他個子高,只需站直身體,揚起手臂,就能攻擊到最頂端。
夏夏在下面,用斧頭砸玻璃門左下角的角落。
辦法是對了,可是玻璃不一般,仍然沒有結果。
看著玻璃紋絲不動,連表面的擦傷都微乎其微,令眾人不免心涼。
葉今然轉頭去看入口的門,鎖扣已經開始變形了。
在推拉門的側邊,已經能看到幾指寬的縫隙。
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面躁動不安的喰種。
哐當——哐當——
隨著門變形,撞擊發出的聲音一次不同於一次。
每聽到一聲衝擊聲,眾人的心臟都跟著重重一跳。
一旦門開了個縫,很快,縫就越來越大。
喰種鑽不進來,只能鑽進來赫子。
門縫從上到下,二三十條赫子爭先恐後地鑽進來,扭動著四處探尋。
視覺效果很像許多條十幾倍大的螞蟥粘在門壁上,看得人頭暈眼花,噁心反胃。
「快點,再快點,他們要進來了。」一個新嘉賓大喊。
他聲音裡帶著哭腔,甚至口不擇言。
「幹嘛要先進來?進來了又出不去,這不是自尋死路嗎!本來在外面還有地方躲,現在我們要是打不過他們,都要死在這兒了。」
這人的抱怨還沒說完,被祁妄劈頭蓋臉一頓罵。
「躲在外面,你想躲去哪?長點腦子,樓上樓下都是喰種,打不過被攔截,你能過得來?誰再敢廢話,我用鐵鉤扎爛誰的嘴丟出去餵喰種。」
吵架期間,譁啦一聲,推拉門終於被擠開。
喰種爭先恐後地擠了進來,然而玻璃門卻還沒被砸碎。
眾人只能先按照葉今然的計劃,十個人一起對付他們。
還好展廳夠大,有充足的回圜空間。
打不過就是死,眾人只能全力以赴。
為了防止新嘉賓臨頭倒戈殺害老嘉賓搶積分,老嘉賓這邊,都把葉今然圍在中間,不讓新嘉賓靠近。
即使是混戰的時候,也和他們保持距離,不給對方留一點空子鑽。
在對付喰種的時候,每人手裡都有武器,只要靠近,隨時都有機會偷襲。
一旦有新嘉賓靠近,就會被大聲呵斥。
「滾遠點,別在跟前晃。」
人人警惕,人人如此。
不過,新嘉賓那四個人並沒有誰有對付老嘉賓的想法。
喰種數量太多,就算殺了老嘉賓有積分又怎麼樣呢?
自己出不去,什麼都白搭。
所以他們全程也就被提醒了一兩次,還是沒注意走位和距離才被提醒的。
其他時候,四人都很安分。
經歷過各種情況的葉今然她們看對方的態度,能看出來,的確暫時沒有動歪心思。
祁妄跟忙裡偷閒說:「這一屆倒還不錯。」
「是的。」葉今然贊同,「祁妄,注意!」
她聲音剛起,祁妄好像側面長了眼睛一樣,一甩大鐵鉤,把靠近他的一個喰種撞翻在地。
祁妄轉頭回來,衝葉今然一挑眉:「誰故意跟你說閒話了,我一直都看著的。」
葉今然白了他一眼,含著笑沒管他,繼續盯著面前嘗試靠近的喰種。
在她左側身,是一直一言不發,專心抗敵的蘇循。
他看不慣祁妄這吊兒郎當的做法,提醒一句:「沒把握能活下來,不要分心,不要聊天。」
葉今然很贊同,又添一句:「小嘴巴,閉起來。」
祁妄正要罵蘇循多管閒事,他又不是沒分寸,還要他提醒?
但是一聽葉今然這句話,他閉嘴閉得心甘情願。
什麼小嘴巴閉起來,好耳熟?
但是又很好聽。
既然她都說小嘴巴了,不去搭理蘇循,又不會少塊肉。
【他們好吵,這種時候還要吵架。】
【世界未亡,嘴仗不止。】
【老是吵架,真的好像小學雞,今元寶用哄小孩的話管他們的確有用哈。】
【祁妄還挺高興呢。】
【果然男人心理學就是兒童心理學。】
【又被哄又被吊的,真是沒眼看。】
【不論何時,不論何地,這個祁哥,總是能給我們CP粉造出一堆碎糖渣子,零零散散地哄著我們CP粉。】
【這就是絕對綜藝感吧。】
【笑死,你們咋都這麼會無中生有?】
【我的想像是無中生有,但是我的CP肯定是真的。】
眾人一邊看嘉賓們解決一個又一個擠進展覽廳的喰種,在這緊張的氛圍下聊幾句閒話逗趣,也算是緩解緊張心情。
十個人燃盡了,擋住了第一波攻勢,闖進來的喰種數量減少。
葉今然感覺有喘息的時間了,扭頭對祁妄大喊:「這裡你不用管了,你快去砸玻璃門,就你一個人去。」
她判斷可以分出一個人做其它事。
祁妄下意識不同意,其他人對付這些喰種,他不放心,怕葉今然出意外。
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按照葉今然的吩咐,轉身去了玻璃門那邊。
這種時候,要麼相信自己的判斷,要麼就聽她的。
最忌諱拉拉扯扯,遲遲做不下決定。
耽誤一秒鐘時間都是在浪費生441喰種63(完)
不過,雖然聽了葉今然的安排一個人來砸門,祁妄還是放心不下,時不時回頭看。
他連自己都沒法放心,怕護不住葉今然,又怎麼會放心蘇循他們。
不知道第多少次轉頭,看到一個尖銳型赫子的喰種靠近了葉今然。
她和鄭煬蘇循一起,三個打一個。
然而一條赫子還是朝葉今然刺過去。
祁妄轉頭時正看見這一幕,心瞬間緊繃,大喊一聲:「當心!」
與此同時,他雙手握著磨刀棒砸玻璃門的動作沒有停下。
因為情緒極度緊繃,無意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力。
「當心」的話音落,葉今然躲過赫子,玻璃傳來碎裂之聲,全部都發生在同一秒,同一毫釐。
如同跨夜的時鐘與祈禱的聖音同時響起。
祁妄聽到了聲音,但還是沒轉頭看玻璃門。
他確定葉今然躲過一次危機,安然無恙,這才回頭看。
只見從磨刀棒的尖端落點處向四周延伸出無數直曲的碎裂網格。
他握著磨刀棒的手用力往下一拉,斜方向撬動一下,刺裡咔啦,沿著碎裂處又延長了好幾釐米裂隙。
祁妄眼神收緊,沒有猶豫,一下接一下鑿得越來越快。
碎痕不斷向四周蔓延,很快從巴掌大擴散到西瓜大、臉盆大。
中間磨刀棒尖端處的落點,也碎裂得越來越多。
當他鑿開的洞能夠把磨刀棒插進去時,祁妄踮起腳尖,把磨刀棒斜向下插進洞裡,再憑藉自己全身的重量,突然往下一蹲。
用磨刀棒撬動的力量,為碎裂的痕跡施加最重的一道反向作用力。
這一次,直接讓裂縫咔啦咔啦蔓延到了玻璃門的中間。
這玻璃是防彈玻璃,並沒有因此碎裂炸開,哪怕裂痕像蜘蛛網一樣蔓布三分之二處,玻璃依舊沒有碎裂。
祁妄找到了突破口,放下磨刀棒,又拿起剛才的椅子,不斷敲打裂縫,加深裂隙。
很快,玻璃門也像蜘蛛網那樣,被一下一下砸得側面凹陷。
十幾下之後,抵不過受力,才終於碎裂,幾片碎玻璃渣掉落在地,再越來越多。
砸出一個大洞之後,祁妄沒繼續,帶上武器重新加入戰局。
其他人看到玻璃門總算被砸爛了,備受鼓舞,打了雞血一樣越戰越勇。
退路已經有了,能不能用上這退路,就靠自己了。
受傷的人越來越多,傷勢也越來越重,可是沒人去管傷痛。
地上很快粘溼一片,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大廳,人在其中奮力廝殺。
時間很快越來越近,葉今然看一眼手錶,還半小時。
她退到玻璃門處往下看:「來,都別打了,我們先從洞裡鑽出去。」
大家肯定也都累了,只是大腦過於興奮,支撐著人還在繼續。
葉今然判斷,或許她們不用一直這麼受罪,可以先躲進玻璃門後面,借防彈玻璃延緩戰局。
玻璃門被砸了那麼久都沒爛,應該可以抵擋一會喰種。
她們從洞裡鑽過去,喰種一時半會沒法一起擠過來。
拆分了人流,能拖一會時間是一會。
趁現在暫時人少,葉今然先帶著夏夏去鑽洞,其他人也追了過來,一邊打一邊退。
很快,其他人依次穿過洞口。
新嘉賓裡有一個胖子,鑽了半天鑽不過來,胖肚子卡在嶙峋的玻璃洞口,把後面的一男一女急死了。
葉今然冷眼看著,要麼砸玻璃救人,要麼置之不管。
後面又有新的喰種闖了進來。
被攔在玻璃門後面的兩個人急得臉紅脖子粗,沒猶豫多久,女嘉賓上前抓住胖子一條腿,另一人趕緊跟上。
兩人一齊用力,把他又拉了回去,換成自己先鑽洞。
葉今然她們沒管閒事。
如果把這洞鑿得再大一點,誰也不敢保證玻璃會不會一整塊碎掉,小洞變大洞。
保持現在的狀態,起碼其他人能夠拿這一塊玻璃先擋著點,喘口氣。
胖子被抓了回去,第一個人鑽洞的時候,他沒反應過來。
第二個人鑽洞,他奮力爬起來,一把抓住別人的腳。
「不準走!我鑽不過去,你們也別想鑽過去!」
目前他們四個新嘉賓,只有領隊的人和女嘉賓鑽了過來。
這兩個男的互相制約,胖人鑽不過來,也不讓瘦子鑽過來。
喰種已經追過來了。
胖子滿臉通紅,眼球爆凸,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幹嘛不讓我鑽過去?之前說得好好的,都是新嘉賓,一起報團,之後的節目也一起,為什麼我鑽不過去你們也不想辦法?」
被他拉住的人瘋狂踹他,拼命地往玻璃門外鑽。
哪怕兩個新嘉賓上前去拉人,但是因為胖子用一整個人的力量抱著腿不讓他走,就算兩個人拉著瘦一些的人,也沒法把他拉過來。
正在胖子控訴的時候,一條赫子襲來,不由分說卷在了他的脖子上,生生把人勒住,越勒越緊。
僵持不久,胖子被赫子勒死了。
令人意外的是,隨後那些追上來的喰種竟沒有再急著攻擊人,而是當場分食胖子,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另一人反而因此逃過一劫。
他一腳蹬開胖子脫力的手,成功爬出了洞外。
十個人變九個人。
玻璃門的那一頭,喰種們圍著胖子的屍體大快朵頤。
玻璃的這一頭,九人各自若有所思,心有餘悸。
原來喰種追逐他們,首要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吃人。
之前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狀況。
尤其是葉今然她們,沒有遇到過有人死了,自己沒逃跑,留在原地觀看的情況。
這麼看來,她們帶上一家三口的決定是對的。
之前在外面,那三個NPC應該拖延了不少喰種。
所以她們在解決工作人員之後,順利躲進了研究所裡。
而幾個喰種分食胖子這段時間,暫時不用擔心,能拖延一會是一會。
幾人都站到樓梯上,離開喰種的可見範圍。
等他們吃完胖子再看是什麼情況。
等倒計時還有十多分鐘時,站在樓梯上的眾人看到遠處駛來的公交車。
公交車直接進了大學裡面,來了研究所後門處迎接她們。
看到這代表著勝利曙光,代表著通關離開的公交車,所有人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渾身放鬆,輕飄飄得好似一瞬間從重重水壓之下浮出了水面。
緊接著,三個新嘉賓就看到一道道帶著刀子一樣警惕的目光盯著他們。
直到最後一刻,他們幾個老嘉賓還在防範。
新嘉賓怕極了,也累極了。
領頭人直接擺擺手說:「我們站遠點,站遠點,你們總能放心了吧?」
其實他們也怕,怕對方防範過度,為保安全把他們都殺了,只剩一個人留著帶回去當墊背的。
三人都巴不得離遠點。
誇張,到底誰需要怕442心理的拉鋸
葉今然她們往下走,新嘉賓往上退,雙方之間隔出十幾階的差距。
葉今然也回頭看他們,若有所思。
祁妄問她:「怎麼,要動手?」
葉今然搖了搖頭。
她原本想過,節目組推出新的制度,挑動新老嘉賓對立。
老嘉賓受盡新嘉賓的針對,為別人的積分和排名做嫁衣,成為眾矢之的,對老嘉賓來說極不公平。
規則上來說,老嘉賓殺新嘉賓沒什麼好處,但是,也沒有禁止這行為。
憑什麼只能別人針對她們?
她們大可以每一期節目都只帶一個新嘉賓離開,其他全數殺光,趕盡殺絕。
以此作為對節目組不公平制度的抗議。
她之前就有了這樣的念頭。
可是真到了這樣的時刻,心裡仍有猶豫。
真的要這麼做嗎?
真的要在這種地方,把自己變成一個無情的殺戮機器,不由分說殺死所有除自己以外的人員。
包括並沒有對她們起殺心的人。
這麼做,背離她的初衷。
一邊這麼想,又有另一個聲音對她說。
難道就這樣白白地做一個任人欺壓的大冤種?
正當葉今然糾結時,祁妄見她不答話,又問她。
「何必非要辨認他們要不要殺我們,我本來就想乾脆把這些新嘉賓全殺了,我不信他們心裡沒有想過殺了我們賺積分。但是。」
他補充了一個微妙的「但是」。
葉今然問:「但是什麼?」
「但是我覺得你不會同意,就沒有提。」
葉今然頓住。
她想不通的問題,祁妄給了她答案。
是的,她不會做的,這才是她。
為什麼要因為別人而改變,讓自己變成自己不喜歡的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追究到底,這才是她的行為準則。
葉今然不糾結了,頓時一派輕鬆。
「你說得沒錯,車來了,走吧。」
公交車卡著點,在倒計時即將歸零時徑直開到了扶梯面前,車門正對樓梯口。
葉今然她們先上了車,三個新嘉賓隔了會才跟上來。
上了車才徹底放心。
因為只有節目內可以動手互相殘殺,上了公交車,保護規則立即生效。
上了車,三人還有些心有餘悸,後背涼涼的。
剛才他們好幾次感覺到對方看過來的目光裡有殺氣。
但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沒有動手。
都怪該死的新規則。
不過,再度進入黑色大樓,他們成了老嘉賓,跟葉今然她們沒有了利益衝突,危機也就解除了。
這新規則,害的哪裡只有老嘉賓,明明也有新嘉賓。
只不過他們運氣好,碰上葉今然她們這樣心地善良的一群人。
並非不由分說濫殺無辜的大壞蛋。
他們不知道,其實大壞蛋是有的,只不過已經被招安了。
此時此刻,大壞蛋正在同葉今然提建議。
「要不然下一次進節目,只留一個新嘉賓帶著,其他通通殺了得了,免得擔驚受怕。」
大壞蛋不止一個。
蘇循接話:「留一個不行,要留兩個以上。只留一個,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心態有變,導致做出極端行為。留兩到三個,他們知道競爭。」
南時說:「想那麼多幹什麼,留一個捆起來不就行了,打斷手腳或者做成人彘,塞住嘴。只要不死,帶出去就行。」
【活閻王。】
【一個比一個心狠。】
【我真服了,哥幾個去應聘閻王,閻王都沒你們兇殘。】
【南時也真是,小小的年紀,大大的心黑。】
【芝麻湯圓來的。】
【其實外面也不怎麼白,只是長相看起來不像壞人。】
聊完過後,蘇循又說:「最終怎麼樣,還是聽隊長決定。」
夏夏問:「要是然姐不在呢?比如說大家分開了。」
三個男人沒說話。
鄭煬回她:「沒跟隊長在一起的時候,就怪那些新嘉賓倒黴唄。」
他們不是說說而已,是真做得出來,尤其是祁妄和南時。
大家吃著東西聊著天,人多,在一起熱熱鬧鬧,氣氛久違的好。
聊了半天,祁妄反應過來,衝南時兇。
「你還在這兒幹什麼?坐一邊去。」
南時吃著葉今然給他的巧克力,沒搭理祁妄。
巧克力好吃,嫌他煩,就隨口說了一句敷衍他。
「待會回去就分開了,著什麼急。」
「算你有自知之明。」
聽他說回去就分開,不再粘著他們,祁妄才熄火。
葉今然沒管他們。
她的心思在別的事上。
已經連續三期節目萬年老二了,她什麼時候才能超過第一名?
這次回去,積分能超過嗎?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事情。
隨著公交車離黑色大樓越來越近,葉今然竟然有些緊張。
她到現在也沒有和第一名排到過,根本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樣的實力,能穩坐第一名,把她一直壓在第二。
如果有機會能進同一個副本,就算沒法超過他,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也好。
誰不想當第一呢?
她想當第一。
可是她更知道,在恐怖綜藝,排名是沒有水分的。
她只有靠自己表現得更好,才有希望把第一名拉下馬。
踏上他坐了很久的第一寶座。
葉今然想超過他,更想知道怎樣才能超過他,以及做到什麼程度才超過第一。
如果是稀裡糊塗地超過,反而是個小遺憾。
碰巧,她們下公交車時,正好撞見第一名從面前路過。
他依然是一個人。
但是在他身前走著的那個人時不時回頭看他,第一名手裡握著一柄長刀。
並非花裡胡哨的武器。
這是一柄看起來鋒芒熠熠,極為鋒利的直刀。
很明顯,他們那一期節目只活下來兩個人,第一名和走在前的。
那人被他拿刀趕著走在前面,就像祁妄所說,殺光了其他人只剩一個留來當墊背的。
葉今然盯著第一名看了許久。
看他面色如常,從容不迫。
明明穿著一樣的衣服,在他身上,運動服也有著別樣的氣質。
這人之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在他身上沒有冷漠、沒有熱情、沒有友好,什麼都沒有。
只在之前借路時說話,表露出了該有的禮節。
他就像黑色大樓外這一片的荒蕪土地,廣袤、枯燥,也大氣。
葉今然好奇,追著上去排在他身後,看第一名新一期節目的積443驚喜評分
葉今然沒說話,不過其他人眼睛一直放在她身上,看她快步去排隊,便跟在她後面。
葉今然的舉動太明顯,不需要問。
因為她跟的及時,恰好就排在第一名後面。
葉今然站在第一名身後,頭頂平齊他肩胛。
站在一起,發現這人肩寬得很,身高筆挺。
和周圍的人明明是一樣的人類,卻又很不一樣。
因為她過來,前面的人回頭看到她,都盯著她看,也盯著第一名看。
第一名從前面的人眼神中看出不對,回頭看了她一眼,又扭頭回去了。
他不像蘇循那樣有著明顯的漠然,眼神也沒有冷淡,透出的感覺,確像人類看路邊的樹草一樣,平平淡淡,不會附加任何心理。
他當然會認得這是霸榜第二的女嘉賓,但是也沒有怎麼特別關注。
反倒挑起葉今然的別樣情緒。
怎麼,只有她很關心怎麼超過第一名,第一名就不怕被她超過嗎?
這不公平。
但是葉今然不是會貿然做什麼的性格,別人不在意她,沒必要湊上去。
她只默默等著看評分,默默地努力。
前面只排了十多個人,很快輪到第一名。
顯示出來的總評分依舊是天文數字。
葉今然都一一記下,暗自算了算,總積分差他六萬多,人氣差他九千多。
她自己的成績還沒更新,更新之後,才是雙方兩項積分的差距。
按照從前的經驗來說,她一次積分總和能拿個一萬多,不知這次能不能繼續突破。
人氣漲幅說不清楚,和每次的主題,以及與誰排到一起脫不開關係。
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一些,漲幅大概在五千至七千左右。
按理說,排到同一個頻道的人越多,積分越分散,人氣也會更分散。
她判斷這次想超過第一名幾乎不可能。
他離開後,葉今然跟著走上去。
她想著,就算不注重後面人的情況和存在,正常人都會站著等一等,看一眼評分再走。
可是第一名通過檢查儀器之後,徑直去了餐廳。
葉今然大跌眼鏡,忍不住跟夏夏吐槽。
「這人到底還是不是活人了,太反人類了。」
夏夏附和:「就是,好奇怪一男的。」
這時候卻聽南時問:「你們說的是剛才在葉今然前面那個男的?」
眾人點頭:「是啊。」
「如果我記得沒錯,這人是不是姓顧,上過前百富豪榜。」
「我們怎麼不知道,是內地的嗎?」
如果第一名顧冬霆是中國富豪排名內的成員,不至於其他人全部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南時搖頭:「是瑞士的,他不是中國籍,可能剛好回國了,到了這節目裡來。」
「既然是富豪,為什麼會參加這樣一個節目呢?」
葉今然推測說:「找刺激吧,和祁妄差不多,對現實生活厭倦了,就想進來換一換環境。」
起初大家會以為來這裡的人都是衝著獎金來的,但其實真實的恐怖綜藝規則,也吸引了不少衝著節目而來的人。
他們或許有錢,或許沒錢。
不為錢而來,所以比其他人都更鬆弛。
這段對話倒是讓葉今然有些領悟了。
難怪他不在乎,因為他當第一名並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體驗恐怖綜藝,一不留神當了個第一名。
所以也會不在意被人超過。
這麼想來更氣了呢。
葉今然鼓氣,她苦思冥想想要拿到的名次,別人卻不在乎,而且還輕輕鬆鬆就得到了。
可惡,必須把他踩下來。
懷著這樣的心情,葉今然一不留神,下意識踩上了監測儀。
再抬頭,不期然看到了她的評分和名次。
【觀賞度評分15578】
【表現度評分17601】
【彈幕熱度值35001】
【積分榜排名:2】
【人氣榜排名:2】
竟然比她想的多?
她們五個人被分到一起,大家各有亮眼表現,她只是偶爾出出主意,想了一些辦法。
中途還險些死了。
這樣的情況下,竟然被投了這麼多評分。
因為意外,葉今然盯著那一次比一次多的評分,以及暴漲的人氣。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好厲害,而是她的努力得到了觀眾的認可。
而是感激於她們的抬愛,她們的看重。
葉今然有些感動,鼻酸。
因為想起剛進節目初期,從彈幕上看到很多男觀眾對女嘉賓的詆毀、看輕。
以及從最直觀的排名上能看出來,他們都不看好女嘉賓。
明明全體嘉賓都是第一次進入節目,所有人都一樣,還沒展現出實力。
可女嘉賓的人氣就是比男人的人氣低。
大量的重男輕女,大量的不懷好意,大量的詆毀。
但是現在,她站到了這個位置上,贏得了尊重,贏得了愛戴。
凝聚了許多心地善良的女觀眾,她們相信她、支持她。
這份珍貴的支持,令人久久觸動,無法平靜。
她不敢說這個過程有多艱辛,有多辛苦,一路埋頭走來,賭上的是性命,拼上的是力所能及能考慮到的一切。
也有失誤,有無數次死裡逃生,有依賴各位朋友的幫助,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成就。
葉今然轉身,朝身後的朋友們看去。
以及還有找到她們也跟著在後面的秦舒昂。
他們看到她的評分,也都一臉與有榮焉,笑著對她點點頭。
葉今然沒想到她距離第一名就只差幾千分了,希望火苗熊熊燃起,全身盈滿力量。
給她一根槓桿,她將翹起那些觀眾說女嘉賓活不了多久的無知揣測。
過往都是積蓄力量,現在似乎才是起點。
她離開檢測臺,站在入口處等朋友們。
葉今然有一種全新的感覺,明明眼前所見和以前沒有區別,但就是有了不一樣。
哪裡都不一樣了。
她看向大屏幕,注意到大家的評分也都很高。
說明這次吸引到她們所在大頻道的觀眾有很多,所以就算評分分散了,每個人也能分到很多。
甚至祁妄的排名還前進一名。
南時作為一個新人,也快速躋身前五十,並且沒有任何擊殺老嘉賓的算法加持。
眾人都很驚喜,高高興興組團去用444驅趕南時
進入餐廳後,能看到彈幕上觀眾的留言了。
葉今然和她們說了會兒話,表達感激,一轉頭,秦舒昂一直注視著,看著她們默默地等著,眼神溫和又堅定。
這一次秦舒昂和姚半夏被單獨分出去了,兩人的評分也都很高。
分別是第三和第六。
節目組想通過修改規則的方式血洗排行榜前十。
但沒想到反而越洗純度越高,她們小隊有七個人,分別是葉今然第二、姚半夏第三、祁妄第四、秦舒昂第六、蘇循第八、鄭煬第十三,夏夏第二十。
編外人員南時第四十一。
秦舒昂是想問她上一期節目怎麼樣。
不過葉今然覺得她們這麼多人互相有照應,不如問他們兩個經歷了什麼。
她搶問,秦舒昂只好先答她。
他講述,和姚半夏一進節目,就被兩個新嘉賓帶頭群起攻之。
從眾效應之下,上頭的新嘉賓全都跟著一起對付他們,導致一進節目就打了一場混戰。
為了保護自己,秦舒昂聽葉今然的,第一次痛下殺手沒收斂,當場擰斷了幾個人的脖子。
別人一看他這麼悍,嚇得都放棄了,跑得遠遠的。
一直到最後都沒敢往他們兩個身邊湊。
葉今然笑說:「沒見過這樣的,遇到好人了不把握住,硬生生把人逼成壞人。他們要是不動手,你倆估計能帶贏好多人。」
聽她這麼說,南時也好奇看了一眼。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實心眼的隊友?」
之前他沒說話,眾人的注意力在秦舒昂和姚半夏身上。
他一開口,祁妄察覺到不對。
「你怎麼還不走,跟著我們幹什麼?」
南時蠻不在乎道:「一起吃個飯唄,人多熱鬧,吃了再走。」
其他人意識到了不對,祁妄也反應過來了。
「你他媽耍我?」
南時根本就沒想過要走,一直都是拖延的說辭,嘴裡說著下次,下次復下次。
只有態度,沒有行為。
只有情緒,沒有價值。
「你走,現在就走,滾遠點,別讓我看見你。」
南時笑笑:「你又不是隊長,說話不算數,沒有權利趕我走。」
「趕你走就趕你走,我是誰都輪不到你拒絕。我的話,她會信。」
南時紋絲不動:「那你動手唄。」
氣得祁妄瞬間黑了臉。
南時仗著在拍攝基地不能動手,在這兒挑釁他。
祁妄轉了主意,他不是要隊長趕他才能走嗎,他扭頭給葉今然施壓。
「你答應我不要他的,快讓他滾遠點。」
其他人事不關己,默默看著。
蘇循和秦舒昂知道南時想留下來不單純,但是他們都不是特別在意,不如祁妄的意見大。
一是因為覺得多個人多個腦子。
二是他們都沒跟南時起什麼大衝突,對他沒有祁妄那麼介意,有他沒他都無所謂。
對於祁妄的施壓,葉今然沒覺得有什麼為難。
畢竟她之前說了,不會再吸納新的成員進入小隊。
她剛要開口勸退南時:「別跟著我們一起了,去旁邊自己吃吧。」
南時遊刃有餘,一字一句道:「我本來可以言而無信,偷襲你們幾個,直接衝進前十,但是我沒有。我損失了這麼多積分,很難再進前十了,你應該對我負責。」
越說語氣越可憐,嬌嫩帥氣的年輕臉蛋望著葉今然,抿著唇。
葉今然語塞了。
的確,每一個入場的新嘉賓都只有第一期節目的一次機會。
不在這第一次借淘汰老嘉賓漲積分,後面很難憑藉自己的能力把分差補上去。
別看他現在四十一名,只是因為人死了很多,餐廳裡一共就一百多人。
實際上,就算南時因為殺了江映潔,得到了她的部分積分,仍然比第二名的葉今然差了足足七八萬分,他去哪裡補齊這個差距呢?
如果他自私,就像他所說,大可以假裝和她們組隊,再找機會動手偷襲。
但是他信守所言,放棄了淘汰老嘉賓奪取積分的有利條件,和她們並肩戰鬥,是為了合作雙贏。
如果出來就把他一腳踢開,確實對他不太公平。
葉今然猶豫過後,提出疑問:「但是你也沒說要一直跟著我們呀。」
南時看看祁妄,再看看其他人,委屈:「我怎麼說?當時要這麼說,當時就被趕走了。」
「停停停!」眼見事態越來越不對,祁妄死死盯著南時那張清秀委屈,楚楚可憐的臉就有火,「你裝什麼?」
南時無動於衷,毫無攻擊的姿態,但看著就是任人欺凌的小可憐。
這張臉太具有欺騙性了。
「我沒裝,你是我,你也會難受。如果不是想加入你們,我幹嘛要做那麼多事,我又不是慈善家。沒有你們,我一個人也能活出來,你們沒有我的翻譯,會那麼順利嗎?」
眾人不語,葉今然內心也鬆動了。
上一期節目她們的確有很多次運氣不錯,剛好碰上了便利的情況,儘管過程曲折了些,可總體來說是很順利的。
而且還有時間睡了覺。
人盡皆知,南時這是在裝柔弱和祁妄打擂臺,但不妨礙他說的話有道理。
他不會再有機會進前十了,積分和前排差距過大。
相比起他的貢獻和他的損失,她們的確欠他。
但其他人不會插手多管閒事,都等著聽葉今然的安排,葉今然怎麼安排,就怎麼執行。
要不要他,都聽她一句話。
葉今然為難,又不算太為難。
讓南時加入沒什麼壞處,他身手不錯,腦子也好用,偶爾還能提供驚喜。
唯一困擾她做決定的,是祁妄對南時深惡痛絕的態度。
讓南時加入,他肯定要鬧。
不過……
「行,你留下吧。」
葉今然暗想,其實祁妄鬧事的原因無非就是擔心南時的存在會威脅到他,她好好哄一下就行了。
生存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聽她下定論,祁妄霎時拉下臉來,沉默不語冷著臉色。
他走在前面,加快腳步頭也不回。
而南時有了笑容,淡淡的,看起來好像很有禮貌。
「謝謝隊長願意收留我。」
走在前面的祁妄聽了,走得更快了。
葉今然知道,他大概要氣死了。
之前祁妄總是罵秦舒昂是綠茶,這下遇到真綠茶了,能不氣麼。
葉今然衝他的背影喊:「祁妄,我想吃烤小羊排,你幫我拿一個。」
生氣了的某人腳步不停,越走越遠,也不知道聽見沒。
葉今然知道,他肯定聽見了。
人群再擁擠,聲音再嘈雜,他也會分辨出她的聲445哄他的方法是使喚
一轉頭,秦舒昂去端了一盤羊排遞給葉今然。
「拿兩個夠嗎?」
其實葉今然那麼說不是為了吃這個,不過先拿著吧。
他補充說明:「祁妄在生氣,我怕他不聽你的,所以就去拿了。」
秦舒昂想得很簡單,不管怎麼樣,既然她想吃,不能因為祁妄如何耽誤她吃羊排。
剛剛還委屈控訴的南時,事情落定後恢復如常,安靜觀察他們相處。
見到秦舒昂的所作所為,知道為什麼他們那麼說他了。
也明白了祁妄介意有人加入的原因,因為他平時必定有許多說不出口的氣受。
這些事都與他無關,南時只當個熱鬧看。
得了便宜不賣乖,他跟著一群人一起,沉默地拿了些吃的,又隨便找了個位置坐,沒往葉今然身邊湊。
葉今然發覺了。
她們一共有八個人,正好坐兩桌。
但是南時和夏夏她們坐了一桌,把她身邊這張桌子的位置空了一個出來。
她暗暗點頭讚許,知道南時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是省心的。
這樣的人,即使肚子裡藏了些壞水,不會把場面鬧得難堪,不會主動招惹是非,只會默默為自己謀求好處。
她認可。
可是論親疏遠近,情緒牽動,她還是更習慣和直來直去,不藏匿心事的簡單人走近。
葉今然才吃兩口飯,一道高挑的身影端著一盤羊排,臭著臉朝這邊走來。
她拋了個餌,這條倔強烈性的魚,果真還是咬鉤了。
葉今然忍俊不禁,又立即抿唇忍住。
她還是不笑好一些,要被祁妄發現她的故意,反而讓他怪罪她,明知他生氣,卻沒有追上去安慰,還要他做這做那,安排他使喚他。
葉今然裝作不知道他生氣,也好進行接下來的小計劃。
她好像無事發生一般問:「怎麼去了那麼久,要排隊嗎?」
葉今然跳過前置情況,說了問句,祁妄也不好糾結之前的事不放,或者說其它的。
他只能順著她的話說假話:「嗯,等了一會。」
走到桌前,一轉眼,卻看到葉今然面前的盤子裡也擺了兩塊羊排。
祁妄遞過盤子的手頓住:「這哪來的?」
那質問的態度,好像看到她有羊排了,就不願意把羊排給她了。
葉今然伸手搶了他的盤子:「你別管,我都要吃,不行嗎?你拿了我怎麼能不吃。」
祁妄臉色幾經變換,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順著葉今然遞的臺階坐下。
大家都在用餐,他沒給自己拿食物,坐下後面前什麼都沒有,其他人面前都很豐盛。
但祁妄一動不動,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格格不入的區別。
葉今然的計劃初步順利。
好歹他坐下來了,並且沒有怒氣遞進。
葉今然問他:「你怎麼不吃?」
祁妄:「氣都氣飽了。」
葉今然拿起他拿來的羊排咬了一口,皮酥肉嫩,調味料恰到好處。
孜然與辣椒的香味混著羊肉,滿足味蕾。
她按住盤子,將剩餘的推給他:「快吃吧,不能耽誤時間了,這一次休息期間有很多事要做。」
一句話,成功轉移了祁妄的注意力,也包括其他人。
「有什麼事要做?」
「開會啊,還要鍛鍊,而且之前答應了祁妄一件事,也要佔時間去辦。」
葉今然眼睛盯著祁妄,看他臉色微妙。
他原本看著羊排像看著一塊石頭,聽她說了這話,眼神頓時變柔和了,看著羊肉是肉了。
嘴角似翹非翹,捏了骨頭默默吃肉。
如果是平時,他這會恐怕已經開始嘚瑟了。
但因為生了氣,一時半會下不來臺,沒法說話,所以只能暗自憋在心裡偷偷樂。
葉今然就知道,派出這一招能消他起碼一半的氣。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安排和他的獨處時間,相當於摸貓貓專往屁股拍,摸小狗專往頭上拍,都搔到點上了。
可憐的另外兩個男人都看向祁妄,好像一人給他一記眼神刀。
這時候,原本應該問葉今然答應了他什麼。
但蘇循不想問,不想聽。
秦舒昂不好奇,不深想。
不像祁妄,如果換位,這會估計已經站起來問葉今然答應別人什麼了。
四人默默吃飯,祁妄更是飛快地吃完了盤子裡剩下的兩塊羊排。
又去端了一鍋西班牙海鮮飯,三兩下就吃完了,十分鐘內解決、
擦嘴、端坐,一動不動看著葉今然。
他盯著她看得緊,目光帶來的壓力,顯而易見,是在催促她快點吃。
葉今然也沒故意磨蹭,比平時略快了點,吃得飽飽的。
上一次節目組剛調整過新規則,在葉今然和秦舒昂他們所在的頻道沒有收穫什麼明顯的結果。
但在其它頻道發生了不少新嘉賓通過擊殺老嘉賓魚躍龍門的事跡。
這一次新嘉賓入場沒變,規則也沒變。
公布排名,除了頭部沒怎麼變動,二十到三十名中間,名字的替換率較大。
雖說和排行榜前排的嘉賓沒什麼關係,葉今然她們還是認真看了,記下了些名字。
新入場的這些新嘉賓,不知道又多看了什麼,他們觀察老嘉賓時,目光搜尋,一一辨認。
百分之八十的目光都會在葉今然她們這裡停留。
葉今然習以為常,也覺得正常。
她現在距離第一名差距已經不大了,被重點關注是正常的。
人人盯著她,人人都想取而代之。
她偏不讓人如願。
如果因此就害怕怯懦,不就落入了節目組的圈套麼。
她要自信,勇敢,要乘風破浪。
葉今然沒理會那些目光,和大家一起上樓回房。
他們其他人或擋在她前面,或跟在她身後,洋洋灑灑浩浩蕩蕩一群八個人。
站在大廳中等著被豬頭人領著上樓的一群新嘉賓,都眼巴巴望著。
人群議論紛紛。
「她們怎麼這麼多人?」
「第二名那個女嘉賓被人夾在中間,好像女王的儀仗隊一樣。」
「估計靠臉吸引別人保護她吧,什麼破女王,別搞笑。」
「下一期就被拉下來了。」
「不是,公交車上放的視頻你們沒看嗎?那麼多片段,人家靠的可不是臉,靠的是腦子。」
「這節目只靠腦子能行嗎?到時候沒人保護她了,用腦子跟我打?笑了。」
那人對著手錶,和屏幕前的觀眾們對話。
「能不能別那麼無聊,下一期直接給她投到單獨一個頻道,沒了那群男男女女護著,看她怎麼活446第二次大逃殺
自從在飯桌上說了和祁妄有單獨相處的安排,葉今然就不得安生了。
無論走到哪,都有一雙灼熱的眼盯著她,殷切、期待。
她們開會,總結上一期的經驗,和彈幕的觀眾對話,等嘉賓分組結果……全程祁妄的眼睛像粘在她身上一樣,就沒挪開過。
葉今然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目光也能這麼吵,害得她無法完全專心。
直到播報下一期節目是大逃殺,她的心思才得以徹底從那兩雙直勾勾的眼睛裡挪到一旁。
「大逃殺……我記得之前彈幕說過,大逃殺類型的節目,投票會刻意把熟人分開,這次恐怕很難和你們排在一起了。」
聽見「大逃殺」三個字,其他人也逐漸面色嚴肅。
上一次大逃殺,她們所有人都被分開。
葉今然與當時不熟的祁妄被分在一起,這一次恐怕也一樣。
十幾個節目並行,頂多分一個熟人。
眾人沉默不語,不滿,卻也無力。
葉今然面色凝重,垂眸分析:「上一期節目,節目組沒能收穫他們想要的結果,我們都活了下來,仍然霸榜,所以緊接著給我們安排一場大逃殺,想重新洗盤。」
「他們怎麼這樣啊!」夏夏氣得眼睛紅了,「他們就這麼不待見排行榜前排的嘉賓嗎?惡意太大了。」
葉今然沒言語。
這行為讓人很難接受,但又正常,節目組又不欠前幾名什麼,讓她們過得太舒服,看點就少了。
既然叫綜藝節目,就像她參加過的綜藝一樣,需要噱頭,要衝突、要看點。
就算她們前十名都死光了,還是會後繼有人填滿前十,再重複新一輪的洗牌。
這麼做,節目組沒有一點損失,當然不會在意嘉賓的心情和想法。
即使她們不願意,為了自己也會逆來順受,順應規則。
節目組深諳嘉賓的心理,自然不會考慮老嘉賓怎麼想。
在觀眾面前,她們這些人或許有特殊性,但對節目組來說,只不過是眾多嘉賓中普通的一個。
葉今然望著手錶上滾過的彈幕,沒有因為大逃殺而難受,但是看到觀眾的心情被牽動,內心泛起難過。
喜歡她的觀眾都在擔心,也有人罵節目組。
【我今元寶做錯了什麼啊,非要把人拉下水才甘心嗎?】
【那投票我都不想看了,我感覺有水軍。】
【百萬陰兵,根本投不過。】
【我有個辦法,既然要把她們分開,那我們就找個最靠譜的,前幾名裡挑個厲害的,把他投到和今元寶一起,不就行了嗎?】
【好辦法,但是選誰呢?】
她們熱烈討論,葉今然的心七上八下。
上一次從雪山墳墓中存活,祁妄功不可沒,而且她們還認識了姚半夏。
這一次,她還有那麼好運嗎?
她以為自己即將踏上和第一爭王座的鬥爭,可路還沒走出第一步,面前的路塌了。
不僅路沒了,她性命都難保。
葉今然出神想著,擔心這些已經沒用了,根據下一期節目的名字【失落遺蹟】,其環境恐怕比雪山要更惡劣。
她的心思,應該更多地放在怎麼從下一期節目活著出來上,而不是擔心一些有的沒的。
葉今然默默做最壞的打算,盤算應該怎麼做,才能從這該死的規則中活下來。
如果被獨自丟在陌生的環境,靠動手保護自己恐怕不行,必須靠攻心,靠策略,離間新嘉賓,快速給自己找到新的盟友。
她身上最大的價值,就是身為第二名的積分,還有比這更能吸引人的嗎?
葉今然想不出。
所以她最大的仰仗其實就是她自己。
如果她死了,誰也拿不到積分。
葉今然很快想到破釜沉舟,自己保護自己的辦法,但沒有實施過,也沒有把握。
就在葉今然苦思冥想之際,彈幕傳來好消息。
【分組馬上公布了!】
【猜猜你和誰被分到一起了。】
葉今然看觀眾們的口吻像是邀功,她想了一圈。
「一個我的熟人朋友都沒有嗎?」
【是的,一個都沒有。】
她默默想,能讓大家這樣開心,肯定和比較有實力的人分在一起了。
極大概率是排行榜前十的嘉賓。
其他人跟她都沒交集,答案很好猜。
「也不是南時是不是?不是南時,那就是第一名。」
她試探著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聰明!】
【你怎麼知道是第一名?】
屏幕上成千上萬的觀眾都專注盯著葉今然。
身邊其他幾雙眼睛也看著她。
他們也都看到了,在熟人得分開的潛規則之下,葉今然所在的頻道被分了一個與她有一些交集的人。
葉今然答:「因為其他人我都沒什麼印象,除了第一名。而且你們都知道我想超過他。」
話音落,手錶上更新了每人所在的頻道數字。
葉今然在777號。
【沒錯的,我去第一名的直播間看了,他也在777號。】
房間裡,八個人伸出手腕的手錶,每一個數字都不同,所有人都被分開了。
第一次有大逃殺類型節目時,還沒改投票分組的規則,認識的人被分開很正常。
可是在如今改過規則之後,還能精準地把八個人分開,也不知道這票是怎麼投的。
無數真愛粉砸錢投票都沒能拿到好結果。
葉今然冷笑,要麼是有人集結看不慣她的觀眾,故意搞事。
要麼就是節目組動了手腳。
隨後彈幕上果然出現了給她告密的內容。
【還真不是節目組搞的鬼。】
【不知道是誰,花錢買票還砸錢,把你投出去了,是誰這麼恨你?】
葉今然釋懷了。
「沒事,有你們這麼多喜歡我的人,肯定就有想看我熱鬧的人,看不慣我過得這麼舒服,想看我獨自作戰。」
葉今然怎麼也沒想到,在這裡也能有黑粉一說,而且還是有財力會搞事的黑粉。
真愛粉想讓她活下去,把她投到與相熟的人在同一頻道。
而看不慣她的人也做了一樣的事,把她和認識的人拆開了。
並且,因為下一期節目是大逃殺,對她無感的路人也會參與投票,把人分開。
有黑粉再加上路人的力量,算下來的確能蓋過真愛粉。
她直播間四五萬人,並不全是真愛粉,看熱鬧的也有一大把。
葉今然坦然接受了分組情況。
能和第一名分到一起也不錯了,符合她之前站在檢查儀器上時的想法。
沒成想,竟成了真。
只是和預想的狀況仍有點出入,排是排到一起了,但她得單打獨447承諾祁妄的禮物
這次會議的氣氛很低沉。
不同於上一次,七個人分成兩隊,強強聯合,人人都開心。
這一次每個人都有心事,擔心自己,擔心別人。
擔心新規定把老嘉賓推成眾矢之的,並且獨木難支。
葉今然調整好心態,但仍然因為擔心夏夏她們,遲遲沒法放鬆。
如此惡劣的環境和制度,難以保護自己的人該怎麼活下來?
一想到每個人都是單獨作戰,葉今然連自己都不擔心了。
她把自己想的辦法分享給夏夏和鄭煬,姚半夏也跟著一起聽。
這個會議整整開了一個小時,大家說了許多話,散場前看似都恢復正常了。
不管是強顏歡笑,還是已經看開了。
她們笑著一一道別,說著晚安,說著明早見。
臨走前,幾個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又沒說什麼,走了。
最後只剩下站在她門邊沒動的祁妄。
人都走完了,葉今然看著他,他看著葉今然,兩人面面相覷。
剛剛經歷了一場悲觀卻強行樂觀的心理波動,葉今然有些放空,腦子裡什麼也沒裝。
祁妄主動問她:「你有什麼事留我,是上次說好答應我的事嗎?」
他提醒,葉今然心中才有了輪廓:「是的。」
這事拖了兩期節目了,她之前答應祁妄,保護好夏夏,就送他一個禮物。
不過,有什麼東西可以送呢?
葉今然轉身回房間,祁妄跟在她後面,主動把門關上。
葉今然回頭盯著關上的門,以及門後看著她的祁妄。
心跳錯漏一拍。
他盯著她的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讓她對關門的舉動都有忌憚。
她問:「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還是聽我安排?」
既然是送他禮物,可以考慮他喜歡什麼,如果不問他,按照葉今然自己的安排,她也只能把她身邊有的東西找來給他。
比如她背包裡帶進來的東西、零食,她房間裡的東西。
這些全都沒什麼特別的,其實沒法拿來做禮物,但她也沒有什麼別的可以給了。
在這恐怖綜藝之中,不像在外面有那麼多選擇,條件有限。
所以她多餘問他一嘴,又添上一句:「你可以在我房裡看看,隨便你挑選。」
「行。」祁妄慢慢走了一圈。
她的東西都擺在桌上,其實也就那麼點東西,他不用看也知道背包裡有什麼。
剩下的,就是節目組統一安排分配的食物、用具、擺件,以及她的生活痕跡。
他轉了一圈,最終回到葉今然面前,目光鎖定她。
四目相對,一室安靜。
葉今然感覺自己的心跳聲似乎都能被他聽見。
她因此有些緊張,不斷吸氣,深呼吸讓自己心跳平穩。
可是反而有些弄巧成拙。
「你看著我幹嘛,想好沒有?」她提高聲音質問。
祁妄搖頭:「我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要你。」
「什麼?」葉今然不敢置信。
但其實祁妄還沒說完,「只想要你親我一下。」
葉今然盯著他,目光慢慢變成瞪他。
祁妄一攤手:「沒辦法,這房間沒有什麼能拿來當禮物的,所以只能你自己犧牲一下色相,親我一口,我會很高興的。」
隨後他看一眼手錶:「時間不早了,你還要鍛鍊、休息,我也不想耽誤你太多時間。」
「怎麼,可以嗎?」他又邁一步,更加接近她面前。
葉今然以為他遊刃有餘,輕輕鬆鬆,等他來到面前,發現他衣領附近的脖子周圍的皮膚泛紅。
以及過於刻板的站姿,呼吸節奏,才知道他也緊張。
葉今然遲遲不說話,祁妄著急催她。
「怎麼樣,不願意答應?你要是不答應,我就隨便拿一個東西出去了。」
他矮身,從茶几上拿了一包瓜子,「主要是不想耽誤你的休息時間。」
如果沒有這句話,葉今然估計就讓他抱個瓜子走了。
既然他自己都退一步海闊天空,她肯定樂得輕鬆成全他。
可是他的退讓,是為了她著想。
寥寥幾個字,一把將她的心思拉了回來。
其實倒不是因為不想所以沒回答,而是因為有些渾身彆扭不對勁。
「親哪裡?」葉今然的話音又猛然降低。
祁妄拿瓜子的動作頓住,看向她的眼神不可置信。
他提是提了,因為心裡所想一定要說出來。
可其實他沒指望過葉今然同意。
還同意呢,還親他呢,不打他一巴掌,都是她大發善心。
他瓜子還沒放下,就聽葉今然又催:「快點,別等我後悔。」
祁妄放下瓜子,距離近後,對視的差距再度拉開。
二人一個低眉垂眸,一個向上看。
呼吸糾纏。
祁妄有種不敢置信的恍惚,感覺退卻,隨之而來湧上的是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悸動。
祁妄主動俯身,湊近。
他閉上眼,仿佛聞到葉今然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明明大家才從節目裡出來,身上各種髒汙,衣服還沒換,還沒洗澡。
可是他就是覺得她香香的。
大概葉今然也想著節約時間,仰頭朝他親過來。
祁妄心中微動,有了個不怕死的主意。
葉今然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還是聽了他的話想要快點結束這折磨人心臟的事情。
眼一閉,心一橫,就湊了上去。
她按照閉眼之前看到的情況往他臉上貼,可是短短一瞬間,她感覺面前似乎有什麼動靜。
然後,一切和她預想的失之毫釐,差之千裡。
她嘴唇貼上的,不是平滑的面部,而是兩瓣同樣柔軟溫熱的嘴唇。
葉今然噌地一下睜眼,後退。
「你幹嘛!」
祁妄臨時轉向,害她親錯了地方。
她迎上的一雙眼睛,藏匿著奇異的,灼熱的光。
隔著幾十釐米的距離,要把她燙化了似的。
祁妄理直氣壯,一邊說,那變得明顯的深呼吸令胸膛鼓起。
看得葉今然又後退一步。
他振振有詞:「我又沒說親哪裡,你沒看著點,就不怪我故意了。」
怎麼會有人把故意說得如此堂而皇之。
葉今然又氣又憤,還有一種異樣情愫。
嘴唇上的觸感陰魂不散,燒得她心尖酥酥麻麻。
「好了,親了,滿意了?快走吧。」
祁妄一動不動,還是盯著她,視線還來看她的嘴唇。
眼神複雜,好似回味無窮。
「你說了,我還要做很多事,不要耽誤我時間的。」
祁妄點頭,他想……他有很多想法。
不過更不想耽誤她的休息時間也是真的。
「好,那我就走了,你記得回味一下,我也回去回味了。」
說完就走了,自己出門,自己關上門。
葉今然呆呆站在原地沒動,滿腹鬱悶和倉惶。
————
抱歉寶貝們,明天突然有事出門,6號請假一天,如果回來得早,我儘量寫出來補上不請假(一百度448此祁斷不可久留
直到祁妄走了一分鐘,葉今然還沒挪動。
不知是因為他那句話的影響,還是方才嘴唇相觸的感覺印象深刻,她竟然真地回味了一瞬。
臉轟地一下熱了。
其實只是蜻蜓點水隨意的一碰,但是柔軟的觸感,如同擦過人的大腦褶皺穿過,撫平一切,包括她的思維她的想法,在這時一切歸零。
等葉今然意識到的時候,她的手指正觸碰在嘴唇上。
反應過來的時候,葉今然臉都黑了,隨手搓了搓嘴唇,揮散掉那陰魂不散的感覺。
內心也狠狠譴責祁妄可惡。
不僅騙親,而且還擾亂她的心智。
她才不會回味呢,只不過親嘴碰一下,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都是因為他說那句話。
還說別人心機重,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下次也不相信他了。
葉今然搖搖頭,把所有關於祁妄的事全部連根拔起,做自己的事去了。
而一牆之隔在走廊外,祁妄過自己的家門而不入,略過4號房,走到第六號房敲門。
葉今然和姚半夏認識,所以她們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房屋沒有換。
但是其他的房間涉及到不認識的人,所以都是與名次對應的。
門隔了一會才打開。
開門的是赤著上身,熱身完畢的秦舒昂。
他習慣做倒掛仰臥起坐,所以一般鍛鍊不穿衣服最方便。
看到他蓬勃的身軀,飽滿的胸肌臂肌,祁妄眼底閃過一道少見的忌憚。
眾人都知道秦舒昂看上去是最正直,最善良的。
但是此時此刻,面對找上門來的祁妄,他沒有笑意,面色平平,像微笑天使薩摩耶不笑了,像憨厚擺尾的大金毛站直了。
明顯看出不歡迎他。
尤其秦舒昂還沒穿衣服,對著一個男人,渾身不自在。
當然,如果門外是葉今然,他這會估計會只開一個門縫露出一張臉,不會好意思露出整個上身。
但是對於祁妄來說,把秦舒昂看成是故意的。
要是來的人是葉今然,他這樣裸著想勾引誰?
因此他開門見山地刺激秦舒昂:「我親她了。」
說罷,盯著秦舒昂的臉,看到他傷心難過,眼神黯淡,心滿意足地走向下一處房門。
門後,汗水打溼的T恤貼在精壯的身軀上,蘇循略微亮起的眼眸,在看清是祁妄之後黯淡了下去,換上一副不歡迎的表情。
語氣極端冷漠:「什麼事。」
祁妄抱著一雙手臂,姿態倨傲,嘴角朝一邊翹起,笑得挑釁。
他看不慣蘇循這副冰山冷淡不可一世的姿態,因此換了一個說法:「她給了我一個吻。」
然後,不管蘇循做什麼反應,扭頭走了。
一道黑色暗影籠罩蘇循的額頭,他臉色霎時鐵青。
在祁妄身後,砰的一下,傳來摔門聲。
把站在走廊上的人嚇了一跳,只有始作俑者若無其事,嘴角揚起的弧度更深了。
祁妄的專屬直播間內,哈哈哈的字眼佔滿了屏幕。
【好欠啊!】
【好欠一男的。】
【不是要回房回味嗎?為什麼還有敲鑼打鼓炫耀的這一環節。】
【這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韜光養晦,尋找機會。】
【怎麼感覺有個人越沒什麼,越顯擺什麼。】
而另外兩個被他騎臉炫耀的男嘉賓個人直播間裡,充滿了對祁妄的指責唾棄,以及對自己支持的護今隊一員的安慰。
【蘇醫生加油啊,別讓祁妄一人得意。】
【循哥不能再這麼被動了,人家都親上小嘴了,你還在這兒人淡如菊。】
蘇循全當沒看見,沉默地練著推拉夾胸。
他有許多不說話的狀態,但也能看出不同。
此時的狀態明顯是生氣了,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500萬,嘴唇緊抿,不說話。
細看能看出來,其實並非抿嘴,而是咬著牙,把情緒憋在心裡。
像一座死火山,外面看平靜沉寂,其實內裡巖漿濃稠翻滾。
他就這樣沉默著拉了一下又一下,胳膊充血充足,看著都有點像是秦舒昂的身材了。
而秦舒昂那邊一反常態地沒練了。
原本他準備做懸停,兩手握著高杆起了一半,停在空中沒再動。
【好詭異。】
【秦哥好像被P上去的一樣。】
【像有神秘力量把他給提起來了。】
【這臂力,好恐怖。】
【上去不難,下去不難,不上不下是最難。】
【秦哥:傷心欲茄.jpg。】
【這是真難過了,猛男流淚。】
【心疼了,我要去葉今然直播間告狀。】
祁妄的行為,引發一連串被挑釁過的人無不心碎。
觀眾代為出徵,紛紛湧入葉今然的直播間告狀申冤。
葉今然鍛鍊時沒來得及看,休息期間看手錶,正好碰上發酵的最厲害的高峰期,梗語頻出。
【後宮有此妖妃,擾亂宮紀,實乃國之不幸。】
【葉皇明鑑,此祁斷不可久留。】
【囂張跋扈,挑撥是非,不是好人,除名除名。】
與此同時,祁妄正在去四樓的路上。
因為之前特意記過南時所在的房號,不用找,徑直登門。
南時在多人寢,屋裡有人說話,有些吵。
祁妄敲門,是睡門邊的人開的房門。
他聽了名字,喊了一聲:「有人找南時,誰是?」
南時正在整理東西,皺了眉,面帶疑惑。
誰會登門來找他?
一扭頭,看到門外那張熟悉的,充滿挑釁的不友好的臉,就知道來者不善。
「你來幹嘛?」
「我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南時更疑惑了,祁妄有什麼好消息告訴他,奇怪。
南時心生疑惑,和警惕,沒出門去。
「有什麼事就在那兒說。」
祁妄看他一點不上當,心裡暗罵他少奸巨猾。
他也不想再喊他,不願意出來拉倒,他就在門邊說。
「我收到她的禮物了,你猜猜是什麼,是一個吻。你羨慕不來。」
南時回了他一個白眼,扭過頭去。
只是拿東西的手不由自主地頓了頓,沒忍住,還是回頭罵他一句。
「你神經病吧?」
本來他無所謂,祁妄還有些不滿足,覺得少了點什麼。
聽到南時罵人,他心裡就舒服了。
沒感覺說明刺激不夠到位,情緒平淡,或者太會隱藏掩飾,像蘇循那樣。
在意了,有了情緒波動才會罵人。
祁妄雙手揣兜,一路帶笑,回到自己的房間。
剛要開門,旁邊3號門忽地打開,探出一張怒氣衝衝的漂亮臉蛋。
祁妄心頭一跳:「這麼快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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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雖然請假了還是趕時間搓出了一章,飯可以少吃,但不能不吃啊!不能讓寶貝們449長跑的末端
「她們給你告狀了?」
祁妄就知道,肯定會有「熱心」觀眾去葉今然直播間發彈幕告密。
她跟她直播間那群觀眾關係都很好,她們親親熱熱喊她寶寶、女鵝、妹寶、今元寶。
同性之間喊起這些甜甜的稱呼毫無壓力。
他也想喊,可是喊不出口。
話說回來,葉今然看起來氣鼓鼓的,指名道姓地喊:「祁妄,你是不是皮癢了,明明是誤親,怎麼可以到處傳謠。」
祁妄敢做也敢當,並沒有因為她發現而慌神。
「什麼傳謠,雖然是誤親,但親嘴是事實。」
他的確有跟他們提到過禮物、吻、親嘴,但是每一句話都不一樣,並沒有直說過葉今然給他的禮物是親嘴。
因此並不算欺騙,就算她本人來質問也是一樣的。
葉今然無言以對,罵他一句:「果然禍亂後宮。」摔門回去了。
關上門葉今然就忍不住笑了。
因為彈幕告訴她,祁妄不僅去找了秦舒昂和蘇循,還去了樓下找南時。
真是愛炫耀,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喊得全大樓都知道。
她現在已經快想不起來第一次見祁妄時候的感覺了。
這哪裡是一個看起來危險瘋狂心狠的對手,其實情感經歷一片荒蕪。
一有風吹草動,便會肆意生長,急切地想要佔滿整座荒蕪。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隱忍克制。
但沒有說別的不好,她只是覺得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很明顯。
有些人是一輪月亮。
明月高懸、冷然獨照。
有些人是一塊炭火。
經久燃燒、持續溫暖。
有的人是轟轟烈烈五彩繽紛的一塊礦石。
千奇百怪、精彩紛呈。
有的人是一團深不可測的芝麻湯圓。
那麼……她又延展思緒,想到了第一名。
那個叫顧冬霆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呢?
南時說他是曾上過瑞士福布斯榜前一百的商人。
有這樣經歷和身世的人,難怪看上去獨樹一幟,有著與周圍的人不同的氣質。
他看上去還很年輕,可能是做新興產業的領頭人。
自不必說他的智慧和判斷力,所以能一直獨來獨往,活得好好的當第一名。
成績有跡可循,估計身手也不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單獨一個人進下一期節目,葉今然心裡沒什麼底,她洗了澡躺上床,睡前和彈幕上的觀眾聊天。
「你們有沒有看過第一名直播間的人,他是個什麼樣的呢?」
【我看過,其實我覺得沒什麼意思,就是很聰明,很順暢,不吃虧,看著像爽文。】
【對,喜歡在那個直播間的都是看個心情舒暢。】
【也有看臉的。】
【我覺得你的漲粉速度已經超過他了。再撐幾期,人氣肯定能壓過他。】
經過小元寶們不懈地努力宣傳,來看葉今然的人越來越多。
在這個直播間,她們可以看到積極向上的可愛的人,可以看到一群男的爭風吃醋,可以看到女孩子們的團結。
看點多樣,留存率幾乎是所有專屬直播間中最高的。
雖然葉今然在節目中未必是一帆風順的,可是看她一次又一次掙扎著努力活下去,比起看沒有懸疑的爽文,也挺抓人眼球、抓人心臟。
聊會天,放鬆了心情,葉今然還是早早地睡著了。
原以為遇到下一期大逃殺,要獨自作戰,會緊張到睡不著覺,可到了這關頭,才發現自己的抗壓能力還不錯。
抗壓抗習慣了,遇到壓力都能當被子蓋。
蓋得越厚實,越有安全感,有利睡眠。
她不僅睡著了,還睡得很踏實,一夜無夢。
緊繃的精神得以寄存,妥善安放,靜置沉澱,重歸清明。
睡醒睜眼,又是一片嶄新的天亮。
大概因為即將要去鬼門關走一遭,葉今然想了很多從前沒有的細節。
算算日子,進入恐怖綜藝有一個多月了。
她一共走過八期節目,有的節目為期兩天,有的節目三天。
她不確定在節目中度過的時間與外面是不是一樣的。
臨走前,葉今然和家人說她去籌錢,讓外婆放心治療,這一去就是一個月。
不知道走之前留的錢還夠不夠治療費。
也不知道她還要繼續在節目中掙扎多久。
如果節目期數和綜藝節目差不多,一般來說會是十期或十二期。
現在已經是第九期了,假設距離節目結束沒多久,她只要撐過去,撐過這一期節目,離離開就不遠了。
總不能後面都是大逃殺吧?
撐過下一期的念頭,讓葉今然有了不少力氣。
恢復活力動身,一開門,門外等著的幾個人,全都神情凝重地盯著她這邊。
目光悲觀,憂心忡忡,甚至有些憂鬱。
這種明明擔心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像把人的五臟六腑都掏空了,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只有看到她出門的那一刻,他們凝神了一下,交換過視線過後,情緒更低沉。
葉今然並非故作輕鬆,招招手:「都愣著幹嘛,快去吃早飯吧,我餓了。」
幾人組團下樓,他們原以為葉今然是故意輕鬆為大家帶動氣氛的,卻聽她說。
「我剛算了算,這節目可能快要到尾聲了,總不能給我們關在裡面一直一直演下去吧。就像綜藝一樣,有具體的期數。我覺得我們快要能熬出頭了,我會想方設法活著從第九期出來的。」
就像長跑剛開始跑,和最後快要到終點時跑得最有勁最輕鬆,漫長的中間路段最難熬。
現在最難熬的時候已經熬過去了。
她的樂觀是有效的感化劑。
秦舒昂第一個調整好心態:「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從第一期節目你大膽追上去殺了第一個人,我就知道你不簡單。你有勇氣和智慧,這些就是你的武器。我覺得我們的擔心可能還會成為你的負擔,對不對?」
葉今然頻頻點頭:「很對很對,你們這麼擔心我,是不相信我能一個人活著出來。」
「我相信你能活著出來,但是。」
葉今然順著話音看過去,看到祁妄眼底一片漆黑,凝重得像一團濃墨。
「但是我知道這個過程不容易,我們全部都被分開了,什麼事都只能靠自己。」
他不忍心,但是又不能再說出來,否則會讓葉今然覺得他在說假話。
祁妄知道,這時候她肯定更想聽到支持和鼓勵的聲音。
「去吧,等你出來。我準備好迎接雙第一的女王了。」
葉今然笑開:「這才對。」
她是要稱王稱霸的人,怎麼能被一個大逃殺就嚇倒了450出發之前
開解別人,也是開解自己。
葉今然吃了不少早餐,還勸夏夏她們也吃了不少。
人的情緒和器官是相通的,心情好胃口就好,心情差會吃不下。
他們頻頻看她,見她吃了四個雞蛋、一個和牛餅培根帕尼尼、兩塊薯餅、一大杯豆漿、小碟藍莓、一籠春餅卷菜、一隻烤乳鴿。
最後一點擔心也放回了肚子裡。
葉今然噸噸喝著豆漿,和朋友們說念叨。
「咱們女人就是要多吃點,多吃點才有力氣。如果還是為期三天的大逃殺,在裡面會挨餓的,得儘可能多吃點存在胃裡。再帶一些進背包,出來以後吃。」
她已經預設自己可以從第九期節目裡出來了。
暗示的力量是強大的。
遇到大逃殺類型的節目,不止她們一群人被分開,其他有組織被拆開的老嘉賓,也都是一臉愁容。
哪怕吃完了,還坐在餐桌上遲遲不動彈,不想去外面集合。
新嘉賓沒經歷過倒還好,畢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有了同伴再恢復單打獨鬥,都難適應心態的轉換。
葉今然走到777號車旁,暫時沒幾個人。
遠遠她就看到顧冬霆已經到了,安靜直立在車頭。
儘管大家都穿著一樣的服裝,他好像是提前早下了飛機但是迎接隊還沒到的苦命總裁領導人。
葉今然和朋友們一一道別,在車頭對面停下,大大方方地看顧冬霆。
倒不是為了別的,只是單純好奇。
顧冬霆也是人,他知道有人盯著他,他直視回來,面色平淡地分辨葉今然的意圖是好是壞,看著他是要做什麼。
這人並非陌生。
同住一層樓,是兩榜排名的第二,名叫葉今然。
顧冬霆是不關注別人,但是記性好,再怎麼也不會記不得公布排名時就在自己名字下方的姓名。
發覺對方一直盯著他琢磨,看不出來目的,顧冬霆挪開目光。
是輕飄飄地挪開,並非逃避,也不是迴避,不是忌憚,是一種隨便對方怎麼做的無所謂。
葉今然感受很明顯。
經歷多的人,忍耐閾值也會越廣,不會糾結於小事,被看兩眼就看兩眼。
遇上這樣一個人,讓她有種無從下手的蒼白。
葉今然也沒看了,目前她的感覺還是界限分明。
兩人之前沒有任何交集,到了節目之中,或許會碰上你死我亡的環節。
葉今然推測,大逃殺型的節目有著一樣的模式,將會有一樣的規則,可能延續獵人與獵物的設定。
嘉賓之間互相追逐獵殺。
在這種模式下,只要確保自己不被圍攻,葉今然覺得自己都還能夠解決。
司機來了後,眾人登車入座。
葉今然走向座位的最末尾,坐在最後一排。
最後一排可以不用任何行為就能看到前面所有人,也低調,可以降低存在感。
顧冬霆坐在後排的第一個位置上。
其他人零零散散。
和雪山墳墓那一期一樣,頂多也就是兩個三個相識的人湊團搭夥。
葉今然坐在車最後,也避免不了頻頻朝她,以及顧冬霆看過來的目光。
換作單人行動,葉今然看不出來這一車有多少新嘉賓,只能憑每個人的表情和狀態區分。
正看著,零零散散的有一兩個人來到她面前。
看看她,又看看顧冬霆。
他們在她周圍坐下,看著她的目光欲言又止。
有一個女嘉賓,兩個男嘉賓,看著相互不像認識的。
女嘉賓先開口:「葉今然,我們能一起行動嗎?」
與葉今然曾預料過的可能性相合,因此她並未忐忑不安。
她高居第二名,大量嘉賓都認得她,知道她的名字,自然有人會想和她合作。
面前這三個不斷靠近過來的,明顯也都是老嘉賓。
因為單獨作戰的模式,想給自己找個可依靠的大腿,想靠與她深度捆綁從而活下來。
可是他們如果想抱大腿,找顧冬霆不是更好嗎?
一個第一名,一個第二名同時都在,卻徑直來最末尾處選她。
是覺得她更好說話?
葉今然心存疑惑,並沒有因為有人想和她抱團,就覺得找到求生希望了。
她細細打量這三個人,他們並不是一起來的。
女嘉賓生了張鵝蛋臉,鼻尖有一顆痣,長得漂亮,眼睛很亮,頭髮乾乾淨淨得紮好。
兩個男的沒什麼記憶點。
「為什麼找我?」葉今然問。
女生頓了頓,有些不理解她為什麼會問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我們都是老嘉賓,會被新嘉賓盯上,臨時組隊不是很正常嗎?」
她們的對話特殊,坐在附近能夠聽見的人都轉頭看情況,包括顧冬霆。
葉今然不慌不忙,靜靜地盯著這些想和她組隊的人。
對方被她的提問問懵了。
為什麼會找她?因為不想單打獨鬥。
這理由聽著沒什麼問題,甚至很正常,觀眾也都在看葉今然的反應,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有人來找她一起合作抱團,不應該是高興的事嗎?怎麼會這麼沉默。
葉今然當然不會將心中所想坦白給這些人聽。
她只是簡短的,冷淡地拒絕了:「看情況吧,你們不要離我太近。」
隨後一言不發盯著那三個人,明顯心存警惕,態度抵抗,沒有流露友好的意思。
冷漠到不可冒犯。
葉今然專屬直播間裡的觀眾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她了,都很新奇。
【那麼,既然我們都是小元寶,可以用今元寶的思維去解讀她的反應。】
【我覺得是因為警惕吧,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不能貿然相信別人的話。】
【沒有人主動找你,是為了給你好處,而是為自己獲取好處。】
【越是著急的時候,人越容易犯錯,如果換一個人因為突然落單而慌亂,會導致影響判斷力,可能一有人提出要合夥,就急急忙忙地答應了。所以不能貿然做決定。】
【我知道了!因為然姐都不認識來找她的人是誰,說明對方名次比較靠後。名字靠後,就代表不容易被新嘉賓盯上,有什麼必要急著和人抱團保護自己,最應該擔心的不是葉今然嗎?恐怕他們不是為了抱團,而是為了趁人之危,然後滿足自己的需求。】
【對,比如把人賣給別的人,拿今元寶當籌碼。】
【雖然只有新嘉賓能通過殺死葉今然拿她當跳板,但是老嘉賓同樣可以,藉助她,成為得利的第三方。】
【都是看準了今元寶落單,想找機會分一杯羹的,以為她很擔心,能一口答應下來,沒想到我們然寶不上當。】
【對啊,他們為什麼不去找第一名,反而都來找她呢?必定有古怪。】
【還是那句話,「無利不起早,有利鬼敲門」451拒絕合作
小元寶們看多了葉今然的直播,猜測的原因已然貼近葉今然的真實心態。
另外還有一點她們沒有猜到。
葉今然不僅是當前頻道處境最危險的存在,也是整個節目的嘉賓中處境最危險的存在。
她勢必會被全體新嘉賓都盯著,和她組隊,同樣會成為眾矢之的,真的會更安全嗎?
她不相信。
就算沒有聰明的大腦,站在這三個人的立場,很容易就能想到這一點,巴不得和她離遠點,怎麼還會湊上來?
這不合邏輯。
這三人排名低、積分少,有她在前面扛著,只要和她保持距離,大可以藉此降低存在感。
如果是問葉今然,想跟誰合作最有保障,在葉今然的心中,也只有第一名這一個選擇。
和他合作,就算她們被所有新嘉賓圍攻,第一名也是那個更吸引火力的存在。
同理可得,如果拉幫結夥,吃虧的都是排名更高的人。
所以葉今然判斷這三個人全都是假裝要合作,其實另有目的。
但凡另有目的,不可能是為了她好,哪怕她自己一個人艱難求生,也絕不會為了貪圖一點不明真假的好處,讓自己陷入危險。
此時葉今然保持沉默,看著這些人換位思考,想得越來越周全。
如果她是排名低的新嘉賓,不但會和排行榜前排的嘉賓保持距離,也會想,對方能不能成為自己的擋箭牌,在關鍵時刻引開別人的注意力。
她的分析,以及她的預感,都指向這一點。
所以在她們三個斷斷續續地說一起合作更安全,可以一起對付新嘉賓之類的話時,葉今然始終反應平平。
「說完了嗎?」
三人還不知道她的決定,迷茫地點頭。
「說完了呀。」
甚至有點奇怪。
難道還有別的理由可以說嗎?
她人氣高?想和她組隊?
她們納悶,忐忑等著葉今然的回答,又心想,她一個女人被單獨丟進節目裡。
有人,而且還是三個人想跟她組隊,即使剛才比較警惕,考慮過後,應該還是會答應的吧?
其他人也看著她們。
坐在後後半區的幾乎都是老嘉賓,新嘉賓看到老嘉賓聚集在後面,暫時不敢往這邊湊。
前排的新嘉賓也都在觀察這邊。
眾人都看熱鬧一般盯著末端。
提出組隊的三人,從感覺上來說覺得葉今然會答應,但是看她這副表情和狀態,怎麼看怎麼不像要答應的模樣。
奇怪,她怎麼想的?
涉及到老嘉賓之間的事,顧冬霆也看著這邊。
葉今然沒管其他人的目光,乾脆利落地拒絕:「不用找我,也沒必要找我,都自求多福吧。」
不止面前這些老嘉賓震驚,777頻道和葉今然專屬直播間的觀眾們也都挺意外的。
尤其是公眾直播間。
【搞什麼,她不是一直跟各種人抱團合作嗎,沒有隊友活不下去,為什麼有人找上門來反而拒絕了?】
因為這件事,葉今然的彈幕熱度值增幅穩穩位居所有頻道第一一。
專屬直播間也進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人氣增幅超過第一名。
這件事如何不說,把小元寶們高興壞了。
大頻道直播間議論紛紛。
【不同意和別人合作,對自己很有信心嗎,是覺得靠自己也能活下來。】
【估計是看不上這些人吧,要是第一名找她合作能不答應?】
【就是因為找她的人排名低,所以才會不答應啊,第一名找,為什麼不答應?】
女嘉賓三人意外極了,居然被拒絕了?
她問葉今然:「難不成你想自己一個人?」
她上下打量葉今然,見她還是之前的樣子,帶著熟悉的武器,沒有大變化,憑什麼有把握單打獨鬥?
難不成……她猜到她的用意了?
這也太恐怖了……
剛這麼想,她一抬眼,對上葉今然定定盯著她的一雙眼睛,心頭一跳。
女嘉賓不由自主站起身來往後退。
「不願意那就算了吧。」然後去了別處,坐得遠遠的。
另外兩個男嘉賓沒女嘉賓反應這麼大,看她拒絕,且沒有一點可以商量的餘地,也就放棄了,找了位置坐下來。
時不時回頭看兩眼。
事情完結,顧冬霆也沒再看了。
對於葉今然拒絕別人的行為,他並不意外。
葉今然能成為第二名,絕不會單純因為他人的託舉,只有她自己有能力,真材實料,才會吸引觀眾追逐。
靠別人的人,絕不會有這麼高的人氣。
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嘉賓,站到這個位置上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經歷也更坎坷。
那三個老嘉賓越過他直接找上葉今然,顧冬霆就知道不會成功。
就算成功了,葉今然也多半不會因為想跟人合作而答應。
結局與他所料一致,因此顧冬霆不意外。
其他人走後,葉今然順勢看了第一名一眼。
剛才他也回頭看熱鬧,看完熱鬧,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以各式各樣的目光盯著她,波瀾不驚的。
葉今然猜想,要麼他不在意,要麼他覺得拒絕才是正常的。
如此看來,第一名不愧是第一名,沉得住氣。
也擁有精準的判斷力。
回想剛才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想法,葉今然不禁暗暗琢磨,如果來找她合夥的人是第一名,她不會拒絕。
不過道理擺在那兒,和第一名合作,受益的人是她。
別人怎麼可能會白白送好處,只可能是她主動去找別人。
不過葉今然沒有想過這回事。
現在不同於第一次遇到蘇循時的狀況。
首先這一期是大逃殺的節目,多一個人合作,可擊殺的目標就少一個,對別人來說沒什麼必要。
其次,這麼多期節目,第一名都是獨來獨往,說明他更喜歡一個人行動,不需要團隊的束縛。
就算她提出,他也未必同意。
第三個原因,她們倆一個第一名,一個第二名,摻雜了整個節目中最強烈的競爭屬性,和她合作,容易被她當成跳板,第一名肯定不願意。
幸好葉今然也沒打算過拉攏這人,她滿心最濃烈的祈願,就是超過他。
她只要能活下來,能超過他就足夠了。
第一名看起來並不像對她有殺心的樣子,這已經能算作有利情況452失落遺蹟1
公交穿過白霧後,好像進入了一個奇怪的世界。
車窗外所見,和之前都不太一樣了。
車中原本正在說話的人驀地住口沒再說話,突然噤聲紛紛看向車窗外。
損壞的高樓、傾倒的大廈、纏繞生長密密麻麻的水系植物與藤蔓攀爬在破損的房子上。
高高的高架橋從中斷裂,孤獨聳立。
無恙的高樓大廈冰冷靜立,垂直高聳,玻璃鏡面反射著天空的顏色,底端卻被植物長滿覆蓋。
再看底部,大部分區域都被安靜的沒有波瀾的水域掩蓋,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水面上漂浮著各種雜物,越臨近建築,水中雜物越多。
聞起來沒有鋼鐵森林的冰冷氣息,反而是積水的腥味與植物的清新氣息。
公交車從還沒被淹水的地方開過,距離斷壁殘垣越來越近。
整個場景和雪山那一期差不多,大樓高聳好似雪山屹立,場景宏大如同連綿群山。
新嘉賓沒想到,第一次加入節目就來到這麼宏大的場景。
葉今然喃喃:「原來這就是【失落遺蹟】。」
看起來像是經歷過大型自然災害之後人類滅絕的地球。
比如說覆蓋全球的潮汐摧毀了城市,滅絕了人類,只留下人類幾千年凝聚的社會化痕跡。
房屋和寫字樓再沒有人居住,又逐漸被大自然重新吞噬瓦解。
冰冷殘破的磚石玻璃與欣欣向榮的植物共存。
表面上看上去一派靜好,但就像雪山坍塌後會出現史前怪物,誰知道這些淹沒城市的水中有沒有什麼危險的東西。
節目組不會讓嘉賓們太好過。
最終,公交車在道路即將沉沒水中的末端停下。
前方,不知是道路深入了水中,還是水蓋住了道路,只有兩側倒塌的建築可以攀登。
這一整片城市被水淹沒了70%,所見之處,水面像是大海,這些倒塌後露出水面部分的建築就像小島。
但好在可供人活動的區域不算少,高樓連接處更像大型群島。
車到站,播報趕人下車,同樣的各帶三個道具。
之前葉今然不確定要帶些什麼,看到眼前的環境,她緊急把撬棍換成繩子,留了可以近身攻擊的指虎,和祁妄打磨過恢復正常的專武切割器。
撬棍可以在場景中找東西代替。
公交車給人的選擇時間太短了,短短十幾秒時間,還好她速度夠快。
而且還把繩子塞進了衣服裡面,沒讓其他人看到。
手錶上的規則提示來得很快,下車即發布。
除了背景介紹不同,逃殺的規則和上一次【雪山墳墓】一模一樣。
把嘉賓分為獵人和獵物,以六個小時為限,獵人擊殺獵物,重新抽取獵人。
獵物反殺獵人,成為下一屆獵人。
場景從雪山換成失落遺蹟,難度升級了。
這裡行動不便,卻極易躲藏,人完全可以藏進玻璃破碎後的大樓房間裡。
「大隱隱於市」,這要怎麼找?
而且大概也會和之前一樣「縮圈」。
葉今然推測,這一次縮圈,會讓邊緣地帶的房子沉入水中,縮減她們的可生存範圍。
但是這裡不比雪山的平地,可以一直往前跑。
如果選的位置不對,後期很難挪動。
因此從一開始她就要往中心去,走得越遠越好,藏身的位置不僅要方便躲藏,也要方便觀察。
想好了計劃,她一邊邁步遠去,一邊看了一圈現場的人。
都知道抱團組隊的重要性,一個乘車的功夫,不少新嘉賓都已經組好隊了。
因為節目組的新規,全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們這些老嘉賓,尤其是她。
如果第一個獵人沒有抽到自己,而是一個新嘉賓,葉今然毫不懷疑,對方會一直盯著她,看她離開的方向、躲藏的位置,直接找過來。
不,在此之前,還有更危險的可能。
流程一旦開始,他們會率先攻擊,不按流程走。
先殺了老嘉賓再走流程。
所以在別人還在看規則的時候,葉今然已經悄無聲息地越走越遠了。
她已經接近露出水面的一片碎塊磚土。
老嘉賓經歷過【雪山墳墓】,對規則有大致了解,因此對手錶依賴沒那麼強。
新嘉賓再怎麼想殺老嘉賓奪取積分,第一時間的重中之重,也是看手錶看規則。
等獵人抽出來了,眾人抬頭一看,葉今然都已經走遠了。
不止她,其他老嘉賓也逃向四面八方,或站行或爬行,沿著位居水面上的城市遺蹟。
獵物分散向四面八方,各躲各的,除了獵人因為規則必須等在原地,大概六成的新嘉賓都朝著葉今然跑向的方向追上去。
剩下的也有追第一名的,追著其他人的。
可是因為這破地方不比平地,前進速度並不以人的奔跑速度為準。
沒跑出多遠,就有人摔一跤掉進水裡,撲騰半天才爬起來。
葉今然聽到身後的聲音,沒回頭看,繼續往前。
她準備爬到不遠處的建築,從房子裡面穿行,脫離身後人的視線範圍。
她要做的,是安全無虞地勻速前進。
回頭看別人,或者有任何的心情波動,都會影響她的前行速度。
而追在她身後的人因為心急跑不快,腳下的路又崎嶇雜亂,越想跑快,反而越容易崴腳摔倒。
反襯得葉今然越跑越遠,越跑越快,身後追逐的一群人從而也就更著急。
他們摔過一兩次,才專注看腳下的路。
等再一抬頭,葉今然不見了。
「她去哪了?」
「進那裡面了。」
有人指著那倒塌的高樓大廈。
這場景裡四處都是破敗樓房的廢墟,場景前身應該是一處繁華都市,樓層高、房子規整、高架橋盤桓,人行道高聳。
大樓倒塌之後,有不少區域露在水面上,像是一處一處的貨櫃。
人鑽入其中,自然就看不到了。
這下追在後面的人更著急了。
「找啊!快點!我不信連一個女的都搞不定。」
有人不滿說:「我都說了,一下公交車就把她逮起來,你們都在看規則,怪誰啊?」
「哪有時間?一下車手錶就亮了,誰敢不看?」
怪只怪這些新嘉賓是第一次加入節目,不熟悉規則,不知道也可以後續再看規則。
而大逃殺類型又有獵人獵物的設定,以及抽取環節,沒經驗的人不可能不看。
就給了葉今然金蟬脫殼的機會。
在這場景下,只要能確定方向往前追,葉今然一旦脫離高樓的區域,也會被捕捉到。
所以新嘉賓沒有放棄,仍然追著找。
停留在原地的獵人也看著這個方向。
不論是找第二名拿積分,還是找獵物,這個方向的人最多,最容易成功。
比起【雪山墳墓】,【失落遺蹟】這一次的大逃殺,才更像是大逃453失落遺蹟2
【第九期主題:「失落遺蹟」】
【任務背景:因為一次行星撞地球的史詩級災難,藍星在2087年歸為一片廢墟。人類滅絕,整個星球成了一片汪洋。殘酷的環境下,生物進化斷裂,數以百萬計的生物滅亡,植物瘋狂生長,與海洋和廢墟共存。這裡既是遺蹟廢墟,又是新的世界,表面的平靜下,掩藏著許多意想不到的危險。】
【任務要求:全體嘉賓在遺蹟領域內逃殺求生。在一個小時躲藏時間過後,將隨機抽取一名嘉賓成為「獵人」,其他嘉賓作為「獵物」。「獵人」需要在六個小時內尋找並獵殺「獵物」。殺死「獵物」後一輪結束,開啟新一輪逃殺。如「獵物」反殺「獵人」,將順位成為下一任「獵人」。未能殺死獵物的獵人是無用的,將被處罰淘汰。】
【任務提醒:1.海洋是活的;2.注意你的皮膚】
【限制時間:72小時】
【通關要求:所有嘉賓存活至72小時後節目結束即為通關。】
【註:節目期間按照規則行事,戴好手錶,這條也是規則。】
【本期特別提醒:無】
葉今然從破碎的玻璃外牆鑽進一處大樓。
大樓底下的六層是商場,下四層都被泡在水裡。
葉今然躲的這一層是商場的健身房,她爬進來,在傾斜的大樓中找到一處更衣室,先躲起來看手錶。
剛才她忙著先撤離,避免被圍攻,沒有仔細看手錶上公布的規則。
此時讀這背景,能看出來節目組又準備了許多害人命的東西。
雖然沒有人類存活,這失落遺蹟之中,也肯定有許多威脅人命的恐怖存在。
而下面兩句提示【海洋是活的】、【注意你的皮膚】都和上一次大逃殺差不多,又有區別。
【注意你的皮膚】?
不知道為什麼,葉今然覺得這句話很恐怖。
皮膚會怎麼樣?
看不懂,葉今然沒有多糾結,看完規則之後,確定外面沒聲音,抓緊時間出來繼續往前。
她知道身後有許多追逐的人,只要他們沒看見她,不可能會一直往前追。
再怎麼樣也會搜索一下附近,排除她的藏身地。
她一直往前跑,一是為了往區域中心挪動。
二是可以把他們越甩越遠。
所以沒有特殊情況下,她一直往前。
與雪山墳墓不同的是,這一次場景有明顯的邊界。
除了那一條公交車開進來的道路,四周一片汪洋,很明顯,只有廢墟聚集之處是場景中心。
越往中心靠近,可落腳的區域越多,海洋面積越少。
葉今然從大樓爬出來,接著身處高處,看著牆外不遠處的水域。
這裡的水都太渾濁了,呈現一片深綠色,看不見底。
根本不像海洋,更像是永恆不動的積水。
積水中聚集了大量的屍骸、汙垢、廢水。
她又抬頭遠望,觀察四周的建築。
葉今然預估,最危險的不是水面上這些殘破的建築,而是水域之中隱藏的東西,甚至是水本身。
所以她一定要萬般當心,不能掉進水中。
她夾緊自己帶的繩子,因為這些建築全都因倒塌而傾斜,有許多地方不宜攀爬,也不好轉移。
但是有一根繩子就不一樣了。
此刻她已經走到了大樓最頂層,無法再前進,必須轉移位置。
大樓傾斜,頂端作為最高點,距離底下能落腳之處足足高七八米。
葉今然搬了一張桌子,卡在傾斜的房間一角,再把繩子穿過桌腿,拉著兩條繩子來到窗邊。
她乾脆利落地翻過窗,拉著兩條慢慢往下。
想像中自己像武打動作明星一樣,能輕鬆握著繩子逐漸下移。
等真正到了這時候,因為身上沒有任何防護工具,僅靠用手抓著繩子往七八米高的下方緩慢移動,葉今然才知道這並不容易。
首先是怕高。
看起來不算高的高度,置身其中才知高度難以承受,摔下去恐怕會骨折。
並且下面又不是平整的地,而是堆疊的碎裂石塊,摔死都有可能。
她必須抓緊繩子慢慢往下挪。
剛才翻窗的時候挺乾脆的,現在一手抓在繩子上,一手抓在窗框上,遲遲松不了手。
可一想到後面還有人窮追不捨,葉今然心一橫,握著繩子的右手多轉了兩圈,讓繩子緊緊纏在手心中。
同時左手鬆開窗框,也用同樣的方式抓著繩子。
她的繩子並不是粗糙的麻繩,也不是又細又緊的登山繩,是米白色的加粗麻花繩。
繩面不夠粗糙,有些滑,在這種時候不如麻繩。
兩隻手上雖多纏了兩圈,儘管能使身體緊緊地綁在繩子上,卻沒法緩慢地往下滑。
她只能雙腳蹬在牆壁上,有個淺淺的支點,再一點一點繞松線圈,使其鬆懈,能夠鬆開手掌下移。
這樣做後,她才開始成功慢慢往下移動。
葉今然腳蹬著牆壁,身體向後仰,整個人傾斜,因為支點不穩固,身體偶爾搖搖晃晃,踩不住,握不緊。
一個人艱難求生果然不好受。
不過葉今然發現自己的臂力提升了不少,起碼能握得穩穩的,手臂沒有打顫,沒有脫力。
她不再看腳底下,不能讓自己因為高度而腿軟。
她仰面看著上方,想像地底就在腳下幾步的位置,只要再下移幾步,再下幾步,就能觸底了。
就這樣一段又一段地暗示,她緩緩地往下滑、往下滑。
偶爾因為沒能控制好力道,身體搖搖晃晃的,越離越遠直至腿伸直,堪堪就要掉下去了,她又咬著牙緩慢地磨蹭,用臂力把身體往回推,讓腳踩實。
十多分鐘過去,身體逐漸累了,脫力了。
她以為下面還有三四米,低頭一看,竟還不到一層樓的距離,她比想像中堅持得更久。
因為手臂沒力氣了,這最後一段,她乾脆兩隻手鬆開繩子,垂直地拉著繩子往下落。
手重重從繩子上摩擦而過時,手心火辣辣地疼,但當她腳踏實地踩在翹起的磚塊上,手心的火辣辣都成了功勳。
葉今然沒休息,趕緊拽著繩子的一邊,把對半折的繩子不斷往下扯。
這是一卷很大的繩子,展開大概有十幾米,拿起來很重。
之前佔了她背包不少重量,一直待在包的底下沒拿出來過。
頭一次拿出來就派上大用場。
葉今然手握成拳,激動地晃了兩下,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卷繩子。
彈幕上吊著一顆心臟看了半天的觀眾,幾乎都是一臉姨母笑。
【寶寶太棒了,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這把能出來,我拉人給你投票。】
【我也豁出去了,看了那麼多直播間,發覺還是有挑戰性又能成功通關的劇情看起來最爽,我不看別人了。】
葉今然卷好繩子,沒多回味休息,繼續往前。
她剛才之所以要用繩子垂下來,是因為已經到了大樓的末端,下來之後,銜接的是一片廢墟。
廢墟前端,似乎是一處塌垮的會展中心。
這片區域底下應該掩蓋了不少大樓,把它都墊起來了,距離水域也有一段距離。
葉今然靜靜走了一陣,忽然回頭,看向自己走過的碎石殘渣,皺起了眉。
剛才她好像看到側面好像有什麼東西,黑黑的,一瞬即逝。
似乎是活454失落遺蹟3
「什麼東西?」
葉今然快速掏出切割器,站在原地,目光一寸一寸地掃蕩。
她分明看見,就在剛才,在餘光最下方,有體積不大的黑色東西快速地從斷石的斷口一晃而過。
應該不是錯覺,畢竟這裡安靜得接近死寂,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是正常現象,不能忽視。
葉今然站在原地,看看遠處,又看看腳下。
她的腳下是一片廢墟,有些像河流中遊的石灘。
這些斷裂的水泥地磚,就像一個個石頭,也有植物從縫隙中間鑽出來,長得生機勃勃。
她確定不是風吹動小草,而是一個很小的,黑色的東西。
因為不確定,她並不敢輕舉妄動。
觀眾和她一起屏息看著,看著那些石頭,明明沒什麼奇怪的之處。
葉今然想了又想,如果這是現實世界,她可能不會管那麼多。
可是在節目中,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看到了,必定要求證挖掘。
以便更可能早地掌握別人不知道的事,搶佔先機,或是提前提防危險。
最終,葉今然還是朝她餘光看到不對勁的位置走去。
不清楚具體情況,她不敢貿然動什麼東西,而是用腳尖推翻了那塊石頭。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葉今然被掀翻石塊看到的東西,嚇得五官都緊緊皺到了一起。
眉頭緊皺,面色凝結,還後退了兩步。
生理性的恐懼和厭惡,令人渾身如同被千萬根帶刺的東西碾過,處處皮酥肉麻,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在石塊下方,密密麻麻齊聚著好幾根黑色的軟體動物正在蠕動。
大概1三分之一指長,個頭並不大,前方的吸盤比身體寬大,形同螞蝗。
但它們的身上又明顯有著一道一道的「刻痕」。
葉今然正想著這些東西趴在石頭後面,是喜陰的,就像河邊聚在石塊後面的水蚤、水蝦子。
剎那間,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她剛才看到的黑色東西就是這些軟體動物,但是為什麼能一晃而過?
警惕心剛起,就見被她翻倒的石塊下面,幾根軟體動物挪動了方向,毫無預兆的,一根黑蟲子彈跳而起,朝她射過來。
幸好葉今然此刻正警惕著,她知道它們會動,趕緊側向幾步躲過。
那東西呈一道拋物線,彈到了她身後的石頭上,落地後,緊緊黏在石面上,又緩慢蠕動,調整方向。
葉今然拔腿就跑,咬著牙一路向前。
看起來一派安靜的地方,原來就在腳底下的石塊底下,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只能彈跳的螞蝗,應該是螞蝗吧?
她想,黑色的帶刻度的身體,可能是進化過的狀態。
她知道有一些山螞蟥也會彈跳,但是那種全身軟體。
而她見到的這些螞蟥,身體上的那些刻度像是強韌有力的肌肉分區,它們是專門為彈跳而生的!
葉今然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有一隻螞蟥跳到她臉上。
她不斷地往前跑。
說是跑,其實只是加快速度的快走。
她怕不小心摔倒,摔倒更會驚動更多石塊底下聚集的螞蟥,能輕易地包圍她。
葉今然短暫地分析著,背景介紹上說失落遺蹟滅亡了百萬計生物,可是整個星球還有大量的水域,水域中的生物估計大多還存活著。
哪怕她注意到這些水變得不正常了。
不正常的水或許會導致一些水中魚類的滅亡,但是那些不挑剔環境,一直生存在惡劣條件下的動物、微生物,仍然會蓬勃發展。
並且,這些生於骯髒的環境下的軟體動物和魚類,會在髒汙的環境下進化得更加厲害。
葉今然朝前跑,沒有看身後,但是觀眾通過鏡頭看到那恐怖的一幕,都被噁心得沒有一張好臉色。
葉今然從碎石塊上跑過,驚動了螞蟥群,它們從石板底下爬出來,利用極強的彈跳力彈到了葉今然背上。
再沿著衣料,迅速往感知到的溫暖區域爬,爬進袖口、褲腿,無孔不入。
她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而葉今然卻一無所知。
這樣的畫面,哪怕觀眾看過無數次血腥、殘忍、恐怖的畫面,仍然承受不住。
好多人都別過頭,不敢看了。
葉今然很快靠近了另一處坍塌的房子,像一片會展中心,或大型賣場、家具城。
寬闊碩大的完整外形早已坍塌。
她艱難地爬上傾斜的外牆,一點點沿著外圍往上爬。
途中,她看了一眼遠處那一堆石塊,眉心緊皺,喘著粗氣,仍然心有餘悸。
那些低矮的地形和水域旁邊都很危險。
她記得剛才有一個嘉賓不慎掉入了水中,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岸上都不安全,更何況水裡。
【怎麼辦,她好像沒發現,是沒有感覺嗎?】
【我查了一下,如果那玩意是螞蝗,還真沒感覺,它們會不知不覺鑽進衣服裡,停在感官最低的手腕、腳腕,吸血時有麻醉和抗血,也不會讓人有感覺。】
【而且螞蟥還會把吸盤扎進肉裡。】
【完蛋,剛才她背上那麼多,估計鑽了不少進去。】
觀眾們看著葉今然爬到賣場二樓,她仍然是那副皺眉頭的緊繃模樣。
她放下繩子、切割器,開始脫衣服。
葉今然沒有那麼僥倖,覺得自己能安然無恙地跑過那麼長一段路。
這些東西會彈跳,被她驚醒後,紛紛動作,不可能一隻都沒彈到她身上。
但是她沒法停下來檢查,只有先爬到安全的地方。
可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當她看到衣服上粘著蠕動的黑色軟體動物,當她看到自己的手腕上附著了一圈,已經吸飽血開始長大,能透過黑色皮膚看到紅色的螞蟥時,還是狠狠打了個惡寒的寒顫。
比起龐大的野獸、巨物,這種難以殺死的小東西,有著完全不同的可怕之處。
而且還不斷侵蝕著人的精神狀態和忍耐力,讓人渾身難受,骨頭縫裡都難受。
葉今然眼睜睜看著它們吸自己的血,強行忍住甩著手臂把它們甩開,或者去捏著往外扯的衝動。
她知道,螞蟥吸血時吸盤鑽入皮膚,越扯越容易出事。
她強行讓自己鎮定,搜索記憶裡的最佳解決辦455失落遺蹟4
葉今然忍住把它們都拔下來的衝動,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讓手臂迎著光,方便仔細地觀察這些正在吮吸她血液的軟體螞蟥。
它們正在大快朵頤。
初看時,感覺只是一條條黑色軟體粘在手臂上。
細看能發現,皮膚底下鑽入了黑色口器。
透過皮膚能看到一點黑影。
隨著吮吸,它們的身體有著小幅度的蠕動。
葉今然回想之前在網上看過的自救教程,這種軟體動物怕鹽,撒一些細鹽或者碘伏之類的去刺激它們自己鬆開,是最正確的做法。
現在她只能自己動手處理,輕輕拍打刺激它們的身體,迫使它們鬆開口器。
可她遲遲下不去手。
怕力度太輕沒作用,太重了又讓它們反應更大。
她想加快效率,便在自己胳膊上試驗了一番,然後咬著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些螞蟥,用四指去拍。
她先用了一些半輕不重的力度拍打,拍不掉,第二下再加力度。
每一次拍打都在調整,拍了四下,成功拍掉了兩隻。
螞蟥脫落之處,留下的傷口竟看不出來任何痕跡,也沒有任何殘留。
葉今然放心了些,用同樣的力度趕緊把手腕上的都拍了下來,又拍腳腕上的。
地上掉落一隻又一隻吸得身體已經有一些脹大的螞蝗,它們散漫地在地上蠕動。
葉今然趕緊彈射離開,怕它們又跳起來彈到她身上。
她把衣服前後檢查徹底,穿回身上,又脫了外褲檢查。
之前因為螞蟥是彈跳到她身上的,因此上身比較多,扒在腿上少一些。
她離得遠遠的,一直盯著那些螞蝗。
大概因為吸了血,飽食了,它們不像之前那樣躁動不安,也沒有彈跳。
葉今然知道,但還是越離越遠,拉開好幾米的距離。
隨後,她把褲腿往下拉,扎在襪子裡面,又把袖口摺疊,紮緊。
儘管知道這舉動對螞蟥來說沒什麼用,它們無孔不入,能透過針眼大小的縫隙鑽進去,不過紮緊總比敞開好,聊勝於無。
紮好右邊袖口,一轉眼,葉今然發覺兩邊袖子上滲了不少血。
她這才想起,之前沒流血,是因為傷口有短暫的緩和時間。
現在開始流血,並且之後會一直流,很難止住。
因為為了方便吸血,螞蟥的唾液中有抗凝血成分,導致人類的凝血因子失效,會一直流一直流,難以止血。
葉今然沒有可利用的東西,只好鬆開袖口,挽起衣袖露出手臂,再捏住手腕緊緊按住傷口,阻止流血。
但她只有一隻手可以使用,只能不斷交替動作捏著兩邊手腕。
不管怎麼按壓,鬆手之後是止住了,但是隔一會,又有新的血流出來。
葉今然記得,曾經看到過被螞蟥吸血的傷口,有些能整整地流三天。
按壓過後,她索性拿繩子捆住傷口上方,阻攔血液輸送。
這樣再不管用,便無計可施,只能讓手臂流血了。
褲腿已經被血打溼,葉今然想管管不了,沒辦法的事便不再糾結。
她忘了手臂和腳腕的傷,在這大型的賣場中行走查看。
因為房屋傾斜,她所走的地方其實是之前的牆壁。
賣場裡的東西橫七豎八朝末端積壓堆疊,早已損壞。
背景中所說,因為災難是突如其來的,藍星中居住的人類沒能提前抵禦災難。
災難來襲,生物短暫的滅亡周期,不足以讓人有時間避險,水面上漂浮著許多屍體,大樓中也有日積月累早已分解的屍骸。
所以賣場裡這些東西都沒有怎麼動過。
她撿了一根棒身是鋼鐵的晾衣架,塑膠的那一頭已經變質鬆脆了。
葉今然用棒子去撥弄散亂一地的東西,沒兩下,末端的叉頭就破損鬆開了。
幸好棒身是金屬的,還能用。
因為此處是家居賣場,沒多少適合能用的東西,葉今然撥弄了半天,也沒什麼能用上的。
床和沙發等重物被壓在最下面,上面是一些小家具,檯燈、小柜子之類的。
葉今然翻了一會,毫無收穫。
正要走時,她發現貼著最右邊牆壁的,被書櫃壓在下面的,竟是幾張大型的收銀臺。
結帳的收銀區被掀翻了,她手腕和腳腕還在流血,艱難地爬過去,在一堆東西之中,艱難搬開阻隔物,拉開收銀臺的抽屜。
收銀臺表面髒汙、損毀、發黴,抽屜內部也全生了黴。
抽屜裡的雜物都是一些筆、剪刀、回形針。
葉今然細緻地翻了一通,在最底下又找出來一個打火機。
找了這二十多分鐘,總算找到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葉今然拿上剪刀、打火機,又拿了些紙。
紙張發黴發黃了,但是她沒有其它東西可以選擇。
在此之前,她沒有任何能用在傷口上的東西,但是現在有了。
葉今然找了個乾淨地方,把紙捲起來,屏住呼吸,按下打火機的開關。
她不知道這打火機還能不能用,打了兩次沒有火苗,但她沒有放棄。
葉今然搖了搖火機的「肚子」,喚醒裡面的氣體,繼續按開關。
大概又嘗試了六七次,噌的一下,果真有火苗竄起。
起初的小火苗是藍色的光,保持了一會之後,逐漸出現黃色火焰,又逐步轉紅。
葉今然緊繃了許久的面色總算有了笑容。
她趕緊把紙燒了,朽縮的紙灰落到地上,直到三張紙燒盡。
她關掉打火機,拉起袖口和褲腿,把黑色的紙灰塗在血流不止的傷口上。
紙張經過高溫灼燒形成的紙灰是乾淨的,不知道有沒有止血效果,但她覺得有什麼乾淨的東西附著在傷口上,總比敞開傷口任它流血要好。
葉今然有一些死馬當活馬醫的意思,但其實誤打誤撞,做了有用的處理。
在專屬直播間圍觀的觀眾,從一開始替她擔心不敢看,到現在看到她把自己管得好好的,都放心不少。
率先跑到此處來的葉今然,是整個777頻道最早經歷螞蟥群襲擊的人。
不過幸好她接下來的舉動都沒有什麼錯誤,沒有因為擔心著急胡亂去扯螞蟥。
雖然沒有專業的處理辦法,但是也沒什麼錯處。
恰恰因為葉今然是第一個遇到危急情況的人,她現在是777號頻道關注度最高的嘉賓。
也是彈幕討論最多的。
因此而遙遙領先,也算是因禍得456失落遺蹟5
反正也沒法應對這些傷口,葉今然敷了紙灰之後沒再管,依然把袖口和褲腿扎得緊緊的。
她帶上鐵棒,在賣場找了個布袋,裝上之前的見到打火機,又搜索了些雜七雜八可能能用上的雜物。
整備完成,她離開賣場繼續往前。
這一次並非她不想去低矮的地形走路,而是她只能攀爬建築物,沿著傾倒的外牆前行。
前方一棟大樓幾乎算是整個都倒了,樓房與地平線呈現的夾角大概只有十度。
她攀爬在大樓外牆,借空調外機停路休息。
後面的人還沒追上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距離中心多遠,只能不斷往前。
她曾經也看過許多災難片,以及類似設定的動畫。
城市經歷過大型自然災害之後,樓房損毀,成為一片廢墟,新的秩序在倒塌的廢墟上重建。
人們居無定所,將持續不斷遭遇新的災害。
這座城市一部分泡入水中,露在水面之上的都是高樓,因為所有的建築傾斜倒塌,便把上層墊了起來。
有些地方淹了水,有些地方沒水。
葉今然此時在建築物上爬,底下就是因為沒有東西阻擋,漫灌進來的水域。
她從上往下看,水上漂浮著許多東西,車、人、花壇、箱子、塑料瓶。
渾濁的綠水下,不知道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速度極快。
她只能看到一團浸著綠色的的黑影。
葉今然暗自琢磨,如果其他人抽到獵人,找到她,她把獵人推進水中致其死亡,算作獵物反殺獵人嗎?
她想應該是算的。
獵人都死了,她的危機就解除了,無論是重新抽取獵人,還是她繼承獵人,都差不多。
她舉起手錶,此時大腦中沒有具體的想法,但是隱隱之中有一道意識提示她需要多看看。
她又看了一遍,看到提示【注意你的皮膚】,便將目光移開,看著手背。
因為袖口紮緊了,她看不到自己的手臂,手背皮膚看似沒什麼問題,肌膚之下隱隱透著血管。
但既然提示中有這一句,說明她們這些嘉賓在場景裡遇到特殊情況後,皮膚之下會發生什麼危害生命的變化。
而她不得不考慮,剛才被那麼多螞蝗吸住皮膚吸血,雖說成功把螞蝗拍了下來,可是它們吸血的過程中,有沒有為她施加什麼更嚴重的影響。
這些螞蟥畢竟不是自己之前見過的,而是在遺蹟中進化過的。
即使現在看不見皮膚下有什麼變化,但不代表之後不會有變化。
葉今然決定每隔20分鐘看一次。
可是她又忍不住去想,一旦看到皮膚下有什麼,她又該怎麼辦呢?
葉今然站起身,眺望遠方,逐漸往傾倒的大樓頂端走去。
隨著視平線的抬高,葉今然看到大概一兩千米遠的地方,有越來越多的綠色植物在那裡聚集生長。
綠植環抱住了倒塌的樓房,枝繁葉茂的藤蔓型植物鑽進了樓房裡,再從樓房的破窗破門中鑽出來。
不知道那裡是不是場景的中心地帶,竟然長成了一片綠洲模樣的區域。
而且還有許多異形的高樓,或者框架,像是正在建設的建築工地倒塌。
地形複雜,植被很茂密。
如果那裡就是避無可避的中心,一定是危機四伏,難以生存的。
葉今然捏緊了一顆心,不再看了,她準備使用和之前同樣的方式,從高樓上吊下去。
從進入場景後,感覺沒做多少事,但時間已經走過去三個小時了。
第一輪獵殺環節還有兩個多小時結束,她不知道身後追過來的那群人現在怎麼樣了。
期間她回頭看過許多次,都沒看見過人。
他們或許想不到,她根本沒找地方躲起來,而是一直往前。
她選了最難,未知數最多的的方式,但就是成功了。
葉今然深深知道,儘管暫時脫險,也並不能放鬆警惕,因為總有輪到她當獵人的時候。
新嘉賓明顯已經抱團了,老嘉賓也鬧翻了臉,輪到她當獵人,才是地獄模式的開啟。
但是葉今然不後悔。
不後悔拒絕了那三個要跟她組隊的人。
她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判斷,一旦她答應和別人合作,不會被他們當成可以依靠的金大腿,而會被當成私有的救命道具。
她現在只有一個人,不同於之前身邊有一群朋友,而且還大多都是身手好的人。
以前人家想加入她們,可以尋求庇護。
現在情況不同,思維就必須得及時轉變,想得越清楚越清醒,她才能保護好自己。
這場景比起雪山墳墓要更小一些,大概小上一圈,像是雪山墳墓經歷過第一次縮圈之後的面積。
但因為路太難走,前進幾百米都要花費葉今然快一個小時的時間。
她想辦法模仿第一次那樣,找了大桌子卡住牆壁,拴好了繩子。
這一次她所在的高度距離下面的平臺有十多米,遠超第一次的距離。
她的繩子只能垂到半空中。
剩下的高度需要人硬生生跳下去。
葉今然探頭往下看,忍不住生理性地腿軟。
不過比第一次好的是,她下去之後銜接的是別的大樓,不是距離水源很近的平地。
所以她只用擔心自己怎麼下去,倒不擔心又遇到螞蟥或者其它的東西。
葉今然深呼吸好幾次,鼓足勇氣翻身出去。
想像中和之前差不多,翻過窗後繞緊繩子,但她的兩隻手突然抱不住窗戶,人險些掉了下去。
葉今然趕緊抬腿卡在窗戶邊緣,艱難地掙扎,又翻了回來,還摔倒在地。
剛才手脫力的一瞬間,她起了一身冷汗,心都空了。
如果沒爬回來,估計直接會從這窗戶掉下去。
她看著自己的手,握成拳感受,果然是因為手凝聚不了多少力氣。
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其它的原因。
葉今然臉色有些蒼白,坐在地上,又看著手背,看向皮膚下面。
她一直盯著手背沒有挪開,沒看到不對勁,但也一直盯著。
不知是盯了太久精神過於緊繃出現了幻覺,還是真看到了皮膚下面動了一下。
在血管將皮膚頂起來一點起伏的位置,血管旁邊,小小地鼓動了一下。
葉今然又捏緊了拳頭,把手背的皮繃緊,但是再看又沒有動靜了。
她的兩隻手握成拳仍然捏不緊,沒有力氣。
手脫力了,她無法像第一次那樣拉著繩子慢慢下去。
因為第一次她都用盡了力氣,力氣不夠,不足以支撐復用之前的方式。
葉今然只好把繩子拉回來。
她不敢冒這個險,必須換一種策457失落遺蹟6
葉今然把繩子收回來,站在窗口靜靜地看了很久。
和大家一起太久,她已經有些忘了一個人努力活著的感覺,不太適應。
閉上眼,身邊好似多了一張又一張語笑嫣然的面孔。
「沒事,別擔心,這點高度,直接跳都能下去。」
「我把繩子綁緊些,我們抱著繩子慢慢滑下去。」
「我先下去接著你們。」
「不用怕,我們都在呢。」
「……」
一陣清風撲面而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擁抱自己。
葉今然睜開眼,四周空空蕩蕩,安靜到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但是反而她沒再覺得孤寂了。
想像之中的一句句話音,像是把她莫名失去的力量重新填滿了回來。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重新把繩子的一頭提了起來,穿過桌腿。
她需要回收繩子,繩子不能打死結。
但是如果像剛才那樣對摺,長度又不夠。
所以她得換一種方式,能夠儘量下降的同時,還能回收繩子。
她自己琢磨著,將繩子的另一端穿過左邊腋下,從右邊腋下穿回來,在胸前打上死結。
然後將另一端繩頭一圈一圈又一圈地纏在手臂上。
她的右臂手肘還掛著裝有雜物的布袋,可以攔著讓繩子減少打滑的情況。
前端又有兩個圓圈壓住線頭。
長線纏好後,葉今然慢慢退至窗邊,右手把住繩子,左手臂和右手臂一起抱住繩子,翻到窗戶外面。
她靠一雙手拉住自己的整個身體,自己把自己吊起來,停留在空中。
線圈在手臂上纏了兩圈,並且還有多餘懸空的長度,留的位置有限。
她剛吊在窗外,繩子就拉緊了。
這一次她有兩隻手共同拉著一條繩子,也能通過胳膊緊緊壓著身體,施加自身的力度,不至於像剛才那樣脫力。
繩子拉緊後,她慢慢放下一圈,任由自己身體的重量墜著繩子從桌腿滑移,整個人慢慢下落。
等繩子繃緊後,再放開一圈,重複以上動作。
儘管手勁不如之前了,不過這樣兩隻手抱住繩子並且纏在手臂上加緊摩擦的方式,比之前那樣還要更穩妥。
問題在於,以這樣的方式也是在摺疊繩子,長度依然不夠。
當繩子放到最末端之後,葉今然兩隻手抓住繩結,繞了半圈在手心,再高高抬起雙臂,下放身體,把繩子的可用範圍發揮到極致。
直到再也沒辦法了,葉今然低頭看了看腳下,深呼吸。
幾經調整之後,她晃了晃雙腿,預想了落地姿勢,然後果斷鬆開手,讓自己自由下墜。
鬆開之後,剩餘的繩子不斷滑過桌腿,施加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摩擦力,以及一整條繩子的重量反抗力。
但沒什麼用,掉落的速度還是很快。
葉今然縮腿,在空中彎曲身體,調整體態。
頃刻之間,她歪倒著摔在地上,沒有痛苦的震擊,沒有扭傷,就是著地的大腿小腿和手臂震得有點疼。
她這一次大概摔了三米多的高度,高於一層樓。
其實這並非多危險的高度,但也不至於毫無影響。
落地之後,葉今然的心跳有點過於快了,她坐在地上靜靜等待心跳恢復平常。
緩和後,她鬆開身上打的死結,慢慢卷好繩子。
她之所以把結打在腋下,是因為這裡是身體唯一能卡住的位置。
胳肢窩夾緊後,藉助身體的構造能夠省一些力。
把長長的粗棉繩卷好,葉今然有些累了。
這是她第一次,才進入場景不到6個小時就覺得累了。
看手錶,此時即將下午兩點,距離第一輪結束還有一個小時。
她抱著繩子,看著遠處默默發呆。
總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一天了。
葉今然的眼神略帶空洞,片刻後,又想到了什麼。
她抬起手背迎著光看,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皮下的鼓動。
近處一下,遠處一下。
她的皮膚裡果真鑽進了東西。
之前她是有擔心,可是這一次看到果真有東西在皮膚下面,她竟然很平靜。
大概是因為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從規則提示中看出了節目組設定的難處。
也知道自己遭遇了螞蝗群的攻擊,不止被吸血這麼簡單。
如果她被寄生,輕則影響身體狀況,重則致命。
但那些像是螞蟥的小東西,只是吸血,應該不至於要人命。
葉今然對水底下那一抹黑色印象深刻,水底必定還有其它的不明生物,所以她不能自己嚇自己。
反正出去以後身體會恢復正常,被寄生點蟲子不算什麼大事。
她如此安慰自己。
隨後,她放下繩子利落地站了起來。
此時此刻,隔著一片廢墟,以及幾米寬的水域的另一處房屋中,透過髒汙的窗戶,有一人正看向這邊。
顧冬霆看到的是葉今然的背影。
也看到了一半她下落的經過。
看狀況,她落下來的過程有點艱難。
隨後又坐在那裡看手看了半天,應該是在看皮膚。
不難猜,她遇到了規則所涵蓋的危機。
顧冬霆面色平常,只憑看到的情況便分析出了葉今然的經歷。
他沒想到,從另一處走過來,因為能夠前行的區域有限制,走著走著,竟於她所處的位置相距不過五百米。
環節開始之初,全頻道一共三十個人,有十八個都追著她所去的方向。
目前一個人都沒看到,全部被她甩開。
證明第二名的女嘉賓是有實力的。
顧冬霆沒多看,轉身走了。
他要儘快去場景大致的中心區域,以防身處縮圈範圍附近,把時間浪費在趕路上。
這裡的水域有問題,不僅不能碰,還要遠離。
葉今然那方,歇了一會能喘口氣後,她又繼續往前走。
她一邊走一邊檢查繩子中間,剛才收繩子時,她摸到中間繩子似乎有些毛糙。
仔細一看,繩子雖然沒有被磨壞,但是距離她剛拿出來時是有一些差別的。
下一次,她要換一種固定物,最好沒有稜角,儘量減少繩子的摩擦,增長使用壽命。
隨後,她繼續翻山越嶺一般爬過各種倒塌的大樓,時間來到三點。
距離進入場景已經七個小時了,到點之後,手錶顯示抽取獵人。
這說明第一個獵人沒能找到任何一個活人。
其他活著的人全都逃過一次被人追殺的危機,但卻樂觀不起來。
找人這麼難,誰都不想被抽到獵人。
此時此刻,分散於各個位置的嘉賓都緊張地看著手錶,等待抽取結果。
眾人都祈禱自己的錶盤不要變成代表獵人的紅458失落遺蹟7
葉今然也看著自己的錶盤。
不想被抽到獵人。
她知道輪次最少一共12輪,並非每個人都會被抽到獵人。
有的人運氣好,可能一直都不會被抽到。
不被抽到獵人,可以躲起來,被抽到獵人卻終將遭遇一「死」。
因此,獵人的錶盤作為紅色,不但是提醒獵物,也是提醒獵人。
抽取結果公布,錶盤沒有變紅,葉今然放下提起的一顆心。
她還要繼續往前,不過這一次不用那麼著急,等走得足夠遠了,可以找個地方躲起來休息。
也不知道是誰抽到了獵人。
現在該躲的、該走的人都走遠了,找人更難了。
就在她不遠處,顧冬霆的錶盤亮起,化作猩紅醒目的紅色。
他抽到了獵人。
但是在對準他面容的視角,觀眾並沒有從他望著錶盤的表情看出他抽到的是什麼。
知道顧冬霆抽到獵人之後,有人替他高興。
【誒!來得晚不如來得巧,剛才不就看到了一個人嗎,而且還是第二名。】
【得來全不費功夫,可以直接去找她了。】
彈幕都這樣想,顧冬霆的想法自然也不會捨近求遠。
對他來說,誰是獵物都一樣。
去找葉今然,還省得到處找人。
可以儘快找到她,解決她,讓輪次進入下一回合。
不過顧冬霆並不著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希望輪次越少越好,以免損傷過多的人。
或者因為加多了輪次,獵人重新抽取到他的身上。
他不想像第一次經歷大逃殺主題那樣,殺人不成問題,找人是問題。
【失落遺蹟】的複雜程度遠大於雪山。
這個獵人的身份,還是儘量避免比較好。
這一次,他在得到獵人的身份之前,更早得到了他的獵物。
顧冬霆看向之前看見葉今然的方位。
此時他已經換了位置,站在一片廢墟中,身邊圍繞著大塊的危牆。
因為又過了一個小時,自然已經看不到葉今然的存在了,但因為有之前的信息,她行進的路線是顯而易見的。
顧冬霆看了看附近,分析周圍大樓倒塌的路況,先制定好走向葉今然附近的路線。
他帶著自己的武器、道具,轉向,換路。
出發獵殺,卻像是沒有目的一般的平靜。
看起來感覺他似乎胸有成竹,勝券在握,但是實則什麼積極的情緒都沒有。
熟悉他直播的觀眾都知道,能賺取足夠高的評分和人氣,是因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難題,都會有解決的時候。
哪怕雪山那一期,顧冬霆還剩半小時仍沒找到人,也並未著急。
對於人力無法解決的事,他一向不投入多餘的情緒。
所以在問題解決的那一刻,讓觀看直播的觀眾有種巧妙的,渾然天成的舒暢。
此時此刻,葉今然還不知道獵人正在朝她靠近。
她挎著布包,艱難地在廢墟中前行。
吃過虧以後,就算前方有容易行進的低矮地勢,她也優先尋找被架起來的房子前行。
有的大樓土建質量好,一整棟倒塌只有外皮輕傷,部分玻璃窗都能保持完整。
為了節省腳程和距離,她偶爾需要敲碎玻璃進入大樓。
留下的指虎在還沒近距離和人搏鬥之前就派上了大用場。
葉今然獨自穿行在爬滿綠色植物的大型遺蹟中,她一邊走一邊看,因為背景在2087年,這裡的建築物高聳且現代。
寫字樓刻板理智,住房寬敞通透帶著花園。
而很多大樓的屋頂,不同於以前建築枯燥的房頂,有些能看出來做了空中花園、空中咖啡廳、高爾夫球場。
極致的鋼鐵森林之下,人們追求儘可能多的綠色,所以導致有些植物繁茂而瘋狂,好像是一個人遠離人類社會之後,生活在荒郊野嶺,如同雜草般野蠻生長的頭髮。
距離生物滅亡有一定年份了,葉今然甚至遇到果真像頭髮一樣從樓頂垂落的藤系植物。
她要下落之處的高度不算高,因此她直接拽著藤身滑了下去。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像一隻猴子。
而且是一隻孤獨的猴子。
想著想著,她突然笑出了聲。
有搞過綜藝的經驗,葉今然下意識地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在緊張的氛圍中,給觀眾搞點節目效果。
「我們小隊的八個人被分開了,獨自在節目裡存活,當猴子,但有他們和我一樣,那我就不算孤單的猴子了,而是有組織的猴子。」
【起風了嗎,我怎麼突然一冷?】
【好冷的笑話。】
【青春沒有售價,偶爾講講冷笑話。】
說出口略冷,但葉今然自己覺得挺好笑的。
因為在她腦海中,浮現了像是剪輯拼貼一樣的畫面,一一呈現了她的七個朋友當猴子的模樣。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哪裡,有沒有人抽到獵人?
如果要抽到獵人,也最好晚一些抽到。
等可活動區域縮得來越小,可躲藏範圍變小,排除其它問題的情況下,應該會更好找人。
葉今然默默想著,心情和狀態還算輕鬆。
她的身後沒有人追趕,身前也不會有人。
她大概算走在最前面的存在了。
葉今然專注看著腳下,認真看路免得自己摔倒。
而皮膚之下的狀態,她沒有密切關注,但也沒有忽視。
又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
第一輪縮圈竟然仍未開始。
她想,等再過一個小時,她要找個隱蔽的地方休息。
估計快要縮圈了。
葉今然從一片廢墟裡爬出來,下一段路,即將要走鋼絲一般爬鋼架。
也就是她之前遠遠看到的一片工地廢墟。
巨大的鋼架坍塌,像是一片後現代雕塑,矗立在一片綠洲與廢墟之中。
看著比其它的房屋廢墟好看,有一種說不清的藝術感。
葉今然鑽出窗戶,抬頭一看,毫無預兆的,面前不僅有鋼架,還有站在鋼架上靜靜望著她的一個男人。
他高挑成熟,優越如米開朗基羅的雕塑。
線條明朗,輪廓卓絕。
是第一名。
看清他面容的瞬間,葉今然內心轟然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兒等著她?
是提前已經看到她了?
難道說……
葉今然的目光移向顧冬霆左手手腕,捕捉到一抹危險的紅色。
渾身瞬間冰寒僵硬。
果然……他等在這裡不是為了找她有什麼事。
而是為了殺459失落遺蹟8
葉今然不指望和他打商量,拔腿反向就跑。
找人不容易,他不會放過找到的獵物。
而且很明顯,顧冬霆早就看到了她的位置,才精準找了過來,並非碰巧。
如果她早一些藏起來,應該是可以避開的,可是她為了穩妥,想再前進遠一些再休息。
上進心竟然害了自己。
也是出乎意料,從另一個方向離開的顧冬霆,竟然繞到了她的前面。
葉今然短暫一想,很快就理解了緣由。
以上帝視角來看,整個區域被節目組框定成了圓形範圍,越往中心,她們之間的距離就越近。
並非呈平行線同步向前。
此刻葉今然已經沒有心思去糾結她是怎麼被發現的,顧冬霆又怎麼過來的。
她唯一的任務只有逃命。
不同情況不同對待,如果是被別的獵人盯上,看情況,她可以選擇對抗迎敵,可以選擇商量緩和,也可以選擇逃跑。
可對上顧冬霆,一個單打獨鬥久居第一名寶座的男人,身手必定不差。
她現在身體裡寄生了螞蟥,力氣喪失,狀態受損,更加沒有把握對抗。
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所以葉今然第一時間下意識想的自救辦法,唯有逃跑。
跑得遠遠的,讓他追不上,拖延時間。
儘管拖延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她要讓顧冬霆在五小時之內抓不到她,時間一到,被規則處死,這難度不比戰勝他要小。
想法沒問題,可第二輪次才剛開始一個多小時,她要奔跑四個多小時,始終把顧冬霆甩在後面。
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不知道為什麼,葉今然沒有考慮過和他求情、講和。
她總覺得這人看似沉穩、平和,甚至沒有攻擊性,實則是堅如磐石不會輕易動搖的龐然巨物。
他是商人,商人重利,如果自己給出的好處和利益不足以覆蓋殺了她的價值,他不會讓她有機會逃。
所以葉今然的第一反應是逃。
可逃跑也絕非一件簡單的事。
前面的路都是她一腳一腳走出來的,來時能不斷走高處,從高處跳下來,換作折返,只能改路前行。
不然可能跑到沒去過的,無法前進的死胡同。
在緊張的逃亡之下,時間變得尤其漫長。
葉今然感覺自己已經跑了很久了,心臟狂跳,渾身暴汗,可一看時間,才二十多分鐘。
回頭看顧冬霆,依然窮追不捨。
距離好像也拉近了。
看他奔跑,竟然也讓葉今然覺得有種恐怖的感覺。
看著他明明沒怎麼用力跑,但就是跑得很快。
葉今然別無它法,能做的也就是咬咬牙,逼自己跑得再快一點。
折返的路並非她熟悉的路,前面二十多分鐘都還算順利,但這一次,命運之神站在了顧冬霆那一邊。
葉今然朝她所在的這一棟樓房跑過來之前,留意看了一眼。
看著還算平坦她才過來,可當她置身其中,才看到破碎的樓房盡頭,竟然是個很大的深坑。
不知道是塌陷造成的,還是其它位置墊得太高,導致此處塌成深坑。
這高度比她之前兩次垂落的距離都要高。
身後顧冬霆已經追過來了,現在下去等於自尋死路。
葉今然只有一個選擇,和他殊死一搏,狹路相逢勇者勝。
葉今然從邊緣離開,免得被推下去。
她讓到有餘地的位置,握緊切割器,警惕地盯著顧冬霆的一舉一動。
她沒想和對方說話,對方顯然也沒有和她說話的意思。
氣氛明顯,沒有宣戰,勝似宣戰。
第一名和第二名碰撞遭遇的情況,瞬間引爆了777號頻道。
整個節目50%的觀眾都聚了過來,並且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許多人都在期待顧冬霆獵殺成功。
但更多的人期待葉今然反殺他。
因為前者是理所當然的場面,而後者是奇蹟。
比起看一個必定會發生的場面,沒有任何屬性影響的觀眾,更想看奇蹟的畫面。
第二輪獵殺時間還久,足夠她們僵持。
顧冬霆似乎也不著急,握著他的武器站在原地,觀察葉今然的武器。
似乎在默默制定精密的殺戮計劃,要最高效,最快速,並且安全地結束戰局。
時間還久,他也不想受沒必要的傷。
這個過程對葉今然來說就是折磨,她沒法逃,只能白白等著對方詳細地計劃怎麼殺死她。
儘管對她來說這是在延緩死亡,可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的。
因此她也在想,在身手懸殊之下,怎麼用計謀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反殺顧冬霆。
她的大拇指摸了摸朝後的手指,以及戴在手指上的指虎。
她右手握著切割器,刻意將手背往後擺,讓指頭對準背後,從前面看不見她手上的指虎。
這個東西曾經在第一期節目幫她反殺過一個男人,三根尖銳的尖刺大大提升了人的拳頭揮出去之後的威力。
只要打得準,必定出效果。
所以她不想讓顧冬霆知道她有這個。
葉今然視線遊移,脫離顧冬霆那雙表面平和,實際暗藏睿智與精明的眼睛。
看向他的手。
他的武器中規中矩,只是一桿重型金屬棒球棍,外形上沒有殺傷力。
說明這東西像屠夫的磨刀棒一樣,足夠堅硬、沉重,搭配身法使用,能應對各種情況。
葉今然壓力倍增。
她以為自己算幸運的人,結果在第九期節目,倒黴到第二輪逃殺就撞上了第一名。
她想,她要比任何時候都更警惕,反應要更快,一定要躲過棒球棍的每一次揮出,不讓對手打到她的致命部位,或者關節等脆弱的部位。
如果實在躲不過,可以用大臂去攔截。
正想著,顧冬霆動身了,他朝她這邊走過來。
沒有什麼威脅的、邪獰的、暴力的表情。
沒有多餘的肢體動作。
好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屠手,走向一隻沒什麼反抗能力的兔子,不需要任何準備。
他的從容,令葉今然渾身像被千百根刺扎過,又疼又刺,導致皮都收緊了。
頭皮繃得最緊。
她的晾衣杆桿身,與顧冬霆的重刑棒球棍比起來,脆弱不堪一460失落遺蹟9
葉今然和顧冬霆,就像這一根衣架和重型棒球棍。
孰強孰弱,沒有懸念。
現在777號頻道空前火熱,論壇上也迅速發起了投票,甚至開設了賭局買馬。
買定顧冬霆勝的佔七成,買定葉今然的佔三成。
這三成裡,除開支持她的、喜歡她的,不乏有拼一把的。
論壇上討論火熱。
【我是看顧冬霆的,為什麼會投葉今然呢,因為這是賭博啊!不賭怎麼叫賭博?】
【對了,我就賭那個小概率,輸就輸了,但是要是贏了,不知道能贏多少,這才是賭博的快感。】
大家都在討論第一名對打第二名的結果,很少有人討論第三種可能。
也不乏有微弱的聲音圈地自萌。
【什麼打來打去殺來殺去的,就沒有可能兩人合二為一,組成一隊湊個合夥嗎?】
【你在想啥呢?八期節目,第一名都獨來獨往,遇到那麼多次求組隊,想合作的,還有拉攏的,從來沒有答應過,憑什麼會答應葉今然,因為長得好看?你以為顧冬霆這個身份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
【誰說是看臉了?我們然姐有腦子好不好!】
【可是第一名也不缺腦子啊,多個腦子,有什麼用?】
彈幕和論壇上探討得都很激烈,直播屏幕上,兩人對峙的畫面安靜得不像要打架你死我活。
在對方還沒正式動手之前,葉今然想著能拖一會是一會。
她開門見山地問:「有什麼條件能讓你不殺我?」
她聽到過顧冬霆說話,知道他的聲音深沉,且兼併溫和,是一種極富韻味的男人聲線。
非常適合讀枯燥生澀的英國古典文學作品。
他果然惜字如金。
「沒有。」
葉今然知道會是這個答案,煮熟的鴨子擺在這裡,怎麼會輕易讓她飛了?
但葉今然還是得繼續努力,哪怕她心裡清楚談判是浪費口舌,她也得拖延時間。
她說的話不會令他同意,但多少也能擾亂他心中所想,幹擾他的狀態。
「你知道【多注意皮膚】這個提醒是什麼意思嗎?」
她要成為有用的人,就得提供稀缺性,或者直接影響通關的信息和幫助。
目前她就只知道這些。
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遇到過螞蟥,或者其它的危險物。
顧冬霆並不吝嗇說話,只是字少。
他回答:「生化武器、毒氣、致幻物、寄生,或者傳染性病菌。」
他之前思考過這個問題了,因此回答沒有遲疑。
葉今然感覺有些不妙。
「我知道這件事是指什麼,我拿這個跟你交換,能不能和我組隊合作,哪怕只是這一期節目。」
顧冬霆依舊平和地回答她:「不用。」
葉今然有些沒招了。
什麼叫不用啊?
能不能不要用禮貌的措辭來回答這種事關性命問題,這讓她很無力。
明明在討論生死大事,但在顧冬霆面前,她好像只是一個上門推銷產品的銷售。
可能對方覺得話有點多了,手握棒球棍越來越近,抬手揮出。
像是想高效結束這一場沒有意義的對話,也像要省時間,不想再拖了。
第一次進攻,葉今然有防備,後退躲過。
第二下來得很快,橫向揮出,她歪著身子躲了,身體因為擰轉得太快發出咔嚓一聲響,腰要折斷了似的。
葉今然知道,用晾衣杆去迎擊,無異於螳臂當車,碰撞即毀壞。
她必須省著點用。
所以在憑藉身體靈活躲過棒球棍揮擊之後,葉今然主動把晾衣架刺了出去,正對顧冬霆的面部。
但這也導致第三下她沒能躲過。
晾衣杆沒碰到對方,顧冬霆仰頭避開,棒球棍的第三棒卻乾脆利落襲來,打的位置正是葉今然的頭。
她反應也很快,因為自己提醒過自己,又下意識抬手用手臂去擋。
這一下重重地打中了。
分明打中的是手臂,可因為力氣太大,讓葉今然腦瓜子嗡嗡的。
她還沒調整好,第四棒又打了過來。
葉今然只能側身,再用右臂去擋。
她剛剛想過用指虎襲擊對方,可是真打起來了,她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顧冬霆也同樣沒必要近身。
他完全可以先用棒球棍將她打懵,打到沒有招架之力,再用刀了結。
葉今然只能等待那個時機。
所以她必須扛過前面這一波揮擊。
她很快有了主意,在棒球棍第五下打過來的時候,再次用身側硬抗,同時後退兩步,甩甩頭,假裝不清醒。
此刻葉今然的心率大概能跳到每分鐘180了。
她想裝作被打得毫無反抗之力,引得顧冬霆近身,可是她又不敢裝得太真實。
不能坐在地上,不能靠牆,更不能倒地。
如果對方計劃的是用棒球棍將她打到奄奄一息再近身呢?
她裝得太真實,反而是給自己招禍。
然而顧冬霆根本不上當,看到她被打得狀態有異常,也根本沒有近身的意思。
果然和葉今然擔心的一樣。
就算是要用刀了結性命,他也會直到她昏迷不醒,或是確認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才會近身。
偏偏葉今然不敢裝得太像,擔心他近身之後第一棒衝著她的頭打,那就完了。
她的擔心很快又被自己否決。
這樣有顧慮的情況下裝得不像還是不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沒辦法拖延時間,就只能靠反殺。
她能躲得過近身的一次攻擊嗎?在當前的身體狀態下,她覺得豁出去能夠一搏。
等待會被擊打得越來越多,強烈的疼痛會影響她的反應力,到時候未必能躲過。
想到這兒,她又用肩胛骨擋了一次棒球棍的攻擊,整個人連連後退,坐倒在地。
葉今然咬咬牙,不成功便成仁。
她要跟他拼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結果再差又能怎麼樣?
她坐倒在地,左邊手肘撐在地上,低著頭,似乎已是奄奄一息。
她沒能回頭,也不能回頭。
隨後,葉今然聽到了顧冬霆靠近的腳步,以及棒球棍揮向她的破空聲。
葉今然咬牙,調動全身的力量殊死一搏。
她一隻腳踝蹬地,另一隻腳踩地,撐著身體飛快滾地一圈,站起身來。
沒有停頓,她不管不顧地朝顧冬霆衝過去,打開的切割器嗡嗡作響,換到左手,朝他的脖子按過去。
顧冬霆的棒球棍打空了,等她近身,不會再比之前靈活。
沒有棒球棍,他會換刀。
就算他用刀捅進她的身體,葉今然忍著痛,也要攪碎他的脖子。
大不了一起死。
但也得別人比她先461失落遺蹟10
正如葉今然猜的那樣,她拼盡全力闖到顧冬霆面前臉貼臉。
作為久居第一名的人,他的反應同樣一流,尖刀掏得沒有一絲猶豫。
他這把刀看著也和其它刀不同,刀身筆直,刀頭有極長的斜角,像縮小版並且更尖銳的日式直刀。
她之前在大樓外排隊時看見過這把刀。
這一刀捅下去,預估能輕鬆插進人的身體裡、穿透器髒、切斷骨頭、肋骨,將人分割兩半。
千鈞一髮之際,葉今然內心清楚,她大概要交代在這兒了。
顧冬霆的刀比她更快,一旦碰到她,她很難活。
但她沒有退縮,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這一幕看得觀眾有些都激動到站起來看了。
【好猛!】
【第二名拼命了,肯定壓力爆大。】
【已經很好了,躲了好多下,我挺意外的。】
【是,第一名出手速度很快的,但是她竟然躲過了三次!】
【都跟你說了,容貌是我們今元寶最不重要的優點。】
【前面一直有人保護,你們誰注意到她的反應其實很快,招式和身手都可以多練,反應這玩意兒是天賦。】
彈幕正火熱聊著,兩個人的交手也是千鈞一髮,生死一瞬。
然而,就在直刀要捅進葉今然身體裡,葉今然手上的切割器也推向顧冬霆的脖子時,海水漫灌,地動山搖。
頃刻之間,原本就坍塌損毀的大樓,毫無預兆地塌陷、歪倒,整個向一旁傾斜。
葉今然和顧冬霆正站著對峙,房屋倒塌,令人不受控制地猛然摔倒,重重砸在牆上。
甚至是被甩出去的。
顧冬霆拿刀的手腕和刀一起重重砸在四方牆柱的邊緣,刀甩了出去。
與此同時,葉今然的切割器因為大樓倒塌的輔助,下移至鎖骨,瞬間切開了顧冬霆的骨頭。
也因為刀片卡在了他的身上得以被保留,沒像那直刀一樣被甩開。
在所站的位置整個傾斜的瞬間,她們都無法調整任何姿勢,直到一起被甩在角落,人砸人堆疊在一起。
顧冬霆在下,葉今然在上,兩人都撞了個頭暈眼花。
別提葉今然的切割器還卡在顧冬霆的鎖骨上,熱血濺了她一臉。
顧冬霆咬著牙沒發出聲音,但葉今然還是聽到了一聲極其輕淺的悶哼。
大樓的震動還在繼續,腐朽的牆磚塌垮了不少。
她們所在的位置好在沒有被牽連。
此時此刻,葉今然反客為主,成為主動進攻的一方。
顧冬霆只有等死的份。
葉今然可以殺了他,再趕快離開此處,她認為這房子有隨時倒塌的風險,待在這裡並不安全。
顧冬霆靜靜地看著她。
不愧是大人物的風範,拿得起,放得下。
殺別人不眨眼,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也不做多餘的掙扎。
他看著葉今然把切割器拔出來,在他無法抵抗時,往他脖子上按。
顧冬霆的一隻手被壓在夾角處,一隻手在被大樓傾倒的慣性甩過來時,壓在了他們身體中間。
葉今然力氣也不小,趕緊一條腿上抬,壓住了他的手臂。
生死一瞬間,在顧冬霆還沒把她掀翻之前,葉今然就能殺了他。
萬萬沒想到,縮圈在這個關鍵時候進行。
不同於雪山墳墓,因為整個遺蹟被海洋包圍了,海水一旦有波動,帶來的慣力是巨大的。
能夠輕而易舉帶動這些本就是廢墟危牆的大樓。
也給身處危境的人帶來了新機會。
能動作的第一時間,葉今然就沒有遲疑過,她要趕緊趁這個好機會殺了他。
可當切割器高速旋轉的刀片抵在顧冬霆脖子上時,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不僅是能殺了他,取代第一名的好機會,也是獲取諸多好處的好機會。
她首先想到的是,一旦她作為獵物反殺獵人,將會成為下一屆獵人。
當獵人,是她最危險的處境。
無論是新嘉賓還是老嘉賓,她找到他們,大概都將會面臨以一人對戰多人的處境。
之前那幾個拉攏她不成的老嘉賓走在了一個方向,大有合作的趨勢。
新嘉賓更不用說了。
葉今然最希望的情況是能一直當獵物。
她不想,也不能當獵人。
那麼,可否用顧冬霆的一條命,換取他的合作,招安為自己所用。
他身手很好,輕鬆的幾次出擊,她要拼盡全力才能化解。
殺了他是一勞永逸,能招安是好處多多。
並且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好處。
憑藉八期節目的經驗,葉今然明確,只要能按照她所想達成合作一起出去,她一定會超過他。
無論是積分榜還是人氣榜。
好處說完了,那麼壞處呢?
壞處就在於,顧冬霆不守信用,先藉機脫險,再殺她。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她必須萬無一失。
短短一兩秒的時間,葉今然的腦子裡湧現了許多想法。
她一隻手緊握切割器壓在顧冬霆脖子前,另一隻手拿繩子把他捆起來。
「別動!你動一下,我的刀就落下來了。」
切割器的嗡嗡作響,是葉今然最好的保護傘。
發覺顧冬霆那雙深邃的眼中流露出少見的疑惑,葉今然不管他怎麼想,繼續作為。
單手捆人麻煩了點,但她不怕麻煩。
直到讓他沒辦法輕鬆還擊,她踢開他的重型棒球棍,踢開他的直刀,把顧冬霆壓在身下。
這一幕,引發無論是777號直播間,她的個人直播間,還是顧冬霆的個人直播間尖叫一片。
【震驚!這是什麼姿勢?】
【今元寶太A了!】
【懟天懟地殺進殺出的第一名,竟然被我們然姐這樣恥辱地壓在身下,女王,絕對的女王!】
【我的天吶!怎會如此?從來沒有見過顧冬霆這麼狼狽的時候。】
【他看她的眼神也很好笑,一副「你要做什麼的表情」。】
【笑死了,沒想到第一名也有今天,被女人壓在身下,捆起來用強。】
【我去查了他的資料,別看人家三十多歲,但因為不耽女色,很是潔身自好,葉今然這舉動,難怪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
【想太多了吧?這什麼場合,還扯到兩性,他只是在疑惑為什麼她能幹脆了斷地殺了他但是不動手,反而把他綁起來。】
【其實就算綁著手用腿也能掙脫,只是切割器就壓在脖子上,在沒有下殺手之前,也只能看看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了。】
【期待!】
【期待死了。】
【笑死,顧冬霆之前太順了,看他吃癟我好爽,這個第二名太強了,我要叛變了,拜拜。】
【我也潤了462失落遺蹟11
儘管葉今然是因為縮圈的意外才得以化險為夷,可沒人因此看輕她。
能撐到現在,甚至成功近身顧冬霆,有機會一換一。
橫向對比之前那些死在顧冬霆手裡的人,能做到這地步已經不容易了。
顧冬霆的可怕之處,是在於直到現在,他對付過許多嘉賓,都還沒有出現過要拼盡全力激烈打鬥的場面。
連一直待在他直播間裡的觀眾都沒看出來他的上限在哪裡。
敏捷、精準、力氣、身手,每次打鬥都運用得剛剛好。
他這個棒球棍沾了不少血,有人研究過,這重型棒球棍可能是特別定製的武器,並非市面上的成品。
回到當前。
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聽葉今然說出她的作為,但葉今然自己並沒著急。
在談判之前,她必須確保自己不會被反殺。
她用繩子捆了顧冬霆的手,並且連帶著身子一起捆,如此嚴絲合縫。
捆完之後,葉今然累得氣喘籲籲,她身體裡有莫名的寄生物,本來就沒多少力氣。
被捆的顧冬霆看著她的眼睛還是那般,沒有排斥和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不解。
要殺就直接殺,這是做什麼。
其實他知道她的想法,正是因為能推測她想做什麼,才會不解。
因為這人的心態遠勝於顧冬霆見過的許多人。
正常思路下,應該殺了他,和他合作的風險太大。
她看起來卻如此自信。
葉今然喘口氣,拍拍手。
「顧冬霆,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我可以殺你,但沒殺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想跟我組隊,不想繼承獵人的身份。」
顧冬霆說了兩點,都是葉今然所想的關鍵。
葉今然點點頭,和聰明人交流就是省事。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並且不要反悔。我用你的命,換你當我合作夥伴的允諾。」
顧冬霆終於捨得多說話了。
「可是你要怎麼確保我不會反悔,難道要一直這樣捆著我?和我合作又有什麼用?」
這便是矛盾所在。
葉今然要跟他合作,要利用他來保護她,就得給他鬆綁,不能像這樣一直捆著他。
可一旦放開,就會有被出爾反爾的風險。
所以如果換做是顧冬霆,哪怕自己繼承為獵人,也好過把信任交付給他人,讓自己白白錯失一個能夠絕對安全活下來的機會。
葉今然當然也想過。
她能控制住顧冬霆,先跟他談判,但不能一直捆著他。
可是擔心這件事有什麼用呢?能解決就解決,不能解決就殺了他。
不能停滯在中間階段,既解決不了問題,又一直擔心焦慮。
她並不被他的問題為難。
反而告訴他一個道理:「我不殺你,是因為你對我有用。你不殺我,當然也是因為我對你有用。在第二輪逃殺結束之前,我對你的價值是能換你的命,在第二輪逃殺結束之後,我對你的價值是能作為備選的獵物,免得後期找不到人。」
葉今然第一次從顧冬霆的臉上見到耐人尋味的眼神。
她說出了連他都沒想過的話,這讓顧冬霆很意外。
她竟然沒有避諱地說出將來可以把她當作殺戮對象的想法。
這個女人能做到第二名,果然是有能力的。
顧冬霆又問:「既然你覺得我之後還會想殺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不,你說錯了,我只說有這種可能性,但我覺得到最後你就不想殺我了。」
葉今然感覺自己此刻又像一個銷售了。
她說的話自己都不信,但必須告訴他。
因為只要她堅定的事情就不再猶豫。
不是他會需要她,而是她不想殺他,不能殺他。
但她要讓對方相信,她之所以確認他不會出爾反爾,是因為她對自己有自信。
顧冬霆是個商人,精明,算計。
如果她說什麼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相信他答應了不會反悔,或者說沒必要殺她之類的話,恐怕他除了冷笑,不會聽進去一個字。
所以她直接告訴他,將來她依然有這個作用,可以作為被抽到獵人時的保底。
這句話的確引起了顧冬霆的興趣。
他明顯聽得認真了。
他問:「所以你要把我這樣捆著,一直到第二輪結束?那我的任務怎麼辦。」
葉今然坦然給予回應。
「所以我會在你答應和我合作之後給你解綁,只是不給你發武器,等找到人了再說。」
「不用武器我也能殺了你。」
葉今然重重倒吸一口氣,無語凝噎。
這男人真是囂張,切割器壓在脖子上還這樣堂而皇之地威脅她,放狠話。
就不怕她直接動手?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說話呢?
葉今然冷靜一瞬,心領神會。
顧冬霆這一招,就像面試招聘時她提出問題的刁難,得到她的答案,從而調整他的決策。
儘管現在他的一條命握在她手裡,可是當她提出要跟他合作的那一刻起,選擇權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而今,買方又成了顧冬霆,而賣方還是葉今然。
於是他就有了提問、斟酌、挑撿的資格。
所以在切割器抵著他脖子時,還能大言不慚。
不過她心裡清楚,他沒說大話,的確可以做到沒有武器也能殺了她。
可惡,葉今然恨得牙痒痒,在這節目裡這麼久,第一次感覺到被人壓制了。
但是這種棋逢對手的壓力,又讓她覺得刺激,痛快。
儘管顧冬霆被壓在身下,但是靜靜望著她的一雙眼睛,深邃、犀利、平和,像一抹複雜的濃鬱旋渦。
他靜靜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葉今然沒看錯的話,甚至還帶點期待。
賭上兩個人性命的生死之戰,如此緊迫的、高危的、血腥的時刻,她們卻像在悠悠閒閒地下一盤棋。
出招,設局,等待對方拆招反擊。
葉今然不避不讓:「那你現在就殺了我,動手唄,反正你沒了武器也能殺我。」
顧冬霆的面容沒有明顯的轉變,沒有笑,但是從他的眼神中,葉今然卻好像看到了一抹興致。
和她一樣的興致。
因為遇到了對手,遇到了隊友。
他的那雙眼睛,因為看到了葉今然的價值,看到了她的與眾不同。
明明什麼都沒變,但其實什麼都變了。
「那走吧,還得再去找人。」
顧冬霆上下掃了一眼,暗示明顯,讓她先從他身上下來,給人解綁。
葉今然也不多廢話,知道他這眼神就是同意的意思。
她拿開切割器,給他鬆綁。
葉今然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說什麼合作的注意事項,不用多廢463失落遺蹟12
葉今然盯著顧冬霆,慢慢從他身上下來,給他鬆綁。
她有點不置信,這樣的巧合,加上不算複雜的對話,她就成功和第一名搭上夥了。
顧冬霆好像也有幾分恍然。
他並不適應這樣的情況,被鬆綁恢復身體後,站在原地,像沉思商業項目的大BOSS。
他看起來手上沒武器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葉今然趁機默默收武器。
他看向撿刀撿棒的人。
原本以顧冬霆的習慣,應該斬盡一切威脅,可現在卻要跟葉今然共處一室。
並且他的武器還在她手裡。
顧冬霆是集團的領導者、決策者,卻並非勞心勞事必躬親的類型。
很多時候他都是沉默的觀察者,只做關鍵決策。
因此就算和葉今然組隊了,也沒有頤指氣使掌控全局的習慣。
反倒是葉今然一邊收拾東西,抬頭望遠:「我們先趕緊離開這裡,看看外面的情況,縮圈地蕩,會有很多人轉移位置。我們在靠前的地方,這是找人的好機會。」
她時常和一群人組隊,被大家隱隱奉為隊長,已經習慣指揮了。
回頭一看,看到顧冬霆的臉,恍惚了一陣,問他:「怎麼樣?」
因為他對她的話沒反應。
顧冬霆這才說:「可以。」
其實剛才是默認的狀態。
他既沒有當過時時刻刻負責的領隊,也沒有被什麼人完全領導支配過。
與葉今然組隊,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
如果她說得不對,他大概會反駁糾正,既然說得對,只有默認。
這一刻全世界都安靜了,777號頻道,以及兩人各自的專屬直播間,彈幕區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靜靜觀看這神奇的、稀有的一幕。
整個節目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如此和諧絲滑地組成了一隊,剛才被罵的小眾性緣腦觀眾歡天喜地。
【看到沒看到沒,誰說她倆不能組隊?】
【我磕第一名第二名雙強聯合,我朋友說我做夢,說他倆必定殺個你死我活,沒想到我贏了,早知道賭個大的了!】
【這倆碰撞到一起,誰會佔據主導,誰在上誰在下?】
【7步之內必有解藥,剛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肯定是然姐在上,顧冬霆在下啦!】
【哈哈哈哈哈哈!】
她們聊得一片歡快,被聊的主角葉今然本人,此時正在慶幸。
多虧了這遲遲到來的縮圈環節,來得正是時候,幫了她大忙。
否則,她感覺下場只有一個,她被顧冬霆的刀捅成篩子,他被她割斷脖子。
她當時想過,自己能一命換一命,把第一名拖下水,也算她沒白來一遭。
已經很了不起了。
顧冬霆手上必定沾過很多條人命,而她了結了他,就像唯一打敗大Boss的神秘人。
直到現在,她走在前面,領導著他,更是魔幻。
葉今然想來想去,覺得不對,扭過頭質問:「這對嗎?你應該走在我前面,免得你偷襲我。我要走你後面。」
顧冬霆沉默同意了,在她原地不動時走到了她前面。
走到前面他才發現,反而不適應。
方才顧冬霆走在後面,有一直在觀察她。
觀察這個唯一與他成功組成一隊的女嘉賓。
雖說是因為意外幫了她,又正巧他的手臂撞在尖角上,被迫甩開了武器,重重巧合。
不過顧冬霆並未因此覺得不甘心或怨怪什麼。
人離不開命運的安排,時也,運也。
經歷過大事的人都知道,人本身的能力不可或缺,命運的推波助瀾同樣玄而又玄。
是誰的,終究就是誰的。
在那場對峙中,他的運氣差於她,就該認。
不過,此刻葉今然讓他兩手空空地走在前面,她拿著他的棒球棍,短刀等等武器跟在後面,好像押解犯人。
兩人換了個前後順序,現在輪到葉今然打量顧冬霆了。
人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看顧冬霆的背影,葉今然心裡浮現的就是這句話。
她以為以顧冬霆的現實身份,再加上一直待在第一名的優越感,被她這樣安排會有情緒,會難以接受。
但是她竟然從顧冬霆的背影裡看不出任何反常的態度。
他走得不算慢,時而前行,時而站定觀察前方的情況。
那狀態好像武器仍然被他握在手中,他仍然是在危險中一個人獨行的自由。
葉今然正想著,顧冬霆停下腳步,說了兩個字。
「有人。」
因為他在前方,又沒有大聲喊,葉今然聽到的聲音並不大。
她半聽半猜,應該是「有人」兩個字,便快步向前。
潛意識中莫名沒有多警惕,她站到了顧冬霆身側,和他一起目視前方。
「在哪?」
「11點鐘方向。」
他沒有指給她看,簡單口述指明方向。
葉今然稍微側頭盯著11點鐘方向看了一會,看到了從大樓中穿行,經過窗戶的人。
似乎是四個嘉賓,有男有女。
正如葉今然所想的一樣,之前很多人可以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不必急著前行。
但是海水縮圈引發的震動,導致很多危樓塌得更嚴重,就必須轉移位置。
這正是她們找人的好機會。
果然有團體在移動。
她又站高眺望,細看遠處縮圈是什麼情況。
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海水淹沒了周圍一圈區域,剩餘露在水面上的樓房卻沒有明顯的海拔變化。
有些地方塌得厲害,倒塌後的煙塵未散,看起來霧蒙蒙的,籠罩著一個區域。
或許除了海水在向中間擠壓,地殼也在運動也說不定。
節目組讓四周下陷,中間抬高,造成這種情形。
葉今然並未糾結,她們要關心的不是這個。
她又看向有人的位置。
自從看到他們從一扇窗戶經過之後,又沒看到人了,估計找到了躲藏的位置。
其他人果然也有在抱團。
如果她殺了顧冬霆,自己還活著,繼承為獵人。
她不僅要找人,還要以傷殘之軀面對多人團體。
估計很難殺死一個獵物再全身而退。
所以大局來看,她唯一的生路,就是阻止顧冬霆殺她,並和他組隊。
也幸好顧冬霆找到她的時間很早,她們還有三個多小時可以幫他完成任務。
否則,估計顧冬霆也不會這樣輕易地答應與她組隊。
因為還有planB,還有其它的獵物可以代替464失落遺蹟13
幸運的是,她得到的是最好的結果。
連帶著對顧冬霆也有了好臉色。
「快走吧,不知道三個小時夠不夠用。」
她們距離看到人的位置還有一定的距離,在遺蹟中移動又不能如履平地一通到底,所以不能低估趕路的時間。
葉今然看了四周情況,選好了路,朝向四人所在的方向移動。
走了十多分鐘,一直沒見那附近有人,顧冬霆又不說話。
葉今然習慣性絮叨分析:「沒看到他們人了,要麼躲在了那棟大樓裡,要麼從我們看不到的方向離開了。雖然說往看不見的方向平行移動離開不太可能,但也不能當沒有。」
她考慮事情比較詳細,概率再低,只要想到就會納入考慮範圍。
沒有需要補充的,顧冬霆就沒說話。
他不像蘇循那樣冷漠得不言語,也不像不想說話,而是……很像沒必要說話。
在他的襯託下,葉今然從一個話量不多不少的人,被襯託得外向活潑話有點多。
葉今然說完也閉嘴了。
他不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她相信自己沒說錯話,考慮的也沒問題,他不願意說話,就不管他了。
又走了十幾分鐘,葉今然漸漸察覺出不對來。
她收繳了顧冬霆的武器,導致他兩手空空,而她不但要拿著自己的武器,還要帶著他的武器。
她還有個袋子裝著雜物,袋子掛在手臂上,兩隻手拿得滿滿的,並且還很重。
乍一看,好像顧冬霆在逛街,而她是他身邊鞍前馬後的管家。
不行!
她把挎包取下來,繩子晾衣杆什麼的都裝在裡面,晾衣杆橫著居中穿過兩條帶子。
布袋遞到顧冬霆面前:「這些你提著。」
出於安全考慮,葉今然暫時並不想給他武器。
不考慮安全,她早就想把這些還給他,顧冬霆的重型棒球棍太重型,不誇張地說,葉今然感覺有二十斤。
她負重前行,他輕裝上陣。
她臉上有血,他身上有血。
之前被她用切割器切開的鎖骨算重傷,但因為顧冬霆一直沒有皺眉頭等表情,身形也沒有改變,讓人都忘了他身上還有這麼大一個傷口。
所以他看起來就像去爬山的大Boss,悠悠閒閒。
這就有點看不過去了。
她把袋子遞給他,顧冬霆側頭,側目,視線落在袋子上停頓了幾秒鐘。
葉今然讀到他的眼神似乎是無奈。
好像有一絲絲裂痕。
又好像是她自己添油加醋想像的。
顧冬霆還是把袋子接了過去,拎在手裡,收回視線時,掠過她拿的武器。
葉今然感覺,他似乎想問她什麼時候把武器還他。
她主動說:「等快到了,找到人了我就給你。」
因為現在還不確定能不能找到那些人,萬一時間到了,顧冬霆沒有其它選擇,仍和她倒戈相向呢?
但等找到其他人,情況便大不同,她們可以繼續保持同盟,一起幹掉對方。
這兩種情況差別很大。
因此就算葉今然有點拿不動了,感覺自己像運送武器的道具人,也不會因此掉以輕心,把武器還他。
哪怕顧冬霆展現出來的氣質不像是出爾反爾的人,她也不能賭這個。
對於她所說,等找到人了再把武器給他的事,顧冬霆仍然沒有異議。
畢竟這算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規則,說好的事就是說好的,除非特殊情況。
他不回話,也沒點頭,這種默認方式有些非人類。
但放在他的身上,又讓葉今然覺得很正常。
這很奇怪。
不過習慣以後,葉今然感覺還不錯。
起碼證明她的話他都認可,不廢話其實是一種難得的品質。
兩人前行,顧冬霆拎著袋子,葉今然抱著武器,這一幕滑稽又有點悽慘。
【寶看起來好累。】
【都怪顧冬霆,為什麼要弄一個這麼重的武器,就不能帶點什麼蛇骨鋼鞭、手術刀什麼的,寶拿起來也輕鬆。】
【就是,太沒男德了,也沒說要主動幫忙分擔一下,難怪牡丹到30歲。】
彈幕輕輕鬆鬆說著講笑的話。
從輕鬆愉快的角度去看,越看越好笑。
顧冬霆就像不懂小女生的成熟總裁,冷漠,不體貼人。
正爬著「山」呢,都不幫忙分擔一下東西。
而葉今然走得慢吞吞,疲憊蔓延到臉上了,雙眼無神,嘴角下拉。
低頭看一眼棒球棍,眼神格外嫌棄。
他帶這個幹嘛?死沉死沉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碰上需要從高處向低處轉移的情況,到時候又怎麼辦?
葉今然存著這份擔心,看看手錶,走過這一段路,爬到另一處高樓,擔心的事終於還是來了。
顧冬霆除了帶了短刀和棒球棍,第三件道具也是繩子。
是一種很細的,但是極其強韌的尼龍繩,捆起來可以放進寬大的褲袋裡。
節目組給大家發的統一服裝上下都有很大的衣兜。
「繩子在你那兒,拿出來吧。」
葉今然的語氣有些空洞。
因為她不知道下去的時候,身上這些叮咣作響的武器要怎麼辦。
她現在還不能給他,難道要自己拿著這些,又自己從繩子上溜下去?
她沒拿東西的時候都很艱難。
顧冬霆把袋子裡她的棉繩拿出來,又把他自己的細登山繩拿出來,默不作聲地找好固定處,兩根繩子系在一起。
葉今然還在琢磨呢,顧冬霆終於開口了。
「過來,給你纏繩子,你先下去。」
葉今然沒頭緒,就先聽了他的,到他面前站著。
顧冬霆用兩根繩子從她身後繞,穿過大腿來到前面,斜向捆在她手臂上,拉緊,再塞到她另一隻手裡。
葉今然沒見過這種方式,他又弄得很熟練。
她疑惑挑眉,又聽他說:「這樣可以讓你的身體在下落時保持後仰狀態,腿部穩固,並且可以調整繩子下放。」
葉今然眨眨眼,思前想後,弄明白了。
現在她們是兩個人,她先下去,就不用回收繩子,所以可以改善下落的方式。
收回繩子的問題可以交給後面下樓的顧冬霆煩惱。
不過,他似乎知道她剛才在想什麼。
她明明一句話都沒說,但是他直接把答案餵到了她嘴裡。
她問:「你看出來了。」
顧冬霆抬眸掃了她一眼。
「之前看到你下樓,很醜。」
如此樸實無華的文字,話語,因為平和的語氣,並沒有毒舌的味道。
所以顯得很真實。
且氣人。
葉今然鼻孔放大:「我很努力了!」
顧冬霆沒回應。
葉今然更氣465失落遺蹟14
顧冬霆的語氣正常到像在陳述一段事實。
葉今然很氣。
等到她順著他弄好的繩子下落時,淡然還擊:「這樣也很醜。」
不是葉今然小心眼。
如此簡陋地用繩子攀爬,再怎麼都會很狼狽,能好看到哪裡去?
好吧,只是她少見地有了點報復心。
這樣確實比之前要好一點。
顧冬霆站在上方,垂眼看葉今然一點點下落。
分明是很正常的角度和行為,配上他的身材和個子,像是居高臨下的帝王。
葉今然還是忘不了他不友好的惡意點評,默念「別得瑟了,出去就超過你」。
在這件事上,她越來越有鬥志,近乎於找到新的目標。
活著離開,成為前十已經跟不上版本了。
而且,能當第一名,分到的錢也更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葉今然想著這些,又仰頭去看。
顧冬霆一直站在窗邊等著,不會突然把繩子割斷害死她吧?
她又給自己答疑,應該不可能。
首先,繩子他也要用。
其次,這個高度不足以摔死人。
硬是要摔,她調整好姿勢也不至於摔斷腿。
安穩落地後,葉今然解開繩子之前,仔細看了兩遍。
顧冬霆給她打的這個繩結,應該是一種專業的下落方式,她學會了。
而且在高度差別不大的情況下,把繩子對摺,也可以回收繩子。
接下來輪到顧冬霆下落。
他在上面弄了一陣,調整了繩子之後,每一次放鬆繩子滑行距離都富有節奏,滑下來的過程沒有卡頓,行雲流水。
聽南時說,顧冬霆是富豪,那時葉今然就想過,這人一直單打獨鬥,如果只有頭腦也不行。
他應當有相應的能保護好自己的能力。
此時仔細一看,的確。
見微知著,他應當是個知識面很廣的人。
看他下落的過程中身體一直保持相同的角度,說明也有極強的核心力量。
有些大老闆可能是踩到風口的爆發戶,但是到他這個體量,能成功的人必定不是運氣。
他有如此周全的能力,平時的日程肯定有精密的學習計劃,和普通人不一樣。
能化敵為友,對葉今然來說是一個關鍵的有利優勢情況。
換句話來說,如果不能拿他的命去換,以顧冬霆的能力,沒有任何必要答應別人合夥。
反而是給他自己招災。
這麼說來,他也算挺信任她的。
這份信任,不論是建立在明知她的需求,還是出自於對他自己的自信,都不重要。
葉今然不是商人,但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只看結果即可。
顧冬霆自己下來之後,收回繩子,把兩條繩子拆開、卷好,放到她的袋子裡,做起小事也有條不紊。
按理說他這樣的身份,平時會節約時間,生存上的事交給各種助理,可是顧冬霆看起來能夠妥善處理好一切。
葉今然沒有在誇獎他,或者稱讚他。
奇異的,看到這些,她只覺得這人很可怕。
他的缺點在哪裡?
他畏懼什麼?
他想要什麼?
葉今然都無法想像出具象的答案。
顧冬霆收回繩子,正巧撞見她盯著他沉思的目光。
他的目光從她身邊拂過,沒有停留,繼續走在前面。
葉今然凝神。
明明他一直在聽她的話,讓他走前面就走前面,讓他交武器就交武器,比其他人更快地聽她安排,一言不發地服從她。
但葉今然覺得他大概才是最難搞的一個,讓人心裡沒底。
兩人繼續前進,葉今然頻繁看時間。
看著也就幾百米的一段路,卻要走很久。
她怕時間趕不及,只能克服疲憊,用顧冬霆的棒球棍當拐杖撐在地上,能省一些力。
顧冬霆只看了她一眼。
不對,是看了他的棒球棍一眼。
作為它的主人,看到它被葉今然拿來當登山杖,他冷漠得像一個外人,並無介意。
沒過多久棒球棍就髒了,不過只是沾了一些各式灰塵、泥土,擦擦就能幹淨。
兩人在第二個逃殺環節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時,趕到了之前看到人的大樓。
這是一處娛樂設施大樓,有健身房、滑雪場、電影院、室內運動場,導致這裡的樓室內部空間很大。
兩人從破窗中爬進大樓內,輕手輕腳挪動。
因為大樓歪倒,樓裡的其它東西都像夾角傾斜。
她們經過一處健身房時,行進得很不順利,各式器械傾倒堆疊在一起,幾乎無處下腳。
在各種器具鋼架之間艱難跨越,葉今然又累又難,跨坐在一個哈克機的架子上。
她帶著很多沉重的東西,爬得慢實屬正常,顧冬霆沒管她,繼續往前走。
腰上卻被什麼東西戳了兩下。
他蹙了蹙眉,回頭。
是跨坐在哈克機上的葉今然在用棒球棍戳他。
在他回頭時,她抬手把東西拿起來,遞了遞,示意他接住。
顧冬霆眼神下垂,看了一眼。
現在還給他?
他接過後,她空了的手向右邊隔壁指了指。
隨後,顧冬霆才聽到隔壁的微弱動靜。
難怪她願意把武器還給他了。
不過在這之前,顧冬霆並未聽到動靜。
不知道她從哪裡聽到有人,因為對於自己敏捷程度的信任,顧冬霆推測,她知道有人應當不是因為聽到了聲音。
而是,看到了證據。
他的目光往她身邊搜尋,視線停在她手邊。
哈克機的架子上殘留了幾滴血液,蹭在了她的手指上,血液非常新鮮,沒有任何乾涸的表現。
說明短時間內有人經過。
顧冬霆知道了她的意思,帶著棒球棍,接過她又遞過來的短刀,轉身先走了。
任務是他的,葉今然能跟上來就行。
葉今然在後面望著顧冬霆離去的背影,有些愣神。
效率這麼高嗎?
她剛才還正在為沒有辦法開口說話,不知道該怎麼傳遞消息而疑惑。
就見顧冬霆平靜地視線轉移,看到了血跡,隨後接過武器就走了。
好像她想的那幾句必須要說的話沒一句是沒必要說出口的。
只看她的動作,顧冬霆就能推理出前因後果,這是不是有點太機敏了?
最是讓葉今然覺得神奇的是,她都沒說話,顧冬霆竟然能快速地推斷出她知道有人並非是因為聽到了動靜。
也不是因為別的。
這種感覺太神奇了。
這樣沒有費什麼力氣,但是合作極其絲滑的感覺,讓葉今然還有點不太適應。
顧冬霆要是去做下屬,做秘書,肯定也是一流的總助。
體察上意一察一個準。
不對,她在想什麼呢,讓殺牛刀去殺466失落遺蹟15
沒了那根重得要命的棒子,葉今然感覺自己好起來了,頓時渾身都輕了許多。
再站起身,簡直身輕如燕。
她拿好自己的東西跟上去。
這血跡可能是從包紮裡露出來的,只有她剛才摸的位置有,離開健身房後在遠處零星也能看到,正好幫她們指引方向。
那群人應該還在大樓裡。
明確有人之後,顧冬霆搜查的速度很快。
經過第二處商區,他推開半掩的門進去了,緊接著,裡面傳來驚訝的叫聲。
也就幾步路的距離,葉今然追上去站在門邊一看,一句廢話都沒有,裡面已經開打。
顧冬霆不是那種魯莽衝撞之輩,衝到人群胡亂甩棍。
他只是湊近了後動手打離他最近的,一旦秩序被打破,他們自然會群起而攻之,自發地形成對峙。
真是無巧不成書。
葉今然看了一圈,她們找到的這群人,竟然還是熟面孔。
四個人裡,三個都是之前來找她,要跟她組隊的老嘉賓。
他們又加了一個人,也是當時坐在車尾的老嘉賓。
一女三男,四個人一起行動。
剛才的尖叫,正是有人看到了顧冬霆手錶上的紅錶盤。
他們都躲到哪了,怎麼還能被獵人找到?
顧冬霆連開頭的廢話沒有,提著棒球棍就打了上來。
他們明明有四個人,他看起來根本沒有想過,一打四被反殺怎麼辦,氣勢霸道得驚人。
哪怕他們是四個人,還是忍不住心裡咯噔一下。
莫非第一名的武力值已經厲害到被四個人圍攻都不怕這麼自信?
反而讓他們第一時間沒有慶幸於自己人多,而是擔心對手太厲害。
再看門口,還有一個人跟了進來。
他們看看顧冬霆,再看看葉今然。
一個男嘉賓指著葉今然,手氣得發抖:「難怪不跟我們組隊呢,原來是看不上我們,勾搭第一名去了。」
他這一說,別人也看到她了。
葉今然安然無恙地跟在獵人後面,很明顯,兩人已達成一致。
三個曾經找過葉今然的人也不知道在氣什麼,反正一個比一個生氣。
他們當時找她,她根本就不考慮,甚至沒有一絲絲的猶豫、思考,回絕得斬釘截鐵,真是傷人。
葉今然不在意被扭曲用意,反正她解釋別人也不會聽,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擊。
「弱者不配做我的隊友,不養閒人哈。」
給那個率先發問指責她的男嘉賓氣得臉通紅。
一不注意,顧冬霆一棒子打到了他臉上,臉頰瞬間凹陷。
他甩頭的瞬間,從嘴裡吐出來好幾個白色玉米粒,帶著血,是他被打碎的牙齒。
這一下看得葉今然手臂隱隱作痛。
她現在已經不記得之前自己是怎麼硬扛的。
被棒球棍打在身上其實很痛,骨頭都像要碎了,但因為當時事從緊急,忍不了那個痛她就會死,求生欲壓倒了生理和心理,讓她忽略了。
但他們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顧冬霆右手握著棒球棍,一下接一下,像是個戰鬥機器人,揮出棒球棍的十幾下力度不變,速度不變,一下接一下。
一開始四人還能對抗,但一旦時間拉長,肉眼可見頹勢連連。
有人被打得還不了手,有人武器被打掉了。
明明有四個人圍著他,卻沒一個能近身。
重型棒球棍的優勢逐漸顯現。
別看它沒有任何尖銳之處,但正因為完整的外形,讓它擁有極高的堅固度和適應性,不會被卡住,打在人身上能迅速抽離。
葉今然越看越能明白棒球棍的厲害之處了。
如果這東西換成一把刀,或是什麼其它的武器,若砍中了人,要花時間抽出來,勢必會影響效率。
尤其在這樣被人圍攻的情況下,有時候正是那麼一兩秒的時間,足夠別人趁亂反擊。
可是顧冬霆的武器是一桿油光水滑的棒球棍,有足夠的重量、夠用的長度,打在人的身上造成劇烈的疼痛,卻不會影響它繼續使用。
因此顧冬霆才能保持持續不變的頻率進攻。
當然,堅固的棒身用來擋別人的武器也是一絕。
葉今然親眼看見,他擋了他們的刀,還彈開一把斧頭,順勢往前一頂,推倒了一個之前受了傷胳膊上有包紮的人。
對面被打得實在受不了,像她之前一樣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葉今然沒再看戲了,既然已經成為合作夥伴,她必須提供自己的價值。
她替顧冬霆擋了這一下攻擊,晾衣杆被砍成了兩截。
顧冬霆聽到聲音,轉身回首,右手橫打,左手握著的刀跟隨,極其迅速地刺了出去。
快到葉今然並沒看清,就聽到了噗嗤一聲,刀插進身體裡的聲音。
隨後,沒做停頓,顧冬霆拔出短刀又刺了兩下。
他殺人的姿態看不出狠辣,甚至是溫和的,只有手在動。
但是被他攻擊的人痛苦絕望,輕易就喪了命。
因為身上被重型棒球棍打了很多下,滿臉痛苦,相比起來,死都似乎成了解脫。
肝脾心臟被短刀捅穿的時候速度太快,那人捂著傷口倒下,大腦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顧冬霆的任務完成了。
葉今然看手錶,正顯示重新抽取獵人。
現場還有五個人。
對方三個人詭異地停下動作,顧冬霆也沒再動手了。
原本的你死我活戛然而止,極富戲劇性。
但更富戲劇性的還在後面。
抽取結果結束,對方一個男嘉賓的錶盤變成了深紅色。
氣氛頓時更為詭異。
被抽到獵人的人猛地抬頭,看向葉今然和顧冬霆。
他眸中渙散的光瞬間凝聚,迅速鎖定葉今然。
柿子挑軟的捏,顯而易見。
葉今然無奈。
她的晾衣杆被打斷了,手裡只有切割器和指虎,那人手裡是一把鎬子。
之前還險些打到了顧冬霆。
那人繞了距離,迅速朝葉今然衝過來。
葉今然跑向門口,搬起一張倒地的椅子果斷往後砸。
被她甩起來的椅子差點砸到那人的頭,男嘉賓險險躲過,心都快要蹦出來了。
這一下撲面而來的危機和強勁,令他不得不懷疑,難道選錯了?
不對,顧冬霆必定更難對付。
但這個第二名,好像也沒那麼好殺……
天殺的,他怎麼這麼倒467失落遺蹟16
葉今然從沒想過,遇到危險要靠顧冬霆幫她解決。
她的警惕並非是從男嘉賓看到她開始,而是從他抽到獵人開始。
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逃跑,是因為明知逃跑無用。
並且葉今然也跑不動了,不如留下來一戰。
反正這裡還有幾個人在,可以拿來當繼承獵人之後的獵物。
椅子是早看中的,她抬起椅子大力往後甩,為了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並不是胡亂搬倒,而是抬起來往後丟。
她原本沒有這麼強的臂力,身體也受了螞蟥的影響,能砸中人,歸功於每一次回到黑色大樓都會鍛鍊臂力的計劃。
因為臂力是女性的薄弱項,多練沒壞處。
現在看來,訓練效果顯著,這樣一把做工精密的大椅子,葉今然能把它搬起來騰空扔高。
不止別人驚訝,她自己也備受鼓舞。
砸中人後,葉今然退到門口,消失在了男人的視野中。
被抽到獵人的男嘉賓染了一頭黃頭髮,掉色掉得斑駁,像一隻營養不良的金毛。
金毛大喊:「現在還想跑?」
他著急,怕葉今然跑丟了找不到人,不管不顧地追去。
剛追到門口,膝蓋傳來劇痛,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前倒去。
緊隨其後,身後被人一腳踩實,一道恐怖的嗡嗡聲來到他腦後。
又是一陣強烈的劇痛,好像一個大刀片攪到了他腦子裡,嗡嗡聲貫徹他整個大腦。
他沒法動彈,唯一的反應只有哭嚎大叫。
金毛劇烈掙扎,活動手指,可是他動不了,想動也動不了。
他不知道這什麼情況,身體竟失去了控制,只能任人宰割。
嗡嗡聲還在持續。
他的頭天崩地裂,身體也不受大腦的指使,他只能憑剩餘的本能掙扎蠕動。
但是,沒用,根本沒什麼用,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成了一個橡皮做的人。
無論怎麼翻滾,他就是找不到那令他如此痛苦的罪魁禍首。
他想回頭,可他的頭只能徒勞地轉動。
不曾預料,在他想像中更好解決的一個女人,讓他連展現出身為男人的優勢的機會都沒有。
好痛苦,他的身體太痛苦了,他為什麼還沒有死?
等等,他的頭似乎轉到了後面,成功了!他可以還手了!
但是他眼前一片紅,眼睛好像充血了。
緊接著,他聽到了嘎嘣一聲,身後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抓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頭髮下面連著染血的黃白骨頭。
「把你頭骨都掀了,為什麼人還活著?」
她遠去,一道沉重的力量踩在了他的頭上,砰的一聲,金毛男人眼前一片黑暗。
徹底與這個世界斷開了連結。
葉今然拍拍手,把噁心的頭蓋骨丟在地上。
比她預料到的還要順利。
她把金毛踹倒時,剛好他因為跑太快收不住腳,面朝下摔在地上。
她沒猶豫,趁機動用切割器,第一下就傷到了他的腦神經。
腦神經損傷,令金毛意識障礙,平衡失調,失去反抗能力。
他繼承獵人的五分鐘之內,就被葉今然給幹掉了。
並且根據繼承原則,他一死,葉今然的錶盤也變成了紅色。
追出來的人,站在能看到門口的位置,除了顧冬霆神色正常,剩下的一男一女兩個嘉賓全都看呆了。
怎麼會這麼快?
不敢置信,第二名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了?
看到他們震驚到不敢信,葉今然不會解釋有運氣成分。
此刻局面再度改變,這兩人又成了她的「獵物」。
因為看熱鬧過于震驚,一男一女愣在原地,直到葉今然朝他們跑過來,兩人才掉頭逃跑。
但是剛起跑沒兩步,男嘉賓被一桿橫空出世的棒球棍重重打向膝蓋,整個人又是一個趔趄,斜著砸在地上。
剛才顧冬霆並不是不出手,是沒來得及。
他以為追出去後要幫葉今然的忙,剛追出來就看到她一腳踩在男人的背上,極其兇殘地用切割器割人家的腦袋。
金毛明顯被傷到神經,身體失去了控制,連掙扎都做不到,顧冬霆也就沒幫忙。
她很快殺了那個人,比他預想要好太多。
因此在葉今然繼承身份的同時,顧冬霆已經做好了攔人的準備。
葉今然反殺那金毛,爆發了不少本不該屬於此時的她的力氣,再與人動手,狀態大不如之前。
但這一次有顧冬霆相幫,彌補了她身體狀況的不足。
他把人打倒在地,又加了一棒子,打在男嘉賓後腦勺上。
出手狠辣位置精準,徑直把人砸暈了。
這就像給葉今然端上來一隻半死不活的雞,她只需輕輕一刀,就能使其喪命。
剩餘一個女嘉賓,趁這時候跑得遠遠的,頭都沒敢回。
葉今然收割了第二個人的性命,站起身,直到第五輪逃殺抽取獵人結束,沒看到自己和顧冬霆的錶盤變成紅色,才長舒一口氣退到一旁坐下。
顧冬霆看著她。
剛才那麼勇猛抗敵的一個人,其實是拼盡全力的一次爆發,像身處危險之中的動物,遇到天敵就算不敵也抵死拼搏。
譬如蜜蜂,螫人自殺,以損壞臟器的代價拼死攻擊敵人。
她只有這一次機會,一次不成,就會落入到對方的輪次。
別看她先後處置了他,克制了他,又反殺了其他獵人,其實都是在以這種方式。
燃儘自己,搏取一線生機。
這並不是說她能力低下,只能憑藉這種方式。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如何取得勝利方式不重要。
相反,顧冬霆賞識這種韌勁。
像難以被大樹的樹冠壓垮的頑強藤蔓。
葉今然沒注意顧冬霆在看她。
她的確燃盡了,手臂都抬不起來。
爆發力氣甩椅子的時候,拉伸太大,抻著胳膊了,她只想先休息一會,緩和一下體力。
索性躺在地上最放鬆。
葉今然抬起手臂,迎著光看,皮膚下面湧動的動靜又大了。
甚至能看到有東西沿著她的手臂,在皮下移動,這像寄生又不完全是寄生的東西,不知道最後結果會怎麼樣。
葉今然只能感覺到自己像是在被慢慢抽乾,身體越來越累,她都有點兒困了。
她放下手臂,閉上眼,話音虛弱:「我想睡覺。」
她沒管顧冬霆了。
沒有心思,更沒有力氣。
現在她們都是一樣的獵物,他沒必要殺她。
當然,不排除他想殺了她一雪前恥,免得她壓在他上面,搶走他維持已久的第一名。
但葉今然管不了那麼多了,就算他想動手,此時燃盡的她也只能束手就468失落遺蹟17
原本顧冬霆並不是多事多問的人。
他沒有那麼濃重的好奇心,更不會多管閒事。
但莫名的,見葉今然癱軟在地,一整個放鬆,他難得多問一句。
「你不擔心我動手?」
之前防他嚴防死守,是個危機感很強的人。
即便他們之間沒有了獵人與獵物的對抗,也還有第一和第二的競爭關係。
葉今然意外於他會問。
她雙手一攤:「我已經沒辦法了,要殺要剮隨你了,現在隨便來個人都能殺死我,認命。」
他以為顧冬霆又像之前一樣不會接話。
他卻吐了兩個字出來:「未必。」
葉今然笑了:「你還挺了解我的。」
的確,她現在只是沒力氣,但並不是瀕死。
實在有人要殺她,明知要死,也會奮力一搏,說不掙扎只是隨口一說。
短短幾面,顧冬霆就把她看得這麼透徹。
她感覺自己好似是個玻璃做的,毫無隱私,全面透明。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扭頭,也看了看顧冬霆。
而他卻還是一團霧。
她不想管了,轉回頭說:「我要睡覺了,你可以幫我把守一下嗎?」
沒人回答她,葉今然習慣了,當他默認。
他身上長著兩條腿,要是反悔想走,她也管不了。
所以葉今然豁達得很,她沒必要幹預別人的決定,只要他信守承諾,願意繼續合作,她會做好搭檔的職責。
葉今然略微想了一會兒,無力的感覺伴隨困意襲來,強行徵收了她的思緒,沉入睡眠。
這其實才是第一天的傍晚九點,天還沒黑,也不會天黑。
葉今然的困事出有因,她睡後,顧冬霆也找了地方坐下來,隨和地接受這意外的長期休息時間。
此時第五輪逃殺剛開始,時間卻只走過13個小時。
逃走的那個女嘉賓沒人去管。
大逃殺有一個好處是不會天黑,眾生平等。
他們待在這裡不太好,但也沒什麼大問題,如果顧冬霆是一個人,他會換一個位置。
因為葉今然沒力氣再走了,睡下了,只能先留在此處。
一共三天時間,的確沒必要一直趕路,況且這裡也沒什麼食物、水源,適當保存體力同樣重要。
顧冬霆的配合理由非常充足,可是在觀眾眼裡看來就不是這樣了。
【SOS,畫風有點不對。】
【我原來以為他們兩個組成一對會王不見王,誰也不服誰,現在看怎麼這麼和諧呢?】
【我看也是,好詭異。】
【不太習慣。】
【正常,兩個聰明人哪會發生那些雞飛狗跳的事,話都不用多說。】
【哪裡有全都和諧了,剛剛顧冬霆還把我們今元寶氣得不行,他會後悔的。】
【追妻火葬場!追妻火葬場!】
【我感覺他們兩個看似目前顧冬霆處於高位,但其實未必。】
【高位又怎樣,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等著我們然姐睡醒。】
兩個人倒沒怎麼樣,單粉顧冬霆的和單粉葉今然的觀眾先吵了起來。
顧冬霆直播間的人,字字句句堅信顧冬霆性格成熟獨斷,不會被別人影響,更不會為一個人改變。
暫時的合夥同盟,只是因為意外,不得已而妥協。
但葉今然直播間裡的觀眾就覺得,管你黑的白的,管你是總裁還是總理,到了葉今然身邊,通通都只有退居二線的份。
【富豪又怎麼了,總裁又怎麼了,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個男人罷了。】
【而且沒看見嗎,他還主動問葉今然,已經有了好奇心,距離被折服快了。】
【別想太多哈,就問一下,被你們yy這麼多。】
【別太會腦補。】
如果葉今然能看到彈幕,她會發現這節目的氣氛也像她們娛樂圈裡。
兩個頂流有情況,勢必會廝殺出一場腥風血雨。
各自的支持者都不服氣,還要爭個一番二番出來。
此時的她睡著了,萬事不知。
這種睡著不像平時困累的生理需求,而是她的身體出現了異常,很綿軟無力。
身體收到信號,便採取睡眠的方式補充體力,緩解疲憊。
在她睡著時,整個人並不是靜止不動的。
皮膚下面時不時被鑽過的線形物拱起,看得觀眾心裡毛毛的。
等葉今然醒來時,是凌晨兩點半。
直播前的觀眾看到她的身體都擔心得不行,可她自己醒後,抬起手看手臂,不僅面無表情,還伸出手指按了按。
「到底是什麼東西,就這點能耐嗎?如果你們再不多點其它的花樣,我就不再把你們當回事了。」
最初葉今然非常擔心,這些東西鑽進她的身體裡會要了她的命。
經過十幾個小時,她除了累一點、困一點,暫時沒出現其它異常,高於葉今然的判斷。
行動關鍵不受影響,所以她連害怕也沒了。
無非是身體裡進了幾根小蟲子,獵奇了點,只要不致命什麼都好說。
彈幕笑說。
【在我然姐這裡,寄生蟲都要挨兩巴掌。】
【老藝術家的從容,哦不,老生存大師的從容。】
葉今然放下手臂,仍然保持躺平的姿態,扭頭看一眼,目光搜尋顧冬霆。
他果然還在,沒有丟下她離開,也沒有趁她睡著要她的命。
還不錯,葉今然可以放心了。
除非後面獵人再抽到她們兩個,在此之前,暫時能夠和平共處。
顧冬霆知道她醒了,看見她要張口說話,柔弱的姿態,說出來一句不客氣但是事實的話。
「看來你不怎麼在乎排名,那我就拿走了。」
顧冬霆沒說話。
這一次不是覺得沒必要說話,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按照她所說的話說「不在意」,還是說「你拿去吧」,還是說「為什麼要讓你拿去」。
就算不在意,也應該是他位居榜首,其他人在下。
或者是說,她為什麼如此有自信,能夠在這一期節目超過他。
諸如此類的話,顧冬霆一句都不想說。
但是又有種奇怪的感覺,不說點什麼,情緒不舒暢。
他甚少有這樣的感覺。
原本應該堅持獨自行動,卻被葉今然強硬得闖了近身,不容反駁地留在旁邊。
還說挑釁的話。
顧冬霆還不如剛才一刀了結了她。
不過他沒那麼嗜殺。
對第一名實際上也沒那麼在乎。
這個人可有可無。
「可有」的意思是,她是個有能力的469失落遺蹟18
實際上葉今然這句話並非在挑釁,而是在誇獎。
所以才造成顧冬霆無法回話的不上不下。
更別說這樣的誇獎又帶有調侃性質,從前沒誰和顧冬霆這麼說話。
葉今然看他臉色,她雖然不像優秀的助理秘書那樣懂得察言觀色,但也不笨。
她能感覺到顧冬霆那被她說得無奈的心理活動。
考慮到他的確做了好事,並且有利於她,葉今然又補充一句,這一次真心實意。
「還是要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她很誠懇,甚至是坐起來說的,坐得端端正正,認真嚴肅地對他道謝。
這句話仍然讓顧冬霆不知如何回應。
「我不是好人。」
意思是讓葉今然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商場之中沒有好人,只有利益交換。
葉今然卻不認可。
「是好是壞,得由別人評判。你放心,你破格和我組隊,我不會讓你吃虧的。但是評分超過你,可不算吃虧。」
不管怎麼說,顧冬霆都比她遇到的大多數路人嘉賓要好。
按照葉今然的經驗來看,組成一隊的隊友,有必要適當交流感情,促進友誼,培養足夠的信任。
有了信任才會有凝聚力。
葉今然注意到顧冬霆雖然有極強的表情管理能力,但是在她這邊,在她的語言攻勢之下,好像很難保持雲淡風輕的正常。
他的視線平直,看向前方,略微下垂。
其實變化很小,但葉今然能捕捉到他的不適應。
大概除了她沒有誰在他面前說這樣沒什麼意義的廢話。
可對葉今然來說,她可不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
除非顧冬霆的心冷硬到完全是石頭做的,才會對她說的話一點波瀾也沒有。
反而正是因為有波瀾,他才會變得這樣。
沒再琢磨他了,葉今然感覺沒什麼問題,便站起身走了兩步,測試身體狀況。
之前一直走路、戰鬥,造成的疲憊已經緩和好了,皮膚下面那些東西導致的脫力仍在。
葉今然看向手錶,她睡了六個多小時,已經覆蓋了第五個逃殺輪次。
現在是第六輪,才剛開始一個多小時。
也就是說,第五個獵人要麼沒能找到獵物,要麼卡點,卡在規定時間快要結束時才找到獵物。
葉今然問顧冬霆:「第五輪什麼時候結束的?」
他簡短回答:「獵人沒找到人。」
他給的答案並非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跳過了表層問題,探測到了她的真實需求,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
葉今然挑眉。
她越來越明白,顧冬霆為什麼能穩坐第一名的位置。
他的大腦就像一個精密的儀器,快速攝取信息、理解、分析,再導出最佳結論,並且這還是一個極其高效的過程。
她剛問,他順口就答了出來。
速度快到葉今然覺得他像是一臺機器。
在還沒有認識第一名之前,葉今然曾設想過,單打獨鬥做到這樣的成績,武力和智力缺一不可。
如果只有武力,秦舒昂早就是第一名了。
她想過顧冬霆聰明,才能一路過關斬將,遊刃有餘,被觀眾判定為最容易活下來的存在,所以才會擁有最高的人氣和最高的評分。
在已有預料的情況下,葉今然仍然偶爾會被顧冬霆的表現驚豔。
她第一時間的想法,除了驚嘆,其實還有榮幸。
榮幸自己能和這樣的人做對手,並且已經拉近了很小的差距。
她上下打量他,眼珠子咕嚕嚕轉。
顧冬霆此人最大的問題,就是不需要隊友,不需要同伴。
如果能把他拉攏進她們的團隊,有如神助。
但首先她要先靠自己打動他。
葉今然站在窗邊往外看,考慮到之前她們看到別人找過來完成任務的事,她並未大剌剌地站在窗戶後面。
而是站在一堵牆後,再探頭斜視。
無論外面有沒有人,都當作有人處理,哪怕她們倆強強聯合,也必須低調行事。
已經有兩個獵人沒找到獵物被規則處死,而第二輪到第四輪,不能算作在內。
她們找到四個人的小團體,又有縮圈環節的便利,接下來迅速結束的兩個輪次,也都因為恰好有人聚集。
所以算下來,在遺蹟中找人的難度遠遠大於雪山。
其他人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之後看到有人,一定不會放過。
並且還會引發一系列的問題。
葉今然陷入沉思,在獵人身份沒有抽取到自己身上之前,她們是找個地方待著呢,還是再往前走走?
一邊向前進發,也可以找找其他人,未雨綢繆。
她思考期間,顧冬霆仍坐在原地。
葉今然想著想著,回頭看他一眼。
顧冬霆的思考方式她也會,看他這樣態度,她似乎不用多動腦筋,只需要換位思考。
「你是不是覺得,沒抽到獵人之前,暫時都不用著急,什麼也不用做。」
如果顧冬霆想做點什麼,不會在她醒來之後不催促,所以葉今然感覺答案已經有了。
她問這樣的話,顧冬霆依然沒回答。
葉今然沒招了。
「但我們應該換個地方,之前還跑了個人,不排除她會去找別人一起來攔截我們。」
在這節目走過這麼多期,能活下來的人都知道,永遠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也不要低估其他人,更不能小看蠢人的靈機一動。
否則自己做得再好,再有優勢,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都會加害於人,翻個大跟頭。
葉今然說要轉移位置,顧冬霆站起身,表示認可。
她們兩個人之間像是熟悉了又沒完全熟悉,葉今然琢磨著,感覺有點意思。
她似乎在玩一個攻略遊戲,正確的話語和行為會觸發NPC設定好的反應。
說錯話則不會有任何回應。
有了這樣的想法,面對顧冬霆,她的心態突然就變了。
總覺得他難以接近,不知道要怎麼溝通的為難,轉變為樂趣的發覺。
她要主動揣摩他的心思,揣摩說什麼才會讓他有反應。
從這時候開始起,顧冬霆在葉今然眼裡不再是第一名,不再是有競爭關係的男人,也不算是合作夥伴。
而是一個人機。
一個被設定為友好度為零的陌生NPC。
一旦她這麼想,看顧冬霆的眼神連帶著都變470失落遺蹟19
顧冬霆發現葉今然看他的眼神變了。
莫名,其妙。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的眼神變得懇切、好奇、探究,甚至是……憧憬?
顧冬霆見過不少仰慕的目光,但都不像她這樣複雜豐富,甚至精靈。
他很擅長洞悉人心,擅長看穿他人的圖謀,但是他看不透葉今然在想什麼。
顧冬霆把這原因歸咎為她在想奇怪的事。
因為太奇怪,所以無法被分析和概括。
不過顧冬霆並未在意,一旦在意,正好落入葉今然的圈套。
他收回視線,目視前方,思考下一步行進的方向。
注意到顧冬霆稍縱即逝的注意,葉今然沒被嚇退。
她仍然堅持維持新發現的模式,且心態放鬆。
顧冬霆這個NPC關注度的起徵線是很高的,哪怕發現她奇奇怪怪暗藏心思,也沒有刨根追底地問她要做什麼。
葉今然鬆弛有度,恢復正常,暫停研究NPC。
「我記得我們來時經過一處商區,房子不算高,還有露臺餐廳。那邊室內地形複雜,有利於躲藏,我們回去吧,而且我們從那裡過來,路應該也是安全的。」
她們過來的路沒遇到人,就證明當時那處沒人。
在她睡覺期間,顧冬霆一直守著,一旦面前有人經過,他也會有所察覺。
所以她們走過的路大概率是安全的。
之前經過的位置有合適的藏身處,便不用再冒險去沒有走過的地方找新的地址了。
她這麼說的時候,顧冬霆頓了頓,停下腳步,須臾,又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他在停頓的一秒鐘之內想了什麼東西。
NPC對她這句話有反應,葉今然有事可以忙了。
她默默地反向推斷,是話中的什麼內容引起了他駐足停頓,但是又沒說什麼。
兩人一言不發,一前一後地原路折返。
靜靜地走了幾分鐘,葉今然加快腳步走了兩步,來到顧冬霆身邊。
好奇問:「難道說,你想的跟我一樣?」
顧冬霆視線向下,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沒說話是默認嗎?」葉今然又問。
在她看不見的位置,顧冬霆目視前方的眼睛有細微的閃爍,濃長睫毛不易察覺地下壓。
因為葉今然在他身側,沒看到這細小的變化。
但對於屏幕前的觀眾來說,對顧冬霆的反應一覽無遺。
【中間發生了什麼,怎麼畫風又變了?】
【我沒懂啊,能不能為觀眾考慮一下來個翻譯。】
【他們倆是聰明人,可我不是啊!我看不懂!】
【我懂了!】
【請講!】
【之前顧冬霆不是老猜中葉今然是什麼意思,現在葉今然也在猜他,而且他又不怎麼說話,她又猜得很有勁,估計心裡盤算了什麼小計劃。剛才這裡,她應該是猜中了,她提出躲在商業區,顧冬霆也是這麼想的,他沒說話,但她都猜對了,而且還發現自己猜對了,所以顧冬霆才會有反應。】
【有點意思。】
【我看個節目,還猜起啞謎來了。】
【我覺得很好磕啊,葉今然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一名不是老猜中別人嗎,讓他也體驗一下。】
【我感覺他明明覺得很莫名其妙,但是又覺得沒必要說葉今然什麼。】
【就這樣淪為葉今然的玩物吧~】
葉今然沒看見,她不知道自己每一句話都猜中了。
只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加速,越走越快。
葉今然納悶,也加快速度跟上。
她之前拿的東西太多了,走不動,現在輕裝上陣也習慣了。
身上無力,就當來了月經,還少個肚子疼。習慣了之後其實不受大影響。
顧冬霆走得快了,她也跟著走在旁邊。
這兩人待在一起,即使不說話,也有種莫名的,讓人能解讀出很多東西的磁場。
777號頻道的觀眾數量還在上漲。
兩人專屬直播間的觀眾增幅也大大超於之前。
節目組之前總想著更改制度,加入新鮮血液,讓排行榜之爭腥風血雨,增加看點。
沒想到新制度卻收效甚微,前十的名單幾乎沒怎麼動。
但是意外的,讓第一名第二名分到同一期節目之後,迎來了節目開播以後首次暴漲的小高潮。
而且更讓節目組看不懂的是,分明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沒怎麼交流,但是自從他們二人撞到一起,因為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對峙,直到現在,漲勢持續只高不低。
另外,之前因兩人對峙擺設的對賭,除了支持葉今然的人賺的盆滿缽滿,那些與此事無關,但是賭博喜歡押風險大收益大的人,憑藉相信葉今然賺了錢,也拉了不少人來一起來看她。
葉今然的直播間裡百花齊放。
媽粉、女友粉、支持葉今然的、罵葉今然的,期待葉今然打敗第一名的,現在還有喊葉今然財神爺的,亂成一鍋粥。
一鍋精彩的沸騰的美味粥。
屏幕裡的葉今然正在專心於攻克人機NPC的大業。
兩人一路警惕,回到來時路,翻進原本應該是六七層樓的商場。
商場倒塌後,傾斜蓋在其它建築上,這裡主要是以餐廳聚集為主的餐飲商場,精緻的落地玻璃窗被砸得粉碎。
兩人躲進一處經營烤肉的店,石桌比較堅固,座位的隔斷高大,方便藏身隱蔽。
其實這一帶地區都比較空曠,如果不是側面倒塌的房屋撞過來,撞倒了這一棟樓,導致大樓歪倒在其它建築上,說不定大樓還能保持直立。
大樓直立,就更方便搜尋食物和水。
自從兩人從損壞的窗戶爬進來,葉今然的視線沒停過,四處搜尋。
大逃殺要求時間一共72小時,沒東西吃可以扛,沒水喝的影響就太大了。
之前葉今然一直在趕路,沒有找到合適的能夠搜尋食物和水的地方,接下來一段時間,她們躲起來等待。
可以重點做這個事。
她一邊找一邊說:「看其它地方的狀況,背景故事裡的災難來得突然,人滅亡的速度也很快,所以這些遺蹟裡很多東西都還保存著。應該會有沒動過的,沒有破損的飲用水,我們都找找吧,你也去找找。」
她習慣當隊長,因此隨口給那難以互動的NPC下達了任務。
NPC沒回應,但是看他視線轉動,必定又是默默配合的狀態。
表面上看他一直沒怎麼在意她說什麼,也不搭理她。
不冷漠也不熱鬧,兩個人像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葉今然默默給了他五個字評價。
「溫臉洗內褲。」
惹得彈幕鋪滿哈哈哈哈471失落遺蹟20
看到顧冬霆不理她,但又聽安排的模樣,葉今然順勢想到的詞就是冷臉洗內褲。
可偏偏他並非冷臉,所以是溫臉洗。
之後她還特地看了一會兒,看到顧冬霆搬開倒塌的廢墟,找到一處餐櫃。
柜子一打開,裡面掉出幾副碗盤、幾瓶調料、醬油。
他挪開阻攔的板材,搬出來一個關閉的不鏽鋼桶。
他將它打開,一股格外奇怪的味道順勢飄了出來,爭先恐後地湧出,酸的、臭的,難以描述的複雜。
葉今然走近幾步一看,原來是一桶已經發黴的銀耳湯。
這桶的外形,明顯是裝食物的食品級保溫桶,即使蓋子封嚴,時間過去太久,也會有氣體和微生物。
經過漫長時間,自然而然也就壞了。
顧冬霆把蓋子蓋回去,扣好封口。
葉今然被這股奇怪的味道臭得皺起鼻子,她好奇看顧冬霆的表情,見他保持得還算正常。
不過看整體,和平時還是有差別。
此人不僅目中無人,還目中無物。
他又拿開這些,走向側方向的廢墟,繼續搬動雜物。
葉今然在他身後扶著下巴想了會,走上前去。
「你覺得這下面有冰箱售貨櫃?」
一般餐飲店裡都會配有飲料櫃,烤肉店更是九成都會有。
不在剛才找到腐爛銀耳湯的位置,那就在這邊,正好靠近倒塌的牆,可能全部被壓在了底下。
葉今然看顧冬霆二話不說開始挖,應該是確定這下面有東西?
她走上前幫忙。
小件的東西各自搬,輪到大件,就主動湊近去幫忙搬另一面。
【哦,這和諧的一幕,好像兩個結婚已久的聾啞人夫妻,不用說話,早已養成了十足的默契。】
【什麼比喻,要笑死了。】
【葉今然好萌,我以為她會頻繁說話帶動顧冬霆,結果她一言不發地模仿他。】
【嘴倒是沒張開,眼睛沒少滴溜溜地轉,還是顧總太帥了。】
【沒看過的肯定不知道,我們然姐這麼關注一個人,不會是因為臉。】
【我總覺得顧冬霆要為他之前打的那幾棒子付出慘痛的代價。】
旁觀者看葉今然,能從她即使什麼也沒說,只是勤勤懇懇幹事之中就看出她不簡單。
在顧冬霆眼裡自然更甚。
無利不起早,有事獻殷勤。
她如此賣力,所圖無非就那麼幾個原因。
顧冬霆沒拒絕她幫忙,她要幹什麼都隨她了。
他一直沒有同意任何人拉攏組隊,是因為不想要任何累贅,更無意扶貧。
沒有那麼多精力管其他人的事。
但是葉今然迅速習慣了他不說話的習慣,還模仿他,猜他的心思。
並且她猜對了,也做對了。
不管她心裡在想什麼,起碼她的行為是正確的,效率也高。
顧冬霆討厭的是無用的蠢人。
而有用的人,往往都帶有心機和目的性,都是帶著刺,帶著野心的。
能力越高的人越危險,顧冬霆深深明白這一點。
沒有脫離習慣的場面,反而令他如同回到了從前那些熟悉的環境。
氣氛不止安靜,也不存在錯誤,是屬於顧冬霆滿意的氛圍,安靜且高效,沒有廢話。
葉今然一直在觀察他。
他知道,隨便她去了。
眼睛長在別人身上,管不了。
葉今然也知道他知道她在看他,她看得肆無忌憚,看得專注探究。
她注意到,儘管她頻頻地看他,可是顧冬霆沒有因此而惱怒過,反而越來越平和。
兩人配合也越發默契。
她回頭搬自己的東西,眼珠子轉了一轉,放鬆力氣挪動重物,發出一聲用力時下意識的悶哼,沒能搬動。
這桌子本來就比較大,還側著與另一張桌子絞在了一起。
她聽著身後動靜靜默了幾秒鐘,隨後腳步聲靠近。
緊接著,她手中抬起的巨物驀地變輕了,輕輕鬆鬆地抬了起來。
剛才的沉重好像只是錯覺,她從吃力轉瞬變得輕盈。
葉今然注意去看,顧冬霆來幫她抬桌子,但是他沒有與她平齊,而是把高度抬得超過了葉今然端起來的水平線。
這樣一來,大部分重量都到了他手裡,葉今然只起了一個墊子的作用,沒有完全把桌子抬起來。
果不其然,某人不僅溫臉洗內褲,而且還洗得相當到位。
從一開始,顧冬霆不願意吸納任何人組成隊伍,到被迫和葉今然組隊,互不糾纏互不幹擾。
到現在看她抬不動東西,主動上來搭把手,並且主動承擔主要承重,足以證明,人的習慣是可以被改變的。
有些事不願意做,那就強制性讓他做,做著做著就習慣了。
習慣著習慣著就適應了。
等到將來,可能還會升級成主動「保護」她。
就像網上說女追男很簡單,只需給一個男人天天發老公,叫著叫著,等他習慣了,自己就會把自己當成對方的老公。
葉今然想著這事,抿唇笑了笑。
桌子搬至一旁後,她起身拍了拍手,讚揚說:「老顧幹得不錯,眼裡太有活了。」
顧冬霆沒搭理她,轉身走遠了,好像聽不懂人話一樣毫不在意。
葉今然同樣不在意。
她只是心血來潮想試試「老公定律」,但又不可能真叫顧冬霆老公,所以就叫他老顧。
反正都是老G。
顧冬霆的耳朵不是白長的,自然聽到了她所說的話。
對他來說,老顧兩個字其實不亞於老公兩個字的震撼和異樣。
細數人生三十二年,在自己身邊,顧冬霆從未聽過這兩個字。
但是顧這個字又是他的姓,是有特殊意義的字眼。
被叫老顧,令他有種牴觸的、異樣的情緒,心中被挑起不合時宜的細微波瀾。
這個人越來越奇怪了,也不知道她打的是什麼主意。
可是顧冬霆又不能因為這一點小小的情況改變主意。
葉今然雖頻繁試探,卻又始終沒有越過他介意的界限。
就像一隻蚊子、蒼蠅,再是煩人,只要沒有飛到跟前來打擾到人,也沒必要去打它。
所以顧冬霆只能離她遠點。
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凡是無意義的,都當作空氣。
他們只要合作通關就好。
其它任何閒雜事都不需要存472失落遺蹟21
堆的東西看上去不多,兩人卻搬了四十多分鐘。
葉今然壓低身子,探手從沒搬起的架子下面掏出來一瓶滾在角落的瓶裝雪碧。
架子下一片狼藉,鋁罐裝和玻璃裝的飲料、酒水,通通被砸被壓得都爛了,流出來的水體早已乾涸,在地上留下層層疊疊的印痕。
不小心碰到手,導致葉今然的手指都黏黏的。
她晃了晃飲料瓶,瓶中的液體早已不像正常的雪碧,水位淺了很多。
液體看似清澈,卻給人一種渾濁之感。
葉今然扭動瓶身,找到生產年份,上面的字體都已經模糊了。
瓶身的塑料標籤也已經脆化。
這一瓶雪碧的生產年份是2059年,距離現在已經有二十多年了。
「過期二十多年的雪碧還能喝嗎?」
葉今然擰開瓶蓋,裡面已經沒有氣體了,碳酸氣體消失殆盡,帶走了屬於雪碧的特色。
葉今然倒了一點液體在手心,感覺它是與普通的水略有區別的「白水」。
倒在手心也沒見氣泡,她猜測,大概只剩了甜味。
能補些糖分也是好的。
葉今然揚起瓶子,對著嘴倒了一點,把手心裡的液體甩了出去。
她的身體遭了螞蝗的影響,不知道是否安全,不敢直接喝手心裡的水,因此她只是倒著喝。
一口甜水入嘴,不管它是過期一年的,還是過期二十年的,在此刻滋潤了她乾涸的口腔與嘴唇,仿佛仙露瓊漿。
「甜滋滋的。」葉今然閉眼,發出一聲愜意的感嘆。
一睜眼,顧冬霆靜靜看著她。
這個第一名,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神奇的是,明明他應該是和她競爭性最強的一個人,可是葉今然卻幾乎沒有從他的眼神中看出危險與殺機。
並且,在這個前提之下,他的平和卻仍然會讓她有種深深的差距感,從而造就幾分持續不退的忌憚心。
「能喝,還挺好喝的。」她又伸手掏,掏出一瓶遞給他。
顧冬霆盯了瓶子一眼,沒伸手接。
葉今然竟然秒懂了他的意思,勸說:「別嫌棄,還是能喝的,甜味兒也沒那麼濃。」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聰明人來說,不應該嫌棄窮途末路之時艱難找到的食物和水。
好不好吃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延續生命。
葉今然自己就是不拘小節的人,自然而然認為排名高的人都該這樣。
顧冬霆沒接,她明明白白地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嫌棄兩個字。
倒也正常,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顧冬霆只是聰明能打,但不代表他為了活下來什麼都願意做。
養尊處優的身份擺在這兒,不想喝一瓶放了二十多年的雪碧,可以理解。
而且葉今然猜,就算是一瓶沒有過期的雪碧,恐怕也無法得到他的青睞。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見他走近,但沒有接過她遞給他的飲料。
葉今然莫名,都快要渴死了,還要這麼挑剔嗎?
隨後,她眼睜睜看他搬開一塊鐵皮,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慢條斯理地優雅喝水。
葉今然那一股覺得自己能屈能伸,吐槽他的完美是假象,挑嘴裝模作樣的小情緒戛然而止。
行吧,不接受雪碧很正常。
但是……
葉今然從他找到水的位置也掏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半,越想越氣。
「你早就看到這裡有礦泉水了?」
她判斷,顧冬霆不接雪碧,是因為有明確的新目標。
否則他運氣怎麼可能這麼好?
不想喝雪碧,過來搬開東西就找到了礦泉水,她不信。
顧冬霆看了她一眼,繼續喝水,優雅但是連續地將一整瓶水都喝完了。
快要天亮了,接近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沒喝水,大家都渴得厲害。
但因為這事,葉今然此刻口渴的感受被情緒戰勝了。
「好搭檔,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找不到礦泉水喝過期的雪碧,都不提醒我。」
或許是她太真情實感,很長時間沒怎麼說過話的顧冬霆總算捨得開尊口回話。
「要是你想喝呢?」
葉今然點點頭,想通了,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她和祁妄他們待一起久了,容易把人想得太有目的性。
忽略了顧冬霆有一顆強大的平常心。
他的確沒什麼理由去攔她,是她想多了。
葉今然的想法來得快,去得也快,坦然接受他沒有提醒的理由。
可是在正常之中,她又嗅到幾絲不正常。
可以說顧冬霆沒有阻止她喝雪碧,是因為以為她想喝。
可她遞給他雪碧,他不接也不說話,還看了她一眼。
葉今然覷了眼睛,盯著顧冬霆,看他一臉淡定地往布包裡裝飲用水。
問:「如果沒有礦泉水喝,你會接雪碧嗎?」
因為剛才的事,葉今然發覺,有些細節上她還是不太了解顧冬霆。
她決定問問,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顧冬霆依舊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這一次葉今然不想將就了,她用更大的音量原封不動地又問了一遍。
顧冬霆沒看她,繼續手上動作:「重要嗎?」
他察覺到葉今然頗有不問出來不罷休的氣勢。
如果不回答她,她還會問第三遍、第四遍。
他需要清靜。
葉今然回答:「算重要吧,我想知道。」
顧冬霆沉默。
其實他大可以不理她,他一向不喜歡說無關緊要沒有意義的廢話。
可是和葉今然組隊,置身他沒有經歷過的新狀況,以前的一些習慣和做法越來越不適用。
因此他只好回答她的困惑:「不做沒發生的假設。」
葉今然看到他開口的那一刻,還以為他會回答她,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個讓人渾身無力的答案。
說了跟沒說一樣。
難怪他不理她,因為他有原則,不做沒發生的假設。
聽起來好高端,好大氣,好上檔次。
葉今然捏響礦泉水瓶,此時此刻,她想借用祁妄罵其他人的兩個字——「裝貨」。
除非一個人不夠了解自己,否則怎麼會不知道假設另外的情況自己會是什麼選擇。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麼?
但她沒有懷疑顧冬霆所說的真假,或許世界上就是有這樣的人,完全不去設想,只考慮發生的真實情況。
而不是不想告訴她,不想回話。
他既然已經回答她,就證明沒有不願意回答,那麼他給出的答案就是真實答案。
不管了,就算事實如此,他還是很裝。
在葉今然的想像中,攻略人機NPC的進度條加載了一小截。
依舊只有短短一473失落遺蹟22
把顧冬霆當做NPC後,葉今然能容忍他的一切不友好不團結行為。
兩人搜颳了烤肉店能帶走的水。
災害的不可控下,礦泉水損壞了不少,只有五瓶外形完好。
就算顧冬霆不喝,葉今然依然把其它的飲料也帶上了,以備不時之需。
離開這裡之後,還不知道哪裡能找到食物和水,把袋子都裝滿為好。
她們又在店內搜索了會兒,怎麼也找不到能吃的東西,畢竟這只是一處烤肉店,能吃的食材早已腐敗。
其餘也都是食材半成品,沒有罐頭餅乾之類能儲存長時間的乾糧。
她們可以去其它的店面看看,不過葉今然覺得多半是徒勞。
其它的店鋪也是一樣的餐飲店,不如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活動量加大,會加劇人的體力消耗,容易餓。
休息不動,她或許還能再忍一天。
她把想法告訴顧冬霆,顧冬霆依然是默認不語的狀態,連點頭都沒有。
葉今然忍不住問:「你在外面當總裁董事長,也是這樣和別人交流的嗎,同意就是純默認,沒有點頭搖頭?」
問題型最容易誘導NPC作出反應。
顧冬霆簡短回答:「個人習慣。」
他的默認,就只是「默認」這兩個字的字眼,沒有額外反應。
不同意,會提出反對或補充,沒說話就代表認可。
這是很簡單的二分區別。
並且往往在會議時,他大多時候都是默認,因為前期建構框架、制定方針策略已經足夠詳細,員工下屬提議並不會超出預定的範疇,因此反而是高效的。
他公司運作的模式,甚至還被外界起了一個特殊的名稱,叫做陀螺管理法。
要甩動一個大型陀螺很難,但陀螺一旦轉動,能保持長時間的高速旋轉。
有不少知名企業和商行都來參觀過。
足夠多的前期準備工作,奠定了足夠少的後期調整。
但是在綜藝節目中,這些法則通通拋卻,眾生平等的規則,不會因為某人而改變。
多年養成的習慣難以改變,因此他依然是從前的行事方式。
之前從未與人組隊,也就沒有暴露過。
對於葉今然,因為並非有求於她,是她有求於他。
所以顧冬霆是改變他人的一方,而不是適應他人的一方。
葉今然聽了那四個字,若有所思。
這麼來說的話,他距離她的想像越來越接近。
他不說話果然是習慣,而不是性格。
漫長的等待時間,有水喝,有藏身之處,有可以研究分解,用以打發心思和時間的NPC對象,葉今然的時間並不難熬。
反而還過得很快。
第六輪逃殺也是幾乎到點結束,在第五個小時的第四十分鐘,顯示第七輪逃殺開始,並且沒有抽取獵人。
說明第六輪的獵人被他找到的獵物反殺了。
儘管沒有眼見實際情況,發生了什麼是明擺著的事。
被抽到獵人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其他人,經過漫長的奔波、面臨死亡的心理壓力,不敵對手,被獵物反殺了。
經過前面這麼多輪次的情況,這獵人的身份就像是逐漸發酵變得厲害的瘟疫毒源,誰也不想被抽中。
可是隨著輪次遞進,活著的人越來越少,每個人被抽到的概率便越來越大。
葉今然默默盤算。
她沒法準確算出還剩多少人,只能說假設在她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沒人死亡,那麼三十個人還剩下二十四個。
葉今然推測,算上其它情況,人數應該也不會低於二十個。
在節目組改制之後,新嘉賓團結起來對付老嘉賓,老嘉賓迫於生存壓力也組團抗敵。
不再像之前大逃殺【雪山墳墓】那樣,嘉賓差不多都是散裝的。
所以除了逃殺環節必要殺人、意外死亡,以及新老嘉賓碰撞之外,大家都傾向於避戰。
而且新老嘉賓碰撞這一方面,葉今然作為所有新嘉賓對付老嘉賓的首選,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又奮力把人甩開,安全存活。
所以這種可能性也可以拋開。
綜上所述,活著的人應該還挺多。
而原本一天24小時最少能進行四輪,但她們777號頻道已經進行到第七輪了。
第七輪,繼承了獵人身份的嘉賓繼續行動。
葉今然一直看著時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輪次還在繼續。
這說明兩種可能,獵物身邊沒人,或者就像她們這樣,身邊的人是隊友,要向外尋。
遺蹟的範圍太大,廢墟太多,移動和找人都不是易事。
此時此刻,所有被帶到這裡的嘉賓,散是滿天星,藏在各種各樣的地方,觀察著獵殺的輪次。
通過一個小小的錶盤,像葉今然這樣推斷實際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來到第二天上午十點,距離進入場景已經二十六個小時了。
第七輪逃殺還剩兩個多小時。
葉今然站在牆的後側,在不露出身體的情況下,透過視角轉動有限地查看外界的情況。
她看到了人。
三小時前第二輪縮圈之後,水域又淹沒了外面一圈廢墟,內部震蕩,廢墟抖動之後,遺蹟又變了樣。
她看到遠處樓房傾斜的外牆上,有兩人在交替直行和爬行前進。
這種時候在外面這麼明顯地移動,八成其中有獵人存在。
她又往牆後挪了一步,只留下一點可視角度,對顧冬霆說:「我看到獵人了。」
她有充分的邏輯和自信判斷他們就是獵人。
距離比較遠,兩人在葉今然眼中像綠豆一樣大。
她一直看著他們,注意到這兩個人在房頂上停留了一會,似乎在舉目觀察四周。
十點半了,兩人依舊沒動。
隔著千米的距離,她似乎能看清楚他們臉上的迷茫。
該去哪找人呢?
別人隨便鑽進一間屋子裡,什麼都不露,他們要怎麼找人?
葉今然能看到兩人時不時面對面貼近,或者各自轉向,應該是頻繁在商量對策。
不知道誰是獵人。
也不知道兩人是朋友,還是臨時組隊的隊友。
時間在這種無助的時候顯得格外不夠用。
很快就剩一個多小時,他們還在原地沒動。
葉今然幽幽開口:「我感覺要出事了。」
她這話剛說完不久,話音都還沒變涼,其中一個綠豆人影倒下,墜樓,在廢墟斷牆等複雜的場景下摔在地面當場死亡,一動不動。
甚至身體,腿部和手臂因為重重摔在尖銳的斷牆上被砸斷了,屍體擺出崎嶇的姿勢。
葉今然抬手,垂眼,看向手錶。
倒計時暫停,錶盤顯示抽取下一輪獵人。
沒想到,她竟然親眼目睹了一場盟友反目,為了保全自己殺害隊友的劇情。
葉今然側目,顧冬霆在隔著窗的另一堵牆也看著那一474失落遺蹟23
她的搭檔此刻站姿疏鬆平常地筆直,儀態端正優雅,目視前方,靜靜看著遠處獵人把同伴當做獵物,以此謀求自身存活。
殘忍,但正常。
骯髒,卻合理。
隔空百千米的距離,正在看戲的也是兩個人。
並且還是臨時捆綁的塑料隊友。
不知道顧冬霆如何作想,看到這一幕,引發了葉今然不少聯想。
在摔死的人死後,倒計時暫停,開啟新的輪次,說明把人害死,哪怕不親手殺,也算作獵殺成功。
到時候,要是輪到她做獵人找不到獵物,也找機會把顧冬霆殺了好了。
她這麼想,因為她不懷疑對方也會這麼做。
她們畢竟沒有任何感情基礎,搭夥是不得已,信守承諾也是因為暫時沒有利益衝突。
當承諾與自己的性命有衝突時,答案該怎麼選,顯而易見。
葉今然沒有提出幼稚的規定,沒有對顧冬霆說什麼「你不會這樣吧?」之類沒用的話。
兩人誰都沒說什麼。
她甚至能感覺到,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也正是因為這一項用處,在沒有抽到獵人之前,他會一直把她留到最後。
這也是葉今然之前主動提過的,顧冬霆讓她活著的多樣性作用。
第七輪逃殺結束,第八輪開啟。
獵人抽取完畢,兩人的錶盤繼續開始為期六個小時的倒計時。
很好,又可以再混六個小時了。
葉今然回到角落坐下。
她們知道剛剛擺脫獵人身份的嘉賓的位置,不過葉今然沒有想著要去抓人。
距離太遠了,就算她們過去也未必能找到他。
她們在移動過程中無法藏匿蹤跡,看到她們,人可以提前轉移藏到別處去,就算只隔一百米,有人刻意躲藏也難找到。
失敗率很高的事沒必要去做。
而且她看顧冬霆也沒說話,證明他也沒有這樣的打算,所以問都不用問。
適應了他的沉默後,兩人在習慣性不交流之中,莫名其妙地提高了很多效率。
知道對方不說話就意味沒計劃的事,連商量都不用商量。
葉今然越來越覺得這樣竟然很不錯,比較節省口舌,免得多喝水。
不過……咕…咕咕……
她的肚子響了,發出了很明顯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場地存在感不是很強,但也不弱。
屬於自己想隱藏下來,但別人剛剛好能聽見的程度。
顧冬霆抬眸看了她一眼。
一天沒吃飯,而且還有高強度遷徙運動的狀況下,餓肚子很正常。
葉今然知道他聽見了,便乾脆站起身。
「要不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找找吃的吧,肚子餓了,不受我控制。」
顧冬霆沒說話,葉今然自適應,接著說:「你應該也差不多餓了,那走吧。」
猜他餓了,是因為他默認了她要去找吃的。
沒說話,就代表顧冬霆也需要進食。
如果只是她自己餓,他不餓,會被精明的商人判定沒有必要的事,並拒絕她。
看,短短一天時間,她已經相當了解他了。
兩人在休息了整整九個小時後再度出發。
她們在餐飲商場內部,但是默契一致地決定不在餐館聚集的地方浪費過多時間。
這一整棟樓都是做餐飲的,很難會有能夠保存長時間的食物。
她們離開大樓後,先搜尋附近。
葉今然道:「這一棟樓是做餐飲的,附近說不定有經營其它的商場超市之類,先在附近找找。」
一樣的,葉今然說,顧冬霆執行。
只可惜想法是好的,情況卻不不允許。
其它大樓全被壓在這大樓下面了,這餐飲大樓是最後一個倒塌的存在,壓在其它建築上面。
再下面,是被水淹沒過的未知領域,她們沒法下去。
要找食物,只能去別的地方碰運氣。
葉今然站在一塊打橫的石板上向下看去,嘆了一句:「可惜,感覺這下面壓了很多吃的,肉罐頭、壓縮餅乾、巧克力……」
一邊說,一邊止不住生理反應,肚子咕咕叫。
在大逃殺裡,高強度的運動以及持續的高壓,肚子確實很容易餓。
但是葉今然還從沒遇見過只是二十多個小時,就餓到前胸貼後背肚子一直叫的情況。
從黑色大樓出發之前,她明明吃了很多,吃到撐。
她按住打雷一樣的肚子,知道應該是身上感染了寄生蟲的原因。
它們啃食她的血肉,現在看來還不只是皮下,也影響著內部的臟器。
這些東西和她「共生」了,不僅分享她的血液和肉,還損壞她的腸胃。
就像給她添加了一個debuff,持續不斷地影響她的狀態。
葉今然想,除了她,還有其他的人,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恐怕也被水裡的東西侵害過,可能程度不一。
想到這兒,葉今然又抬手看了看手臂的皮膚。
潛伏在她身體裡的軟體動物變長了,現在像是她皮膚下面的血管,沿著手臂蔓延生長。
但是這又是一條會動的血管。
時不時在皮膚下扭動兩下,甚至打結,看著很噁心。
令人SAN值波動強烈。
葉今然不滿地嘖了一聲:「蜘蛛咬了彼得,把人家變成蜘蛛俠。螞蟥咬了我,把我變成這樣,怎麼除了沒力氣容易餓之外,沒有一點好處。」
顧冬霆朝她看過來,那眼神似乎在說「想得挺美」。
「怎麼,不行嗎?我願意為了可以加強能力而承擔痛苦,希望危機與好處並存,這樣一來節目豈不會更精彩?我不是在為自己謀求好處,而是顧全大局。」
葉今然故意胡說八道。
看似認真地說著沒什麼用的廢話,並不是無聊,也不是想引起顧冬霆的注意,而是想在試探顧冬霆的反應的同時,給她們增添一些看點,提升可看度。
免得這些沒抽到獵人的期間,大家覺得沒意思,觀眾流失得太嚴重。
換而言之,顧冬霆是她掙觀賞度和人氣的道具而已。
他一直這樣不說話,也會影響她的看點。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而是改變環境。
所以葉今然只要想到有意思的話,或者互動,都不會藏著掖著。
而如果是因為她讓她們兩個有看點,她的關注度也會高於他。
這一點也被顧冬霆敏銳地察覺到了。
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堆,但是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話不是為了他說的,也不在意他回應什麼。
她並不是為了引起他的注475失落遺蹟24
葉今然發現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顧冬霆變得更沉默。
但凡不是正事,她說什麼他都沒反應。
但很奇怪,又不是不想搭理她的那種沉默。
他並未有過不耐煩的表情,沒有遠離她去其它地方保持距離,她們一直相鄰,他聽著她說話,但是不給回應。
葉今然察覺到異樣之後,為了證明不是錯覺,還特地又等了一段時間,待說了幾句話反覆對比之後,明確並不是她多想。
她弄明白變化後,並沒有聲討顧冬霆問他為什麼。
她能猜到,不,是能感覺到,他似乎在觀察她,晾著她。
一種「靜靜看著你,看你還能搞出什麼么蛾子」的感覺。
這是什麼?
葉今然感覺莫名其妙。
難道他發現了她一直找他說話的原因?
如果是別人,她大概會疑惑這種可能的玄乎,但對象是顧冬霆,令她很快堅信了猜測的正確性。
同時暗罵顧冬霆老奸巨猾,難以糊弄。
她不想去想他怎樣想,但又忍不住疑惑。
他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想配合她?
不對,如果不想配合她,證明他厭倦,那麼他會遠離。
可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讓她不得不懷疑,比起厭倦躲避,其實他也會對她好奇。
想到此,葉今然又看向顧冬霆。
看他目視前方,看似一派正常且正經,和以前每次看到他時差不多,但一想到他對自己的態度,她又覺得,其實大家也都是一樣的人。
怎麼可能有人會斬斷六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呢?
兩人走了一段路,回到了之前相遇的鋼架施工場地。
這一路都沒看到可能會搜出食物的地方,她們一直向前進,便會去到葉今然沒有去過的位置。
必經之路是這一片翻倒的建築工地廢墟,底下是廢墟和水,只能在鋼架上爬行。
但凡走得不穩,一不留神就會掉下去,墜落危險的水域中,或者岸邊的碎石區。
葉今然想起來,她之前想過但是沒空問的問題。
問顧冬霆:「你之前過來這裡,不知道水裡有危險,為什麼還會從鋼架上過來,走下面的平地不好嗎?」
她想聽顧冬霆為什麼能精準地避開危險。
她已經很小心了,但是都沒想到,水邊的石頭底下藏著那麼多螞蝗。
要是顧冬霆肯告訴她,葉今然有強烈的預感,她可以學到新東西。
學到顧冬霆穩坐第一的特殊法門。
這一次他沒有不理她。
「在這節目裡,看似危險的地方,比看似安全的地方安全。」
哪怕葉今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聽到他這麼說時,仍然因為震撼停下腳步。
顧冬霆果然沒讓她失望,教給她一個實用又純粹的道理。
能長久地坐在第一的寶座上穩如老狗的人確實不簡單。
葉今然學到新東西,不吝誇獎:「你很厲害,難怪是第一。」
她承認,被他壓在下面,的確源於彼此實力的差距。
一般這種誇讚的情形,謙虛的人都會說承讓,或者你也不錯之類的話。
葉今然知道顧冬霆不會說這種客套話,沒有抱這種希望。
然而顧冬霆說:「這是能總結出來的常識。」
葉今然正要往前走的腳步又停下。
她總算知道別人為什麼討厭凡爾賽了。
正常人被誇會高興,顧冬霆這樣的人卻告訴你,你沒有想到的東西對他來說只是個常識。
太可恨了。
葉今然結結實實地瞪了他一眼。
顧冬霆沒看見,是真的沒看見。
他率先踏入鋼架之上,隨後回頭看葉今然,問她:「恐高嗎?」
他之前並不知道水裡有危險的東西,岸邊也有,聽葉今然說了後,兩人更不可能走危險的地方。
從鋼架上過去是唯一的辦法。
如果葉今然恐高,事情會有點麻煩。
葉今然實話實說:「有一點吧,但不多。」
她認為自己是正常的,看到高度過高會害怕的類型,但不至於像恐高人那樣,站在高處會心慌氣短、手抖頭暈。
她也不確定自己到哪個程度,所以不能告訴顧冬霆她不恐高,以免誤事。
萬一他有辦法解決呢?
然而顧冬霆卻簡明扼要地告訴她,解決辦法就是三個字:「別低頭。」
葉今然猜想,多半也是這個答案。
她開個玩笑鼓勵自己:「別低頭,王冠會掉。」隨後一腳踏上鋼架,追著顧冬霆的步伐。
葉今然本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可隨著越走越高,問題不可避免地朝她壓倒。
高度越來越高,可行走的範圍卻一直比一隻腳寬不了多少,她很難不低頭看下面。
越看著下面,走得越慢。
因為看著腳,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下面的高度。
她停了下來,看顧冬霆的方式,發現他果真沒有低頭,始終接近目視前方的姿態在鋼架上行走,只是比在平地上走要略緩慢。
葉今然學著他行走的方式試了試,發覺這樣只能用餘光看著下面,用餘光確認鋼架的位置,把自身當作在平地上行走。
依然很危險,但心態會比始終看著下方要容易平緩,沒有那麼大的波動。
這麼走,就好像一個人走在平地上,沿著白色的道路線前進,不需要刻意保持身體的平衡。
在獨木橋上行走,身體之所以失衡,是因為心理在失衡。
學他這樣走,需要強大的心理素質。
葉今然沒被嚇到,既然他能做到,她肯定也能做到。
她的心理素質不弱的。
葉今然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氣,正式學著顧冬霆那樣目視前方調整心態,把下面的路抬高,就當作平地。
把鋼架當做一條筆直的斑馬線。
她告訴自己,其實她並非在攀爬鋼架,而是在玩一個比誰走得直的遊戲。
她如此想著,取代了心理恐懼的情緒,是想要超過顧冬霆的勝負欲。
強大的勝負欲在這一刻成為她的幫手,成了一隻並不存在的,從前方伸過來的穩固援手。
她不需要誰拉她,她自己拉著自己向前進。
葉今然內心想了很多,唯獨沒有想害怕。
這些複雜的情緒擠佔了她的內心,要強的光輝驅散害怕的陰霾,葉今然越走越適應,效率比之前快得多。
和顧冬霆之間的差距也越拉越小。
顧冬霆回頭,站在原地看她,沉寂的眼神,緩緩浮現一抹沒有溫度的驚476失落遺蹟25
他問葉今然是否恐高,其實並非關心,只是為了確認。
確認過後,顧冬霆沒有打算施以援手。
在這種地方拉著她,等於兩人一起送死。
剛才葉今然走上來時,他看了她,見她走得很慢,還要看腳下,顧冬霆就知道她走完全程的成功率不高。
他幫不了她。
實在不行,她就只能跳下去,在類似石灘一樣的碎石板廢墟中行走,可能會再度被螞蝗攻擊,或者其它的不知名生物。
很危險,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可是當顧冬霆再看時,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葉今然竟然迅速地調整了方式,學著他這樣目視前方。
並且速度已經明顯提上來了。
這一次是顧冬霆因為葉今然而意外的第三次。
會進步的人不少,但是能在短時間之內克服難點而轉變的人卻不多。
能做到這一點,關鍵並不是改變,而在於心態的調節。
能夠調節心態,又出於一個人的自制力、勇氣、思維,缺一不可。
想著簡單,做起來難。
所以顧冬霆少見地意外了,甚至是有些意料之外的驚喜。
和葉今然誇他的那句話一樣,難怪她是第二名,而不是別人。
心態是許多人一生的必修課,葉今然卻在小小年紀就能做自己身體的主人,實屬難得。
顧冬霆回頭,繼續往前走。
他回頭葉今然看到了,也注意到他看著她的眼神和神情變得柔和。
儘管他沒有來牽著她走,可對葉今然自己而言,能看到他的轉變已是滿足。
她心裡清楚,在鋼架上走他沒法管她,所以沒指望過被幫扶。
顧冬霆目露的肯定是最合適的鼓舞。
葉今然斂了斂心神,把注意力拉回來,恢復之前的習慣,繼續跟著走。
對於她自己而言,比起有人在前面拉著,她更喜歡這樣互不打擾,顧冬霆走在前面作為榜樣,作為引領。
就像齊頭並進一樣,有彼此互相成就的感覺。
很奇怪,她和顧冬霆明明沒那麼熟悉,甚至某些細節上彼此是對立面,可是在這種時候,和他的相處讓她覺得舒服。
一句詢問,表達沒有置之不理。
一個回頭,表達沒有互不相干。
程度恰恰的好。
顧冬霆走完全程後,站在原地側身等著,沒有朝她看過來。
葉今然餘光看到了,旁若無物地繼續朝前走。
他這樣側身站著,沒有盯著她,沒有給她帶來視覺壓力,似乎也是在刻意維護她的心態。
葉今然感覺自己有時候可能想得有點多,但是大部分情況下,她相信自己的感覺和判斷。
走完後,她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雙腿有點軟。
葉今然長長舒一口氣,調整呼吸節奏,緩慢放鬆被重壓傾蓋的一顆心。
她坐在鋼架上歇息,看顧冬霆站著杵著,像一堵高高的牆。
她問:「你怎麼像機器人一樣,真的一點都不累嗎,不需要休息會嗎?」
看他在鋼架上走的時候看似雲淡風輕,實際上自己置身其中才知道有多緊張。
即使心態在拼命壓制,可那種靈魂連帶著皮肉一起酥酥顫顫,下一秒就要掉下去的擔心恐懼,始終無法忽視。
她不信顧冬霆一點都沒有,能做到完全的心如止水。
走到最高點時,兩人距離地面十幾米,有五六層樓那麼高,摔下來非死即重傷,他能一點都不害怕?
不可能,除非他是假人。
顧冬霆回話了。
「累,站著休息就夠了。」
葉今然手掌撐著臉抬頭看他,竟然連續兩個問題都回答她了,這麼有進步。
是不是因為剛才她讓他刮目相看了?
葉今然忍不住勾唇笑了。
果然人心是肉做的,顧冬霆一個當領導人的,這種人大多都惜才,看到她這樣的人才,哪裡有不改變態度的道理?
葉今然走完全程,有點像被掏空了,兩人在原地休息了十多分鐘,緩過了勁來才繼續出發。
此時第八個逃殺輪次已經進行兩個多小時了。
因為她一直在走路,精神高度緊繃,時間比推算得要快。
再過十幾分鐘就是第三個小時,輪次就進行一半了。
她們在外面行走這麼久,也不知道獵人看到她們沒。
雖說昨天葉今然行進到這裡時,應當是所有嘉賓之中走在最前的。
可是過去這麼久,已經不確定她們是不是走在最前面的存在了。
顧冬霆能從其它地方繞到這邊來,其他人也可以。
因此四面八方都要警惕。
與此同時,她們還要找食物。
一般商場、超市、門店都在一層或者負一層,所以在遺蹟之中,這些地方多半都被坍塌掩埋,很難找到符合的存在。
葉今然意識到,一直這樣走下去估計也找不到有可食用食物的商鋪,建議說:「我們不如去住宅大樓裡搜索人家家裡,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些七零八碎的。」
她看向的,就是她們面前倒塌的這一棟住房樓。
正面的牆體被居民陽臺上種植的花花草草纏住了,玻璃破碎後與廢墟堆疊在一起的,東西零散,有住家的生活氣息。
不像那些拿來當寫字樓的辦公大樓冰涼整齊。
而且就在這棟樓後面,還有少見筆直矗立的,並未坍塌的矮層洋房,同樣是大好的選擇。
顧冬霆默認了她的意見。
兩人攀爬大樓,從傾斜的牆面進入一片狼藉的住房遺蹟。
整棟大樓都翻倒了,家具什麼的也都翻倒了,而且還有很多水泡過的痕跡留存。
被浸泡溼透又幹了,導致布和紙之類的東西發硬。
葉今然不想浪費時間搬東西,只在可能會找到食物的地方簡單搜索。
如果沒有,就果斷換下一間房子。
要把家具一件一件地搬開太浪費時間和體力。
顧冬霆倒是偶爾搬動東西,他比她找得細緻,在一片酒櫃的碎片玻璃中,找出來一盒同樣過期二十多年的巧克力能量棒。
他把盒子遞給她,葉今然接過。
「謝謝,你不吃嗎?」
「吃。」
只是要讓她先吃,因為不知道她餓成什麼樣477失落遺蹟26
葉今然實在太餓了,她沒跟顧冬霆客氣,接過塑料盒打開,裡面被抽出來幾條,還剩三根能量棒。
得虧所有生物都滅絕了,不僅人沒了,老鼠也沒了,不然這些得以僥倖保存的食物,恐怕早被蛇蟲鼠蟻給啃得精光。
葉今然接過盒子之後,顧冬霆轉身去繼續翻找。
但似乎沒什麼結果,就算找到了也都不能吃了。
紙盒被水泡爛,鐵盒生鏽,能量棒因為裝在塑料盒中密封嚴密才得以保存。
如果是從前,葉今然還會擔心時間過去這麼久,東西還能不能吃,但是在這一期節目之中,在所有東西都過期二十多年的情況下,能找到保存完好的食物已是難得。
沒什麼條件挑挑揀揀、
她撕開包裝,裡面的巧克力和穀物看不清明顯外形,不知是不是經歷過高溫,融成一團又凝固。
但因為有高糖沒有腐敗發黴。
她咬了一口,能量棒口感疲軟,但是味道幾乎保留了八成。
葉今然欣喜挑眉,速速咀嚼,沉浸在終於吃到食物的滿足中,發出幸福的嘆息。
太餓了,吃了一條如泥牛入海,她又拆開一條。
第二條也很快吃完。
最後一條她舉起來,依依不捨地遞給顧冬霆。
「你吃吧,我吃兩個了。實在太餓了,抱歉,只給你留了一個。」
顧冬霆看了能量棒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在葉今然連眼神都透著飢餓與不滿足的境況下,他沒法伸出手奪走她賴以生存的食物。
他淡淡說:「你留著吃吧,再找找。」
如果兩個人都是尋常的情況,他不會謙讓。
但葉今然明顯是因為體內的寄生物變得飢餓難耐,所以和尋常情況是不同的。
她依然舉著手:「不行,怎麼能三個都讓我吃呢?」
顧冬霆看向她的手背,提醒她:「注意你的皮膚。」
葉今然因為伸直了手臂,袖口上抬,露出手腕。
她看向手背到手腕這一截皮膚,驚悚地看到皮下的軟體寄生物以之前從未有過的速度飛快沿著皮下向上挪動。
它們因為她進食變得興奮了……
不知道為什麼,它們反應這麼強烈葉今然竟沒什麼感覺。
她因為找到食物填飽肚子的喜悅肉眼可見地染上擔憂,微妙的表情變化都一一印在顧冬霆眼中。
他少見地與她說多餘的話:「你吃,你比我更需要食物。」
葉今然疑惑,隨即沿著他這句話展開推測。
她進食後它們變得激動,證明這些寄生在她皮膚下面的東西需要食物。
如果她不多吃點食物,那麼它們會吃什麼?
顯而易見。
它們會吃空她的身體、她的血液、內臟,甚至全身血肉。
不知不覺中,葉今然的背上起了細細密密的冷汗,未知的危險如同悄然降臨的霜雪,覆蓋在她的神經,寸寸冰凍。
她之前覺得螞蝗沒什麼存在感,只是讓她無力,不至於致命。
可是按照顧冬霆這樣的思路去想,究竟是否致命,因為它們在她的身體裡,看不見細節,發生了什麼都不得而知。
就算咬爛了她的胃腸,因為它們的唾液中有麻醉成分,她並不知道,表面上看她一派正常,可能實際上身體裡已經被啃空了。
越想越恐怖,葉今然額頭上都滲了汗珠。
儘管顧冬霆的話,以及她想像的畫面都只是推測。
但以她們兩個對節目組制定規則的了解,對於節目危險性的經驗,就算實際上不是這樣,也差不了多少。
就像剛才他告訴她的那個道理一樣「在這裡,看似安全的事比看似危險的事更危險」。
節目之中,每一處存在,NPC、環境,甚至包括地形,每一項事物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所以在考慮問題時,凡有關於性命安危,不憚以最壞的後果去揣測。
既然顧冬霆承讓,葉今然沒和它推拉託辭。
最後一根能量棒入肚,因為這些東西體積不大,儘管她吃了三個,感覺肚子仍然空空如也。
但因為精神滿足了,總歸感覺還是會比之前要好很多。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今然感覺自己要有力了一些。
她右手握成拳,用力感受,不是錯覺。
小小的發現,沒有改善葉今然的情緒,吃東西會讓她恢復一點體力是好事,可是她們花費了好幾個小時時間,也才只找到這麼一點食物。
除非之後運氣好,能找到更多,否則這發現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吃完能量棒後,葉今然左思右想,又琢磨了些事。
顧冬霆搜尋其它地方,毫無收穫。
搜完這裡之後,他們得換一個房子繼續。
兩人把這一整棟居民樓全都找完,依舊沒再找到其它的食物。
讓那些塑膠袋裝的、紙盒裝的食物,在這樣極端的情況下保存二十多年還是太難了。
她們繼續往後走,幾百米處還有一棟洋房。
大概是前排的洋房幫它擋了一些衝擊力,它得以保持住了直立狀態。
看手錶,第八輪逃殺還有半個小時結束。
兩人決定在這棟樓待一會,等倒計時結束再轉移去遠處的七層洋房。
就在這個空檔,她們聽到周圍響起了尖叫聲。
兩人同時轉身,循聲望去。
尖叫聲並不明顯,而且來源於側後方,在她們目前站的位置無法查看情況。
兩人在房中穿行,依然沒有合適的觀察位,只能從外圍窗口和牆邊緣,以及外置空調掛機爬上樓房傾斜的外牆。
沿著尖叫傳出聲靠近,果然離得不遠。
趴在樓房頂牆,她們看到就在身後不遠處,之前的五點鐘方向,有人在沿著廢墟塌垮的矮地,和水域交界處的石灘上追逐。
前面的人跑得驚恐,手腳似乎不協調一樣,時不時摔倒在地。
後面的人揮舞著斧頭,一邊追一邊喊「別跑!好不容易找到人,你給我站住」之類毫無意義的話。
倒計時還剩二十分鐘,這一場屁滾尿流的追逐實具緊迫感。
前面跑的人想拖時間,後面追的獵人想儘快解決。
他原本都已經認死了,沒想到還剩最後四十分鐘時,給他找到了人。
那獵物趴在水邊喝水,他隔老遠一眼就看到478失落遺蹟27
時間在追逐之中飛快消逝,很快剩十五分鐘……十二分鐘……十分鐘。
兩人一個逃得狼狽,一個追得瘋狂。
葉今然和顧冬霆蹲在大樓廢墟上面,幾乎是最佳觀賞位,觀賞第八輪逃殺的關鍵環節。
還有十分鐘,如果被抓的人能夠堅持住這十分鐘不被抓到,追在身後要殺他的人,就會被至高的大逃殺規則懲罰處死。
可是葉今然和顧冬霆都對他不抱希望。
這人好像手腳失調一樣,跑動的姿勢很奇怪,踉踉蹌蹌,每次摔倒都以人想不到的姿勢。
不是絆了一跤摔倒在地,就是身體突然抽搐一下,往後仰倒。
他這麼跑,就算兩人之間差距再大,後面追的人也很容易趕上。
而且距離越來越近,獵物越緊張,就越容易出問題。
獵物摔得越來越頻繁,而且看樣子,那人也沒有考慮過反殺的可能性。
直到獵人追到身後,他才慌慌張張把別在褲腰上的刀掏出來。
此時距離第八輪逃殺還剩六分鐘。
獵人急得滿臉通紅,眼珠外凸。
七分鐘內他不殺了他,死的只有他自己。
前面有兩輪獵人沒找到獵物被規則處死,那是他們沒找到人。
他自己既然都已經找到人了,不趁機把他殺了,豈不是白白浪費老天爺給他一次機會?
獵人咬咬牙,大起膽子奔跑在廢墟崎嶇破碎的石板上,一腳踹出去,然後重重落地。
落地時,他的腳插進廢墟的破損深坑中,險些折了腿。
但顧不了那麼多了,獵人不顧身上的疼痛,整個人往前衝,不顧一切地把獵物撲倒。
他費力拔出腿,帶著被撕破衣料滲血的腿,整個人壓在獵物背上。
他要成功了!
他要掙評分!
男人眼睛布滿紅血絲,猙獰著盯著身下不斷掙扎嚎叫的人。
此時這人已不是人了,是他的道具、是他的分、是他攀爬排行榜的希望。
這些東西糊在他眼前,令他心潮澎湃,血流加速。
他調整了姿勢,惡狠狠地盯著獵物的腦袋,右手用盡全力攥緊斧頭,一下接一下,砍在獵物的脖子上。
砍頭…對,砍頭!
砍頭看起來最刺激。
極致的血腥暴力畫面,觀眾肯定愛看。
他可以憑藉這樣刺激的畫面賺取很多的觀賞度評分和人氣。
這些想法充斥著他的大腦,擠佔了他作為人類的道德廉恥和人性。
殺人對他來說不是殺人了,是他通往錢財和高排名的康莊大道。
他越發熱血,手上也越發用力兇殘,全身處於高度興奮狀態。
一刀又一刀,斧頭落在骨頭上發出的撞擊聲,好似戰鼓一般鼓舞人心。
直播屏幕上,也的確因為他這一番舉動熱了場。
看客歡呼,直呼刺激。
獵物被面朝下壓著,只能聽到他慘叫的哀嚎,悽厲無比。
一開始刀砍破脖子上的皮,他還活著,砍到一半也還清醒。
再兩刀之後,人咽了氣。
這兩刀結束,一顆血糊糊的頭顱掉落在地,從斷口處緩慢地噴湧出濃濃血漿。
因為獵人的斧頭不夠鋒利,砍了很多下才把頭砍斷,斷口並不整齊,其間夾雜著碎骨碎肉。
獵人極度興奮,仰天大笑:「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不用死了,哈哈哈!」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傑作,嘴還張著。
眼睛正視,但因為高度興奮下精神紊亂,看不清畫面。
可是以觀眾的第三視角,看得一清二楚。
獵物死了,他的血噴湧的角度很奇怪。
一開始血液向下噴,後來向四面八方擴散。
放大畫面仔細定睛一看,那些血柱之所以會抬起來,是因為血液之中包裹著一條又一條長達幾十釐米的線狀寄生物。
它們如同慶祝的禮炮絲帶一樣,向四面八方噴射擴張。
在獵人大笑著低頭時,迅速鑽進了他的嘴裡,爭先恐後,絲滑迅速。
男人最開始還沒意識到,很快,他僵住了笑,眼睛向下一看。
旋即,他的臉驚恐萬分,面容扭曲。
他大叫,但是因為喉嚨在被許多條線狀寄生物鑽入,叫不出口。
他丟了斧頭,用手去扯那些找到新的宿主迫不及待鑽進他身體裡的寄生物。
但是他越扯,它們反而鑽得越快,並且因為身體粘膩難以被阻止被固定。
這些寄生物源源不斷,通過獵物頭顱的斷口和湧出的血液,不斷地往他身體裡鑽。
獵人不管是扯還是閉嘴,都沒有辦法阻止它們。
他閉上嘴,緊緊咬著牙,沒能咬斷正在往嘴裡鑽的寄生物。
之後的寄生物難以從嘴巴鑽入,它們就從他的鼻孔裡鑽,從他的耳朵裡鑽。
獵人不敢大叫,只是驚恐地發出嗚嗚聲。
他垂著頭,整個人嚇得肝膽俱裂,神魂俱碎。
葉今然和顧冬霆靜靜看著這一幕,表面上看似平靜,但其實難掩心中嫌惡與震撼。
葉今然更是頭腦一片空白。
那被砍頭的獵物全身都是已經進化到幾十釐米的寄生物。
不知道是哪一種寄生蟲,寄生在人的血液和肉身中,渾身到處都是,會長大、變長。
在宿主死亡後,它們迅速識別到另一個活物,鑽進對方的身體中繼續生存。
這到底是什麼?
她的身體裡是不是也像這個獵物一樣,已經被寄生物給佔滿了?
葉今然全身僵硬。
如果不是看到這一幕,她都不知道,這些像是線蟲一樣的寄生物在身體裡會繁衍成這麼多。
她們已經看著獵物死了四五分鐘了,仍然還有寄生蟲源源不斷地從他脖子上的斷口中爬出來,無孔不入地鑽進獵人的身體裡。
獵人已經被嚇癱了,癱軟著坐在地上,無能為力。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鑽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的臉上糊滿了血液,寄生蟲拖著血液拖行留下的絲絲縷縷痕跡,看得人頭皮發麻。
獵人趴伏在地上,雙眼空洞,面色慘白。
他人看著還活著,但其實心已經死了。
經歷他所經歷的事,就算強大如葉今然和顧冬霆這樣的人,都沒辦法做到若無其事。
這樣直面寄生蟲鑽臉的衝擊,比簡單的生與死還要更讓人崩潰。
葉今然她們沒走,仍然看著那已經擺脫了獵人身份的男嘉賓。
他趴在地上好一會兒,好像死了一樣,卻在好幾分鐘之後,突然又「活」過來一般,一邊無規律地嚎叫,一邊死命地摳著自己的喉嚨,抓自己的臉,又看皮膚。
看到皮膚下面湧動的痕跡,他不斷用指甲摳皮膚,把自己渾身抓得稀爛。
他瘋479失落遺蹟28
那人瘋了,葉今然感覺自己也不遠了。
看他被寄生物鑽入的過程,令她即使在接受了自己皮膚下面有蟲子的狀況下,仍然受到了極大衝擊。
她猜想,如果獵人選擇的並不是砍頭,而是用一把刀刺入獵物的心臟,讓其死於內臟受損,恐怕場面不會這麼慘烈。
在咽喉的部位砍出那麼大的橫截面,藏匿在獵物身上的寄生蟲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像是開閘放水,沒有阻攔無所顧忌。
獵人已經找到獵物了,時間還來得及,如果不是他追求刺激的畫面,故意殘殺獵物,也不會害得自己被寄生蟲襲擊,成為它們的下一任宿主。
葉今然逼迫自己沒有轉移視線,一分鐘不落地看完了全程。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寄生蟲最短的有十五釐米左右,最長的長達三十多釐米。
是一個人的半臂長。
它們混著血液湧出來,沒有露其它的顏色,寄生蟲的本體應該都偏近於紅色。
粗如米線,不算很細。
它們好像很急,迫不及待地鑽進獵人的身體裡,很有可能像寄生蟲一樣,脫離宿主之後很難存活。
葉今然大腦有些空白,呆滯地看著自己皮膚下湧動的痕跡。
最初她以為這些東西是螞蝗向身體裡注入的幼蟲,是小螞蝗。
可是它們長大了,長長了。
葉今然不知道她身體裡的這些蟲子,和鑽進獵人身體裡的寄生物是不是一樣的東西。
如果它們還能持續長長,脫離目前短小得像是螞蟥一樣的形態,那麼她最終會變成和那獵物與獵人一樣的處境。
所以說,這些東西還真是寄生蟲。
寄生在遺蹟中剩餘的生物身上,伺機寄生、繁衍。
人類不再是世界的主宰,一旦出現,會成為它們最青睞的宿主,成為養育寄生蟲的奴隸。
葉今然一整顆心都沉浸於琢磨這事,顧冬霆的聲音響起。
「你看。」
葉今然抬頭看去,瞳孔逐漸縮緊。
陷入癲狂狀態中不斷抓撓自己的獵人,渾身血淋淋的,一派失常的恐怖。
顧冬霆提醒葉今然看的並非是他可怖的慘狀,而是他不知道怎麼忽然冷靜了下來,沒再抓撓。
他們看到的是他的側背影。
這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轉身時,身體沒動,先把頭轉到側面,再轉動身體。
然後,他僵硬地、緩慢地向水域走去。
他那兩條被摳得血淋淋的胳膊耷拉在身體兩側,隨著前行無規則地擺動,大多數時候近乎靜止狀態。
察覺到異常,葉今然和顧冬霆都默默地全面觀察他。
眉心細細地蹙著。
她們暫時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看到他像被什麼操控著走向水面,隱隱的都有不好的預感。
內心浮現的猜測隱約觸碰到了真相。
和她們預想的一樣,男人來到廢墟邊緣,趴在地上,俯身慢慢朝水面貼近。
他的兩條手臂撐開,下半身跪在地上,臉貼近水面,不斷吸水入體。
遠遠地看,像是只有一半身體的水蚊子。
他為什麼突然從癲狂的自我殘害中清醒過來,沒有任何前兆,又跑去喝水。
顧冬霆神情不變。
觀眾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他已經有了答案。
葉今然平靜地目視前方,深呼吸,徐徐地說:「看他這樣,我想起來螳螂和鐵線蟲。鐵線蟲寄宿在螳螂身體裡,它們成熟後需要在水中產卵,便會驅使螳螂走向河流,一旦接近河流,鐵線蟲就能脫離宿主離開體內,順流入河。如果螳螂能堅持住,就能再存活一段時間。反之,鐵線蟲脫離宿主成功,完成它在螳螂身體裡寄宿吸取養分的一生。獵人的情況,就像那被鐵線蟲操控著螳螂一樣,被寄生蟲控制著去喝水。」
顧冬霆回應:「是。」
葉今然又看向水面,那些緊挨著廢墟的水面上漂浮著各種垃圾,甚至還有二十多年的屍體。
屍體早已腐爛,肉身徹底腐化成水,堆到岸邊成了一排帶著爛布的骨頭。
可見這水有多髒,明眼看著就知道不能喝,但是獵人卻趴在水面上不斷地喝,不斷地喝。
她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能看到因為他在喝水造成的水面波動。
除此之外看不到其它的了。
看不到葉今然所說,類似於鐵線蟲離開螳螂的身體鑽入水中的畫面。
所以她們不知道,此時此刻獵人身體裡的寄生蟲是否鑽出了他的身體,回歸水中。
葉今然長長嘆息。
就連喜怒不形於色,走鋼架都如履平地的顧冬霆,也沒法對眼前看到的這一系列事無動於衷。
剛才被砍頭殺死的獵物,被寄生得很嚴重,身體裡的寄生蟲已經很成熟了,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葉今然默默想,她自己應該算是被寄生物入體時間偏早的存在。
但是她身體裡的寄生蟲還沒長到五釐米長,但這人身體裡的寄生蟲已經快成仙了。
葉今然推測,造成不同情況的原因是有好幾種可能。
首先,她們遭遇的被轉移寄生物的情況不同。
她在被螞蝗吸血時植入寄生物。
另一個人極有可能是其它的東西,並且他的數量更多,漲勢更猛。
還有一種可能性,此人吃了什麼,或者接觸了什麼,能讓寄生蟲生長得更快的東西。
或者說……他直接去水裡了。
葉今然無法明確,她只知道她自己也是參考樣本,兩個樣本呈現不一樣的結果,必定涉及到遭遇的條件不同。
她回想自己全部經歷的經過,被螞蟥吸血,之後她遠離水源行動,期間沒做過什麼特殊的事。
第二件事,便是吃了三根巧克力能量棒。
如果她體內寄生蟲實際上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減緩生長,一定和她的經歷有關。
可能是因為遠離水源,也可能是因為吃了東西。
但假如她身體裡的寄生蟲生長速度正常,那麼對方就是加快的。
因為沒有第三個參考對象,難以定性。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堅持之前的方式,不要做額外的事,不能發生任何會加劇寄生蟲生長的情況。
否則,待寄生蟲生長成熟,她會像剛才那獵人一樣,被寄生蟲控制大腦引到水邊。
那獵人現在仍在喝水,不知道待會兒會發生什麼。
葉今然覺得,他大概率會480失落遺蹟29
葉今然想看獵人的正面,但是以她們的位置,趕到能看到他正面的地方需要花費太長時間,暫時只能在這一處位置看。
那人喝了好幾分鐘的水,恐怕肚子都要撐破皮了。
久到葉今然她們都覺得,他是不是已經死了只是保持喝水的姿勢沒動時,他動了。
獵人整個人翻身回來,仰倒在地,躺在一堆雜草和亂石之中。
他翻過身,葉今然她們才看清,這人的眼球已經脫離了眼眶。
鼻孔和嘴大張,牽連出了一些內臟,紅色的肉絲絲縷縷,像棉絮一樣從鼻孔拖拽出來。
這痕跡,分明是有東西從他體內暴力地衝出導致的。
可剛才她們看到寄生蟲纖細絲滑,衝出體內的過程應當可以很順利,不至於弄成這副糟糕的模樣。
會把他的身體變得這樣破破爛爛,說明那些寄生蟲在突破體內時,不再像之前一樣光滑纖細,形態可能有變化。
或是出來得太急、太多。
他的身體內部損壞,表面沒變化,所以葉今然她們看著男嘉賓很正常,等他翻過面來,才知道他已經不行了。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只是身體在莫大的痛苦中還保有自我意識,身體死了腦子還沒死,掙扎著躺在碎石上。
沒一會兒,奄奄一息的獵人伸脖子蹬腿,斷了氣,徹底死了。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被寄生的下場,最終終有一死。
葉今然之前所說,螳螂如果奪去了身體控制權,堅持住讓自己不落入水中,還能保有一命,活得久一些。
她當時就想,那些寄生蟲身形細長,如果獵人守住自身,等寄生蟲全部離開身體,回歸水中之後,他是否能像螳螂一樣掙扎著活下來?
她猜測的答案是不行。
儘管人的外表看著是好好的,身體裡養了那麼多寄生蟲,很難保持內部的完好無損。
寄生蟲破體離開,人的軀體也成了一具空殼,早已被吃空。
並且,人若能在經歷寄生蟲寄生之後還好好地活著,節目組設置這一環節就失去了意義。
被寄生,終有一死,是早晚的區別。
獵殺環節獵物死亡有倒計時提示,而這被轉移了寄生蟲的獵人的死亡悄無聲息,只有葉今然她們兩個見證者。
或許也有其他人在遠處看見,不得而知。
人死後,一動不動躺在石灘上,水面一片平靜。
剛才那一幕的荒誕似乎被什麼吞噬了,隱入一片寂靜的水面之下,了無痕跡。
「走吧。」顧冬霆看葉今然狀態不對勁,主動發出指令。
他們在樓房上待得太久,其實很危險。
葉今然點點頭,強行定一定心神,免得自己魂不守舍的。
她跟著顧冬霆一起回到房子內部,回到掩體之中後,顧冬霆沒說話靜靜等著葉今然平復。
葉今然慢慢放下身體坐在地上。
她有些腿軟,不是無力的腿軟,而是思想注意力不集中,坐著會讓她感覺好一些。
她正在想寄生蟲的問題。
問顧冬霆:「我身上的寄生蟲生長得比較緩慢,是不是因為我吃了東西。它們有了食物,吃飽了糖分,所以放過了我的血肉。」
其它的變量她覺得都不夠關鍵。
顧冬霆沉吟片刻,答:「或許你們感染的不是同一種類型。」
葉今然也考慮到這一點了。
其實她更希望是這個原因,更希望螞蝗的寄生蟲比獵物身上的寄生蟲發育得更緩慢,威力更小。
可是她的潛意識不允許自己做這種會讓人放鬆警惕的假設。
這麼想會讓她懈怠,生出不切實際的僥倖心理,因此她不敢去這麼想。
葉今然擺擺頭,丟掉一團亂麻的腦子。
既然目前她身體裡的寄生蟲發育得慢,就說明暫時來說她的做法沒有錯。
只要繼續堅持一樣的做法就好,其它情況且行且看。
還有一個原因——急也沒用。
在寄生蟲沒有發育到需要脫離宿主之前,它們都會好好待在她的身體裡,她死了,它們也活不成,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下一任宿主。
葉今然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包括武器。
「還是你好,沒有中過招,不用擔心這些。不過之後殺人的時候可得小心。」
她提醒顧冬霆。
幸虧她們聽到聲音之後立即找了過來,看到了寄生蟲轉移的全過程,可以預先有防備。
下一次與人動手必須注意方式,並且要留有足夠安全的距離。
葉今然想起她剛才和人動手距離就太近了,也幸好她們遇到的人沒有被寄生蟲汙染過。
那些噁心的東西衝出來太突然,讓人防不勝防。
她說完,卻見顧冬霆目光莫名的看著她。
葉今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怎麼?你要防著我,怕了?怕被我拖下水是嗎。」
葉今然是帶著笑意說的,是在調侃加開玩笑。
如果顧冬霆真有這種想法,是個正常人,聽了她這坦坦蕩蕩的話,肯定會不是滋味,也不好意思。
顧冬霆卻沒有不好意思,反而反問她:「不該嗎?」
他把問題重新丟給葉今然。
葉今然嘆口氣:「應該,當然應該。不過你看,我還好好的,咱倆先別拆夥。」
她把手臂袖子擼起來,遞給顧冬霆看。
「你看,寄生蟲還短,離它們破體而出還有很久,這期間我們各過各的,不互相打擾,這樣你放心了吧?」
葉今然不得不稍微示弱,跟他打商量。
她看到獵物和獵人的死,估計自己也將面臨那樣的情況,到時候她的思想和意志被寄生蟲剝奪,會不受控制地去水源邊上自尋死路。
她需要有人看著她,阻止她。
顧冬霆不是什麼好人,但經歷了這麼久,她莫名地相信他。
她感覺只要他答應了,如無意外,不會反悔。
但難點正是讓他答應。
她說這麼長的一段話,顧冬霆始終都是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淡然模樣。
平淡無波的眼神仿佛在說「你被寄生蟲害死關我什麼事,不要影響我」。
葉今然被逼得沒辦法,只能以物換物。
「這樣吧,你答應在我意識不清醒的時候看著我,攔著我,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除了我的命。」
顧冬霆問她:「你覺得只要不去水源旁邊,寄生蟲就不會破體,人就不會死?」
「對,我覺得總有解決辦法。這些寄生蟲需要以水為媒介出現和離開。」葉今然答得堅定。
兩人靜靜對視,沒有刀光劍影,只有意志與定力的抗481失落遺蹟30
漫長的對峙後,在葉今然緊繃的視線下,顧冬霆不期然開口。
「『你答應我一個要求』?你能為我做什麼」
葉今然都以為他要不答應了。
理智上,她認為自己會被拒絕,但從直覺上來說,她總感覺如果顧冬霆不答應,會一口否決。
而不是跟她大眼瞪小眼,毫無意義地視覺對峙這麼久。
他竟問她,能帶給他什麼。
他會在意這個嗎?
與其說顧冬霆被打動了,不如說他在好奇。
因為就連葉今然自己這麼說都沒底,她知道她可能給不起顧冬霆想要的。
或者說,他想要的,並非一個實際的東西,無法被給予。
擁有了錢和地位的人,所缺乏的東西一般都是常人不能及的。
但她不能因此放棄爭取。
萬一呢?萬一她可以給他想要的東西呢?
只要能讓她活下去,這筆交易非常划算,不管是什麼。
可是這狡猾的商人隱藏得太深,根本不暴露任何需求,還試探她,她能給他什麼。
葉今然想也不想,沒有迴避,沒有籠統。
她明確告訴他:「我能給你沒體驗過的感覺,如果你需要的話,比如沒經歷過的友情、賭上性命的對抗。一旦我死了,你來恐怖綜藝的體驗將大打折扣。」
就在剛剛,在思考顧冬霆什麼都不缺時,葉今然有了些許若隱若現的想法。
因此她此刻說的話是她同一時間腦子裡想的熱乎念頭。
顧冬霆也是人。
凡是人,就會有需求。
根據馬斯洛層次需求理論,普通人追逐的生存需求、錢財權利,他都已經體驗過了。
他之所以會來這裡,就表明,他應該是想體驗不一樣的生活。
一個從零開始的新際遇。
或許從他進來之前就已經知道這節目的不對勁之處,可他還是來了。
就像富豪會花百萬美金乘坐載人火箭太空旅行,未知的事物總是更讓人嚮往。
而顧冬霆「缺失」的,是認識她之後和以前不同的,沒經歷過的體驗。
沒有人像她這樣和他對抗。
她是她,獨一無二的她。
所以她能給他的,是他沒有體驗過的人際關係。
聽起來幼稚可笑,但並非沒有考慮的意義。
就像……葉今然也是顧冬霆的NPC,和她對話可以碰撞出他在別人那裡沒有過的東西。
葉今然定定地盯著顧冬霆,捕捉他在聽她所說之後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以為或許會在顧冬霆的臉上看到譏誚失笑的表情,笑話她把自己看得太重。
然而他的眼神卻頓了頓,像靜靜流淌的星雲,似乎真在思考她所說的可行性。
旋即,顧冬霆笑了。
這是葉今然第一次看到顧冬霆露出笑意,淺淺淡淡,如徐徐春風。
他的笑有一種優雅高貴的味道,讓人覺得很舒服,不留神卸下心防。
但葉今然提醒自己清醒,以免這些都是不恰當的錯覺。
隨後,他又開口了:「你挺有想法的,我答應幫你。」
什麼意思?
葉今然感覺自己和他們這種入社會已久的老油子很難說到一起。
她問他:「那我的想法是好是壞呢?」
顧冬霆這麼說,並不能讓她知道她的想法對於顧冬霆來說是什麼定義。
是天馬行空,還是恰到好處?
是洞悉人心,還是異想天開?
顧冬霆告訴她:「在沒有經過檢驗之前,我無法預先告訴你結果。」
也就是說,她的提議是好是壞,還得看她的表現,是這樣嗎?
不過都不重要了,能答應就行。
葉今然沒再糾結:「那待會就拜託你多看著我點了。我也離你遠一點,免得影響你。」
她說這話時,心裡閃過一道小小念頭——他果然不在意名次。
如果顧冬霆在意名次,讓她死了得了,不用整這麼多花裡胡哨的。
談妥這件事,葉今然的心態也緩和得差不多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管努力,其它交給命運。
葉今然已經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時刻,分明面臨絕境,但總能從中挖掘出一線生機。
所以即便看到和自己差不多情況的人死於寄生蟲脫離宿體,震驚過後,葉今然的選擇仍然只有盡力求生,不放棄希望。
顧冬霆的態度還算好,但感覺他並非相信她所說,能給他帶來什麼不一樣的感受。
而是等著看,她所說的事會怎樣展開。
好戲還沒開場,但已有預告。
葉今然也不知道會怎麼樣,茫然、空白,但這種壓力被她想活著的念頭蓋住了。
休息好,她作為劣勢的,有求於他人的一方,仍然習慣性佔據主動權。
「我們再去找些吃的,最好能囤一些備著。」
她需要食物,而不是因為餓。
顧冬霆沒有異議。
他們二人一個主動,一個被動,可是不管是局內表現,還是觀眾看來,二人都是各有千秋各有特點。
顧冬霆聽葉今然的,不代表顧冬霆落了下風。
葉今然需要顧冬霆幫忙,不代表葉今然弱勢。
第十輪逃殺在獵物被砍頭以後就開始了,兩人沒被抽到獵人,本可以選擇躲起來,但因為葉今然需要食物,不得不四處奔走。
兩人穿行在荒蕪寥落的廢墟中,像是整個星球最後的倖存者。
葉今然不時抬頭遠望四周八方,問顧冬霆:「如果有人在暗處觀察你,你能感覺到嗎?」
人沒有雷達,這個問題像是沒話找話。
顧冬霆:「不能。」
「那如果我說我感覺有人在暗處一直看著我們,你相信嗎?」
「在哪?」
葉今然抬手指向遠處傾斜的高樓,那大概是以前最高的大樓,即使倒地也堆聳出了高樓的壯觀。
葉今然之所以會這麼跟他說,並非沒話找話。
那裡距離她們現在這裡還很遠,肉眼看不清究竟是否有人。
她說那裡有人,就只能是預感、或者第六感。
顧冬霆看著她,眼神莫名。
葉今然沒多糾纏:「走吧,先不管,我們先去找吃的,有人來抓我們就讓他來好了。」
顧冬霆在葉今然身後,盯著她的眼神略帶不解。
她說那麼遠的地方有人看著他們,按說只能靠感覺,可是她又能將感覺到的事說得似乎眼見為實。
這其中的關聯,讓顧冬霆察覺到了什麼。
他暫時還不能明確,是寄生物改變了葉今然,還是她的心態在重壓下無法穩定。
他跟在她身後,一切隨她。
這種不定時會爆出與他相同的決定,或是不同的思路,或是想不到葉今然要說什麼的內容的狀況,的確像她所說,會為他帶來以前沒有過的體驗。
因此他同意了,只是沒直說。
她的確抓住了他需要的「無法被掌控的命運482失落遺蹟31
葉今然並不能透過第三視角來看自己,她眼中的她一切正常。
事實上也是。
她們沒有捨近求遠,從之前的位置前行,來到沒有倒塌的洋房。
像這樣沒有倒塌的房子在遺蹟中並不多,這棟樓保存完好矗立在此,是這一帶最顯眼的存在。
如果葉今然是一個人,她不會來這裡。
因為此處看起來很像有團體的多人小隊會優先選擇的落腳點。
她和顧冬霆走到近處,在沒有進去之前,無法確定裡面有沒有人。
葉今然不是沒有擔心,但她看顧冬霆大無畏的樣子,自己也就不擔心了。
進入大樓前,兩人紛紛各自拿好武器,顧冬霆在前。
他並沒有急著進去,先低頭看腳下,通過地上的痕跡判斷是否有人進入此處。
自從在【血染小鎮】經歷過被看到腳印找到人之後,葉今然也如此警惕。
她們兩個就像兩位出色的特工,男女搭配,秘密潛入藏有珍寶的大樓。
從地上的痕跡來看,樓下三層都沒有人短時間內進入過的跡象,但是兩人誰也沒放鬆。
一個前一個後,一起進入每一個可能有食物的房間,一起搜索。
這棟大樓是周圍為數不多的並未倒塌的大樓,食物果然保存得相當完好。
她們找到了方便麵、黃桃罐頭、融化的糖、風乾的肉乾。
應該出現食物的民居餐廳範圍持續爆出許多驚喜。
顧冬霆又拿了袋子來裝,他找到的食物,不管能吃與否都裝進袋子裡。
葉今然也沒閒著。
她一邊找一邊吃,哪怕已經吃飽了,仍然往嘴裡塞著東西。
在她進食的這段時間,身體裡的寄生蟲表現得相當平穩,身形有增大,但不算明顯。
她的肚子也沒有變大的跡象。
葉今然捂著肚子,第十次咽下變質難吃的豬肉脯。
「好了,不吃了,吃了這麼多,應該夠你們揮霍了。」
她自我調侃,心態相對來說很是放鬆,不像身處絕境的樣子。
顧冬霆時不時看她,看她無底洞一樣吃東西,眼神越發怪異。
他問:「身體裡有寄生蟲,你除了餓,沒有異樣的感覺?」
從葉今然說有人在遠處看著他們開始,顧冬霆就一直有這種懷疑。
懷疑葉今然是否被寄生蟲操控了。
他並不了解她,所以一旦葉今然有超出他理解的地方,他便會歸因為她體內的寄生蟲。
因為他並未表現出異樣,葉今然沒有懷疑過他在想什麼。
「我覺得我挺好的,不用擔心我。」
她摸了摸肚子,姿態很像是孕婦撫摸小腹。
她對著肚子說:「吃不下了,先不吃了,待會再餵你們吧。」
葉今然沒注意到,她的苦中作樂導致顧冬霆一直關注著她。
越來越多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探究她是否正常。
葉今然沒看見,但被觀眾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
【發覺第一名老盯著葉今然看。】
【我數了一下,一個小時看了10次了。】
【人之常情,能不看然姐的是這個(大拇指)。】
【看什麼啊看,他是覺得她奇怪在觀察而已。】
【需要那麼頻繁嗎,承認吧,就是在看。】
【這倒黴孩子,還以為自己是在研究情況呢,其實都是今元寶的圈套。】
【是不經意釋放的魅力!】
【果然,寶寶的威力連第一名也逃不過。】
和彈幕所說一樣,顧冬霆也認為,他一直頻繁看葉今然,是因為覺得她不對勁。
只是在觀察她。
可是當看一個人看多了,勢必會產生與眾不同的感覺。
【你們沒有看過他們藍星的對視5秒定律麼,一男一女對視5秒就會喜歡對方。】
【那是對視,這是單方面的,能一樣嗎?】
【差不多!】
彈幕爭得不可開交,毒唯和CP粉大戰。
兩位主人公其實在逐漸和睦、默默升溫。
葉今然看向高處的紙箱,顧冬霆個高,順手就拿了下來。
這兩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在放下戒備之後,卻異常和諧。
因為葉今然時不時主動和他交流,保持看點,兩人直播間哪怕只是吃吃喝喝沒有鬥爭,也留了不少觀眾。
第十輪逃殺快要結束了,她們把直立的矮洋房洗劫一空,兩個袋子都裝了不少,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帶了。
下一步去哪暫時沒有計劃,葉今然站在最高樓層往下看,能見到的地方一望無際都是廢墟。
邊緣被綠色的水包圍。
她望著最遠處縮過三次圈的水流邊緣和廢墟遺蹟交界處,那裡的水很躁動,不斷拍打著廢墟邊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攪弄風雲。
葉今然喃喃道:「這一次縮圈,比上次在雪山頻率要低太多。」
她記得之前在雪山,平均下來每六小時多的時候有兩次縮圈。
但是在這裡,已經三十個小時了,卻只縮了三次圈。
實際上雪山墳墓是顧冬霆的第二期節目,他的印象比葉今然更深。
看葉今然還在思考,眉頭皺著,似乎沒什麼頭緒。
他告訴她:「因為這兩個地方情況不同,遺蹟的面積更小,實用處更多。還有一個原因。」
葉今然看向他:「什麼?」
「這一期節目縮圈的危險性更高。」
葉今然現在還沒有近距離觀察過遺蹟縮圈的陣仗,她問顧冬霆:「你找到我之前,位置也比較前面,你應該也沒近距離見過縮圈吧?」
兩人很早就遇到了,而且一直都走在前面,位處遺蹟的中心區域。
葉今然沒見過,顧冬霆自然也沒見過。
可是他說得好像他見過一樣。
顧冬霆見她存疑,解答說:「雪山的縮圈是塌陷,並且沒有雪崩。遺蹟的縮圈相當於海嘯加地震,邊緣地帶影響的範圍和程度不可估量,我們現在偏中心地帶,等到圈縮到這裡時就知道了。」
「嗯,知道了。」葉今然自己沒想得太詳細,但經過他一點撥她就通了。
圈終將會縮到近前,她們此時的寧靜安詳在即將到來的第三天,將一去不復返。
不,危險沒那麼遙遠,已經要到臉上了。
葉今然招呼顧冬霆:「看那!十一點鐘方向有四個人在朝這邊過來。」
進來這樓房之前,葉今然擔心這裡面有人。
結果是好的,裡面沒人。
但這樣一處明顯優於其它位置的地盤,勢必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一行四人目的明確地靠近過來,葉今然她們拎著許多食物,自然是避戰為先。
可問題在於,這棟大樓是直立的,不像別的大樓那樣,可以從破窗離開。
她們想走,只能走樓梯。
走樓梯就會迎面撞到別人。
葉今然離開窗邊,不管顧冬霆臉色如何。
「我不想打,不然我們先躲起來?」
這一次不光是她沒力氣打不打得過的問題,還不知道對方身體裡有沒有寄生蟲,打打殺殺有風險。
顧冬霆沒有異議,當然不483失落遺蹟32
避戰並非因為畏懼。
在沒有抽到獵人身份時,殺人沒有任何意義,且還有風險。
就算顧冬霆有把握,如非必要,他不會主動與人交手,因為他不需要以殺人營造視覺效果。
而有些渴望排名,又很難通過其它途徑,難以憑藉智慧過關斬將吸引觀眾追隨的人,通常會主動挑起戰鬥,以打打殺殺賺取存在感。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當前是逃殺副本,剩餘活著的人越多越好。
不管從哪個方面想,避戰都是最優選擇。
從畫面只能看到表面,觀感上來看,好像顧冬霆和葉今然成了一條心似的。
愛磕CP的觀眾又有物料了。
兩人避戰,最好找個地方躲起來,葉今然躲進衣櫃。
見顧冬霆要躲去床底下,她衝他招手:「我們躲一起吧,如果有人闖進來,可以一起動手,殺對方措手不及。免得分開之後有什麼意外。」
顧冬霆看她,略停頓幾秒,須臾過後,還是朝她走了過來。
她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兩個人分開,就是把戰鬥力給分開了,遇到有人進來,無法第一時間集中火力解決。
躲進床底不算方便。
兩人遂一起躲進衣櫃。
柜子內空間逼仄,不得不面對面站立。
因為站得近,葉今然的臉就在顧冬霆胸口,他的下巴在她頭頂之上。
兩人雖然不至於以最尷尬的,臉對著臉的方式對站,但是這種感覺也很奇怪。
腳邊就是她們藏著的食物,想退也沒有辦法退,越發不自在。
葉今然想了又想,慢慢轉過了身去,背對著顧冬霆。
等等!
這樣好像更不對勁……
葉今然驚悚地意識到,她背對著顧冬霆,這簡直是一個更為怪異的姿勢。
兩人前胸貼後背,她腰以下貼在他的腿上。
儘管顧冬霆在她背後沒有任何反應,可葉今然似乎能察覺到,他都要無語了。
現在她猶豫要不要再換個姿勢的時候,樓下的人差不多也要上來了。
她這時候挪動,萬一發出聲響把人招上來了怎麼辦?
拿不定主意,背後的人忍不住壓低聲線開口:「別這麼站。」
顧冬霆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是葉今然仍然從他的話音裡聽出非常無奈的味道。
她只好再次轉動,換成和他側對,她的側身對著顧冬霆的正面。
這樣總算好多了。
顧冬霆的動靜不明顯,但葉今然好像又感覺到,他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剛才不管正對著站還是背對著站,都太詭異了。
葉今然剛剛以為顧冬霆無所謂她怎麼整,等他糾正她,發覺果然和她感覺的一樣。
再是遺世獨立,也不過是個正常的男人,一個女人緊貼著他站在身前,不覺得奇怪才怪。
兩人調整好姿勢,都重歸平靜,專心致志聽外面的動靜。
她們沒有去頂層六樓躲藏。
按照常理,來這裡的四人組極有可能要在這裡落腳長待,那麼他們最有可能會待在頂層,站得高看得遠。
她們去躲在頂層是最危險,最容易被發現的,所以兩人來到四樓,不高不低,最容易被忽略。
現在兩人心裡想的,是不要被人發現她們在屋子裡搜索留下的痕跡。
按照四人行進的速度來看,她們來到四樓躲進衣櫃時,四人組就已經到了近前。
但是因為她們在衣櫃裡,對方從一樓上來,持續很久,兩人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聽不到不代表沒人。
她們一動不動,安靜地等著。
最先聽到的,是有人打開這一間屋子房門的聲音。
明顯的異動乍然響起,有人一腳踹開房門,房門重重摔在牆壁上,碰撞出一聲震懾巨響。
進來的人走得很慢,聽起來也是提高了警惕,慢慢地走,慢慢地看,腳步踢踏。
葉今然聽他這麼走,一顆心頓時高高提了起來。
這人在防著房屋裡有人?
大有可能,四人組在一樓從痕跡判斷出這棟樓已經被人掃蕩過了,正四處找人。
正當時,外面又砰的一聲巨響。
不知在客廳的人踢倒的是一張桌子還是凳子,突如其來的大聲撞擊,突兀敲打著人的神經。
葉今然穩住呼吸和心跳,剛穩定好,外面的人說話了。
「趕緊的出來,知道你們在裡面。」
霎時,血液逆流,葉今然感覺心跳空了,耳廓發燙。
這是什麼?她們已經被發現了?
這些人從樓下上來,發現這裡來過人,知道她們還沒走。
隔著一堵牆,客廳的人繼續叫喊:「再不出來,我就放火燒了這裡,把你們燒死。」
那人狠厲的叫喊聽得人腦子亂如麻,但是葉今然沒動。
黑暗中,她感覺手臂被人輕輕碰了碰,旋即,她握著武器的右手被人抓住。
顧冬霆沒說話,她卻立即懂了他的意思。
他讓她別動。
他在提醒她,怕她動了誤事。
其實葉今然也沒想動,在無法交流的情況下,她也用肢體語言向他傳達「放心,我很冷靜,他騙不到我」。
葉今然自己已經分析出來了,門外叫囂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們在裡面。
道理很簡單,如果他知道這裡面有人,大可以直接放火進攻,也能以此逼她們出來。
她猜測,此刻樓下的人也都是這麼做的。
他們在用這種方法排查這棟大樓是否有人藏著。
還有一個原因相當關鍵,如果他提現看到了她們,明確這間房裡有人,直接四個人一起上來甕中捉鱉不好嗎,何必打草驚蛇?
顧冬霆擔心她會被騙出去,她沒那麼傻。
不然怎麼活到現在?
又隔了會兒,外面叫囂的人甚至都沒進這間房,喊了好幾句威脅的話之後,腳步聲在門口就停了。
他大概站在房門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就走了。
有警惕,但不多。
她們兩個躲在這衣櫃裡,和門口的人就幾步的距離。
如果那人敢打開衣櫃查看,等待他的將是一把切割器和一桿棒球棍。
照面就死。
只可惜他的排查只是裝模作樣做做樣子,不想,或者不敢靠近任何可能躲著人有危險的地方。
他純粹只是詐一下,詐不出人,就是沒人。
葉今然和顧冬霆冷靜清醒,識破了那人的假裝。
聽著人越走越遠,兩人依然保持原樣一動不動,不曾鬆懈。
接下來的聲音都很微弱,不太能明確那些人的位置。
不過憑感覺,再加上想像,葉今然判斷他們去了樓上。
他們的確想在這裡常駐。
她預估,除非有人抽到獵人,或者縮圈縮到這裡,否則他們都將一直待在這大樓裡,哪裡也不會去。
她甚至覺得,他們身上還帶著食物。
因為她不曾聽到剛才那人進門後翻箱倒櫃的聲484失落遺蹟33
兩人沒被拙劣的詐騙詐出來,可是一直躲在這裡面不能出聲也並不輕鬆。
地方狹窄不說,就算不狹窄,也不能隨便變換姿勢。
電視劇裡經常會有人躲得好好的,弄倒了什麼發出聲音導致暴露存在的意外。
因此葉今然不管什麼時候從來都沒有僥倖過。
站累了,她就慢慢往後摸,指尖碰到衣櫃的背板,扶著背板站一會。
顧冬霆也挺硬的,一動不動站一個小時都一聲不吭。
葉今然感覺她挨著的好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雕塑。
兩個小時……腿酸。
三個小時……腰疼,意識恍惚,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迷糊。
葉今然盡力站直,卻突然的,一隻手頂住了她的腰。
因為兩人位置不同,她站在顧冬霆側面,他用手心頂住的是她的腰側。
把她撐回來站直之後,那手就收了回去。
葉今然側頭看去,適應了黑暗之後,她好像能看到顧冬霆的眼神。
黑暗是多重的,他眼睛的黑暗,比衣櫃裡的暗影更深沉。
那眼神似乎在說「站穩點,別拖累我」。
但葉今然已經很小心注意了,身體歪倒並不在她意識之中,她自己都不知情。
可能因為身上有寄生蟲,不知不覺腿軟站不穩,而她的意識還在強撐。
站得太久,意識與身體分離了。
她在心裡默默說了聲抱歉,為了保持備戰狀態,只用三根手指扶住背板的手換成掌心,才更穩些。
她盡全力關注著自己,沒再看顧冬霆。
在黑暗中,顧冬霆的一雙眼睛卻一直盯著她的方向。
他就在她身邊,能感覺到她堅持得很努力,但是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搖欲墜。
這樣下去還是不行,意志力再強大也無法彌補體力不支,狀況受損。
樓上的人應該不會再下來了,其實他們不用這麼極端不用強行堅持。
他擔心再站下去,會導致葉今然體力不支,誘發體內寄生蟲的波動。
顧冬霆知道,他的一切考量都基於最終受益人是自己,可是在知道之餘,他又清醒地認識到,在這種捆綁的利益共同體下,無論是「需要」還是「順帶」,都無法抹去他的事實舉動是在越來越關心葉今然的事實。
正如她所說,跟她在一起,會讓他體驗以前沒有過的經歷、心態,以及許多細碎之物。
不好說是好是壞,起碼沒讓他反感。
大多數情況,兩人通常都能達成共識,足夠了。
構成令他同意的原因複雜多樣,她恰恰好達成了每一處。
在這種情況下,顧冬霆可以留著她,作為備用獵物的同時,經歷不同體驗。
葉今然正在和疲憊酸痛奮力抗爭,感覺到又有什麼碰了碰她。
她扭頭,顧冬霆碰了她的手,示意外面。
進化成解語大師的葉今然當即明白了顧冬霆的意思。
要現在出去嗎?
她沒有立即給出回應,推測顧冬霆因為感覺到她體力不支,決定躲到外面去。
衣櫃外面就是床,其實她們不用一直關在衣櫃裡遭罪。
葉今然理解,葉今然感動。
她感覺顧冬霆還能撐,但是因為她撐不住了改變了主意。
這些許的人情味,讓她第一次感覺到顧冬霆的心也是肉做的。
她們在衣櫃裡的站位,葉今然離櫃門更近。
她小心抬手,用沒有拿武器的左手接近櫃門前,指腹放在櫃門上。
沒有立即推開,而是輕輕地,慢慢地,一點一點加力推動。
在沒有任何聲音的情況下,櫃門被推開一道小小縫隙。
外面的自然光線被放了進來,只有一束光柱,印在顧冬霆英挺的臉上。
他看著葉今然,觀看她的操作。
他之前是想提醒她小心一點,不要發出聲音,因為擔心她有僥倖心理,覺得別人在樓上聽不到這裡就放鬆警惕,隨隨便便推開柜子。
他們並不知道別人的位置,有可能人不在六樓,就在他們頭頂,在五樓。
也有可能,對方的人裡有聽力異於常人的存在。
不管怎麼說,不發出聲音是沒有錯誤的最優選擇。
但是在這裡不方便說話,他沒辦法具體地提醒她。
可是葉今然卻做得到始終保持無聲無息的仔細。
顧冬霆久違地有一種順心之感。
這種感覺,在以前只在少數人身上出現過,他信任多年的總助、管家,以及子公司任命總裁。
心細、膽大,想得周到,執行力優秀。
因此顧冬霆看著她的目光逐漸鬆弛,觀賞她能做到哪一步。
葉今然用了兩分鐘,才把衣櫃門徹底推開。
她先回頭,確認衣櫃裡的東西不會被帶離,不會被碰出大動靜,才逐漸挪動雙腿,慢慢脫離。
站上平地之後,葉今然回頭看,用眼神提醒顧冬霆注意衣櫃的櫃門處有高低差。
顧冬霆也謹慎,放慢動作,好像開了慢速一樣走下來。
葉今然也在盯著他。
和他不同,她的眼神不是觀賞而是審視。
葉今然在審視顧冬霆,且帶著疑問。
不躲在柜子裡這麼久,她還不知道顧冬霆的身體控制力和耐力這麼強。
他從柜子裡出來時,沒有像她那樣小心翼翼,但放慢的動作看起來就像一個機器人開了慢速功能。
他下來用的時間比她要快,但同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暗暗吃驚,感覺自己還是有點小看顧冬霆了。
看他出來之後,葉今然又去把臥室門關上,讓這裡成為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安全孤島。
她的手碰到扶手,但好像碰到了什麼開關,轟隆轟隆,整座大樓猛烈抖動。
葉今然險些穩不住身形。
大樓先上下晃,又左右晃。
樓上響起遙遠的沉悶的尖叫聲。
咔啦一聲,旁邊的玻璃也被震碎了。
葉今然一雙手握著門把手穩住自己,劇烈的晃動中,她看向顧冬霆。
世界隨即天旋地轉。
葉今然眼前所見,包括她自己,包括顧冬霆,全部都在傾斜。
她控制不住身體,重重摔倒在門板上。
其實這樣說不對,所有的東西都在傾倒,按理說相對靜止下,她的視線所見能勉強保持正常狀態,不會覺得世界在傾倒。
但這種感覺是很奇異的,因為她的大腦判斷出房子在倒,所以便覺得什麼都在變化。
她明白,又縮圈了。
可是她們明明距離圈的邊緣還很遠,卻因為縮圈引發的海水變動,導致大樓左搖右晃。
這一下意外,突兀打破了目前的平衡。
狀況要大變485失落遺蹟34
地動山搖,樓市傾塌,震蕩來得毫無預兆。
第一時間,所有人都只能顧著自己。
這棟大樓因為是只有六層的洋房,樓體傾斜但並未徹底倒塌。
葉今然一雙手握著門把手才沒被甩出去,她倒靠在牆上扛住了沒摔倒。
但顧冬霆那邊,衣櫃轟然倒塌。
他選擇往空地轉移,遠離了窗戶和衣櫃,沒被垮塌的碎玻璃衝擊,也躲過了倒塌的衣櫃,驚險萬分,比葉今然的情況更緊張。
兩人第一時間都顧著自己,稍微穩住後才去看對方。
最驚險的並非局勢,而是在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下,她們都緊閉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尖叫,沒有任何叫喊。
耳邊聽到的聲音,除縮圈導致的海動引發的地震之外,就是樓上那四人隊的叫喊聲,清晰響亮。
葉今然懷疑他們被這地震坑害了,是不是有人從樓上摔下去了也說不準。
感覺勢態稍平穩了,她趕緊示意顧冬霆離開這裡。
因為她記得之前幾次縮圈,就像地震一樣有初震餘震,樓房說不準會持續晃動,甚至整座樓房倒塌。
她剛衝他招手指向外面,正要鬆開手,大樓又朝一邊歪倒,又趕緊抓穩。
在葉今然出聲的同時,顧冬霆鬆手,鬆開他為了穩住身形扶著的破窗窗框。
他們再度達成共識。
如果樓房倒塌,後果不堪設想。
葉今然開門,顧冬霆墊後,就在二人跑到門口時,樓上的凌亂腳步聲逼近。
她們只好站在門口先等一等,等樓上的人先跑出去,她們再緊隨其後,悄悄跟在後面離開。
前面跑的人哪裡知道後面還有人,他們頭也不回,絕對料想不到,就隔著一層樓梯,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可如果不是這不定時的縮圈意外,顧冬霆和葉今然會一直躲在三樓。
直到遊戲進程打破平衡。
葉今然她們站在門後,於緊急中耐心等著。
大樓又晃了一下,可她們根本不能著急。
等人過去後,透過一層樓梯,看到下樓的人有三個。
葉今然頓了頓,她胡亂猜的情況竟然猜對了。
樓上真有人從邊緣掉了下去,只剩三個人在上面。
一棟大樓傾倒,樓層越高傾倒幅度越大,越危險。
估計當時有人正好站在窗邊看遠處,玻璃震碎,再一傾斜,人體失衡就掉了進去。
他們下去找同伴,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她們還得在裡面等。
葉今然她們跟在後面,前面的人下一層,她們下一層。
等他們離開大樓,在洋房前的花園停車場,一齊去扒開因為大樓倒塌掉出來的玻璃、家具、木板等,營救隊友。
被壓在下面的人發出陣陣哀嚎,不斷催促:「救命!救救我!!」
他還活著,他的隊友不能坐視不管。
可是又沒有工具,只能徒手挖,效率很慢。
葉今然她們被迫堵在大樓裡面。
經歷過災難之後,這城市被海水淹沒,她們無從得知此處之前是哪片地域。
葉今然判斷,大概是不經常地震的內陸平原,樓房沒有做過抗震,因此一旦地動山搖,便是滅頂之災。
這些大樓塌得厲害,少有倖存的,可現在倖存的矮樓房也快不行了。
這時間,縮圈應該已經結束了,可縮圈造成的海水震蕩導致板塊運動沒有結束的意思。
又一陣強烈搖晃。
咔…咔……
「什麼東西斷了?」葉今然驚悚抬頭,聲音來自頭頂。
不好,是板層要塌了!
是繼續留在裡面還是跑出去,孰優孰劣不需考慮。
留在裡面會被壓死,跑出去被發現卻未必打不過。
葉今然來不及說話,看顧冬霆一眼,眼神交流後趕緊率先跑了出去。
身後倒塌的樓板好像瘋狂想要將她們拆吃入腹的怪獸,碾壓著每一寸她們跑過的地方。
樓外的人還在挖他們那被廢墟掩蓋的隊友。
聽到裡面持續斷裂的聲音,有人驚恐回頭,正巧看到從裡面跑出來的二人。
那人震驚不已,發出一聲驚嘆:「我靠?怎麼有人從裡面跑出來!」
因為太震驚,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第一眼看見的人直愣在原地,挖石板的手都停了。
他們四人之中領頭的是個染了紫色的頭髮的中短髮女生,發梢垂至鎖骨。
被別人的叫喊提醒,朝樓房入口看去,人都傻了。
「房子裡面有人你們都不知道嗎?剛怎麼檢查的。」
她立即反應過來:「留一個挖石頭,郝楠,你跟我去追!」
這幾人都是新嘉賓,紫色短髮女生和郝楠是情侶。
她們一起進節目,遇到人就拉到一起搭夥,因為郝楠聽她的,便順勢都聽紫發女生分配。
女生追出去後,驚說:「他們是那兩個老嘉賓,殺了他們我們就發達了!」
聽她這麼說,被留下挖石頭的人脖子伸得老長。
「我靠,別留下我啊!」
他一邊喊一邊挖,急得要命,想追上去,但是被壓在下面的人喊得又急。
他只好先把人挖出來,再一起追上去搶個人頭。
別分都讓別人給加了。
被留下的兩個人慌得不行,底下的人拼命往外爬,挖石頭的人拼老命把人拽出來,兩人連滾帶爬地追上前面。
要不是前面兩個老嘉賓誘惑太大,估計人還沒這麼快被救出來。
這時候地震也結束了,葉今然她們在前面跑,四個人在後面追。
因為地震過後路不平,六個人都跑得不順利,崴腳是常事。
對於這樣的無妄之災,葉今然已經習慣了。
因為縮圈是具有不確定性的,有沒有節目組刻意操控的成分不好說,他們刻意讓嘉賓們不好過。
尤其是葉今然和顧冬霆這一對第一和第二的組合,備受矚目,能讓她們舒舒服服地避戰才怪。
就像《林中小屋》,就像《飢餓遊戲》。
葉今然苦中作樂地心想,只要她們能活下來,關注度絕對比二人之下的所有人都要高,甚至能高過其他人的總和。
如果此時她身邊換個人,葉今然感覺她會聽到憤怒的咒罵聲。
如果祁妄在,他肯定會罵節目組不當人。
顧冬霆卻一聲不吭,面色如常。
葉今然猜想,或許他也認為這是避不開的,憤怒和埋怨無用。
如何以最低的代價拿下這一場戰鬥,才是他們應該考慮的事情。
葉今然感覺這樣挺好的,他沒有情緒,也帶著她一起更加沉穩冷486失落遺蹟35
其實兩人一直跑並非是為了逃避鬥爭,而是要先遠離危險地帶,到空曠的地方去。
以免危樓倒塌,發生和那被壓在廢墟下的人一樣的慘劇。
「打嗎?」到了安全地帶,葉今然回身問,見四人窮追不捨,渾身已經熱了。
但她這句話並非向顧冬霆詢問意見,更像自說自話,自己發問。
隨即給出自己的答案。
「我們拖延一會吧,能拖多久就多久。」
她看向手錶,距離第十輪逃殺結束,第十一輪逃殺開始還剩十五分鐘。
她要等,等一個概率不大但不是沒可能的巧合。
她們二人之中,或者對方四人之中有人被抽到獵人,讓死的人不要白白去死,起碼要死得「有價值」。
她決定都已經做好了,顧冬霆悉聽尊便。
兩人達成合作以來,他一直在「悉聽尊便」。
但的確是葉今然的決定讓他沒有什麼糾正的必要。
她又主動,沒給他主導的機會。
她們依然在前面跑,拖延的同時分辨著什麼地方能去什麼地方不能去,以及隨時分析合適用來當作二打四的優勢位置。
追加後面的人還以為兩人不敢打,給了他們亢奮的錯覺。
兩個在前面跑,四個在後面追,跑了二十多分鐘,都累得不行。
發現僅憑追是追不上的,四人又從地上抓起石頭和破玻璃往前面丟。
可距離太遠,丟不準。
就算扔準了,彈道太長,也容易被對方輕易反應躲過。
起初在空曠地帶都不成問題,跑著跑著,兩人朝一棟傾倒的危樓靠近,鑽了進去。
紫頭髮女孩略有遲疑。
她們先進去,他們再追上去肯定會劣勢。
可是讓她不追了,她又不甘心,都已經追了這麼久了,人都累得不成樣。
第十輪逃殺一直到六個小時的最後一秒鐘才結束。
前面的獵人又沒找到人。
此刻,他們眼前就有兩個人。
如果能把人抓起來,控制住,等她抽到獵人就不用找人了。
並且還有一個關鍵問題。
第二名的女嘉賓人氣都快和第一名的男嘉賓差不多了,名次高的女嘉賓有特殊光環。
她能做到,就能取代葉今然。
誘惑太大,沒有人能抗拒得了取而代之,哪怕她知道很有難度。
可是她們有四個人呢。
到時候四打二,總不至於被秒殺。
凡是她們只有三個人,她都會打退堂鼓,有四個人,怕什麼?
「小海,我們真要去嗎?」
身後傳來男友不自信的詢問。
紫發女孩,也就是他口中的小海堅定說:「去,當然要去,大好的機會就擺在面前。我不放心他們兩個,待會你跟我一起對付第一名那個男的,讓他們去對付那個第二名,她是個當明星的,我還聽我同事說過她。應該不至於很難對付。但我怕他們殺了她,待會我們多看著點。」
小海一向有主意,男友只好聽她安排。
他豁出去地琢磨,就算打不過,大不了一起死在這兒,也比受家裡擺布要好。
他們兩個報名參加這綜藝節目,其實就像是為了私奔。
誰知道被弄到這裡來,不僅脫離現實世界,隨時好像都要死了。
可沒人管著的感覺太好,「自由」兩個字本來就是刺激而危險的。
葉今然她們這邊已經進了一棟傾倒的危樓。
這遺蹟中的大樓倒塌得都有點久了,撞擊後碎石塊堆疊,鋼筋骨架裸露,看不出原本樣貌。
葉今然一邊往裡走,一邊蹲身從廢墟中抓起碎沙石揣進衣兜中。
她原本想著,先進來有優勢,可以設置一些簡單的陷阱機關,巧妙對付對方。
可進來一看,裡面一片亂,沒什麼可以利用的。
她就只能撿一些碎沙石廢物利用,有什麼用什麼。
身後跟著的人看她一眼。
之前葉今然說不想打,顧冬霆知道是有考量,這會風雨欲來,即將一場大戰,但見她神情平和,淡定地撿東西,能看出來她並不怕。
顧冬霆好奇心不重。
可是和她說得一樣,他體驗到了明知答案卻仍打聽別人的感覺。
「你不怕?」
「怕什麼?」
葉今然大無畏地挑挑眉:「比這多十倍的人追殺的場面都見過,雖然我沒怎麼動手吧……但我知道,怕是最沒用的,害怕只會影響我的發揮。」
她的回答,顧冬霆不意外。
這是正確的,而且是唯一正確的。
怕是無用的,想要凌駕在所有人之上,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徒勞無用的情緒。
可是聽她親口說,聽她自信的語氣,又是另一種感覺。
顧冬霆走去前方,帶葉今然來到一堵牆後。
他指向前方安排:「你繼續跑,可以弄出聲響。」
不需要他解釋,葉今然能聽明白。
如果她們在裡面突然停下來安靜,追上來的人一定會警惕,所以顧冬霆讓她繼續往前跑,發出動靜,降低追上來的人心理防備。
躲在牆後的顧冬霆再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省時省力才是聰明人的做法,能贏得輕鬆沒必要你死我活,戰得纏綿。
葉今然之前也常用這招。
她甚至都沒停頓,說著「明白」人就往前走了,還故意踢飛一塊玻璃,發出突兀的明顯動靜。
「快點,要追不上了!」
後方的人在催。
聽到葉今然發出的動靜,明顯離她們遠了。
小海在催,郝楠心急,拼了勁地跑得更快一些。
他越過一堵牆,第一條腿邁出,第二條腿接著。
因為兩隻眼睛盯著前面在跑的女嘉賓,他根本沒注意到門後的人。
不知道什麼東西猛地砸在他的後腦勺上,劇烈的疼痛只傳達了一半,郝楠就兩眼一黑,幾乎飛一樣摔了出去,撞在地上。
小海追上來,看到男友的身體跌飛出去,緊急剎了車。
「草!我跟你拼了!」
很明顯她們中計了,有人躲在門後偷襲。
小海心知不妙,但還是提著狼牙棒衝進了屋子裡。
她以為自己有提防能躲過,不至於被瞬殺。
可這裡是涉及生死的恐怖綜藝,殘酷得沒有道理。
她全力一擊的狼牙棒被硬接對砸,餘光裡,她看到已經跑遠的第二名女嘉賓又回來了。
哪怕是草草的一眼,她都看到她了。
好明亮,好耀眼。
想和她一樣……
與此同時,鏘的一聲巨響,兩鋼對撞,狼牙棒被擊飛。
她後退不及,棒球棍再度襲來,重重砸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瞬間,天旋地轉,頭暈眼花。
小海頭嗡嗡響,但她顧不得許多。
她甩甩頭努力清醒,哪怕看不清,還是以肉身朝打向她的力量衝過去,郝楠暈倒了,她得拖著對方。
「跟你們拼了487失落遺蹟36
小海她們這一對情侶,因為一起進入節目,又比較有看點,兩人的直播間開頭便吸納了幾百個觀眾。
【不要吧,本來還挺看好她們的,想看兩個小情侶活得久一點,怎麼非要找前兩名幹架呢?】
【幹架倒沒問題,我就是因為小海夠野才看她們的,還抱了點希望她們能創造奇蹟,但是怎麼這麼慘啊,看著都痛。】
【額角那裡很脆弱的,估計人都被打昏頭了。】
【害……】
小海的確看不清了,方向撲歪了,又挨了一棒,重重摔在地上。
她還想再掙扎,可是人站不起來,沒有掙扎的能力。
小海根本沒有想到,她會死得這麼快。
眼前一片混亂,只模糊捕捉到熟悉的黑衣服身影倒在地上,她努力朝郝楠爬過去,蹬著兩條腿向前爬,撲在他身上,試圖替男友擋住棒球棍的攻擊。
是她害了他。
「我害了你,我不該非要來這裡,還帶著你。」
昏倒的郝楠已經醒了一些,掙扎著抬起頭,無力推她。
「你快走!別管我,快走!」
他翻身,又把小海壓在身下,也想替她擋。
「小海,別自責,我是自願跟你來的,要死…一起死。」
葉今然返回,看到這一幕,揚起的斧頭收住勢頭。
遠處逃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是後面跟過來的兩個人。
見前面一對情侶沒救了,拔腿就跑了。
葉今然本該追上去,不能放過在節目中對她們起過殺心的人。
因為總有再對峙的時候,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好的條件了。
但這一次她沒追上去。
不是窮寇莫追,而是眼前這一對情侶還沒被了結。
顧冬霆的三棒把兩個人都打壞了,站起來都成問題,他暫時沒下一步動手。
這兩人,一個被打在後腦勺上,一個被砸了頭,昏昏沉沉,卻還互相都想護著對方。
臨死了要保護愛人,眼睛看不清,找不到對方的手只能靠手摸。
雖和他們素未謀面,可僅憑兩個人互相維護的隻言片語,患難見真情,也能看出兩人感情深厚,是真心相愛。
這樣的真情彌足珍貴。
葉今然在節目裡見慣了死亡,早已習以為常,也不禁動容。
人性在利益面前尚且經不起考驗,更何況是死亡面前。
她握著從別處收繳來的砍斧的手放了下去,惻隱之心微動。
「算了吧?」她對顧冬霆說。
然而那把短刀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了結了男孩的性命。
葉今然吸了口氣,在女孩撕心裂肺的慟哭之中,不忍地別過頭。
細碎聲響起,葉今然的視線越過那名叫小海的女孩,刻意沒看她,看向顧冬霆。
見他拿出了繩子,面色平靜地將絕望的小海捆起來,割斷男孩的袖子堵住她的嘴。
他沒聽她的,沒放過她們。
葉今然無話可說,因為她知道這很正常。
要是她們放過對方,誰來放過她們呢?
這裡不是講人情味的地方。
葉今然甚至鬆一口氣,感謝顧冬霆做了她做不到的事。
如果是她自己,她真有些下不去手,或者能下手但會飽受煎熬。
顧冬霆捆好人,對她說:「兩個人不好帶,只留一個。你來牽著她。」
女孩拼了命地掙扎,被衣服堵住的嘴不能叫喊,仍然費力在喊,發出帶動胸腔牽連的嗡嗡聲。
他們殺了她的男朋友,她寧死也不會配合!
顧冬霆看出來,一掌砸在她的後頸上,人昏死過去,他讓開。
葉今然走近,垂著頭望著小海看了一會。
她能理解顧冬霆殺了男孩留下女孩,是因為顯然這女孩的體重要更輕,帶著一起走沒有帶著男孩那麼麻煩。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那麼理智,成熟,也深深讓她意識到他的可怕。
這應該是她進入節目後第一次聖母,第一次動惻隱之心。
可是給她這麼大觸動的事,顧冬霆卻連一點點,哪怕一點點的觸動也沒有,理智得可怕。
葉今然更加清楚明白地意識到,如果不是當時她有機會殺死他,顧冬霆根本不會因為任何語言改變主意並放過她。
那時候他有獵人身份在身,除了會死在她手裡,沒有任何事能讓他改變決定。
那一次,是她的運氣。
葉今然的念頭一晃而過,她彎腰把小海扶起來,打算背著她走。
顧冬霆又開口:「如果你背不動,那就我帶著她,你走在前面開路。」
「沒事,你開路吧,我帶著她。」
葉今然沒退縮。
不管怎麼說,顧冬霆的身手比她好,讓他空出手來,好應對各種意外。
葉今然把小海背起來,看向前方:「走吧,我們從前面走。」
剛才臨陣脫逃的人在她們進來的方向,在身後。
他們不可怕,但是以防萬一,還是避著點好。
第十一輪逃殺依然沒有抽到她們兩個身上,圈越縮越小,中心的位置逐漸明確,她們要趕路了。
整個遺蹟廢墟以零散的布局隨機組合,越往中心越聚集。
看起來條條大路通羅馬,但站在高處看,能發現有的地方甚至是死路。
就像迷宮裡,看著明明是一條通向出口的路,走著走著,前面卻是一堵牆攔著去路。
被縮圈帶動越來越縮緊的海水,就是那一堵一堵的牆。
兩人來到高點,葉今然放下小海,環視四周。
「情況和之前不一樣了。」
葉今然看著遠處,話音略有些沉重。
種種情緒雖然輕如羽毛,累加在一起,也令她的心難以描述地有些沉重,沒法輕鬆。
和她之前在遠處看的情況又不同了,她們的前路盡頭,就是一處通往海水無法前行的死路,兩人只能繞一段路,多爬好幾棟廢墟,才能往中心處走。
也不知道這麼多輪逃殺過去還剩多少人,保守地算,每一輪都要死一個人,人不多了。
不過比起雪山掉人的速度,這一次還是慢一些。
而且她們還帶了一個備用的獵物。
眼下需要擔心的事,是如何確定一條安全便捷不會走錯的路。
難點在於,不但要找路,還要考慮之後的縮圈會讓哪些地方沉入水中。
她們要往高處走,且必須靠近中心圈。
葉今然提出建議,她指著遠處最難走的一段:「我們從這邊過去吧,路很遠,但是那裡地勢都很高。」
「嗯。」顧冬霆同488失落遺蹟37
其實面前能走的方向不少,但因為要顧及下一次縮圈後封路的情況,葉今然帶顧冬霆勇敢繞路。
她們在節目裡分不清東西南北,沒有太陽做參照物,就只能以當前站的方向為準,通過十二指針鐘錶的方向描述。
她們本來可以向右邊兩點鐘方向走,但是右邊地勢太矮,恐怕在她們通向中心之前,就因為縮圈變成一條死路。
必須未雨綢繆,走一步看三步,為之後做考慮,早做打算。
這是正確的,兩人達成共識,無非是長途跋涉辛苦一點。
葉今然明顯感覺到,節目在越來越難。
這一次節目中行進既難又遠,前路遙遙無期,她的體力已經到了上限了。
「放下,我來吧。」顧冬霆回身,見葉今然額前發被打溼,眼神渙散,累得極了卻還在堅持。
背著一個成年人負重前行,比之前她拿著武器更加沉重,其實早該請求援助,但她一直撐了下來。
「沒事,我還能行。」
葉今然並沒逞強,一開始是累了點,但只要咬牙堅持,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偶爾堅持不住了,她會把人放下來休息一會,再行動時,會感覺萌生一股說不上來的暗勁。
小海並不重,如果葉今然身上沒有寄生蟲,她感覺自己背著小海走兩三千米都不成問題。
寄生蟲誤人。
顧冬霆接手小海之後,她拉開袖子看手臂,皮下湧動的蟲子又長長了。
而且動的速度分明更快了。
葉今然平復心態,打開袋子拿了一些吃食出來。
有肉乾和方便麵,她捏碎一包方便麵,快速吃了,沒敢耽誤時間。
顧冬霆也吃了些。
在葉今然起身時,他問:「你上一次吃了巧克力之後,身體感覺有好轉?」
他發問,葉今然感覺應該不是普通的關心。
她想了想才說:「是的,感覺比較明顯。」
他提醒:「你注意一下這一次。」
葉今然眨眨眼,從隻言片語中,她察覺到顧冬霆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她應了,隨後在顧冬霆背著小海前行時,她時不時看手臂,確認自己的狀況。
上一次她感覺有明顯好轉是在吃完後的十分鐘左右,感覺來得很快。
會明顯地感覺到人變輕鬆了,大腦也沒壓力了。
可是這一次吃完都二十分鐘了,依然沒有上次的感覺。
換作顧冬霆背小海後,葉今然成了探路先鋒,她回身對他說:「你是不是有猜到什麼,這一次果然和以前不一樣。」
這中間葉今然也有吃過兩次食物,但當時沒這麼累,不曾注意過差別。
顧冬霆面色凝重:「看來只有吃甜,能讓你體內的寄生蟲延緩行動。」
他早就意識到了,只是之前沒有機會提出。
葉今然沒有懷疑,相信他的判斷。
「也就是說,第一次是誤打誤撞,剛好吃到了甜食,所以減緩了我的負面狀態,能壓制寄生蟲。那你覺得,是因為這個原因,讓我和那被砍頭的獵物不同嗎?」
「應該有,但不是主因。」
顧冬霆的回答再度讓她意外。
他竟然想得跟她一樣!
她一直覺得,還有其它的原因。
那慘死的獵物,狀態和她相差明顯,她認為三根能量棒並沒有這麼大的威力。
她不能確定到底是因為什麼,但也沒有特別想弄清楚,因為不需要太明確。
測試出吃甜能延緩寄生蟲的活動就已經夠了,避開感染源往高處走,不再感染新的寄生蟲即可。
她們找到的食物裡甜的不算多,都留給葉今然吃,勉強夠撐過剩下的時間。
她跟顧冬霆說:「那甜的都留給我吧,你吃別的。」
這是應該的,是正確的,不過這一句話說出口,自帶微妙的撒嬌意味。
顧冬霆沒回答,只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壓迫性太強,葉今然為自己申明:「怎麼,這是正常的呀。我是『病號』,你應該讓著我。」
又不是她貪吃,幹嘛還特地看她一眼?
直接不說話,和之前一樣默認不就行了。
顧冬霆:「我沒說不正常。」
是她自己多想。
【這倆咋這麼好磕?】
【她們明明在正常說話,但我覺得好像小情侶打情罵俏。】
【你不是一個人,莫名甜甜的。】
【我本來以為這兩個在一起會互相防著,刀光劍影的,一人800個心眼子,但是好像顧冬霆對然寶根本沒什麼設防。】
【櫻花樹下站誰都美。】
【沒錯,誰都逃不脫。】
【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而是處著處著就成這樣了。】
【對,其實還是人的問題。】
【之前挺抗拒的,但現在我也有點兒磕了……】
不僅葉今然直播間磕得風生水起,一些原本不希望顧冬霆被捆綁的觀眾,也都在看兩個人相處之間默默地上了頭。
最重要的是,她們不希望顧冬霆扶貧,不希望他改變他的行事作風。
但是直到現在,快兩天過去了,葉今然從來沒有拖過後腿。
哪怕她身上有寄生蟲,也沒有惹過什麼事。
觀眾能看出來,顧冬霆之所以將她當做合作夥伴,會慢慢替她著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並非扶貧,而是相互的。
所以漸漸的,牴觸的聲音越來越小。
抗議反對的聲音逐漸消失。
更恐怖的是,這兩家的粉絲觀眾佔了整個節目觀看人數的幾乎半壁江山。
一旦兩家合為一家親,直接吸納節目組開播以來,從未有過的單個頻道數據。
777號頻道的在線觀看人數,突破一個又一個峰值,最高達三十萬人。
兩個專屬直播間的人數也越來越多。
而且因為葉今然專屬直播間粉絲粘性大,很少有四處流竄的,再有顧冬霆的粉絲遷移,她的人氣漸漸朝顧冬霆的人氣越逼越近。
論壇上又出現打賭葉今然人氣是否能超過顧冬霆的賭局。
因為上一次賭局不少人押葉今然大賺一筆,這一次雙邊比例拉得很近。
並且越來越接近。
從三比七逐漸地在往五比五拉近。
等賭局下注結束時,押葉今然的佔48%,趨近於一半一半。
不說結果如何,在投票上能和顧冬霆分庭抗禮,對於支持葉今然的粉絲來說,相當於已經贏得勝利。
而且這數據明擺著,只要不出什麼大問題,葉今然能活著出來,不犯什麼大錯。
顧冬霆不做出能狂吸粉絲的舉動,扭轉局面的操作,葉今然要超過顧冬霆十拿九穩。
當然,最大的難點在於葉今然要活著出來。
否則她不僅沒有機會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還將會把這些數據都拱手讓給顧冬489失落遺蹟38
此時在節目中生死時速的,葉今然顧不上考慮離開之後的問題。
她選的這條路夠安全,時間也夠用。
兩人整整走了九個小時,囊括了一個逃殺輪次,可似乎還在繞路中,看不到中心。
不過她沒有懷疑過決策的正確性,她們之前走過的路,已經在剛才第六次縮圈中被海水吞沒了。
現在的麻煩為的是之後的便利。
也幸好她們出發得比較早,否則此刻一定要趕路,還有被海水吞沒的危險。
或許是因為之前爆發的衝突太少,人死得比較慢,不斷縮圈之後人口密度變大了。
第十二輪和第十三輪的逃殺,獵人分別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任務。
第十二輪結束,抽取第十三個獵人,抽取提示出來沒多久後,葉今然的錶盤變成了紅色。
她當過一次繼承制的獵人,被輪盤抽取到是第一次。
此時小海還在,她看向顧冬霆,問他問題,觀察他的表情。
「怎麼,是殺了她,還是另外找人?」
其實她心裡已有想法,但是這是她們合作這麼久,除了見面之外,第一次面臨有人抽到獵人需要做出抉擇的情況。
葉今然想要知道顧冬霆的態度。
可顧冬霆卻並沒回話:「你自己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葉今然詫異:「你怎麼知道?」
她有這麼明顯嗎?
還是顧冬霆多智近妖,洞察力敏銳得不是凡人。
她有些不服氣,人怎麼能聰明成這樣,他就不能有點缺點嗎,這讓別人怎麼活。
顧冬霆的判斷很簡單,其實沒什麼深思熟慮。
「現成的『獵物』就在你面前,你都沒看一眼,說明你打算先留著她。」
他的依據很簡單,但對於細節的辨別和分析令人嘆服。
「是的,我想先留著她,先拖一會時間,找找其他人,等時間差不多了,如果沒找到人,再用她湊數。」
不到萬不得已,葉今然並不想動這一道保險。
她們不斷在前行,有可能會遇到其他人。
葉今然看過了,小海的皮膚下沒有任何動靜,身體沒被寄生蟲感染,多留會兒沒問題。
實際上,顧冬霆對於她怎麼處置都沒意見,他已經了解了,葉今然想得比較多,謹慎的行事風格。
能猜到她的想法,也是對於她想法的認可的一種。
如果想法奇怪得沒法用邏輯推斷,才是最可怕的。
「那我要是決定殺了她呢?」葉今然又問。
「不要做沒有意義的假設。」他只丟給她這句話。
葉今然知道,其實顧冬霆聽得出來她為什麼要這麼問,可他不想回答。
或者說認為她不該多此一舉,這想法甚至都不該出現。
葉今然默默搖頭,儘管顧冬霆是個好搭檔,甚至同意她用掉她們的保險,可葉今然依舊不知道,最後關頭,萬一找不到人,無人可殺,會發生什麼。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想這麼多的,可莫名其妙,認識顧冬霆後,她總是克制不住去思考這些,去想他的想法。
因為思考的答案背後,連結的是被一團迷霧包裹的顧冬霆。
遇到可敬的對手,便會讓人停不下思考。
兩人繼續前行。
她們已經很久沒遇到人了,但葉今然不覺得是因為沒碰到,而是狹路相逢,很多人都選擇躲起來避戰,苟到最後萬無一失了再說。
有人覬覦殺死第一名和第二名加的分,也有人斟酌掂量,並不上當。
尤其她現在有了獵人的身份,看到她的紅手錶,想打的人也不想打了。
殺了她還會繼承獵人身份,何必給自己多事呢。
兩人沒有硬找人,持續前行,往圈中心進發。
在葉今然抽到獵人身份的第二個小時,她們途經一處大樓。
遠遠地看到有人從幾米高的窗口直直栽到樓下水中。
她躍下去的窗邊,玻璃後面似乎還有人臉。
兩人對視一眼,顧冬霆放下小海,把她放在原位,藏在倒塌的石板後。
帶上一個活人的重量沒法儘快趕到,所以顧冬霆決定先把小海放在原位,兩人以最快的效率趕到大樓裡有人的樓層,而且還得快一點。
沒有懸念,那一頭往水裡栽的女嘉賓,一定是因為身體裡的寄生蟲成熟了,控制了她的大腦。
她們見過的。
甚至於,葉今然等的就是這一刻,果然還真被她們撞見了。
顧冬霆跑得很快,葉今然賣力跟上。
等到近處時,陡然聽到一陣難以描述的尖叫聲,痛苦、恫嚇、絕望。
只聽到這尖叫都讓人頭皮發麻。
葉今然從沒聽過男人發出這樣悽厲的嚎叫,聽得人心跳不穩。
那人經歷了什麼事,喊得似乎把整個人的膽子都攪碎了從喉嚨裡噴發出來。
她和顧冬霆同時加快腳步,翻越碎石廢墟,再下坡,從破牆中鑽入大樓。
葉今然一邊跑一邊準備好武器。
發出尖叫的人遭遇不測,是她做任務的好機會。
得快去看看他們究竟遇到什麼事,除了寄生蟲還會不會有別的?
她們趕到時,有一個人已經跑了,只留下那尖叫的男嘉賓,在一片廢墟中倒在地上翻滾吶喊、持續尖叫。
葉今然她們走近,看到人,卻沒再前進,站在原地停了下來。
難怪這人叫得這麼慘。
他此刻的狀態,和她們之前見到被砍頭的那一幕驚悚得各有千秋。
這人被同伴用繩子捆著腿綁在了柱子上,拼命掙扎著想起身去窗邊,卻做不到。
他滿地翻滾,扯得繩子崩緊呈一條直線,而他的身上,從七竅五孔鑽出來無數條已經成熟的寄生蟲四處扭轉,拼命地尋找水源。
它們找不到能夠脫身繁衍的水源,就只能在男人的身上四處亂扭,到處亂鑽。
從他的身上出來,又順著鼻孔和嘴巴、耳朵往他身體裡鑽。
男嘉賓拼命地掙扎著想要脫離,卻難以離開。
如此一來,他的身上扭滿了蟲子,醜陋又驚悚,那一條一條鑽出他的身體,向四周探尋水源,伸在半空中扭曲舞動的紅色寄生蟲噁心至極。
時間只剩兩個多小時了,葉今然握緊手中刀把:「就這個吧。」
這人還沒死,他就是她的「獵物」。
她往前進了一步,對顧冬霆說:「你幫我一下,我要殺了他。」
顧冬霆看向她,神情微詫。
這是一個渾身布滿寄生蟲的人,他們親眼見過,殺死這樣的人,會成為寄生蟲續命的下一任宿主,她竟然還要動手。
她要怎麼殺了490失落遺蹟39
如果讓顧冬霆選,殺一個這樣的人他覺得沒必要。
沒必要冒這個險。
反正還帶了一個獵物,有備用的存在。
這些寄生蟲強大且不可控,一旦近身,極容易引火燒身。
葉今然做了一個和他不同的決定,顧冬霆等著看,看他如何做到殺死這男嘉賓並且全身而退不被影響。
葉今然自然也怕引火燒身,所以她只能智取,不能硬來。
尤其注意不能近身。
並且要留有相當足夠的距離差,謹防那些寄生蟲在足夠遠的距離之下還能彈射轉移。
她想得足夠清楚,並不是意氣用事衝昏頭腦。
她又不傻,怎麼可能衝到近處去動手呢?
「你先幫我看著他,我很快就回來。」她留下一句話就跑了,把顧冬霆留在原地。
其實顧冬霆沒怎麼,但是他沒什麼表情的臉色,在觀眾看來卻很搞笑。
【顧總:你幹甚去?】
【哈哈哈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像話嗎?】
【好無奈,但是能怎麼辦呢,等著唄。】
【你們是怎麼從一個沒什麼表情的面癱臉看出這麼多情緒的,我覺得其實他很淡定啊。】
【是啊,我估計以他的頭腦,雖然剛剛有些不理解葉今然為什麼一定要殺這個人,但現在也能猜到她要怎麼做了。】
【所以他配合得很呢。】
【是真的,顧總對葉今然的配合度高得出人意料。】
【我感覺其實像「看你能整出什麼么蛾子」,所以才隨便她了。】
【葉今然的想法有時候挺新奇的,她的確能做到像她說的那樣,給顧冬霆帶來新體驗,然後他就更願意配合她,然後她就會有更多新想法,天吶!生生不息,正向循環!】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太配了太配了。】
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葉今然朝他們來路返回,讓顧冬霆等在這裡,他就意識到了她要做什麼。
因此讓他等,他就等著了,順便幫她盯著那個人。
她這時候折回去拿東西當道具一點問題都沒有,寄生蟲雖害人不淺,卻沒那麼致命,不至於短時間內讓人死亡。
它們成熟發作之後,需要進入水源產卵,繁衍下一代。
但並不是沒有水就會死,所以它們進進出出折磨著男嘉賓,讓他生不如死,活著受摧殘。
在這種狀態下,他還能撐很久。
那人被寄生蟲操控後神志不清,甚至都不知道顧冬霆的存在,只顧自己在地上翻來滾去,沒有求救對話過顧冬霆。
而他那個逃跑了的同伴,估計被嚇暈了,不會再回來。
起初,同伴捆住這男嘉賓是為了救他,免得他跳樓身亡。
但是一看到寄生蟲脫體而出,人被嚇跑了,都沒把人放了,反而是害人活活受折磨。
顧冬霆看手錶,估算時間,估計葉今然持續奔跑一來一回需要大概二十五分鐘左右。
在差不多的時間,聽到有人朝這邊跑過來,他便知道是葉今然去拿了水回來了。
隨後,葉今然氣喘籲籲地跑回來。
她拿了幾瓶水,帶了有甜味的飲料,以及糖類食物。
隨後,她用繩子拴住水瓶,把繩子一端遞給顧冬霆。
「你幫我拉動水瓶。」
她將水瓶打開,放在男嘉賓面前兩米遠的地上,然後迅速撤離。
隨後,葉今然讓顧冬霆拉著線,從側面帶動水瓶向窗邊移動。
水瓶譁譁流水,它的出現,令男嘉賓身上四處亂鑽的寄生蟲有了目標,在空中無序扭動的身體齊刷刷朝向水瓶的方向。
緊接著,葉今然來到男嘉賓背後,手握斧頭,又撿了一塊大石頭。
以她的手能夠拿著的最大體積撿的。
因為所有寄生蟲都朝向水瓶所在的方向湊近,有的甚至出了體,在地上扭爬。
沒有了蟲子的威脅,葉今然得以順利靠近後方。
她沒有猶豫,一斧頭砍斷繩子,給男嘉賓鬆綁。
與此同時,葉今然大喊:「快拉繩子!」
男嘉賓已經能自由活動了,顧冬霆猛然拉繩子撤走水瓶,沒讓水瓶幹擾寄生蟲的判斷。
男嘉賓滿地亂爬,顫抖著身體朝窗戶爬去,艱難地翻身,卡在了窗戶上。
葉今然追近,手中石頭穩準狠地砸在男嘉賓後腦勺上。
這石頭不小,她丟過去的力度又大,順利幫了男嘉賓一把,將他從窗戶上砸了下去。
短短眨眼間,樓下傳來撲通一聲巨響,翻越窗戶的男嘉賓落入水中。
幾分鐘後,一具男屍停止掙扎,漸漸靜止,在水面浮浮沉沉。
所有人的手錶上倒計時暫停,獵人重新抽取。
葉今然憑手法取勝,巧用妙計,輕輕鬆鬆完成了任務。
她嘆息一口氣,面上浮現一抹鬆散的笑容。
她早就注意過了,記得有人把人推下樓摔死也算完成任務,所以她放開男嘉賓,讓他接近窗戶自己主動墜樓。
但是在此期間,她用一個石頭砸中他,讓他墜樓的原因換成她,搭上順風車,笑納這顆人頭。
和以前一樣,只要肯動腦,辦法總比困難多。
這一次,她讓顧冬霆相當刮目相看。
葉今然沒有受寄生蟲的影響,拍拍手,從兜裡掏出一塊奧利奧塞在嘴裡,衝顧冬霆抬了抬下巴。
「怎麼樣,不錯吧?沒有動用你給自己準備的獵物,我們就還有一張牌捏在手裡。」
顧冬霆很少直言誇獎誰,但他卻順著她的話說:「不錯。」
旋即,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對葉今然露了個笑容。
雖然淺淺淡淡的,但是發自內心。
葉今然注意到了,她笑意變得更深。
好像獲得了什麼難能可貴的評獎,能拿獎金的那種。
看來她這個辦法的確想得好,連顧冬霆這樣的人都破天荒捨得誇人了。
那觀眾肯定也都很滿意,她能掙不少分。
好事,大喜。
嘴裡的甜食吃完,不出十五分鐘,葉今然感覺到因為這段時間的奔波導致的勞累,引起體內寄生蟲的波動穩定了下來。
狀態依然不如之前,其實在越來越差,但是在變差的過程中,能夠壓住不斷下滑的勢態,已經比很多人要幸運了。
兩人站在窗邊看了會兒,看到兩具屍體後背朝上漂浮在水面上。
依然看不清水中到底有什麼。
休息過後,兩人折返,前去取剛才放在原地的食物和東西,以及沒有動用的備用獵物。
葉今然目視前方的輕鬆目光逐漸冷卻了下來。
她哪裡是為了幫他節省呢,其實是為了她自己。
有一個備用獵物在,不至於讓她身陷險境,不用和顧冬霆兵戎相491失落遺蹟40
葉今然做完了任務,兩人又一連趕了三個小時的路,經歷第九次縮圈。
動蕩平穩後,葉今然提議暫停休息。
「到極限了…我們找個地方睡一會兒吧。」
這是長途跋涉之後葉今然第一次認輸,實在太很累了。
她撐了這麼久,也的確到上限了,顧冬霆沒覺得她煩,該休息時就要休息,逞能才是錯誤的。
葉今然怕過度疲憊影響身體的狀況,又吃了一塊餅乾提前預防。
她要睡了,但是看顧冬霆像是不準備睡。
「你不困嗎,不睡一會兒?」她問。
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距離節目規定結束時間還剩23個小時,如果是正常狀態,兩天不睡倒沒什麼,可她們在節目裡勞心勞力,極其消耗體力,更容易累和困。
顧冬霆答:「不睡,你睡。」
「不困嗎?」葉今然想問,她好奇,難道成功人士真的和別人不一樣,身子是鐵打的?
她都已經困得有些恍惚了。
「不合適。」他就說了三個字。
惜字如金的,葉今然只能自己揣摩聯想。
像他們這樣幹大事的人,肯定會遇到許多不合適睡覺的場合,忙完了才能睡,已經養成了堅韌的意志力。
她沒勸他:「那好吧,你確實也不能睡,要守著點。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你得防著點,可能真有人盯著我們。」
顧冬霆本來神態鬆弛如常,聽她說起這回事,視線轉向葉今然,眼帘壓低,目光探究。
她是真的感應到有人在盯著他們,而不是精神錯亂的錯覺。
顧冬霆沒見過這樣的,不知她是真看見了,還是把預感當作真。
在他這裡,只有事實,從沒有感覺二字。
不過他的接受能力相當的好,不對別人認可的事指手畫腳。
因此他什麼也沒說。
原本他也沒打算睡,沒有她說的這個事,也該守著。
葉今然說完就睡了,她的確困極了,精神恍惚,閉眼沒多久就關閉了意識,沉沉睡去。
熟睡後,她皮下的寄生蟲依然在活動。
顧冬霆時不時看一眼,也關注著這些蟲子在她體內進化的情況。
他已經答應了要看著她,如果她也發病,他會像剛才殺死的獵物那群人一樣,用繩子將她捆起來。
阻止她靠近水源可以減緩死亡,人只要不死,活著出去即可。
顧冬霆沒想過答應她之後至於走到這一步,但是答應她並不奇怪。
他不與人交際並不是孤僻,只是不想別人惹麻煩,對於並非是麻煩的能人異士,態度自然不一樣。
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顧冬霆沒睡,也沒想什麼,目前對於他們來說,成功通關不成問題。
原本安安靜靜的,小海昏迷,葉今然熟睡,一片靜謐之中,卻響起一聲沙石摩擦的細碎聲。
顧冬霆聽見了,但沒動,側對著聲源的眼神鬆弛,手中並未放下的棒球棍和刀,實際隨時蓄勢待發。
窗外藏著的三個男人探頭探腦盯了這麼久,總算給他們抓到機會。
九個小時,整整九個小時,他們一直遠遠地在等。
期間這兩個老嘉賓還抽到一次獵人,找到人殺了,他們一直躲在遠遠的高處,絕對隱蔽,絕對安全。
一直等他們累了,困了,在休息期間靠近,為的就是萬無一失。
他們隱蔽得這麼好,蹲了這麼久,應該十拿九穩了。
眼看著這兩人走了那麼多路,又累又餓,休整時最容易放鬆警惕。
那女嘉賓睡了,男嘉賓坐著休息也很放空,沒有四處看,沒有回頭。
就是現在——
「走!」領頭的人一聲令下,三人一起翻過窗戶衝進房間。
兩人對付顧冬霆,一人直奔熟睡的葉今然。
功夫不負有心人,守了這麼久,看到別的隊伍翻車了,他們這麼謹慎,別人加不到的分,他們一定能做到。
三人已經衝進了房中,卻聽一道喊聲提醒。
「醒了,有人來了。」
接近顧冬霆的兩人揚起的刀、棒,被一桿根本打不爛也砸不碎的棒球棍硬生生擋下。
顧冬霆顧不得管葉今然,他沒聲張,是為了把人引到近處來殺。
讓他們沒有退路。
至於葉今然如何,能不能從那人手上活下來,只能靠她自己了。
因為葉今然睡在裡面靠牆的位置,奔向她的男人,聽到同伴的攻勢被顧冬霆攔了下來。
該死!他們竟然已經被發現了。
不知道他們兩個能不能解決顧冬霆,但是葉今然這邊是真睡著了,就算及時被顧冬霆喊醒,攻擊力也高不到哪裡去。
那人猛沉一口氣,高高揚起沉重的大砍刀。
殺了她,只要殺了她,他就能加很多很多的分,還能繼承葉今然一部分積分。
那人的眼睛激動得大大睜著,砍刀還沒落到底,不知怎麼回事,身前原本熟睡著的人手一揚。
譁譁啦,一捧碎渣子朝他面門襲來。
沒有任何防備,細碎的泥沙迎面貼進他眼睛裡。
一雙眼睛頓時劇痛無比,但男人手上沒停,砍刀依然落下。
可是他想像之中砍刀砍在人身上的觸感蕩然無存,刀落空了!
並且因為他收不住力,整個人帶著刀砍在地上。
再聽咔的一聲巨響從背後傳來。
男人後背猛地生出一股劇痛,他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睛因為鑽進了無數沙石,發熱,流淚,酸痛難當。
他睜不開眼,背上也火辣辣的痛。
原來那聲音是葉今然用斧頭砍到他背上發出來的聲音。
男人沒辦法,看不見,只能不斷變換各種方向,揮刀亂砍,以便讓人沒法靠近他。
他這樣一刀一刀,全部砍在空氣上,好不容易砍中了,只聽到對方悶哼一聲。
等他再攻擊聲音來源,人又不知躲哪去了,根本就碰不到人。
葉今然受了傷,但沒傷到關鍵,沒當一回事,繼續纏鬥。
雖然沒法近身,不能攻擊到男嘉賓的致命部位,但是她幾乎每一斧頭都砍在了男人的身上。
他的身體不斷流著血,整個後背像是從哪裡接入了一處鮮血瀑布。
血不斷地流,不斷地流,男人的力氣也不斷減小,胡亂揮動砍刀的動作越來越遲鈍。
絕望之中,他聽見了隊友的慘叫痛哭、求饒。
臨死之前他都沒想明白,葉今然明明睡著了,怎麼會早有防備?
除非他們早就知道。
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492失落遺蹟41
他想不通是正常的。
葉今然也沒想到,在她睡覺的這期間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
得益於顧冬霆不經常說話,他放聲一喊,徑直把她從睡夢中嚇醒了。
看來不經常說話是很有好處的,一旦說話,讓人更加重視。
她的潛意識告訴她,顧冬霆會那樣大聲喊她,是真有大事發生了。
哪裡還睡得著?
她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人必死無疑了,葉今然才得以脫身,才有時間去看顧冬霆。
他沒睡,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身手又好,兩個人突襲他也沒佔到便宜。
一個倒在地上不動了,一個頭被砸扁了,看樣子根本不需要擔心。
心疼顧冬霆,還不如心疼敵人。
此時顧冬霆並沒下殺手,他蹲在奄奄一息的人面前,舉著刀逼問他。
「跟了我們多久了?」
「九,九個多小時了,一直遠遠地跟著你們,看到你們殺人了來休息,才敢追過來。你要問什麼我都說,能不能放過我別殺我?」
顧冬霆的確沒對他動手,拿個繩子把他也捆了,是為了再帶一個人在身邊,為淘汰機製做保險。
都不用他說,葉今然一看就知道了。
因為她明確地知道,顧冬霆不可能放過任何人。
那人還感恩戴德說著各種好話,顧冬霆嫌吵,也割了布條塞在他嘴裡。
葉今然走近:「有什麼要我幫忙嗎?」
顧冬霆看她一眼,那眼神,看得葉今然莫名。
是她做錯了什麼,還是做對了什麼,怎麼那麼看著她?
隔了一會,等顧冬霆把一切處理好,聽他發問,葉今然才明白他看她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你果真發現遠處有人盯著我們,那麼遠,你看到了?」
原來是問這個……
他指的是之前她對他說感覺遠處高處有人看著她們的事,剛才睡著之前她也對他說過,他不睡覺可以提防有人偷襲。
葉今然撓了撓鬢角,不知道怎麼解釋。
「真不是幻覺,但也不是看到什麼,我是覺得那玻璃的反光不太對勁,有一塊玻璃反光很深,再加上存活的人還有很多,所以我就半猜半蒙吧。」
和理智的人比起來,葉今然是通關邪修。
猜測、代入、想像,種種方式來者不拒,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貓。
所以她向來都是有什麼想法就說,再不切實際也不能浪費思路。
萬一呢,萬一對了呢?
對於她的坦白,顧冬霆沒說什麼,又問:「你剛才在睡覺,怎麼打贏的。」
當時情況緊急,顧冬霆沒功夫管她,只能讓她自求多福。
如果她沒辦法應對,死了,只能說是她命不好。
可是她在剛剛醒來的情況,竟然能反殺一個成年男性,確實出人意料。
顧冬霆清楚聽到,那人朝葉今然衝過去沒多久,便爆發一陣哀嚎。
還不等他問,葉今然主動交代。
她從兜裡掏了一把,展開手心給他看。
「你看,是這個,之前撿的,竟然派上用場了,算他倒黴。」
顧冬霆垂眸看她手心,看到一把碎渣石灰。
是之前看到有人跳樓,去大樓之前,她從地上抓的碎石頭。
當時沒派上用場,當從睡夢中驚醒,看到有人衝朝她衝過來,當即反應過來,朝男人丟了一把沙子,成功自救。
能有這等迅速的反應,相當不錯。
葉今然自己也相當高興,乃至於自誇起來。
「唉——不是他們太弱,而是他們的對手太強。一個兩個都想殺我搶我的分,也不想想,想拿石頭碰雞蛋,得先看看到底是什麼蛋,或許是又大又硬的鴕鳥蛋呢?煩惱,想睡個覺都不讓人好好睡。」
有些人自吹自擂只會讓人厭煩,但是葉今然這一番自吹自擂,聽得顧冬霆笑了笑。
這第二名,有實力,又有趣,其他人沒法超過她很正常。
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連他也會輸給她。
不止顧冬霆,屏幕前的觀眾都要喘不上氣了。
因為她們知道葉今然睡著了不是裝的,有提防的只是顧冬霆。
對方三個人一分為二,兩個攻擊他,一個殺葉今然,他想管也管不了。
都知道葉今然危險,其他人也沒抱希望她能輕鬆應對。
當葉今然從兜裡掏出一把沙子糊了男嘉賓的眼睛,讓他打不到人時,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靠靠靠!】
【她從哪兒掏出來的沙子?】
【這啥?】
【想起來了,之前今元寶撿起來揣兜裡的。】
【這真的是剛睡醒嗎,寶兒是不是在裝睡呀?】
【不至於,她身上的是寄生蟲,又不是出馬仙,去哪兒預料。】
【這反應,太牛了。】
【嚇死我,我都以為今元寶要死了。】
【這群人蹲了這麼久,結果還是翻車,爽了。】
【所有人全體起立,我看還有誰敢說女的不行,說今元寶是靠男人,人家都睡著了,沒人幫忙,自己一個人還不是好好活下來了。】
【這一波是強的。】
【嗚嗚!然姐太爭氣了。】
【我為我粉今元寶而自豪。】
【你們快看!總體人氣榜上,葉今然已經超顧冬霆三千了!還在繼續漲!】
【四千了!】
【總算等到這天了,到時候評分肯定也穩了。】
彈幕一派熱鬧喧囂,節目裡兩人正在安靜收尾。
危機解除,其它的事都交給顧冬霆了,葉今然坐下處理自己的傷口。
剛才那人有一刀她沒躲過,砍到了左邊,大臂側面。
女嘉賓身穿白色外套,白色的衣服袖子被砍破了,撕裂長長的一道破口。
葉今然擰眉,奇怪,為什麼沒有血呢?
她脫掉外衣,扭頭看去。
能感覺到傷口的疼痛,但是衣服只有傷口附近有些紅色血跡,沒有流出來。
她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慢慢地低頭,慢慢地看。
因為看不到傷口,她掰了下自己的手臂。
……
儘管看得頭皮發麻,她咬牙還是盯著看。
傷口破開處,徐徐不斷地有一兩根寄生蟲鑽來鑽去,它們擁擠著住在她的血管裡,因此才沒有血流出來。
因為,她手臂這邊的血,早已被它們吃光了。
它們的存在,就像螞蟥吸血時唾液裡的麻醉,巧妙地補充了她沒有血液的負面影響,讓她仍活493失落遺蹟42(完)
儘管心裡清楚她的狀態不對勁,可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
葉今然和上衣服,沒再去看,深呼吸緩了好一會。
從剛才探頭出來的蟲來看,她體內的寄生蟲已經長得很長了,比之前又長三到五釐米。
倒計時還有22個小時,葉今然感覺,就算有甜食延緩,她應該也撐不了這麼久。
她抬頭看時,顧冬霆正看著她。
葉今然起身,來到他面前。
「顧冬霆,如果我被控制了,你能不能把我捆起來帶回去?」
她看他又像不說話的樣子,心裡有些慌。
因為她很清楚,這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
沒有感情基礎,沒人會願意接手這種麻煩的爛攤子。
就像她當時帶秦舒昂回去,那時候他還尚存一兩分自控,也肯聽她的話,那種情況都不容易,更何況現在。
等她體內的寄生蟲徹底成熟,人會完全喪失理智。
顧冬霆要是不答應,她和死沒什麼區別。
看他那種冷冰冰的「不關我事別來沾邊」的表情,葉今然心情複雜。
她好不容易掙扎著堅持到現在……
顧冬霆半晌不說話,葉今然心灰意冷。
正想著怎麼樣才能讓他答應,卻聽顧冬霆開了口,話音頗有幾分無奈。
「不是早就答應你了?怎麼又說一次。」
葉今然愣了。
說過了嗎?
的確說過了。
但是之前說的時候,她們還沒看見有人跳樓的情況,沒看見那被捆起來的人掙扎得有多激烈,場面有多滲人。
到時候她也變成那樣,顧冬霆會有耐心管她嗎?
她不清楚。
不過看他這一副「答應你了就是答應你了,不會反悔」的態度,葉今然忐忑的一顆心又稍安了。
「那就麻煩你了,大恩不言謝……」
「不用,別說了。」
葉今然瞪眼,她都還沒說完呢他就不耐煩聽了,好惡劣的男人!
還是她的隊友們好。
不過幸虧他是個說話算數的好人。
遇到什麼信什麼吧,葉今然不再想了,她擔心也沒什麼用。
到時候顧冬霆要反悔,她也不知道。
而且,到時候就算是死,自己也沒什麼感覺,只能暫且信他,放輕鬆些。
她們又休息了會,把小海和男嘉賓人質帶生。
目前來說獵物是不愁了,就是得順利進圈,多了個累贅走得更慢。
不過可能是因為人真的沒多少了,又或者是她們身邊帶著兩個俘虜,頗有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氣勢,沒有人敢再來挑戰,一路安全。
又歷經一個逃殺輪次,第十五次抽取,獵人又抽到葉今然身上。
顧冬霆讓她殺了男嘉賓俘虜。
第十六輪次,獵人抽到了別人身上,到了規定時間獵人沒找到人,被懲罰致死。
還剩最後一個輪次,依然沒抽到她們,看來還有人活著,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中心了,身邊還帶著小海。
只等最後一輪結束,便能順利通關。
顧冬霆從頭到尾都很正常,只可憐葉今然,因為身上有寄生蟲。
寄生蟲越來越大,甜食也吃完了,她坐在地上,神情明顯地越來越恍惚。
葉今然看向顧冬霆,她沒有說話,可他能懂。
看著他拿著繩子朝她走過來,葉今然衝他露了個笑容。
「咱倆真挺有默契的。」
顧冬霆不置可否。
她說得不錯,他們可以理解對方的意思,能讀懂眼神。
此前,身為兩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能有這個份上的默契,在短短時間做到這種程度,確實難得。
葉今然一言不發地看著顧冬霆捆好她,笑著說:「你帶我去水邊吧,好想去。」
顧冬霆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布料,虎口朝前捏住她的臉頰。
葉今然的嘴唇被迫嘟到了一起。
顧冬霆毫不留情地把布塞進了她嘴裡。
「你已經被影響了,接下來就不要說話了。」
他垂眸,看到葉今然討好似的對他傻笑,儘管知道她只是不受控制,並非本意,但他默了默,還是對她說:「我會帶你回去。」
已經答應了她的事,他不會食言。
葉今然嘴已經被堵上了,只是傻笑,說話也只會嗚嗚嗚地響。
為了防止她亂掙扎,顧冬霆又捏住她一雙手,一隻手抓緊她兩隻手腕。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幕,彈幕上啊啊啊啊刷滿了,磕CP的觀眾都磕瘋了。
【怎麼辦怎麼辦,感覺下一秒要do了。】
【太適合綁腕play了吧。】
【繞到後面去,姿勢最佳。】
【道具正確、人物正確,允許做根。】
【顧冬霆明明穿的是運動服,但是給他穿出了西裝的感覺。】
【明明是用繩子捆手,但是捆出了一種用領帶捆。綁的感覺。】
【他的眼神明明很冷靜,但是我卻覺得好寵溺。】
【真絕了,本來好討厭那些寄生蟲,現在謝謝它們助攻】
【啊啊啊他真的會帶她出去的吧?】
【我感覺妥了。】
【看這樣子和眼神,哪裡像捨得葉今然去死啊。】
【親手帶她出去,親手把她送上排名雙第一的寶座嗎?你小子別太愛了。】
【明明之前沒什麼,怎麼感覺兩人的關係進展得好快,啊!這該死的甜美。】
【正常,發生了這麼多事,怎麼可能會無動於衷呢?】
【對!我宣布,第一名和第二名才是最配的(我說的第一名指的是葉今然。】
【這個括弧補充我喜歡。】
【偉大,太偉大了。】
【就算沒有感情,只是隊友情也足夠仙品。】
葉今然因為寄生蟲的影響已經失去了自控能力,卻把直播間的氛圍推向了高潮。
顧冬霆什麼也沒想,牽著她往空曠又地勢高的地方走。
但葉今然被寄生蟲影響得不受控制,拼命掙扎,想要去有水源的地方。
她掙扎得太厲害,顧冬霆無奈,只好蹲下身,一把將她扛在肩上,扛著她往前走。
小海就只能拖在地上走。
顧冬霆一隻手扛著葉今然,一隻手抓著系在小海背後的繩結。
仍是之前那樣的面色從容。
他時不時低頭看手錶。
因為這樣不方便看,所以時不時停下來,把小海放在地上,換手扶著葉今然才看。
還剩最後一個多小時,她應該能撐到那時候。
最後的時間,顧冬霆獨自一人,在葉今然不斷的吵鬧聲中,面無表情地等待最後的時間。
中心這片區域,在無數次縮圈中塌著塌著,碎石逐漸鋪成了一條相對平坦的路。
時間一到,熟悉的公交車從遠處駛來,停在一處平地。
顧冬霆肩扛著葉今然上車,也帶著被打了無數次後頸反覆昏迷的小海。
另外還有兩個人,流著滿臉淚花痕,從坍塌的石板下面爬出來,跌跌撞撞爬上公交車。
這五個人,就是777號頻道全部的倖存494顧冬霆的新體驗
葉今然因為還在被控制之中,言行不受自己控制,人拼命掙扎著要尋找水源,拒不配合。
顧冬霆帶著她上車時,她整個人用力橫著,不願意上車,身體卡在門上發狂。
她打橫的身子硬得像石板,拼死不上車。
顧冬霆臉色平靜,但細看眼神多少有些無奈。
直播間的觀眾都等著看他會怎麼辦。
只見顧冬霆稍微傾身,將葉今然整個打橫抱起。
她橫著身體不願進,他便抱著人豎著給她放進去。
彈幕瘋狂尖叫起鬨。
【bgm請播放婚禮進行曲好嗎!】
【新郎抱著新娘入場,絕了!】
【笑死。】
【顧總,你也沒想到當初答應她組隊現在還要負責公主抱人上車吧?】
【報應來了。】
【誰說這是報應啊,這明明是獎賞。】
【雖然臉上無奈,其實心裡樂開花了吧?】
【絕對的。】
【笑鼠,今元寶又給人家新體驗了。】
【嗯,怎麼不算認識她之後有新體驗呢?】
【你們去其他人直播間看了嗎?他們都很擔心葉今然會不會被第一名殺死,全程魂不守舍,全都是臭臉,要是讓他們知道其實兩人發展成這樣了,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顧冬霆要這樣一直抱著她直到抱回黑色大樓去檢查儀器……】
【媽呀,要修羅場了。】
【等不及了,快回去吧!!】
【笑死,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已經能想像那幾個男人的臉色了。】
大家都在期待著兩人返回拍攝基地,但現在距離回去還早呢,葉今然在車上亂動,顧冬霆得一直抱著她,不能撒手。
而她不安分不老實,頻頻掙扎,顧冬霆只能無奈忍著。
不忍著又能怎麼辦呢?
放空之中,顧冬霆想到葉今然所說,她可以給他帶來不同的體驗。
嗯,這體驗的確小眾。
顧冬霆有些無奈,以後再也不答應別人這樣的事了,還是一個人自在。
已經答應過的事就只能算了,他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反悔是沒有意義的。
更何況他也沒多反悔。
因為剩餘還存活了兩個人,顧冬霆沒管小海。
小海清醒過後,呆滯地看著空曠的車內,雙眼無神地靜坐了會兒,默默打開車窗,義無反顧地跳了出去,給她死去的男友殉了情。
顧冬霆對他人的事並不關心,但他想起之前葉今然對小海那對小情侶動了惻隱之心,想讓他放過他們。
她如果醒著,看到小海跳窗尋死,也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在這節目苦苦掙扎求生這麼久,她仍然保留了幾分沒有意義的善心。
大逃殺是固定的時間,所有的車一起返回,呈三排停在黑色大樓門前。
其中好幾輛車,率先下來幾位面容英俊但皺著眉的男嘉賓,他們快速走向777號公交車。
雖然彼此認識,又為同一件事擔心,全都看著公交車內,等待記憶中那張面容出現。
然而,人看到了,卻沒有看他們。
她在一個男人懷裡,被打橫抱著走下公交車。
看到葉今然活著回來,還在顧冬霆身上拼命掙扎,幾人擔憂的神色稍霽。
但是又因為看清葉今然此時在第一名的懷裡,漸漸發黑,發綠。
祁妄率先衝了過去,抬手就要搶人。
其他人也沒愣著,緊隨其後。
還沒到近前,就聽到祁妄喊:「她怎麼了?」
秦舒昂沒說話,但站在側面舉動也是要接人的,只等顧冬霆放手。
蘇循遠遠望著顧冬霆,眼神不善。
南時也沒上去搶人,在一旁看著,天生上揚的嘴角也看不出任何笑意。
他們雖然沒跟第一名接觸過,可都感覺他不像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抱著葉今然、管著葉今然已經是個大麻煩了,有人接手肯定痛快就放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顧冬霆打量了祁妄一眼,卻沒有任何鬆手的意思。
「你是誰,我為什麼要把人交給你。」
祁妄也意外極了,臉色頓時變了,收斂的攻擊性炸了出來。
「我是她朋友,你又是誰?趕緊把人給我放了。」
秦舒昂也警惕盯著他:「謝謝你送她回來,現在不需要你了,我們是她的隊友,可以相信我們。」
顧冬霆眼神上下掃了眼,神情冷冷的,看不出明顯情緒但分明明擺著不會聽他們所說。
蘇循和南時也走了上來。
聽祁妄語氣極度難聽,好像馬上要跟他打起來的程度。
不耐煩道:「你又憑什麼不放人?我們來接她,交給我們。」
顧冬霆總算開口了,有種無所謂的不以為意:「我答應了送她回來。」
隨後,他誰也沒看,抱著葉今然穿過四個人的包圍圈,往入口處走。
幾人錯身而過,四雙眼睛盯著顧冬霆,以及他懷裡穩穩抱著的葉今然,眼神不同程度表現得不爽。
儘管顧冬霆拒絕他們的理由顯得很負責任,可是男人了解男人,他不同意把人交給他們,分明就不是要負責任。
而是不想把人給他們。
這背後代表著什麼,人人心裡都清楚,可是人人都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接受。
最絕望的是,還偏偏沒法說什麼。
葉今然都失去意識了,顯然在節目中感染了寄生蟲,如果不是顧冬霆帶她出來,她會死。
和死比起來,她被另外一個陌生男人抱著就顯得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可是接受與否又跟心情如何不衝突。
四人被迫跟在後面,看顧冬霆抱著葉今然。
而她在掙扎之中偶爾與他依偎,偶爾與他臉貼臉,偶爾因為掙扎得太厲害,被顧冬霆用手抱住腦袋。
姿態說不出的親密。
幾個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側邊,夏夏她們追了上來。
看幾人臉色難看,盯著顧冬霆抱著葉今然離開的方向。
夏夏吞了吞口水,小聲問:「發生什麼事了?然姐感染了寄生蟲,是第一名保護她回來的嗎?」
沒人回答她,大家都不想說話。
夏夏乾脆自己跑了一段,追上去自己看葉今然的情況。
這一次節目有夠可怕的,如果不是她們那頻道有人掉到水裡,被水裡的東西拖走了,估計很多人也會這樣。
夏夏追在顧冬霆身邊向他打聽了幾個問題,剛才不理人的顧冬霆居然回答她了。
只不過說的都簡單,只寥寥幾個495榮登第一
葉今然清醒過來,找回意識時,人正站在檢查儀器上,她的意識還停留在自己渾身難受,感覺渾身到處都是寄生蟲的情況。
想起那時候,她霎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境況變幻,已經脫險了。
一回頭,身後是信守承諾的第一名,是神情凝重望著她,擔心她的朋友們。
葉今然並不知道剛才混亂的刀光劍影,專心對顧冬霆道謝:「真是謝謝你,多虧你了,你是個好人,之前誤會你了。」
她發覺這麼說,身後的祁妄蘇循他們的臉色都越來越難看,似乎很不樂意聽她謝謝顧冬霆。
葉今然有些不解,不過想想,他們醋勁大,顧冬霆又帶著她回來,也不奇怪。
或者說,中間還發生了什麼只是她不知道。
不過,比起她活著,這些都不重要。
所以他們抿了恩仇,都湊了上來,擠開顧冬霆,率先通過檢查通道。
眾人湊在一起,向她問著節目內發生的事,默默地把顧冬霆給擠得越來越後面。
顧冬霆也沒有跟上來的意思,正好。
相熟的人重逢敘舊,顧冬霆沒跟上來,葉今然一點都不意外。
他喜歡獨來獨往,能按照約定把她帶回來已是頂級,不會因為和她合作了一期節目,就湊上來和他們一起。
天才是孤獨的。
葉今然認為是正常的,沒注意看,其他人倒看了不少眼。
顧冬霆也並非毫不關注他們。
回來拍攝基地,名次有更新後,葉今然強勢以榮登雙榜第一的進步成為全體目光焦點。
【觀賞度評分27305】
【表現度評分33555】
【彈幕熱度值54878】
【積分榜排名:1】
【人氣榜排名:1】
她還是第二名時,兩項數據都比顧冬霆少幾千,但是在她設計巧妙殺死獵物之後,人氣大幅逆襲,成功反超。
她用頭腦,用自己的聰明才智逆襲,哪怕是支持顧冬霆,希望顧冬霆保持第一名的觀眾都無話可說,心服口服。
再看顧冬霆退居第二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支持他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安靜了。
餐廳裡,絕大多數人都時不時看向葉今然他們那一邊。
拿了第一的人並未表現得有多激動,他們一群人一直在聊天,互相分享,關心上一期節目的情況。
尤其是葉今然。
他們這一群人其他人都因為各種各樣的情況避過了寄生蟲入體成熟的危害,只有她和姚半夏比較倒黴,都因為被人盯上群起追之,急著趕路,跑到了水源邊上,不慎被螞蟥和其它水生物種植了寄生蟲。
說著這些事,所以葉今然暫時沒心力去想她超過顧冬霆拿到第一的事。
一直到全體排名公布,末位淘汰制清算,看到排名顯示的第一個名字是她自己,這才轉移注意。
這感覺相當奇妙。
葉今然仰頭看著直擊靈魂的三個字,眼眸熾熱。
她期盼這一刻很久了,可真到了這一刻,對於她自己來說,卻有種勝之不武的感覺。
因為她清楚明白,成神的道路上,並非只有她一個人。
在她神志不清時,如果不是顧冬霆將她帶回來,何來這逆襲而上的第一名。
葉今然收回視線,目光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搜尋。
找到顧冬霆時,顧冬霆正看著她。
沒有仇視,反而像是有一種欣慰的和睦,仿佛被超過的人不是他。
並且她就像是他一手栽培的徒弟,她拿第一他與有榮焉。
是錯覺嗎?
葉今然總感覺不太會是這樣,顧冬霆目光平和得都有些陌生了。
一般來說,感覺是不會出錯的,感覺到有敵意就是有敵意,沒有敵意,就像現在這樣,讓她覺得是欣慰。
葉今然衝他友好地笑了笑。
他聰明,應該知道這是在謝謝他的意思,什麼也不需說,一個眼神足夠。
道完謝,葉今然一回頭,對上齊刷刷的四雙不滿視線。
「幹嘛?你不會還想又吸納那個顧冬霆進來吧?」祁妄眼帘微壓,情緒起伏明顯。
葉今然坦誠回答:「但是別人應該不願意吧?」
四方視線更臭了。
好嘛,她正有此意,他們要擔心的不是葉今然想不想,而是顧冬霆願不願意。
只要顧冬霆願意,隨時都能加入,是嗎?
葉今然覺得沒什麼問題:「你們看啊,他要是來了,咱們豈不是如虎添翼?」
「嗯,是咱們如虎添翼,還是你如添新歡。」
其他人不說話,但很明顯對祁妄的話都表示贊同。
此刻他就是他們的嘴替。
南時補充一句:「果然人和人不一樣,有的人加入得費盡心機,有的人只需站著不動就會被拉攏,看來我還是來得晚了,生不逢時。」
葉今然笑他們:「幹嘛一個個都這麼氣呢。」
祁妄不樂意了:「那你怎麼不說他抱著你不願意撒手挑釁我們」
「什麼?」葉今然詫異。
熱心夏夏幫忙補充:「是的,剛才祁妄要去接你,但是顧冬霆抱著你不放,說他答應了要帶你回來就要負責到底。」
葉今然震驚:「他居然這麼好?」
蘇循淡淡看祁妄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寫著「為什麼要多話」。
祁妄後悔了。
這會兒他也反應過來了,他的確不該多話,反而是幫了顧冬霆,讓葉今然知道了他在背後做的好事。
真是……橫也不對,豎也不對。
祁妄何其憋屈,乾脆吃東西不說話了。
葉今然已然陷入沉思,沒工夫注意他的小情緒。
不是祁妄說,她都想不到還有這樣的小插曲,難怪她醒來時顧冬霆就在她身後,其他人面色不善地跟在後面,原來還發生了搶人不給的事情。
葉今然意外極了,又看向顧冬霆。
他仍是那副淡然的,傲視群雄與世無爭的模樣。
哪怕他們都這麼說,葉今然還是不置信。
按說以他的脾氣,應該會嫌帶著她礙事,有人接手,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她交給祁妄才對。
不過她知道了,他是一個言而有信負責的人,才沒把她交給別人。
葉今然想了一通,找了各種理由,沒想過是因為旁的。
因為在她心目中,顧冬霆是斷情絕愛的存在。
在他眼中,什麼都重要,唯獨感情無足輕重,又怎麼會是因為那個原因496臨時廣播
葉今然榮登第一,自己的心態之中她還是那個她,但是周圍的變化就明顯了。
只要在人群中,隨時隨地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羨慕的、嫉妒的、不屑的、不懷好意的……
尤其剛入場的新嘉賓,幾乎就沒有不看她的。
想必他們都已經在來時,通過公交車上屏幕上的片段播放,得知了她以不被人看好的女嘉賓身份爬到第一位,把其他嘉賓都踩在了腳下。
是認真的嗎?!這可是恐怖型生存類型的節目。
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看起來攻擊力並不高的女人斬獲第一,是節目制度太簡單,還是現有的嘉賓太不爭氣。
可是他們明明都通過視頻切片看見,生存是有難度的。
第一名的女嘉賓也並不是身邊一直都有人。
與其說她德不配位,不如說這節目有空子可鑽,並不需要多好的身手,而是要學會領悟節目組的用意。
葉今然做了第一後,改變最廣泛的,是其他女嘉賓初入場的人氣情況和排名。
以及各位女嘉賓的初始心態。
不管哪個直播間,那些覺得女嘉賓容易死,很難存活下來的言論,不知不覺少了許多。
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進入女嘉賓的直播間看看。
只要新嘉賓表現出有聰明才智,就算身體瘦弱,也不再會被認為活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有不少數女嘉賓剛進入拍攝基地,就有不錯的人氣排名,不錯的寢室。
這些新嘉賓便是看著葉今然表露出友好的一類人。
因此葉今然所感受到的那些盯著她的目光,並不全是基於她的排名想要殺她奪取積分的,也有好多仰慕神情,將她視為先鋒,視為榜樣。
上五樓時,她在各種各樣的目光下,體驗著人之百態。
葉今然不禁思考,從前顧冬霆是第一名時,感受到的待遇和目光是這樣的嗎?
她覺得,應該是不一樣的。
因為在那些觀眾,以及絕大多數新嘉賓看來,一個男人成為第一名是天經地義,是順理成章,是民心所向。
所以他們看著顧冬霆的目光,就是看著第一名的目光。
然而他們看她的目光,涵蓋了太多情緒和心理活動。
這種種的目光,沒有令葉今然遲遲計較於男與女的區別對待,反而化作一顆顆鑲嵌在王冠上的寶石,為她加冕。
她坦坦蕩蕩的,在這些目光的聚焦下走向紅色的樓層。
顧冬霆作為新的第二名,就在他身後。
她回身問他:「顧冬霆,我們要換房嗎?」
她之前住在第三名的第三號房,二號房是姚半夏。
現在她是第一,顧冬霆是第二,姚半夏是第三,要換的話都得換。
換房不麻煩,無非是帶上自己的東西去另一間房住,不過住習慣了恐怕都懶得換,所以還是得問一下。
顧冬霆對此事無所謂:「你決定。」
畢竟現在她是第一,她想換就換,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若她不想換,三個人都省事。
葉今然也想省事,笑眯眯道:「那咱們就不換吧,反正也都不是外人。」
姚半夏也樂。
她最怕麻煩,在二號這間房已經住習慣了,之前葉今然升到第二名說不換房子,她就很開心。
現在仍不用換房,更喜歡她了。
說不換房,姚半夏第一個雙手雙腳贊成。
顧冬霆同意,走向盡頭的一號房。
姚半夏望著他的背影,肩頭碰一碰葉今然。
「小葉,還是你厲害,老第一名都聽你的話。」
葉今然太給她們女嘉賓爭氣了,不僅超過原第一名,說話還這麼有分量,真是女中豪傑。
是女人中的女人。
葉今然解釋:「哈哈,不是我厲害,他人也挺好的。」
身後酸味沖天。
「對對,挺好的,誰都挺好的。」
葉今然略施小計,甜甜地哄說:「我的朋友們更好,野花哪有家花香?我念舊呢。」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聽起來有點像糖衣炮彈,不過只要她願意說,就證明她在乎。
既然在乎,那就沒事了。
幾張不好看的臉色緩和。
休息時間,八人小團體照例聚在一起開會,分享心得交流經驗。
這一次大家在葉今然的三號房聚集。
剛坐下沒多久,眾人的手錶齊齊亮起。
很怪,因為現在既不是主題公布的時間,也不是分組情況公布的時間。
所有人的手錶都亮了,一定有異常。
錶盤上顯示的是每個人的積分排名。
與此同時,房間裡的揚聲器發出開啟的音效。
【親愛的各位嘉賓,友情提示,第一季【死人請就位】剩餘僅兩期節目。10億人民幣獎金最終只分發給總積分排行榜的前十名嘉賓,有意爭奪獎金的嘉賓,請注意自己的排名,積極參與節目爭奪大獎。不在獎金獎勵範圍內的嘉賓請多多努力啦!發財暴富的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同一時間,所有嘉賓都聽到了這一則廣播。
尤其是剛剛進入節目裡的新嘉賓,接下來竟僅僅只參與兩期節目就結束了。
不通過加分機制殺老嘉賓獲得獎勵積分係數和積分繼承,是絕對沒希望進入積分榜前十的。
就連此時身在積分榜前十的葉今然她們都頗有壓力。
有了催促提醒的廣播,可以預見,接下來兩期節目必定腥風血雨,競爭更加激烈。
不過還好沒別的么蛾子,節目組應該是認命了,沒再想什麼昏招和新的規則坑害老嘉賓。
接下來大家都各憑本事爭奪獎金。
葉今然也要更努力,迎接各方挑戰,守住她第一名的寶座。
只剩最後兩期節目,勝利就在眼前,只要堅持住,她就能拿著巨額獎金治好外婆,離開娛樂圈。
有人因為這一則廣播心惶惶,葉今然反而更有鬥志。
她是最早一批進入節目的人,堅持到現在,走過各式各樣的無數期節目,奮鬥到現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莫名的,她看向秦舒昂,秦舒昂也在看她。
她們相識於第一期節目,攜手互助走到現在,看著對方,就像是看著最最重要的家人,有著特殊的羈絆。
南時搖頭,感慨:「來晚了,沒趕上好時候。」
他的話提醒了祁妄,見葉今然和秦舒昂對視,祁妄也酸。
「能不能別當著一群人的面眉來眼去的,我認識你也不晚吧,怎麼第一個認識的人比不過,最後一個認識的也比不過,人到底要怎麼努力,才能過得好一點497此時不說何時說
因為播報只剩兩期節目的緣故,眾人內心都不免升起各式各樣的想法。
或許解脫,或許不舍。
此時此刻,葉今然聽他們說什麼都是開心的。
但似乎又不是很開心,她感受著這衝突複雜的情緒,似乎像是一個帶班老師,在即將畢業的前期,面對學生有著別樣的耐心和溫情。
或許不是耐心,而是一種說什麼都可以,只要大家能好好的默默的祈願。
她笑著看他們吵鬧,打嘴仗,互相諷刺話裡夾槍帶棒,極富語言藝術的嘲諷。
葉今然之前想離開這裡,可是離開這裡,就代表她們這些人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大家都能活著出去,在現實世界會重逢嗎?
她問他們。
秦舒昂明確說:「當然,我會找你的,除非你不想見我。」
一向情緒外放的祁妄卻緘默不語,沒有答話。
蘇循只是看著她,沒有猶豫的目光就是答案。
女孩子們更不必說。
夏夏抱住葉今然:「當然啦當然啦,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姚半夏有種特別的鬆弛感:「出去後我會把你所有的作品都看完。」
鄭煬撓了撓從獼猴桃逐漸長成小草坪的頭:「我也會看的。」
就連剛認識的南時也開玩笑說:「如果我不被抓的話,可以去你的城市。」
「啊?」葉今然瞠目,「你還真是逃犯啊?」
南時笑:「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是逃犯,只是必須低調點,你是明星,找你會被狗崽拍到吧?」
原來是這個「抓」,一群人都笑了。
熱鬧之中,葉今然看了祁妄好幾眼。
她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
和其他人比起來,祁妄在節目中有自信、有能力,但是社會地位的缺失,是他不願揭開的傷疤和軟肋。
葉今然擰開一瓶可樂遞給他:「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不想去見我嗎?我出去以後就不想當明星了,想開一家健身房,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祁妄眸光微動,顫了顫。
他定定看著她,半晌,只說了一個字——「好」。
葉今然感覺他用了很多力氣,才說出這一個好。
她對他微笑,恬淡,柔和,笑了好一會,祁妄才終於如釋重負地也笑了。
葉今然分明見到,他看她的眼神更加炙熱,她被燙得目移。
大家愉快聊著天,這一次少見的沒有緊張地商議下一期節目的情況。
她們暢想著活下來離開之後的場景,越聊越開心。
要人命的恐怖綜藝,得以讓她們有了一群過命交情的摯友,以及喜歡的人。
活下來不僅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
只是,這些美好的暢想、約定,最終究竟是黃粱一夢,一場泡影,還是人生巔峰。
至高的關鍵是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擁有這一切。
其實大家都不是習慣在事情沒落地之前就許下承諾的人,可是這並非是在痴人說夢,是在滿嘴跑火車。
大家都明白,這是在給自己定下一個想要盡力去達成的希冀。
越渴望結局,就會越用力地活下去。
就連蘇循也少見開口。
「我做研究在哪裡都一樣,也可以去找你,在同一個城市生活。」
「那真是太好了,我最擔心的就是你不願意跟我們一起。」葉今然沒說假話。
蘇循不像是湊熱鬧的人,可是這一次他罕有地表現出合群。
葉今然表達擔心,他注視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我怎麼會放棄一個心動的人。」
葉今然愣住了。
其他正在有說有笑的人也傻眼了。
「蘇大哥,你說話怎麼這麼沒輕沒重的,表白都不打個預告。」夏夏捂臉大叫。
蘇循面不改色:「想說就說了,此時不說,還要拖延到什麼時候。」
最後兩期節目,就算沒能活著出來,心意已經表達過了,不會留遺憾。
葉今然心跳加速之餘,也品出了他這像是留遺言的味道。
她擺擺手:「什麼表白啊,正式的表白要從一束鮮花開始,這裡沒花,你出去再買吧。」
把蘇循也逗笑了。
眸中平淡無波的幽深潭水徐徐漾開。
「好提議,出去給你買花,挑最好看的。」
「行。」葉今然也痛快答應。
大家說著話,看時間,也差不多到下一期節目預告時刻。
可遲遲沒有動靜,眾人不動聲色地頻頻看手錶,鬆快氛圍下,笑容雖然還維持著,卻分明染上幾分勉強的意味。
下一期節目的主題遲遲沒有公布,事出反常,讓人很難樂觀地去想什麼好事情。
不公布,是因為在挑簡單的主題嗎?必不可能。
所以節目組必定又在憋什麼為難人的大招。
又等了十多分鐘,距離嘉賓回到黑色大樓已經兩小時了。
平時這時候早已公布主題和分組,再過半個小時,嘉賓們都該睡覺了。
夏夏不安地小聲嘀咕:「不會又是逃殺主題吧?」
葉今然安慰她:「沒事,再等等看吧,我們擔心也沒用,反而還讓節目組得逞了。他們就想看我們緊張害怕。」
葉今然這句話不知道是說得恰恰好,還是觸發了什麼,她剛說完,房間裡的廣播開啟。
熟悉的女聲播報響起。
【「死人請就位」恐怖綜藝第十期節目-「深山」,將於九小時後開播。單個節目場景限定嘉賓人數25-35人,現在由觀眾投票決定嘉賓搭配。】
眾人交換視線,聽名字應該是中式恐怖,什麼中式恐怖要憋這麼久才播報,有詐嗎?
眾人莫名,總覺得節目組播報遲到的這半個小時裡,謀劃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下一期如果是中式恐怖的話,我們要當心了。」
葉今然想起之前穆桑的死,相比於其它主題,中式恐怖因為嘉賓和NPC沒有語言不通,更容易遭遇意外。
在節目中,也會有許多不受人控制的發展。
【深山】被選為當作第十期節目的主題,一定有其原因,甚至明擺著不安好心。
這一次所有人都不能大意,必須當心再當心。
一群人又說了會兒話,不想分別,卻又不得不回房休息。
人走後,葉今然一人坐了會兒,她把私有的全部道具都攤開陳列。
她看了一圈,看向自己帶來的符紙,還剩十多張。
它們曾經救了她性命,這一次,她又要用上它們了。
希望這些給她帶來好運的符紙,能保佑她再次從中式恐怖主題中活下來。
幸好還剩得多,明天一人給發一張,保佑大家都能夠順利度過倒數第二期節498已有夫妻之實
下一期節目,葉今然沒有和女孩們被分在一起。
據彈幕來報,她和顧冬霆、南時、祁妄三人被分在一起。
分組公布後,對於通關葉今然不算太擔心了,自己只管努力即可,她更擔心其他人。
越到後面,觀眾的投票越傾向於刺激、精彩,她們仍然好奇她和顧冬霆的火花。
可是葉今然自己其實想分配得均勻一些,讓所有人都能有機會活下來。
現在這樣分,也不知道這一期結束出來會怎麼樣。
葉今然心中萬千思緒,一直持續到睡著。
第二天醒來,大家依舊在她房門外等著,像之前一樣匯合。
他們偶爾說著話,好像什麼都沒變,可是每個人朝她看過來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像往常一樣來到大家身邊。
她們一起下樓,和越來越多的人匯合,走在一起浩浩蕩蕩的壯觀。
在樓下碰到已經下樓的顧冬霆。
看來他早就出門了,他大概也知道和葉今然又排在了一起。
原本並不怎麼在意別人的人,卻朝她們看過來。
準確來說,是看向葉今然。
葉今然感應到,就算他是曾經的第一名,心態也會因為節目只剩兩期而產生變化。
她不知下一期節目她們是敵還是友。
葉今然揚唇微笑,是打招呼的類型。
顧冬霆還是那樣,沒什麼反應。
不過葉今然沒在意,找了位置坐下,她還要給大家分符紙。
姚半夏接過,將信將疑:「這玩意兒有用嗎?」
夏夏作為葉今然的一號粉絲,拍胸脯保證:「肯定有用啊,包有用的,之前還能控制殭屍呢。」
葉今然解釋:「我給你們,不是一定讓你們帶,只是一個心理安慰。如果覺得武器有用,還是多帶武器吧。」
「帶著唄,這可是恐怖主題,帶武器除了防人沒什麼作用,既然是你給的,我就信它了。」姚半夏一把接過符紙,疊好揣在兜裡,「還真別說,玄學是最牛的,這玩意兒揣在兜裡,我感覺我立馬都不怕了。」
葉今然本來還有點緊張,姚半夏這麼一逗,她頓時好多了。
她分發符紙,不代表一定讓她們帶上,出發點,是希望人人平安,有個心理寄託。
「大家還是多帶武器防身吧,雖然說恐怖主題的節目武器派不上用場,但我們都是排行榜上有名的老嘉賓,武器防的是存著取代心思的新嘉賓,大家都保護好自己,出來再見。」
葉今然逐一看每個人。
起初聽說還有兩期節目,她如釋重負,總算看到觸手可及的終點。
可現在,即將踏上最後一段路程,重壓與曙光並存。
葉今然默默吃了許多餐點,中式恐怖主題的節目中可能有食物,可能沒有,並且需要提防一切,儘量少吃少喝。
她吃了很多肉類、蛋白質,吃了一大塊奶酪當作能量存儲。
大家都在安靜用餐,享受這為數不多的寧靜。
期間,無數目光朝這邊匯聚,四面八方,如狼似虎,葉今然視若無睹,沒放在心上。
承受得了多高的段位,就要承受多大的覬覦。
人人都想將她取而代之,炙熱的視線,又怎麼不算是舞臺上的聚光燈呢?
聚光燈刺眼,可它只會聚焦在最出眾的人身上。
葉今然放下碗筷,心態已經調整得相當平和。
「我吃好了,一起出發吧。」
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姚半夏還抓了一團滷牛肉啃著吃。
「其實已經吃飽了,但還能再溜溜縫。上一期差點沒給我餓死,沒找到吃的,全跟人打架去了。」
姚半夏是個爽朗的人,她一開口總有點與眾不同,大家都笑了。
夏夏樂不可支:「半夏姐,沒想到你也有當搞笑人的天賦。」
「是嗎?」姚半夏看向葉今然詢問:「我還以為我是大老粗呢。」
「你這叫不拘小節。」葉今然給予讚美。
又恢復了以前說說笑笑的氛圍。
她們出了餐廳,走向停車場。
顧冬霆站在前方,聽到有說有笑的聲音,隱約熟悉,回頭來看。
因為葉今然和他在同一期,祁妄和南時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像左右護法,眼神警惕且不善。
顧冬霆根本沒在意他們,只對葉今然說:「你的粉絲太瘋狂了。」
「啊,她們說什麼了?」
昨天葉今然一直在想倒數第二期節目的事,沒怎麼注意彈幕,也沒和粉絲們互動,不知道分組公布後她們跑去顧冬霆直播間說了什麼。
趁此時還能看到彈幕,葉今然看向手錶:「都說啥啦?」
小元寶們舉雙手自證。
【沒說什麼!】
【真沒說什麼!】
【冤枉啊,顧總怎麼還告狀呢,這個男人太壞了。】
看小元寶炸毛的反應,葉今然忍俊不禁。
顧冬霆都來告狀了,她們肯定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她忍不住跟顧冬霆好奇問:「她們說啥啦?」
葉今然是當過明星的人,知道粉絲行為正主買單:「如果你不高興,我給你道歉。」
顧冬霆沒有回應高不高興的事,告訴她:「說『一日朋友百日恩』、『抱都抱過了,有了夫妻之實』讓我對你好點。如果有什麼衝突,抱一下算了。」
以顧冬霆語調平緩冷靜的話音中說這些,聽上去有種商務對話的感覺。
「原來是這些啊,害,我以為什麼事兒呢,我覺得小寶們說得有道理,你覺得呢?」
粉絲們都已經幫她打好基礎了,在前面衝鋒,她豈有開團不跟的道理?
寧願多結交一個盟友,不能樹立仇敵。
有可能的話,當然做朋友比較好,至於做不做得成,都只能看顧冬霆的意思。
他願意很好,他不願意她也不強求。
顧冬霆倒是沒有不回她,只不過說得模稜兩可:「看情況。」
沒答應,就是沒拒絕。
葉今然習慣了,她覺得只要不拒絕,十有八九都是好事。
祁妄和南時沒說話。
儘管他們討厭這人,覺得他搶了風頭,佔了葉今然注意力。
可是在性命面前,其實什麼都不重要。
如果和顧冬霆結交能讓她好好活下來,就算生氣也是默默生氣就好。
哪能因為討厭他,讓葉今然不跟他說話的道理,又不是小學生。
這樣自私不顧大局的事只有蠢人幹得出來。
因此幾個人站在公交車外的氛圍詭異且好笑。
他們兩個各看一邊,不願面對,不願多看那新的男人一499突突機關槍
實際上,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小小插曲。
葉今然她們在55號頻道,一群人臨分別前,因為知道她們三個和顧冬霆被分到一起,而祁妄和南時是所有人中最不好相處的兩個壞茬,秦舒昂還提醒他們。
「你們都冷靜點,不要意氣用事。」
他擔心他們兩個和顧冬霆打擂臺,不顧全大局,把葉今然給坑害了。
祁妄當場和秦舒昂吵上了。
「就你能耐就你識大體,要你提醒?話多。」
秦舒昂是個有話直說的實在人,順口道:「你現在就很不識大體。我沒在教育你,只是在提醒你。」
祁妄:「……」
葉今然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秦舒昂把祁妄氣得不輕,還是尚且能保持理智的南時懟了他一句。
「難怪他們都不喜歡你。」
秦舒昂莫名其妙。
他並不好奇究竟有誰不喜歡他,坦言:「沒關係的,只要小葉不討厭我就行。」
這下連南時都沒話說了,鼻孔出氣,一臉無語。
這些站在食物鏈頂層的毒舌人士,唯一的敵人就是刀槍不入免疫一切魔法攻擊的實在人——秦舒昂本人。
蘇循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們打嘴仗。
他早已放棄和秦舒昂對抗,其他人都還沒意識到這是白費口舌。
他雖然孤僻,但是願意說話時也是一個尖牙利齒的人,偏偏碰上秦舒昂這種實心眼,說什麼都沒用。
他並非聽不懂,只是不生氣、不介意,一片真誠,因此造就了他沒有弱點。
蘇循沒理會紛爭,對葉今然叮囑:「萬事當心,相信自己。」
隨後誰也沒看就走了。
在幾個男人的吵吵鬧鬧中,他是那麼的穩重成熟、遺世獨立。
葉今然莫名多看了幾眼,被祁妄抓住了。
「我們都在這兒,你看他幹嘛?」
葉今然實話實說:「蘇醫生好特別哦。」
把祁妄鼻子都氣歪了。
他直播間的觀眾們不都教他多爭取多表現,搶奪注意力嗎,為什麼明明他已經這麼努力了,她卻還看別人。
難道她們都教錯了,這一點對於葉今然來說不適用?
所以他也不說話了。
哪怕葉今然和顧冬霆聊得火熱,他也不說話了。
可是她並沒有轉頭來看他,誇他好特別,反而還和顧冬霆越聊越歡。
她們一邊上車,一邊說:「那我們不如直接坐一起唄,震懾一下那些想拿我們當加分跳板的新嘉賓。」
顧冬霆沒說話,跟在她後面。
葉今然就知道,這是默認。
「來,我們坐這邊。」她主動安排。
祁妄在後面臉色發黑,冷眼旁觀。
南時問他:「他們不就只排到一期節目嗎,怎麼已經這麼有默契了。」
祁妄遷怒,沒好氣:「我怎麼知道,你怎麼就沒這個本事。垃圾,還職業騙子呢,按你這種手段能吃得上飯嗎?」
南時莫名其妙吃了槍子兒,沒跟他客氣:「朝我發火算什麼男人,你不是都親上了嗎,怎麼沒轉正。不是吧,不是技術不行沒過關吧?呵。」
南時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核彈一般的攻擊力把祁妄氣個半死。
「我不行?我親得她雙腿發軟連連求饒,你以為她不跟我說話是不想理我?是因為害羞,懂?女人在自己的crush面前本來就話少,只有在不在意的人面前才會侃侃而談。她這個星座都這樣,迴避型的,你懂個屁。後來者居不上,我要是你我都沒臉說話。」
一通機關槍似的夾槍帶棒,各個不同角度的攻擊,把南時氣得也臉色鐵青沒話說。
在他沒說完,還在想方設法進攻時,南時果斷脫離戰場,率先搶到葉今然右手邊的位置。
葉今然左手邊坐著顧冬霆,祁妄後來,只能坐在南時旁邊。
祁妄罵是罵爽了,但是痛失好位置,心涼。
他站在他們面前,心情差寫在臉上。
葉今然注意到他這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他不太高興,猜他應該是想坐在她旁邊。
葉今然朝他招手:「祁妄,來,你坐在我們前面。你看起來比較有威懾力,擋在我前面,嚇死那些人。」
祁妄不高興的情緒即刻被衝淡:「我有那麼可怕嗎?」
葉今然拉著他胳膊讓他坐下:「這怎麼能叫可怕呢,這叫自帶殺氣,看著就不好惹,很帥的好吧。」
一句話,悄悄地填補了祁妄破碎的心。
誇他帥嗎?好吧,那他坐在前面幫她擋著點。
祁妄沒再在意沒能坐在葉今然旁邊的事,坐下前,還轉身看了顧冬霆和南時一眼,炫耀意味明顯——「他覺得我比你們有氣質」。
和葉今然格外有默契,一個眼神就能懂的顧冬霆,卻沒看懂祁妄的眼神示意是什麼意思。
他不想琢磨,也就並未被挑釁到。
南時直接不看。
她們四個佔住最後一排和倒數第二排,這一次,葉今然不再是孤身一人。
前、左、右,好似三個保鏢。
有人看過來時,率先看到的是祁妄看死人一樣的視線。
他長得並不兇神惡煞,但是眼神壓迫感極強,屬於是他們一群人裡看著最讓人害怕的。
別人一看他這樣,許多人都不敢再盯著看。
和在餐廳期間,葉今然當上第一名時感受到的情況不一樣了。
把祁妄放在前面一排當看門大將的抉擇太正確,一路上有他攔著,她好像隱形了一樣。
這一次,就算55號頻道全部的新嘉賓聯合起來,一進節目就動手,也不用太擔心。
不過葉今然猜測,正因為這次情況不同,恐怕不會再發生之前那樣的情況。
全體新嘉賓不可能在這個期間商量好,頂多湊齊五到八人隊。
不超過十個人對她們四個動手,誰敢不掂量掂量。
這一期節目名叫【深山】,被節目組千挑萬選,想必難度和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
她們這一群人是積分榜前十名,甚至包攬前五,比起先殺她們,新嘉賓更應該掂量的是,能不能先留著她們投石探路,依靠她們打開局面。
如果她是新嘉賓,她一定會這麼想,因此她判斷這次情況與上一期會不500深山01
中式背景的恐怖主題,在制度上讓人安心,不至於聽不懂NPC的話。
但是當公交車離開白霧區,來到荒郊野嶺的野外,給人心靈上的恐怖感要遠超外國背景。
語言是熟悉的,氛圍是熟悉的,恐怖便更加具象化。
偏遠的深山,公交所到之處,草木繁茂,環境荒涼。
偶爾途經破敗的群聚房屋,窗戶倒塌,大門破敗,一看即知荒涼糜舊。
途經路邊荒涼的小屋時,她們以為會被放下,可車沒有停下的跡象。
沒過幾分鐘,公交車嘎的一聲,停在四周都是深深草木,混著各種細藤刺的位置。
這一次進入節目場景的時間偏向下午,即將要天黑了,荒涼的場景,外加這山林不知是烏鴉還是鷓鴣的叫聲,莫名讓人內心發慌。
向來不跟嘉賓說話,哪怕有人問話也置之不理的神秘司機回過頭,無神的死魚眼盯著眾人:「車拋錨了,你們自己下去走吧,每人帶三個東西,多了違規會死。」
茫然的新嘉賓愣住,幾個老嘉賓也愣住了。
車拋錨??
節目組的神秘公交車居然還會拋錨?
這東西難道不跟白霧一樣,全部都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存在嗎。
哪有什麼拋錨,大家清楚明白,只是節目組要把他們放在這荒郊野外,從這裡開始節目內容罷了。
老嘉賓門清,不過有些新嘉賓不知道情況。
他們被接到黑色大樓之前,在公交車上看的畢竟只是節目的片段,不曾親身經歷過,有些人還真以為車拋錨了。
抱怨聲四起。
「什麼草臺班子,車還能拋錨?」
「給我們放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想幹什麼?」
「想什麼呢,說拋錨還真信啊,你信不信現在所有頻道的車都拋錨了。」
葉今然在最後一排,沒有去思考車拋錨的真實性與否,只是在借這件事默默觀察這群新人。
那些第一次進節目就能沉著冷靜,意識到真相的人都不簡單。
看他們的反應,這樣的人還不少,天真的人只是少數。
但司機沒有給他們多少討論情況的時間,聽到前面有他操作什麼東西的聲音,隨後車上的廣播響起。
熟悉的內容,熟悉的十秒倒計時,催促所有嘉賓帶好三個道具下車。
眾人只能帶好自己的道具麻溜下車。
葉今然打開自己的背包,目光掠過她帶的所有道具,以及從別的嘉賓那裡繳獲的各式武器。
最終,她還是按照自己先前的想法,堅定帶上了有效果但不太正宗的符紙。
這東西在其它主題裡沒什麼用處,在中式恐怖的主題裡有可能派上大用場。
而且這一次葉今然並非單打獨鬥,能扛過前期,後期還可以繳獲其它嘉賓的武器。
時間要到了,在三位男同伴的簇擁下,她們最後一批踏上新主題的土地。
其餘的人全都盯著她們,目光恨恨的。
但可笑的是他們都離得相當遠,下車後就四散開了,觀感上並不如上一期節目的那些新嘉賓。
和葉今然猜的一樣,這般狀況的原因多樣化。
主因是她們人多。
輔因是因為這是一個正常的恐怖主題,不留著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嘉賓,其他人恐怕不知道怎麼通關。
而且這一期還出現新情況,車拋錨把人丟在荒郊野嶺,沒有經驗的新嘉賓摸不著頭腦,很多人都等著看老嘉賓會怎麼表現。
大樹下好乘涼。
55號頻道足足三棵大樹,三個積分榜人氣榜均前十的高手。
殺了他們?
別說能不能打得過,就算打過了,然後呢,他們能活下去嗎?
種種考量,各懷鬼胎,導致局面僵持,沒人輕舉妄動。
葉今然很快就懂了那些新嘉賓的心態,她看顧冬霆,發覺他更是只觀察四周荒郊野嶺的情況,沒注意新嘉賓。
她感覺他並非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而是因為進來之後見這種情況,同樣心中有數。
旋即,所有人手錶同時亮起,規則介紹來了。
規則介紹一出來,更加證明車拋錨只是節目流程的一環。
葉今然抬起手臂,垂眸逐字逐句地看。
【第三期主題:「死人宅」】
【任務背景:在仵嶺山腳下的王家莊,村中人均長壽,但他們與世隔絕,不理世俗,排斥外來者。你們是一群想要探訪長壽秘訣的學者、記者、商人。但是前往王家莊的車半路拋錨,在山裡迷路了,需要你們自行找到王家莊所在。】
【任務要求:所有嘉賓尋找王家莊,並在王家莊內存活滿八個小時,即為通關。】
【任務提醒:1.老吾老,以及人之老;2.秘密是秘加密】
【限制時間:72小時】
【通關要求:任務完成即可通關】
【註:節目期間嘉賓可互相殘殺】
【本期特別提醒:無】
看完規則,一切明了,而且清晰明白。
車是故意拋錨的,人是故意被撂下的。
這一次公交車沒有帶嘉賓去任務地點,在做任務之前還有前置任務,得自己找到所謂的長壽村王家莊。
天馬上就黑了,很多謹慎的人都帶了火和照明工具,可是很少有指南針。
在這山裡,恐怕極容易迷路。
好些人竊竊私語,怨聲載道,根本沒有頭緒。
眾多埋怨聲中,也夾雜著幾句不慌不忙的發言。
「這裡不是好幾個老嘉賓,跟著她們就行。」
看完規則,眾人的目光又聚焦在葉今然她們身上。
只見那因為車開走,變成站在最外圍的四個人波瀾不驚。
看完手錶上的內容後,有兩個人看向葉今然。
第二名就看著前方,沒什麼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只有葉今然沉思過後率先開口,仍擔任著主導地位。
原本其他人站得比較遠,見葉今然開口說話,這些新嘉賓都忍不住挪動腳步,離她們近一點,聽葉今然說話。
葉今然沒管他們,要聽就讓他們聽。
因為在這個節目裡,活著出去其實沒什麼用,最主要的是要表現好,讓觀眾把票投給自己。
所以如非必要,她一般不避著人,自己也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不避諱說錯話鬧笑話。
這便是她常常能拿到不少關注度的原因,因為存在感很強,能被觀眾們看見。
「沒有任何提示王家莊位置的信息,兩條提示語都和找王家莊沒什麼關係。我們也沒有方位,唯一知道的是剛才路過的小屋,我推測王家莊不會在那個方向,但是破屋子裡或許會有關於王家莊的線索。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其它可以拿線索的地方,就只能選定方向先去找找看。所以先去破屋子看看,或許能找到線索501深山02
葉今然把她能想到的全都說完了,有推測、有預估。
其實很簡單,目前也就這麼點東西,大家都沒說話,因為和她想得差不多。
新嘉賓那邊,因為沒有經歷過之前節目的拷打,有人天真爛漫地異想天開。
「剛才公交車從那個方向離開,通關之後不是要來接我們嗎,會不會王家莊的方向就在那邊?」
當即有人反駁:「做什麼夢呢?有這麼簡單,十個億是那麼好拿的?看那幾個老嘉賓,根本都沒看車子從哪走的。」
「老嘉賓就一定知道嗎,萬一大道至簡呢?」
葉今然聽見了發散思維的爭論。
她看向公交車離開的方向。
經歷這麼多期節目,思維被框定,她的確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以她的處事習慣,不會輕易地把任何的可能性完完全全地排除掉。
因為節目組也有可能打反心態,把答案擺在她們面前,反而被老嘉賓排除忽略。
因此在那女嘉賓的提出被一群人諷刺時,她高聲說:「也不是沒可能,一切皆有可能。」
那群新嘉賓沒想到她會搭腔,尋著聲看過來時,都愣愣的。
新人女嘉賓面露喜色,雀躍激動:「聽見沒聽見沒,人家第一名都覺得不是沒可能,你們憑什麼嘲笑我?」
不知道是因為這件事。還是她早就對葉今然有好感,她歪頭繞過其他人,隔空來看葉今然,衝她揮揮手笑了笑。
帶著激動意味的笑容,好像肯定她的人是偶像一般。
世間亂象,什麼樣的存在都有,有人覬覦高昂的積分,也有零星小小螢火蟲仰視月之光輝。
笑又不要錢,葉今然也衝她笑了笑,但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祁妄沒在意旁人:「那我們就先按照你的第一個說法,去破屋子那邊看一看,如果找不到再回來,去看公交車離開的方向。」
祁妄以為,有個曾經的第一名跟著他們,葉今然會徵求他的意見。
結果她看都沒看顧冬霆,和他對話完之後,徑直抬腳往公交車來的方向走。
顧冬霆並未提出異議,也動身跟在後面。
祁妄意識到,又是她們那該死的默契。
因為葉今然知道顧冬霆會聽她的,沒有意見,所以根本不用看,她也不用問。
有點氣,好氣啊。
明明她們兩個根本就沒有對話,但是祁妄莫名其妙兜頭吃了一盆飛醋,綠了臉色,加快腳步走在最前。
葉今然納悶:「祁妄,你走那麼快幹嘛,很急嗎?」
祁妄氣悶說不出話,就沒回她。
被結怨的南時找機會擺了一道:「可能是尿急,腎不好的人都這樣。」
氣得祁妄回頭來罵他:「你有病是不是?」
南時不急不徐,繼續加碼:「可能有病,不清楚什麼病,但可以肯定腎很好。」
情況分明很緊張,葉今然看祁妄被南時氣得想罵不想說話,打又不合適,噗嗤一聲笑出來。
儘管祁妄的攻擊力一向很強,這時候她卻覺得他很可憐。
因為,看起來長得清純無害的南時,實際上是所有人裡最陰的一個。
他若有心氣人,也幾乎沒有對手。
葉今然不讓南時再說了:「好了好了,你彆氣他了。真動起手來我可攔不住,你不是祁妄的對手。」
南時作為地位不保的新人,葉今然說什麼自然肯聽,不會忤逆她。
祁妄是被幫的那一個,有了心理安慰也不會再多事。
兩人氣得不行,劍拔弩張的氛圍簡單地好了。
顧冬霆在後面見證了原委,原本鬆弛的眼神,染上幾分嫌棄的意味。
他沒想到葉今然身邊這些人會這麼幼稚,短短一趟車,外加剛進入節目這十幾分鐘,三分鐘一小吵,十分鐘一大吵,沒消停過。
這些人一個個看著都是人中龍鳳,吵起嘴來,像幼兒園都沒一次性畢業,拖延幾級才上小學的人,幼稚、脾氣大、好勝、心強、善妒、暴躁……
七宗罪能佔十四個。
但有一點好,這些人爭強好鬥,但還算聽葉今然的話。
她隨便敷衍地哄幾句就好了。
是的,在顧冬霆看來,葉今然哄人其實哄得相當敷衍。
不是說她敷衍,而是她所說的話其實沒有那麼強的哄人屬性。
但偏偏就像滅火器,能精準覆蓋,強力滅焰。
顧冬霆從前對這無意義的紛爭嗤之以鼻,更不會評價,或者思考浪費思維,但是在這節目之中也沒別的事可以想。
這一期節目他將和她們長時間合作,多了解一些是有益的。
幾人走出幾步,回頭一看,在場三十個嘉賓明顯區分成數量不平衡的三部分。
大半的人想要背靠大樹好乘涼,蹭車撿漏,跟著葉今然她們。
有五六個人,並不形成一體,都往公交車離開的方向去了。
剩下幾個人站在原地,似乎猶豫不決,在思考別的可能性。
葉今然不在意有人蹭車,但是祁妄很在意。
他問:「這些人沒有一進來就動手,給他們提供什麼參考,不如先下手為強,把人都殺了,免得後期要對付NPC,又要對付活人。」
葉今然沒有立刻回話。
她也想過,但是沒有得出明確答案。
還在猶豫,就被已經很久沒有說話指揮過的顧冬霆糾正了。
「最好不要,因為這是中式副本。中式主題死去的人同樣是危險的存在,你們經歷過的更多,再想一想。這種情況下,讓他們活著,好過讓他們死。」
顧冬霆的話引發三人沉思。
「你是第幾期節目進來的?」
「第一次大逃殺之前,【死人宅】那一期。」
葉今然默默心算,顧冬霆只參加了一次中式主題,卻精準地總結出了這一點。
在他說之前,她沒有想到過這個共通性。
葉今然和祁妄對視一眼,就連祁妄一個討厭顧冬霆,不會願意聽他的話的人都面色凝重,意識到了。
葉今然定下了主意:「還好你提醒了,那我們就先留著他們,反正就算動手,咱們這麼多人也不怕」
葉今然想了又想,思緒像幻燈片一樣拉回曾經的兩期中式恐怖主502深山03
葉今然她們走在前面,跟著她們的人並未近身,遠遠的跟在後面像甩不掉的尾巴。
他們也怕被老嘉賓提前防範,殺人滅口,根本不敢湊到近前。
決定不貿然動手之後,祁妄還是時不時回頭盯著他們。
葉今然誇他長得兇,有威懾力,他就要發揮這一方面的長處優勢做貢獻,以便鞏固地位。
新嘉賓並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祁妄這樣頻頻看過來,好像憋著什麼勁在籌謀怎麼幹脆利落地殺人,把別人嚇得不行。
漸漸的,距離越拉越遠,更加遠遠地跟著。
山路難走,到處都是雜草茅草,好多位置走著走著就無法前進了。
明明有勉強能走車的地方,而且雜草被車碾過會傾倒,按說可以順著原路返回。
可當眾人返回時,哪裡還有車開過的痕跡?
被車輪碾過,開拓過的路像是默默地閉合了,悄無聲息,了無痕跡。
走了二十多分鐘,但是有效的前進估計還不到六百米。
而且一回頭,連身後跟著的人都看不見了。
快要天黑,一旦天黑路會越來越難走。
葉今然想起以前的經歷,問:「你們有沒有過那種感覺,如果你在夜裡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分明記得周圍有什麼,有哪些樹,可是當你白天在同樣的位置,卻會覺得和晚上的記憶兩模兩樣,沒什麼關聯,就像是兩個不同的地方。」
葉今然平時生活裡觀察有許多細緻入微的印象,她提出這件事,是想著要不要打點坐標,免得她們到時候需要返回找不到路。
天色在漸漸變藍、發灰,像緩緩滲入了墨水。
用不了多久天要徹底黑了,她提出打標記,祁妄就脫了外套裁剪袖口割斷,裁成最細的布條,然後沿途掛在高高的樹梢上。
以便遠遠地能看到她們的標記。
掛了幾條,布料用完了,南時接著割。
葉今然已經割好了:「我來吧。」
她踮著腳,將自己衣服上的布掛在一條樹梢上。
顧冬霆在她身邊,幫她把樹梢拉下來方便她懸掛。
他的視線盯著葉今然手上的動作,看她手勢慢且細緻。
祁妄因為在忙別的,錯過了搭把手的好機會。
南時也在割布條。
他不想看,刻意走到顧冬霆的身邊,站在他手臂前方,擋住他的臉。
「天黑了,我們要繼續趕路嗎?」
葉今然知道,有時候他們什麼事都問她意見,並不是覺得她萬無一失什麼都能想好,而是刻意跟她說話轉移注意力。
葉今然凝神想了會兒,其他人沒說話,都等她慢慢想。
「我覺得能走就走吧,這一期情況比較特別,雖然說為期72小時,可是我們還得找任務地點,無法預估時間,所以珍惜時間先走著吧。」
這一期節目和往期大不相同,之前的經驗又不管用了。
萬一遲遲找不到王家莊,前面休息的時間全都浪費了,葉今然不敢停下來。
但還沒最終做好決定,因為這是恐怖主題。
南時勸:「算了,目前還算安全,萬一去了別的地方遇到危險,就不是浪費時間的事了。」
作為一個高智商犯罪,南時也同樣是個足夠謹慎的人。
他們在這恐怖主題節目的荒郊野外,會遇上什麼都不知道,目前待的這地方好歹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為了保險起見,不打破狀況。
祁妄不贊同:「你以為哪都不去就不會有事嗎?規則有可能是儘早找到提供線索的場地才能安全。」
南時冷冷睨他一眼:「你是為了找茬而找茬。」
如果葉今然說出去有危險,他不會是這個態度,南時清楚明白地知道。
是因為他這麼說,祁妄才反對。
是因為他的意見和葉今然相反,所以他否定他。
究竟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準,又或者說,其實無論怎麼說都沒錯。
不同的思考角度有不同的答案和想法。
他們能做的,不過是把每一種可能性會導致的情況都分析透徹,想好各種問題的解決辦法,再實踐、探索。
不能在事情還沒發生之前,就堅決地肯定哪一點,或者否定哪一點,這樣都太草率了。
祁妄冷哼一聲:「狐狸多疑。我不認可你,跟誰都沒關係。」
葉今然幫他解釋:「是的,祁妄也是偏行動派的,不喜歡坐以待斃,所以想出去找機會吧。」
萬一真是南時想多了呢?葉今然有義務維護小隊的氣氛。
可是祁妄就愛說「實話」。
「但也的確是因為看不慣你。」
南時冷臉,葉今然額頭浮現三條黑線:「嚴禁蓄意破壞隊伍紀律,你別說話了。」
她是懂了,祁妄和南時既意見不合,又互相看不順眼。
爭論是有道理,有跡可循的,並非單一的原因。
不管他們倆了,葉今然問公平公正的第三人。
「顧冬霆,你怎麼看?」
人家之前是單打獨鬥的通關人士,在這種兩難的抉擇上做選擇的正確率應該很高。
祁妄沒看南時了,都怪他們倆意見不合,導致又給了顧冬霆存在感。
顧冬霆回答葉今然:「不好說,規則給出的提示在我們找到王家莊之後才能派上用場,在此之前我們沒有任何提示,無論是前進還是停留在原地,都有觸發事件的可能。所以我覺得可以繼續行動,因為在這節目裡想完全逃脫危機環節的考驗是不可能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尋找機會。」
顧冬霆很少說這麼多的話,也說得足夠清楚詳細。
可葉今然卻莫名地能讀懂他的潛臺詞。
他在說——沒什麼好躲的,遇到情況就解決。
也是屬於實幹加實踐派,而且是自信能夠解決危機的實踐派。
葉今然不斷點頭,認可他的說法。
很多時候躲其實沒什麼用,躲著會遇到危險,被迫解決。
主動尋找機遇和線索的路上也會遇到危險,是主動解決,都是解決挑戰,但起碼後者是會有收穫的。
顧冬霆多次位列第一,靠的不是謹慎,而是無數次創造機會,解決困難,敢為人先。
葉今然認可這樣的方式。
既然兩種選擇都不確定正確與否,何不相信她們主觀能動503深山04
雖然三個人想法達成一致,三比一贏了,祁妄卻輕鬆不起來。
南時更是冷若冰霜。
葉今然太相信顧冬霆了,本來還拿不定主意,問完他就敲定了。
明知不是他們想的那樣,明知葉今然是理智清醒的,可是仍然忍不住吃那個男人的醋。
這種情緒會讓人不受控制地看高情敵,看低自己,喪失自信,患得患失。
祁妄百般嚴防死守,卻還是防不住,有些心累。
愛上葉今然是他的宿命,內心很滿足,這是一件讓人能找到自我,找到價值的事。
但是又很心累。
或許這就是愛上強者的必經之路,只有優秀的人才配與她並肩。
遇到顧冬霆之後,身為優秀的前十名,甚至是前五名的祁妄,危機感大爆發。
甚至忘了他自己也是前排的高手。
做強者的路不好走,做強者的男人競爭也很激烈。
祁妄警惕盯著葉今然和顧冬霆,甚至忘了計較南時站得很近,用手電筒給葉今然照明。
葉今然沒顧得上注意這些小事,路不好走,她一直反覆扭頭看四周。
「奇怪,那些跟著我們的人怎麼一點影都沒了,跟丟了嗎?」
並不是她惦記那些人,而是覺得奇怪,覺得有鬼。
不僅沒見人,也沒聽到聲音,好像除了她們,所有人都憑空消失了一樣。
天色昏暗,附近也沒有任何照明的光亮亮起,只有他們。
因為南時的主要武器是蛇骨鋼鞭,照明工具由他帶上。
他把手電筒低著打,儘量減少光照的散射範圍,免得黑暗中讓他們四個成為活靶子。
天黑以後,哪怕他們有照明工具,也走得更慢了。
沒有辦法,這樣沒有人打理的荒山,可能有許多被茂密的植物掩蓋的高低差。
有些地方看著是黑蕩蕩的空影,但其實全是糾纏中空的藤系植物。
有的地方看著能走,沒什麼東西,但是走近才能看到底下是深坡,沒法下去。
「好奇怪……」葉今然小聲說,「我一直以為給我們丟在這種地方,會安排鬼打牆什麼的,所以我們做了那些記號作為參考。但是卻不是鬼打牆,我們一直在向前走。」
她說出了大家一致的心裡話。
經歷過第一期節目的人都知道,荒郊野嶺最常見的狀況就是迷路,反覆繞圈,走不出去。
雖說這裡四個人只有她經歷過第一期節目,可是這道理並不小眾。
葉今然提出來的事,南時解答並確認:「環境一直在變,我們沒有走過重複的路。」
葉今然收回看向遠處的視線,看向身邊的隊友們。
刻意打的手電筒光線發白,使周圍一切都不真切,光線向上,淺淺地打在每個人的臉上,使人臉變得深刻,猙獰。
變得陌生,恐怖。
包括她自己。
一旦有人有異常,估計她會懷疑身邊的人有沒有被換,被鬼上身。
但是大家一直在一起,神態、習慣、反應都沒有異常。
葉今然便沒有再沿著這個思路想過。
除了這一點之餘,她還發覺,他們一直在走路,除了行走在路難前行的荒郊野嶺之餘,她們沒有碰上過任何異常情況。
不見了的是其他遠遠跟著她們的嘉賓。
這樣簡單,沒什麼奇怪的情況下,她卻有種淡淡的恐懼。
淡淡的恐懼卡在她的胸腔,噎住她的咽喉,令她難以順暢地呼吸。
葉今然發覺他們的臉色也不是很好,怕是她的錯覺,她問:「你們有覺得不對勁嗎?我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有,這裡很古怪。」南時把燈打到身後。
其實他們幾個都算是膽子大的人,沒有誰特別膽小,都能夠冷靜地區分出感覺異常是環境所致,還是真有鬼。
本來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直到南時把燈從身前打到身後,轉了方向,然而所有人的影子依然在身後,貼著地面,一動不動。
哪怕他們轉身了,影子仍是正面的輪廓。
不合常理的狀況一經介入,所有人神情霎時變色了。
四人站在原地,緊緊盯著地上那奇怪的影子,沉默觀察,一言不發。
不知道他們三個怎麼樣,葉今然感覺她渾身血液都要嚇得凝固了。
南時早就發現影子不對勁,無論光朝哪邊打,他們的影子都跟在身後。
這會兒光源朝後,這些影子本應該隨著光源轉移到他們身前。
僵在原地不動的影子,好像是四個跟著他們的「人」,默默地跟了她們幾個一路。
怎麼會這樣?
此時四人都盯著這些影子。
可這些影子仍一動不動,給人一種光明正大,無所畏懼的感覺。
直白地展露於所有人面前,似乎在說「看就看到了,你能怎麼樣?」。
倒沒什麼殺傷性,只是實在太過詭異,讓人很難受。
看了許久,它們都未曾動過。
南時說:「沒有危害的話,不然先不管了。」
祁妄走近,蹲下,從衣兜裡掏出葉今然給的符紙。
不知道這些影子是怎麼形成的,又有什麼危害,但他不想坐視不理。
所以他要試試葉今然這能鎮邪的符紙,看看有什麼威力,能不能解決它們。
什麼都不清楚,不知道靈異影子的緣由和關鍵,祁妄要嘗試,沒人攔著他。
被這麼邪門的影子跟了這麼久,誰也不好受。
三人都專心看著,提防著,隨時做好有異常情況,幫祁妄脫險的準備。
如果符紙可以鎮住這些邪門的影子,葉今然給所有人發符紙的行為,便是誤打誤撞做了個大大的好事。
葉今然一顆心緊繃極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緊看著。
以至於有些難呼吸。
可不管祁妄怎麼擺動那些符紙,那四個古怪的影子紋絲不動。
祁妄試了好幾分鐘,最終放棄,將符紙摺疊收好。
「沒用,什麼變化也沒有。」
四個人的臉色更白了。
因為他們都聽過葉今然這符紙在第一期節目可以控制殭屍的事,它是有效的,可以用在中式恐怖背景。
這些影子絲毫不受影響,到底是因為它們道行太深,不懼怕這些,還是因為影子變成這樣,不屬於靈異的範504深山05
【好恐怖!隔著屏幕我都被嚇到了。】
【難怪節目組憋了那麼久,都要公布主題了還沒確定下來,原來編了這麼大一個坑整她們。】
【參加這期節目的嘉賓要被坑慘了。】
【別說了,代入一下,我也要被嚇死了。】
【我現在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屏幕前看直播的觀眾看得一清二楚,在節目裡的嘉賓並沒有被幾個靜止不動的影子嚇到時,都有好多人被嚇到渾身彆扭。
可是不看也逃脫不了這一期節目的設定給人的震撼,讓人細思極恐。
並且後勁極強。
此刻在節目中陣容豪華的四人組各種嘗試之後,決定對古怪的影子置之不理,就當沒有發生過這回事。
用祁妄的原話來說「有些東西你越關注它越來事,既然這麼久都沒出事,就不管了,可能只是節目組裝神弄鬼故意嚇我們,被嚇到反而上了他們的當。」
葉今然也不想管它。
但是誰又能真正做到完全忘記這回事?
其他三個人同樣做不到。
時不時有人回頭去看,那些影子像是厚臉皮的狗皮膏藥一樣,一直跟著她們。
像是卡在喉嚨的小魚刺,咽不下去,吐不出來,讓人持續不斷地痛苦。
她們一直在提防這些古怪的影子作祟,可又過了一兩個小時,它們仍然只是那樣,好似監視人一樣的東西,只管跟在幾人身後,也不做什麼。
只有監視的作用,跟在人的身後,趴在人的背上。
讓人難受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葉今然不知道該如何調節心情,和南時聊天了解情況。
「你什麼時候發現影子不對勁的,怎麼沒跟我們說?」
「發現沒多久,往側邊照燈的時候回頭的餘光看到的。」
南時知道她很擔心,安慰她:「其實不算什麼大事,不過是幾個倒在地上的影子,難道還能殺了我們不成。或許是這個地方有古怪,只要我們走出去就好了。」
「也只能這麼想了。」
她們試過各種各樣的方法,都沒能看破影子的秘密,除了繼續往前走,還能怎樣?
四人持續前進。
她們都記著車來時的方向,哪怕因為路不好走,換過幾次位置,方向依舊沒錯。
只要前面這段路能通,就能想辦法回到正確的方向。
正走著,聽顧冬霆凝重道:「都停一下。但不要回頭看。」
聽顧冬霆這麼說,三人停下腳步。
「發生什麼事了。」祁妄問。
是那些影子變了?
難道它們從地上站了起來,要爬到她們身上了?還是改變了形態,要取代她們了?
葉今然一動沒動,面朝前,她感覺身邊的人也一動不動。
身後什麼聲音也沒有,顧冬霆也沒說話了。
不免讓人著急,到底怎麼了,到底要怎麼辦?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邪門的影子要怎麼對付,另外三個人也不知道顧冬霆看到了什麼。
只是聽他的話站住不回頭,別無它法。
葉今然把自己的符紙掏了出來,攥在手心裡。
她這麼做後,神奇的感覺,靈臺頓生一陣清明,她感覺自己好些了,能承受了,便問:「顧冬霆,現在怎麼樣了?」
身後沒人回答她,一派死寂,什麼都沒有。
葉今然心生疑惑,但她還謹記著顧冬霆的叮囑,不能回頭看,那麼就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她問其他兩個人:「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
祁妄和南時也不知道。
祁妄答:「不清楚,剛才還能感覺到有人的動靜,但是這會兒我感覺我們背後像沒有人。」
葉今然心知有點壞了,因為她也有這種感覺。
她又等了一會,南時也說身後不對勁。
葉今然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叫顧冬霆的名字:「顧冬霆,你還在我們身後嗎?給點反應,能不能說話?如果不能說話,你就咳嗽一聲,或者戳我一下。」
她給出了指令,可是身後仍然什麼反應都沒有。
葉今然要窒息了。
這太古怪了。
顧冬霆人呢?
他就算再不愛說話,不搭理人,這會只要可以行動都不至於沒反應晾著她們。
葉今然的心越來越慌,問:「要不然我們一起回頭,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妄提醒她:「你確定嗎?他說過不要回頭。如果這是什麼髒東西給你量身定製的圈套,一回頭了就會死。」
他說的可能性同樣是葉今然的擔心。
第一期節目就是這樣,不能回頭,而且也不能抬頭看。
可是這一次並不是節目組給出的,金口玉言的規則,是顧冬霆告訴她們的,情況不一樣。
不回頭,怎麼知道顧冬霆為什麼一動不動,為什麼不說話。
又怎麼知道他看到了什麼,現在怎麼樣。
因為顧冬霆的那一句提醒,葉今然遲遲拿不下主意要怎麼辦。
時間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但也沒再發生什麼,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她們三人就這樣原地罰站了整整二十分鐘,背後持續地一點動靜都沒有。
第三十五分鐘,葉今然總算忍不住了。
「不行,我們必須得看看是什麼情況,但是……」
其他兩個人想勸,可是聽她說了「但是」,便沒開口,繼續聽她說下去。
「——但是顧冬霆不讓我們回頭看,那我們就不回頭,我們三個一起退著走,往後退。看不到,但是我們能碰得到。而且多退幾步,我們就能看到剛才身後的情況了。」
葉今然要看後面的情況,行為上又不能違背顧冬霆的提醒,她所說的計劃的確是個好辦法。
祁妄和南時同意了。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細則,假設了待會發生什麼情況,要怎麼應對。
商量了十分鐘,在聽到顧冬霆提醒整整一個小時之後,三人一起,齊齊地倒退。
倒退著向後走,使得視角逐漸拉到原本所站的位置。
緩慢倒退的全程,葉今然一顆心高高提起來。
她很難形容自己此刻心情的複雜。
恐怖,莫名的恐怖,令人一整個心像被攆來壓去,甚至於喘不過氣來。
她一步一步地向後退,三步…五步…十步…十五步……
面前什麼都沒有505深山06
三人一起倒退著走路,本是好笑的,滑稽的。
可在這一片漆黑的野外,陰風不知從何起,不知道哪來的鳥叫聲,蟲鳴聲嗚咽,好似有人在哭泣。
每後退一步,葉今然就有一種難言的渾身發寒,連牙齒縫都又酸又冷。
她們後退了十幾步,把剛才站的位置全都露了出來。
不僅什麼都沒有,也沒見顧冬霆。
顧冬霆憑空消失了。
在他說完「不要回頭看」之後,應該是那時候,不知他被什麼東西帶走了,還是自己離開了。
祁妄又往後退了幾步:「南時,你動一下手電筒。」
南時照做,移動手電筒的位置和角度變換光源。
「影子恢復正常了。」他認證說。
影子變正常是令人放心的事,可是祁妄的語氣並不輕鬆:「難道是那些詭異的影子把顧冬霆帶走了?」
葉今然心慌得有些沒法呼吸。
她想,奇怪的影子已經沒了,是不是不用保持這個姿勢了?
結果南時先她一步轉過了身去:「沒問題,都轉身吧。」
有他先行實驗,葉今然和祁妄轉身看去。
果然,不管是她們後退的位置,還是身後,顧冬霆憑空失蹤了。
地方還是這麼樣一個地方,那些野蠻生長的野草在黑暗中張牙舞爪,茂密、擁擠、交纏,如同靜止的細蛇。
「他是不是自己走了,或者看到異常追上去查看情況。」
這種可能性很詭異,因為祁妄更傾向於先用正常的思路去解釋。
儘管他說的話自己都不太信。
如果顧冬霆是出去調查情況了,怎麼可能會一言不發地走掉?
他並不像臨時反悔想一個人單獨行動的人。
葉今然提出另一個反駁的理由:「這些草這麼深,如果他離開,會像我們過來一樣,肯定能聽到茅草摩擦的聲音。人是憑空消失的……」
越說越心涼。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們背後消失,是怎麼消失的。
她們的影子又是怎麼變正常的。
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去想,更不敢去想。
現在怎麼辦,別說祁妄和南時不知道,思路活躍想法很多的葉今然都不知道。
她們並不知道顧冬霆去哪了,要找他都毫無頭緒。
「他會不會已經死了,找他也沒用。」祁妄問。
葉今然死死咬著唇:「可是如果不管他,我們繼續前行,他能回到這裡我們卻走了怎麼辦。」
許多瑣碎雜亂的念頭擠滿了每個人的心。
這決定很難做,很棘手,而且顧冬霆是葉今然叫過來一起的,該怎麼做,其他兩個人說不上話。
空寂期間,祁妄的意思是不用管他,可這只是他的想法,不會硬性要求葉今然。
忌憚顧冬霆是一回事,與這事無關。
總歸他出事之前保護了他們,私人恩怨放一邊,想不管他只是因為他認為這情況不在他們能改變的範疇。
葉今然想了兒,拿定了主意:「找找吧,不能不管他,先等一等。」
明知道顧冬霆的失蹤是靈異事件,他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附近找八成也找不到,可葉今然不想放棄,不想就這樣,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歷經了什麼事也不做,她們三人從剛才顧冬霆站的後面一路小聲呼喚,查看各種可能藏人的隱蔽位置,親身去找,葉今然越來越絕望。
因為就像之前一樣,她們在草中穿行會發出很明顯的聲音。
之前不曾在意過,這樣並不吵鬧的雜音沒什麼存在感,可此時內心充滿恐懼,對任何動靜都很敏感。
再一注意,就顯得人在林中穿行的動靜特別大。
找了附近幾處地方後,葉今然停下,站在原地閉眼思考。
會不會跟兩則提示有關呢?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以及【秘密是秘加密】。
這兩則提示,從她們看到的時候就知道是找到王家莊之後的事,現在細品也是一樣,和此事是無關的。
沒有任何提示,卻在剛進入節目場景就給她們這麼不受人控制又難的考驗。
她們到底該怎麼做,顧冬霆還活著嗎?
如果活著,他會在哪裡。
葉今然低頭看向她們的影子。
這些影子都已經恢復正常了。不再像獨立於她們之外單獨存在的東西,不管光源怎麼變,角度怎麼變,都安靜地貼在地上。
現在只要她側身,南時向別的方位打手電,腳下的影子就會轉動、壓扁,變成人最熟悉的樣子。
會和影子有關嗎?
她仔仔細細地看了三個人的影子。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顧冬霆失蹤的原因,她們的影子才變得正常。
他被封到影子裡去了嗎?
還是說奇怪的影子就像需要進食的野獸,它們吃掉了顧冬霆,才會從她們身邊離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顧冬霆肯定已經不在了。
可是葉今然不願意相信。
不願意相信一個蟬聯好幾期雙榜第一的高手會死得這樣輕易隨便,了無痕跡。
不會的。
她的想法在腦子裡打架,撕扯。
如果他沒死,那又去哪了?
葉今然閉眼,仔仔細細地聽周圍的動靜。
安靜,很安靜,除了自然的聲音,那些鳥叫蟲叫之外什麼都沒有。
偶爾還有噪鵑悽厲的叫聲,聽得人心慌,難以冷靜仔細思量。
「再找找吧。」理智上知道該放棄了,但是感性上,葉今然不想放棄。
任何人遇難她都會這樣,更何況顧冬霆沒讓她們回頭,他一人扛下了所有。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過去,眼看天色從能黑一片又漸漸稀釋,凌晨四點半,幾人地毯式搜索,以顧冬霆失蹤的地方為圓心向四周擴散找出去排查。
可方圓幾百米全部一無所獲。
葉今然心都空了,久久沉默不語。
祁妄只能提醒她:「可能他已經死了,放棄吧。」
並非他幸災樂禍,而是他們花了一晚上時間,沒有前進,一直在找人。
再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只能當他已經死了,讓葉今然放棄尋找。
這個過程好像在給一個已經休克的人做人工呼吸,做了六七個小時的人工呼吸,心臟起搏,人依然沒有轉醒的跡象。
「好,走吧。」
臨走前,葉今然回頭看向這一片看過、找過仍毫無人跡的荒野。
她本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是就連顧冬霆的屍體也沒見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葉今然想不通,她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腦子是空506深山07
少了一個人的陰霾像陰雨連綿,籠罩在所有人頭上。
沒辦法,天都已經亮了,葉今然改變決策不再尋找顧冬霆,三人去找昨天途經的破舊屋子。
白天之後再看這深山荒野,不再像晚上那樣有危險的張牙舞爪之感,眼前所見只不過就是普通的雜草、荒地、枯枝,一人高的茅草。
路好走了不少,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已經找不到公交車是從哪裡開進來的了,深山老林哪裡都荒涼。
昨天晚上她們就沒有再看到別人,過了一夜更加看不見了。
附近分明沒有人,但由於昨夜的事,沒有人但總讓人感覺身邊跟著許多髒東西。
三人仍然在系布條,因為布不夠多,只能隔五十百米才掛一根。
想像之中的鬼打牆根本就沒有出現,這亂象叢生的深山老林不需要任何,僅靠它本身的複雜程度就已經讓人難以應對了。
行路中,葉今然忽然停下腳步。
「你們聽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兩人跟著她一起停下來,一開始沒聽見什麼。安靜下來聽,又等了會兒,果然聽見有人呼救。
是個男人,叫得很慘。
她關心顧冬霆,但是這呼救明顯不是顧冬霆的聲音。
南時和祁妄看向葉今然,聽她決定。
「走,去看看吧。」已知信息太少,葉今然決定不放過任何異常。
她們辨認出聲音的來源方向,回身往十一點方向走。
距離越近,求救聲越明顯。
「痛啊……痛啊……」
似乎有人受了傷被困在了哪裡不能動彈發出來的求救聲。
本來三人加快了腳步,走到聲音近處,又越走越慢。
因為不太對勁。
這是一處很密的灌木林,聲音從密集的灌木深處發來,看位置不像有人的樣子,想要鑽進去也很難。
她們過來後,裡面的求救聲更大了。
「痛啊……痛啊……」
雖說一直只有這兩個字,不太像人說的,可是發音極其準確。
看見這裡是灌木林,葉今然猶豫了。
她們進入節目之後,什麼頭緒都沒有,也毫無解決辦法,所以一旦出現異常情況,究竟是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覺得都需要知道。
可是聲音從這深深的帶刺灌木叢裡發出來,她就猶豫了。
不對勁,這裡面的東西很邪門。
「這該不會是什麼動物發出來的聲音,騙我們進去。」葉今然懷疑這裡面根本就不是人。
她們鑽進去看,很有可能會遇到危險。
她正想說算了,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沒把她魂都嚇出來。
「不用管,有東西在騙你們進去。」
葉今然她們三個人同時石化,渾身僵硬僵直在原地。
葉今然像扭動發條一樣慢慢轉過身,不敢置信。
他們兩個也跟她一起轉身。
三個人驚訝到都沒想過防轉身的危險。
畢竟這已經到了白天,情況已經不同了。
她們轉過身,赫然看到失蹤了一整晚的顧冬霆就在身後,全須全尾,安然無恙。
可是沒有一個人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
他是怎麼出現的?
「顧冬霆?你們看見了嗎,不是我的幻覺吧?」葉今然不敢置信。
顧冬霆也沒懂:「發生什麼了,為什麼說我是幻覺。」
除了顧冬霆,其他人半晌說不出來話。
這是什麼情況,失蹤又復返的顧冬霆若無其事地回來了,而且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到底是他回來了,是他什麼都不知情,還是她們三個集體出現幻覺?
可是又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三個人同時出現這樣的幻覺,毫無道理。
顧冬霆只是不解地看著她們,和他平時表情差不多,平和、冷然。
就算他不懂發生了什麼造成這異常,也只是等著有人清醒過來調節好情緒給他解釋。
出現在她們身後的顧冬霆是鬼嗎?
可是鬼能做到這麼真實,沒有一絲奇怪的地方,神態、話音、反應,全部都與本人毫無違和。
三個人都在頭腦風暴,沒人說話。
但顧冬霆只是看著,並未催促。
葉今然看天。
雖說沒有太陽,天空呈現陰冷灰色的白,卻也有足夠的光線。
四處都是陰亮的,清晰的。
顧冬霆真實、立體,影子也真實。
無論是眉眼、眼神還是儀態,全部都與他本人一模一樣,沒有一處違和。
他好像從來就沒有失蹤過,像是一直跟在她們後面一樣。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是做夢嗎?
葉今然有些頭昏,是不是昨天晚上她們三人並沒有四處去查看情況,而是原地休息,現在眼前所見,包括中間發生的事,全部都只是她的臆夢,都是假的。
可是怎麼會呢?
葉今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痛,也很真實,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她問顧冬霆:「你昨天晚上在餐廳吃的什麼?」
她決定向他求證。
只要顧冬霆能答出來這個問題,他應該就是真的。
葉今然不敢問其它的問題,比如說不敢問他,她們一起抓的替補獵物叫什麼。
因為這些問題,如果他是鬼怪,是化作鬼來騙人的NPC,應該也能答得出來。
畢竟那些問題全都是節目裡發生的事,全部都在直播鏡頭之下,節目組內部有數據共享。
但NPC不會知道顧冬霆昨天下午吃了什麼,節目組不會關注,葉今然卻關注了。
他吃了一個吞拿魚三明治。
顧冬霆答:「吞拿魚三明治、雞蛋、牛奶、烤牛肋。」
他不知道葉今然為什麼要問這些,卻仍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葉今然她們三個相互看了一眼,知道這是真顧冬霆,她們更奇怪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從哪裡出來的,你昨天晚上去了哪?」葉今然一連三問。
顧冬霆意識到了異常:「發生了什麼,我一直跟在你們後面。」
「不可能!」祁妄斬釘截鐵地否定他,「我們一整晚都在找你,又不是沒看身後,怎麼可能你一直在後面我們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顧冬霆也冷凝了臉色:「但凡我說的是實話,你們說的就不可能是實話。」
兩者完全相悖,只有一方是真的。
可是四個人心裡全都篤定,自己所說為真,對方所說為507深山08
這並不是誰說真話誰說假話的問題,而是雙方的描述和認知完完全全相悖。
葉今然她們三個人都很確定,一整晚都沒見過顧冬霆。
如果只有一個人,都會懷疑一下是不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可三個人都這麼記得,人多勢眾,讓人很難懷疑自己。
所以就只有懷疑顧冬霆發生了什麼,只是他不知道。
可顧冬霆同樣對於他所說堅決認定,沒有幻覺,沒有做夢,更沒有消失而不自知。
因為他的記憶是完整的。
「那你說,昨天一整晚發生了什麼。」祁妄問。
在顧冬霆簡短的講述中,他們四個人因為發現影子的問題,改變了四處走動尋找破屋子的決定。
因為懷疑是那一片地方有什麼問題,便往別的方向走,一直到白天天亮,才變得正常。
三人聽著他講述,滿臉的不相信。
「不可能,你的話裡有漏洞,如果我們因為影子變得不正常,不去找荒廢的屋子,那就更不會在這荒郊野嶺四處走動了,為什麼不原地休息,哪裡也不要去,等出現異常再說。」
顧冬霆並沒有因為南時的質疑有什麼不悅的反應。
他相當從容不迫,解釋:「不是漫無目的地亂走,是葉今然說她懷疑是那一塊地方陰氣太重,導致了我們的影子有了自主意識,必須離開才能恢復。」
他說的話她們三個從沒聽過,葉今然聽出一身冷汗。
很有道理。
以顧冬霆所說的角度去想,假如影子沒有消失,她的確會這麼去理解。
他所說,正像是她會說的話。
大白天的,她不光身上出了一身冷汗,連額頭都有些嚇得汗溼了。
她們四個人,都是真正的活人,沒有被鬼上身,沒有被取代,可竟然同時出現了兩種經歷,並且還是相悖的。
顧冬霆說得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甚至恍惚之中開始懷疑昨晚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顧冬霆口中的那個她才是真的。
有這樣恍惚的感覺,她的頭漸漸地有點發昏發脹,甚至像是要暈倒一樣的,精神錯亂的感覺。
祁妄和南時也相當茫然。
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以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經歷是活生生的,有細節的,有感受的。
可是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糾結誰是真的誰是假的毫無意義。
擱置在眼前的,是那草叢裡持續不斷叫著「痛啊痛啊」的聲音。
「不管他了,我們走吧,這深山古怪邪門得很。」
就算真有一個人困在灌木叢中,葉今然也不想多管閒事。
原本她想看看,其實主因是因為她們找不到顧冬霆,她不知道顧冬霆的失蹤和這來自於灌木叢中的叫聲有沒有聯繫,所以才想來看看。
現在顧冬霆都回來了,沒必要多此一舉。
四人離開,回到之前過來的位置。
可古怪的事接踵而至。
原本來自於那灌木叢中的,持續不斷的叫喊,這之後,卻動了。
不管她們走到哪裡,喊聲如影隨形,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身後。
「痛啊……痛啊……」
「痛啊……痛啊……」
聽的次數越多,越讓人心慌意亂。
不論是她們走得快也好慢也好,那聲音一直跟著她們移動,沒有靠近,就是一直在不遠不近的位置,隔著十幾二十步,吵得人不得安生。
她們已經差不多向前走了一千多米,那聲音還在她們後面跟著。
「這裡沒灌木了。」祁妄回頭,「那聲音好像是從一棵樹背後發出來的。」
話音傳出的高度不足一人高。
「怎麼辦,我們如果不管,這聲音是不是會一直跟著我們?」
葉今然自己發問,自己回答,「如果不管,是不是就像影子那樣,不會出現什麼事,沒有什麼危害,去管它反而危險。幸好顧冬霆回來了,我們都不要理它。」
葉今然怕重蹈覆轍。
不知道什麼原因,顧冬霆莫名其妙地回來了,如果沒能回來呢?
她接受不了他失蹤,更接受不了祁妄或者南時也失蹤,所以她不想管後面那怪聲。
她說不管,他們三個也沒想管,四人繼續朝前走。
感覺快要走到沒去過的最遠位置,沒走出幾步,又響起怪叫聲。
「痛啊……痛啊……」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十幾二十步那麼遠,就在不遠處喊的。
像是有個人捂著胳膊,因為太痛了,跌跌撞撞朝她們走來,走到了近前。
「好近的聲音……」葉今然耳朵發燙,做不到當作那聲音不存在。
有異常,怪叫聲距離拉近了,情況有變。
又要做抉擇,又要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決定到底是去看看,還是依然裝作什麼也沒聽見,置之不理。
看她實在束手無策,顧冬霆做了決定。
哪怕他在她們的口中看了影子之後失蹤一整晚,可他仍然會決定應該去看看。
「看樣子身後的聲音並不會因為我們不管它就消失,一起去看看。如果這是一種不同的東西,距離我們越近,危害越大,我們這樣置之不理,會讓它變得更厲害。等它接近就晚了。」
連很久沒說話的南時都主動表了態:「這東西和影子不一樣,也有可能,是想讓我們用固定思維,以置之不理的方式對待,然後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的說法令葉今然混沌的腦子瞬地點亮了一盞明燈。
南時說得對,她現在就被局限了思維,不敢去看,不敢重蹈昨天的覆轍,擔心又導致誰出意外。
現在顧冬霆的情況都還沒弄清楚,只不過讓人放心的是,她們已經確定了他是本人,不需要防著他。
如果這一次不管才是錯的呢?
她看向祁妄,徵求他的意見。
現在三個人一致決定去看看,祁妄開口,意見達成全體一致的統一。
「走,去看看,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這聲音已經折磨四人很久了,只有重複的兩個字,卻讓人沒來由地覺得很恐怖,很古怪。
進入這第十期節目的場景內已經有十二個小時了,處處是古怪。
在中式恐怖中,身手再好都沒什麼用,因為所有人面臨的,是超出人力能控制的靈異力508深山09
不同的情況有不同的擔心。
這陰魂不散的求救聲越來越近,在有靈異力量的節目中,人沒有辦法對抗這些鬼魂邪靈,因此沒法不擔心,如果選置之不理,等到那邪門的東西到她們近前,既沒有辦法解決,也沒有辦法對抗,只能等死。
出於這種擔憂,四人一起慢慢地朝那說著「痛啊痛啊」的聲音一點一點靠近。
她們越來越近後,那聲音並未停下。
隨著距離拉近,叫喊聲更加清晰,更加真實。
聲音來源發出的地方,大概就一米一二的高度,那開口說話的人聲音略粗獷,聽著是個成年人。
如果是成年人,卻只有這麼高,必定是個侏儒。
葉今然一直在想,會不會不是鬼怪在裝神弄鬼,而是會模擬人聲的動物,某種鳥類、貓頭鷹,或者能發出這種叫聲的某一類動物。
她之前也這麼想過,但是那東西的聲音越是聽得久,越真實,甚至能聽出哀嘆的語氣,哭嚎的音調。
祁妄走在前面,要靠近那棵樹時,揚起磨刀棒和鐵鉤,準備好隨時動手。
他繞過樹木,盯著聲音來源定定看了一眼,緊繃的神情緩和不少,卻又因為解開了謎團變得不悅。
「一隻鳥而已,把我們嚇成這樣。」他放下武器。
葉今然聽他說是鳥,心情複雜難以描述。
她快步跟上去看,見樹幹中部的突出停了一隻黑色的鳥,兩隻爪子抓著樹幹突出的關節,歪頭看她們,暗紅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因為這隻鳥四個人緊繃那麼久。
祁妄不解:「黑色的鳥,卻不是烏鴉。這是什麼鳥?」
他都不認識,其他人更加不認識。
葉今然盯著那鳥看,鳥也盯著她。
祁妄明確地說它不是烏鴉,可能是因為這鳥有一雙紅色的眼睛,不像平時見過的任何一隻鳥。
一行人站在原地,調節無奈的心情。
葉今然一直盯著鳥看,她的情緒並未因為解開了謎團而鬆懈。
「我們聽到的聲音,真的是這隻鳥發出的嗎?為什麼我們過來之後它就沒有再叫了。」
從她們看到鳥一直站到現在,有十多分鐘了,這鳥一直反常地抓在樹疙瘩上沒動,滴溜溜轉著眼睛看她們,並且也沒叫。
能夠僅憑這些判斷剛才的叫聲真的是鳥發出的嗎?
「是吧?我們過來得很慢,沒有聽到這樹後發生任何動靜。」
「只要有東西挪動肯定會有動靜,可是當時顧冬霆失蹤的時候也沒有任何聲音。」
「他不是說他沒有失蹤,一直在我們旁邊嗎。」
「這件事明顯有鬼,不太一樣。」
祁妄和葉今然討論:「你說得倒也是,兩者不一樣。」
葉今然暫時想不通,沒有頭緒,只能先認可祁妄的說法。
她還不能確認,不認為這就是對的。
否則該怎麼解釋,這隻鳥除了看到她們不叫之外也一動不動,絲毫不怕人。
情況處處透著古怪,處處都沒法解釋。
祁妄的說法並不是敷衍,想得簡單,而是他擔心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他們卻要自己把它理解得複雜,從而影響情緒。
影響到人是恐怖主題節目的大忌,所以祁妄會儘量用正常的邏輯去解釋他們見到的事,避免人的情緒一直緊繃,處於恐慌中。
他認為在這樣的環境下,比起弄明白,更重要的是不亂想。
別本來沒什麼,自己把自己嚇死。
葉今然完全能懂他的想法,她現在的確就有一點思慮過重,什麼樣的想法都要琢磨一陣。
自己想了很多可能,在種種的可能的拉扯中,情緒波動極大,會恐慌不好的結果。
以祁妄的想法,她這就是在把簡單問題複雜化。
可是事情又哪裡有那麼簡單,在異常最終的目的沒有暴露出來之前,每一種擔心都有可能發生。
葉今然擔心的是那讓人能夠看清全局的事件,真到那時候,會發生什麼。
祁妄道:「走吧別管了,真發生的時候再說。」
葉今然沒再看那古怪的會說「痛啊痛啊」的黑色鳥。
排除了恐怖事件,她們折返往回走。
冷不丁的,南時問了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問題。
「你們覺得那黑色的鳥本來就是那麼叫的,還是學著人說話,才會那麼叫。」
在親眼看到叫著「痛啊痛啊」的東西是一隻鳥時,那種恐怖的感覺迎刃而解。
可是按照南時所說去想,又把人拉回了那恐怖場景之中。
而且剛才那聲音一直跟著她們,說明鳥一直跟著她們,離得不遠不近。
看到她們之後不再叫了,也不動,違反常理。
就算祁妄的說法是對的,在這種中式恐怖主題的節目中少發現少細想,不要自己嚇自己,可讓人怎麼可能真的不去想呢?
以葉今然目前的內心活動來說,她覺得祁妄提醒得對,她沒想了。
對於南時的問題,她回應說:「恐怖主題的節目中,有些事情就是會超出常理,做得恐怖故意嚇唬人,我們遇見的可能就是這樣的情況。目前處處古怪,可我們並沒有遇到什麼致命的真正危險,或許確實不應該想得太多,還沒怎麼樣自己把自己嚇壞。」
「嗯,我只是提出來,畢竟不是真實情況,而是一場有表演性質的節目。節目組故意裝神弄鬼,弄些什麼鬼東西來嚇唬我們,對不可能存在的東西不上當就好。」
南時只是提出疑惑,並不是要表達什麼,也沒想要改變其他人的決定。
既然沒出事,四個人原路返回,去找路邊的破房屋。
從進來到現在十五個小時,幾乎大半都處於應對各種意外情況的恐慌狀態,耽誤了去找屋子。
或許這情況就是那些影子和怪鳥存在的意義,故意在拖延嘉賓尋找王家莊,耽誤他們做任務,只要不危及到性命,不理這些古怪即可。
可四人還沒回到原本的位置,撞見有兩個人奔跑逃命。
「鬼啊,有鬼啊!」
他們神情俱裂,眼睛大大地睜著,說不出的驚恐,眼球都嚇得要突出來509深山10
突發意外,四人又不得不停下看遠處發生了什麼。
深山密林,發出叫喊的人逃跑,穿行在樹林中,間或從樹木枝椏之中露出一點身影。
是兩個男嘉賓。
不知他們是否看見了葉今然她們所在,慌亂之中,逃跑的方向在朝她們靠近。
葉今然細看:「我感覺應該是巧合,他們要過來了,我們先躲起來。」
她走到一棵大樹後面藏身,其他人也跟著她躲起來。
不管這兩人看沒看見她們,躲起來都是正確的。
如果沒看見,她們可以躲在暗處觀察,不捲入其中。
那兩人之所以會往這邊跑,也是因為葉今然她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相較別處比較稀疏的樹林。
四人躲在樹幹後面沒多久,恐懼的叫喊聲逐漸拉近,他們過來了。
他們死命奔跑,並沒有東張西望尋找什麼的跡象,和葉今然想得一樣,他們在慌亂逃命,沒有心力發現這裡有人,跑過來純粹是巧合。
兩人途經時,葉今然仔細看兩人的長相,不認識是誰,但是有印象。
每一期節目,沒法對每個嘉賓一一對上號,但她都會在進入之前盯著看一看,有個大致印象。
昨天他們跟在她們後面,因為忌憚祁妄,沒有跟得緊。
在密林中走著走著就走散了。
他們兩個沒有走遠,一直在這一片活動,重遇並不奇怪。
只是不知他們逃跑躲的是誰,看到了什麼。
「奇怪。」南時小聲提醒葉今然,「別看前面,你看後面。」
葉今然從他提防的話音中聽出了不對。
她提起警惕朝兩人來的位置看去。
見一個一襲破爛紅衣,頭髮亂七八糟披散在臉前,看不清長相的女人追在後面。
是活人嗎?
奇怪,剛剛遠遠的,她們只聽兩個人叫喊,但是沒有看到樹林間有紅色在穿行。
但是似乎在突然之間,這紅衣長發女人就追了上來。
她並未奔跑,而是一搖一晃地在樹林中快步地行走,甚至有點跛腳,速度卻絲毫不慢。
她們躲的這位置沒有被兩個男嘉賓發現,可是對於這女鬼……葉今然心裡直發毛。
她會發現她們嗎?
眼見越來越近,青天白日的,她能看清紅衣女人身上的紅色長裙破爛,毛躁的頭髮披散,偶爾從頭髮縫隙露出的臉部皮膚慘白髮青。
如果她沒有發現她們,目不斜視地追上去,只管追那兩個男嘉賓就好。
可是她盯著,看著看著,那紅衣女人猛然扭頭。
儘管看不見她的臉,葉今然卻能感覺到,她直勾勾地看著她所在的方向!
葉今然內心悚然,不再猶豫:「快跑!她發現我們了。」
其他人都盯著那邊,自然也發現紅衣女人朝他們藏匿的位置扭頭看過來。
他們躲得很好,並且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紅衣女人輕而易舉地發現了四人所在。
這是鬼?
在鬼面前,藏是藏不住的。
幸好發現得早,還有點距離。
意識到不對勁,幾人拔腿就跑,早知道就不在這兒看情況了,但是撞見異常情況,不弄清楚也不行。
現在她們四人替那兩個男嘉賓吸引了火力,紅衣女人追的人變成她們,說不出的倒黴。
深山老林裡,因為繁多的樹木遮擋陽光,白天也顯得陰森。
那紅衣女人有種很眼熟的恐怖。
這披頭散髮瘋狂的老舊的形象,經典,卻又直擊心臟。
離得近了,她們能聽到不知是從紅衣女人喉嚨還是從胸腔發出的瘋狂的低吼聲。
葉今然看著腳下的路,避免被枯枝藤蔓石頭之類的東西絆倒。
她同時想著,這女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還有昨夜的影子,那古怪的鳥。
以及顧冬霆失蹤又出現。
她們遭遇的種種靈異事件夠嚇人,但是彼此之間又沒有什麼關聯性。
這些東西與王家莊有什麼關聯嗎?
她想得腦袋發熱也想不出。
無論是用邏輯推斷,還是憑藉想像力推測,她都沒有一個明確的想法。
她以為經過這麼多期節目,有成長、有進益,再遇到類似情況能夠更有思路。
可是這一期節目打破了她的私以為。
沒有提示,沒有邏輯,她大腦一片空白。
算了,不想了。
此時她們正在被紅衣女人追逐,她沒有辦法靜心下來,等脫了險再細想。
葉今然沒再琢磨了,紅衣女人窮追不捨。
她走路姿勢怪異,但是卻一直都未摔倒,她真的是走路嗎?
葉今然往她裙子下面看一眼,看不到腳,只能看見衣袍拖地,並沒露出腿腳走動的形態。
葉今然心一緊,這場面讓人不太願意相信這紅衣女人是活人。
可荒郊野外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的鬼?
情況又明擺著,如果她是活人,斷然做不到這樣。
這女鬼,大概與王家莊有關。
王家莊的所在,能不能透過她得到?四個人都默默琢磨著各種更重要的關鍵。
逃命是形勢所迫,倒沒有多害怕,都在想要怎麼解決她,能不能從女鬼身上拿到有關王家莊的線索。
每個人都能意識到,但是每個人都沒有答案。
女鬼的出現太莫名其妙,她們什麼都不清楚,又要怎麼控制它,利用它?
葉今然感覺,這樣一直跑下去也不是事,她提議:「要不我們用符紙試試?」
「早有此意。」祁妄早就受不了了。
身後追著他們的是女鬼無疑,不想辦法解決它,是他們先跑死?還是她先跑死?
如果說沒有符紙,他還覺得讓赤手空拳的活人對付鬼怪是異想天開,但他們手裡有符紙,必須試試。
正如同葉今然每次所說,節目組不會給嘉賓安排必死局,一定能解決的。
哪怕有人會因此死亡,找到解決它的辦法,也能挽救其他人的性命。
葉今然果斷說:「行,那我們就找個合適的位置,試試符紙對紅衣女人有沒有用,但還是得當心。萬一沒用,恐怕後果嚴重。」
「死也認了,總比跑斷腿要好,我不信它抓不到人會停下來放棄。」祁妄字字擲地有510深山11
這女鬼看著嚇人,但全程都只是奔跑著追她們,沒有網上說的阿飄那麼無所不能。
葉今然她們人在前面跑,但不僅僅只是跑。
四人一邊跑一邊看情況,看周圍的地勢有沒有能利用的。
祁妄在後面墊後,顧冬霆和南時在前面尋找機會。
顧冬霆看到了合適的地勢,一聲提醒,四人加快邁步。
這是一處四處可見的高坡,坡邊緣長滿了刺藤,顧冬霆率先滑了下去。
像這種植被複雜的地勢,需要極強的身體協調能力,沒法走下去,而是身體後傾,順著地勢往下半跑半滑。
因為無法避免手扶著什麼,顧冬霆第一個滑下去,手被鋒利的茅草刺痛,扎得皮破血流。
鋒利的茅草邊緣劃開皮膚,傷口深深,又辣又疼。
他面色未變,提醒她們:「下來吧,沒有辦法避免,當心點。」
隔這麼遠,葉今然都能看到他手上受了傷,看著都覺肉疼。
但她沒有猶豫,追著他滑下去。
要趕速度,要率先到位,的確無法避免受傷,只能當心點稍微少受點傷。
她們必須趁紅衣女鬼還沒追過來,早點下來做好準備。
一旦猶豫,就不是手被割破的事了。
葉今然第二個滑下山坡,衣服掛在刺藤上,刺啦一下,撕開一條大大的裂口。
她的手也被劃破了,疼得又熱又辣。
還有一種很難受的癢,似乎是茅草邊緣的絨毛刺入傷口的皮肉中。
溫熱鮮血瞬間湧出來,流不止,她沒去看,而是仰頭看著坡上。
只剩墊後的祁妄,他沒急著下來,而是留在上面充當誘餌,吸引女鬼,讓她著急上頭。
「來了!」
顧冬霆一聲提醒,隨後像前面的人那樣順著坡滑下來。
葉今然已經把符紙拿了出來,南時也有她給的符紙,兩個人躲在山坡下面,聽到祁妄跳下來的聲音就開始戒備。
聽到他撲簌簌往下滑的聲音,兩人提一口氣,抬手作準備。
分符紙的時候,顧冬霆還沒加入她們,因此他只是手握重型棒球棍和短刀備戰。
等葉今然她們看到顧冬霆黑色的衣服殘影時,頭頂上又傳來有東西跳下來的聲音。
是紅衣女鬼。
她從高坡上下來,不像她們這樣有意識地平穩身子,用手或者武器調整角度。
她亂七八糟地滾下來,在半坡處翻了個跟頭,頭朝下倒栽蔥摔在地上。
顯然這紅衣女鬼不是萬能的。
幾人在一團亂的刺藤中被刺破的皮膚和衣服沒有白費。
女鬼滾下來,四人沒有一個退縮。
祁妄和顧冬霆用武器打她,棒球棍和磨刀棒打在她的身上。
祁妄幾乎用了十成的力氣,可是那把能夠輕鬆穿透活人身體的磨刀棒刺在女鬼身上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身體硬得像石頭,像鋼鐵,鋒利的磨刀棒尖絲毫無法穿透。
葉今然和南時緊隨其後。
南時把符紙按在女鬼的頭上。
葉今然屏息已久的呼吸是收緊還是放鬆,就看這一刻了。
紅衣女鬼霹靂一聲大叫,地一甩身,強大的力量同時揮開葉今然和南時,把她們推到刺藤堆裡。
也甩開了祁妄和顧冬霆的武器。
她怒吼著翻身,朝祁妄撲了過去。
他手裡今天的東西是最煩的。
女鬼一袖子砸過來,祁妄橫舉磨刀棒硬扛。
他明明用力抓握得很緊,卻不知怎麼的被她一揮,磨刀棒甩了出去。
祁妄餘光看到一道紅影直逼面門,他下意識揮手臂還擊,卻根本打不動。
視線看不清,不知道怎麼的,脖子突然被一股可怕的強大力道緊緊掐著。
隨後,他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掐著他脖子的力度猛地大力收緊。
祁妄瞬間感覺被窒息的壓迫力吞沒。
其他人齊齊衝上去幫忙,絕望同樣淹沒了其餘三人。
尤其是葉今然。
符紙對這女鬼竟然一點用都沒有。
哪怕一點點鎮壓、克制的作用都沒有。
她渾身血液像冰一樣凝固。
絕望……
她緊緊咬著牙,拉扯女鬼的胳膊,不讓她掐死祁妄。
與此同時,她大聲喊:「打!打她的頭!」
其實葉今然並不知道怎麼對付女鬼,她只能想,想盡一切辦法,瞎猜硬磨,以尋求一線生機。
南時和顧冬霆聽了她的話,雙雙用他們的武器毆打女鬼。
南時用蛇骨鋼鞭也纏住女鬼的脖子。
可是他們越是攻擊,越是發現這女鬼刀槍不入,邪火不侵。
無論她們怎麼攻擊,她都絲毫不受影響,並且依然死死地掐住祁妄的脖子。
眼看著祁妄就要被掐死了,葉今然情急,硬生生擠到女鬼面前,去掰她那發紫發黑的手指。
她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緊緊鎖住,根本就掰不開,不論葉今然怎麼使力。
眼看祁妄的眼神渙散了,她急得眼睛發紅,伸手向女鬼那凌亂的頭髮。
她的收穿過頭髮下面,去挖女鬼的眼睛。
或許是因為之前葉今然的力氣沒有顧冬霆和南時的大,對女鬼構不成威脅,她沒管她。
但葉今然不管不顧地攻擊她的面門,手往她眼睛裡插,女鬼怒了。
她一腳踹向葉今然。
葉今然本來強忍著,她摸到了女鬼的臉,手指插進她堅硬得像玻璃球一樣的眼珠,轉移她的注意力,成功幫祁妄緩和了一會。
可是女鬼反抗得太快,直接把葉今然甩開。
她的頭似乎磕在坡上的石頭了,瞬間撞得頭暈眼花。
但她沒在意,掙紮起身想繼續。
有效果!只要能成功轉移女鬼的注意力,她就不會有機會下死手掐祁妄。
她起身還想再複製之前的做法,南時飛撲過來,按住她的手。
「別冒險,他已經死了。」
「誰?誰死了?」
葉今然聽不懂,她們四個人不都好好的嗎,誰死了?
南時清楚明白地告訴她。
「祁妄死了,他咽氣了。」
葉今然如同當頭棒喝,頭髮疼,發悶。
她順著南時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祁妄大大地睜著眼,眼眶掙紅,目無焦距,臉色紅黑。
他的脖子被女鬼掐住把人高舉,手臂和雙腿順著垂落,一動也不動。
他的武器已經掉到了地上,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他不會把武器丟到地上。
正如南時所說,祁妄已經被掐死,咽氣了。
葉今然又頭疼欲裂,接連一棍棍的壞消息狠狠敲擊著她的頭,她的心。
耳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昏吞吞的聽不清楚。
她清楚看到女鬼掰斷了祁妄的手,像嚼豆子一樣嚼他的手指。
她把他的胳膊送到她那亂七八糟的頭髮裡面,鮮血從中流出來,沾溼她打結的頭髮。
葉今然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快走,趁她沒工夫管我們,趕緊走!」南時急聲喊。
左右兩邊,從腋下傳來大力的力氣,葉今然被架起來離511深山12
葉今然如同一具空殼,被顧冬霆和南時帶著走。
走出十幾步,被抽乾了的她回過神,猛地甩頭回頭看去。
「我們怎麼能走,怎麼能走!讓我回去,他只是休克了,不是死了。被女鬼吃完了才會真的死了。」
顧冬霆冷聲打斷她:「女鬼的力氣不一般,他的確是死了,不要天真不清醒,趕快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
他知道葉今然這會不願意走,也傷心過度走不動,他乾脆背她起來,帶著她走。
「如果你不配合,我就只能把你打暈了。」
葉今然理智還在。
她沒有哭喊做不理智的事把其他人又害死。
她只是留有一絲念想,沒再掙扎。
只是在顧冬霆的背上喃喃地分析者。
「不對,不對……女鬼又不是喪屍,怎麼會吃人呢?不合理。」
葉今然越想越不對勁,向顧冬霆和南時求證:「你們說這是不是不合理?」
的確不合理。
兩人沒否決她的話。
女鬼掐死了人後,居然會把人吃了,沒做其它的事,否則他們也逃不出來。
大家都知道,是祁妄的死為其他人換來一線生機。
也知道葉今然難以接受祁妄死亡的事。
她說這些,是不是還沒放棄,還想找回去,因此理智尚存。
兩個男人明白,現在唯一要做的,是先帶著她離開。
他們都沒有回應她。
別說她和祁妄相處已久,有濃厚的感情,就是他們認識他不久,親眼見到他因為衝鋒在前被掐死,斷了氣,也難以接受。
祁妄對其他人都不怎麼友好,甚至很惡劣,但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勇敢且無私的人。
他自發留在最後,動手與女鬼對峙,最危險的事他當仁不讓。
如果不是他的主動,現在死的就是其他人。
這女鬼刀槍不入,力量驚人,被她掐著脖子,誰都堅持不了太久。
不論祁妄的主動是為了保護他喜歡的人,還是為了搶奪注意力和評分,他的死換回了其他人喘息的時間,逃離女鬼身邊,這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兩人能理解葉今然接受不了的心情。
顧冬霆勸慰她:「不要衝動,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更要好好活著。」
葉今然失魂落魄:「我知道,我回去也沒用。你們說他死了不會有錯,我只是……」
她想解釋,可以又覺徒勞,失語之後,哽咽片刻。
葉今然強迫自己談論正事,「我只是在想,太奇怪了,這女鬼是從哪裡來的,和王家莊有關係嗎?這深山裡的古怪東西都對符紙沒有任何反應。」
葉今然頭很暈,她感覺就像是自己做了一個很爛的噩夢,毫無邏輯,又恐怖得真實。
處處都詭異,處處都離奇。
可是所有的事都是她們四個人一起經歷的,就算她記憶錯亂,精神錯亂,還有其他人。
這一切都是真的。
可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明明失蹤了的顧冬霆又回來了。
他失蹤能回來,祁妄被殺死了,能回來嗎?
葉今然想問他們,想求得心理安慰,可是她又能猜到他們會說什麼。
因為都親眼看到祁妄被絞斷了手指。
他們會告訴她,人死不能復生。
山林間的陰風迎麵糊到葉今然臉上,似乎在嘲笑她的無能為力。
笑她連自己的朋友都保護不了。
葉今然閉上眼,無知無覺中,有感覺不出溫度的淚水划過臉龐。
進入這個節目這麼久,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種絕望中燃燒著憤怒,只恨自己不能通天的不甘。
這一次更甚。
因為這次她沒有辦法阻止和解決,一絲頭緒也沒有。
脫險後,葉今然好了些之後,和顧冬霆走在一起,不斷問他昨天的經歷。
之前沒有時間細說,她們只知道在顧冬霆的視角,他度過了一個普通的夜晚。
再說起細則,和葉今然之前聽他說這事的感覺一樣。
如果她們沒有經歷顧冬霆失蹤的事,那一晚大概也都是那麼度過的。
葉今然的心是空的,頭腦也是空的。
「那你覺得,祁妄有沒有可能和你一樣?」
「事件情況不同,沒辦法預估,我建議你就當他已經死了,不要抱有希望。」
抱有希望,她就會一直陷入這傷痛中,勢必會影響到其它事,讓她難以冷靜理智。
南時也說:「這兩種是不同的情況。我們當時並沒有看到顧冬霆消失,但這一次我們親眼所見祁妄死了。」
他們兩個都是比較冷靜清醒的人,相比於說好聽的話安慰葉今然,兩人都覺得拋開真相,讓她直面現實更好。
人死不能復生。
就像南時所說,顧冬霆昨夜只是失蹤。
而祁妄的遭遇不同。
葉今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她之所以留有希望,正是因為顧冬霆有一套獨立的記憶。
「可是,顧冬霆並非真的失蹤,在他的視角裡我們一整晚都在一起同樣不能用常理去解釋……算了,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我是關心祁妄。不希望他真的死了,但是我也不會因為這事被影響到什麼。」
「你能調節好就行。」南時信她。
起碼目前來說,葉今然的確深陷悲傷,卻沒有做什麼喪失理智的事。
顧冬霆沒說話。
能看出,因為祁妄的事,葉今然大受打擊,她和祁妄畢竟是一起並肩作戰好幾期節目的老搭檔。
他難以接受他的死,證明她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推己及人,他們自然不會嫌棄她有情緒,不清醒。
如果她對此毫無在意,那他們才應該擔心。
離人遠離剛才出事的地方,原路返回。
沒有發生新的情況之前,葉今然沉默寡言,非必要不說話,場面突然就冷清了。
只有南時在有問題的時候開口說幾句。
他一個話不多的新加入的人,反而成了主導者。
沒了祁妄,不再像之前那樣吵吵鬧鬧。
他們之間其實沒有深仇大恨,生氣僅限於圍繞葉今然打嘴仗。
因此這幾個小時默默走路,南時也多次想過,祁妄不該死。
葉今然如同行屍走肉,哪怕盡力壓制,盡力冷靜,也做不到絕對的輕鬆。
一直走到中午快一點,三人總算遠遠看到當初的破屋子。
它們仍然靜靜矗立在幾棵參天古樹前,荒涼破敗。
不知是否有人找到過這裡,遠遠地看著背面看不出來什麼,只有去近處,進去看看。
「走吧,終於找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線索。」
南時說完,看向葉今然,卻見她神情凝重,不知想到了什512深山13
破屋子三兩齊聚、零落,坐落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她們光找到這裡都快花費一半的時間了。
葉今然擔心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又會有什麼危險情況。
自從祁妄不在後,她的膽量變小了許多,對於一切未知,首先想到的都是會不會又出現要人命的東西。
哪怕知道後悔沒用,她也會想,如果她們沒有聽到叫喊後往那兩個逃命的男嘉賓身邊湊,是不是祁妄就不會死了?
她以為自己經歷了這麼多期的磨練,不會這麼想,能坦然地接受一切結局。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清晰地感受到,如果是自己因為做錯了決定死亡,她不會有任何怨言,不會後悔。
可其他人不一樣。
她很想說「先別急,看一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下去」。
可是看手錶,還有幾個小時天又要黑了。
就算能立馬從這屋子拿到關於王家莊的線索,她們也不一定能在夜裡找到王家莊。
耽擱不起了,所以葉今然還是跟著南時和顧冬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破屋子靠近。
破屋子附近沒有任何聲音,應該是沒人在。
然而等她們靠近那老舊的房屋,才發現破木門上竟被人用血寫了四個大字——「不要開門」!
字寫得很簡陋,筆畫粗糙,配上鮮血乾涸的痕跡,令人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又突兀地咚咚跳個不停。
這是誰寫的,已經有人來過了?
不知是死是活,用血跡留下四個血字。
破屋子房門緊閉,窗戶裡外裡糊滿了泥沙,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顧冬霆走近,颳了點門頁上的血跡聞了聞。
「差不多是新鮮的血,應該是昨晚寫的。」
好不容易找到這裡,卻被四個血字攔在了門外,三個人或多或少都覺得有點晦氣。
有這一句提醒寫在前面,幾人不得不靜下心思考,站在屋外商量。
顧冬霆和南時沒經歷過,葉今然說起:「之前我們在美式恐怖的血染小鎮也曾經這樣寫字提醒過其他嘉賓,讓他們小心房間的情況。」
所以她沒法對這門上的血漬視而不見。
「但話又說回來,寫這字的人還活著嗎?那人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寫的?雖說只有四個字,但因為字很大,其實要用不少血液,流這麼多血,說明傷得很重。人在傷這麼重的情況下,尤其在還沒脫險的情況下,能撐著傷寫這麼多字嗎?」
顧冬霆原本在看血漬,聽葉今然分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想的和他又是一樣。
這些筆跡用力猙獰的血漬有著非同一般的視覺效果,膽子小一些的看到這四個血字都要被嚇得魂飛魄散,沒法靜心下來思考。
隨後會會急急忙忙地離開這裡。
這寫字的人,到底是為了警醒人,還是為了嚇唬人?
有待商榷。
最違和之處,就是葉今然所說。
就像她和蘇循在節目裡給其他人留字條提醒,一定是在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有空閒有精力才去做這個事情,並不影響自己。
留下這血跡的人,能有這麼多血液寫出這四個大字,說明傷得很重。
也說明屋子裡的危險依舊存在。
寫字的人如果是在房子裡遇到的意外,人就在危機當場,有立刻脫險的可能嗎?
在無法保證自身安危的情況下,有誰會有精力和好心留下這樣一串提醒。
這不合邏輯。
她們也沒法確定,這字到底是嘉賓留下的,還是節目組在裝神弄鬼原本就有的。
同樣的疑點,如果是嘉賓留下的,可嘉賓人呢?生死未卜,不知道是死是活。
除了這扇木門,周圍其它的地方也沒有血跡,更沒有屍體,沒有什麼聲音。
寫出這麼大血字的出血量,應該在別的位置也有血跡才對。
越是深想越不對勁。
她們的懷疑有理有據,分析過後不覺得屋子危險,反而覺得這幾個字大有問題。
「那要進去看嗎?」
南時現在懂了,為什麼每次一有問題祁妄他們都會先問葉今然。
與其說她是個小隊長,不如說葉今然像是精神領袖。
她有一種能夠帶動所有人一起思考,創造奇蹟的魔力。
聽她分析,一起思考,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而且葉今然大多數情況下都足夠果斷。
現在面對四個血紅的大字,她們推斷這次並不是表面體現出來的那樣,被人正常留下更像是一個誤導。
「不行,就算這不是嘉賓留下的我們也不能進去。」葉今然走近,盯著大字看幾秒,忽然動刀在門板上刮。
她叫他們:「快來一起試試,能不能把這血漬刮掉?」
血跡並非滲入木頭裡面的陳年老血跡,颳了兩下就掉了色,木屑混著血液激發成大片塵埃。
木屑落在葉今然的胳膊上、地上。
等她的刀刮到木頭層,血跡便就毀屍滅跡了。
她很快把「要」字改成「西」字,不細看看不出原本樣貌。
顧冬霆和南時受了啟發,跟她一起用刀刮門,把血漬刮掉。
三人通力合作,颳了十幾分鐘,把木門颳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本的樣子,更看不見上面的文字。
葉今然沒說她要做什麼,但根據她的行為,顧冬霆和南時已經猜到了,她不準備自己進去,要先找替死鬼。
南時和顧冬霆沒發表意見,一言不發地幫她,內心都默默對葉今然的計策很是肯定。
看到她動手刮門上的血時,那一瞬的震驚,和心跳重合。
等刮完字,失去關鍵信息,模糊可以看見紅印,但無法知道之前寫了什麼字,只是看著老舊的木門斑駁,混了一些紅色印記。
不仔細看,還以為這是舊木門上面原本就有的紅油漆或者什麼歷經彌久的血案留下的血液紅痕。
沒有見過的人不可能平白猜到這裡原來寫了四個什麼字。
葉今然盯著刮擦過後的木門,面色凝重,有種不適合她的冷淡。
她退遠,再退遠,明確看不出來了才說:「好了,我們去找剛才遇見了那兩個男嘉賓。」
她們在同樣的方向遇到那兩個人,幫他們吸引了女鬼的火力,而他們被嚇壞了,應該沒有急著前行,所以沒再遇到人。
現在葉今然要折返找到他們,讓他倆當探路的小白鼠,替死513深山14
顧冬霆和南時跟在後面,望著葉今然的背影,神色都是難以形容的複雜。
葉今然變了。
她冷靜了下來,儘管這份冷靜為她帶來了果決正確的決斷,卻讓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窒息。
把門上的血跡擦掉再去找替死鬼的主意清醒且靈光。
可是,這是好事嗎?
無論是顧冬霆還是南時,都希望看到以前那樣擁有喜怒哀樂,有時說點抽象發言的鮮活葉今然。
【今元寶這樣讓人好心疼,但是又好酷哦。】
【太有魄力了。】
【我感覺其實是在努力讓自己忙一點,冷靜一點,才能忘記祁妄死了的傷痛。】
【如果祁妄知道了,得心疼死吧。】
【NoNoNo,祁小三肯定一邊心疼一邊暗爽。】
【估計他還會覺得這一期節目整得挺不錯呢,讓葉今然為他擔心著急,可別把他爽死了。】
【等不及要看他們重逢了。】
【好奇怪呀,怎麼不變了。】
【因為祁妄死了所以情況變了唄,現在沒人去想那些事,葉今然一心想著他能不能活過來,所以沒有變化了。】
屏幕外看好戲的觀眾,哪怕是葉今然的支持者小元寶們,都跟葉今然的狀態完全不同。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此時的葉今然狀態低迷,但強撐著冷靜。
三人原路返回,時間不多了,她們要趕在天黑之前把人找到。
葉今然擔心盲目地找人只是徒勞,沿途高聲和顧冬霆南時說話。
「我們肯定能第一個找到王家莊的位置,其他人都去哪了,為什麼不一起走,如果一起走,我們早就能找到了人了。」
樹林茂密,也許相隔幾米都會看不見人,可傳聲是不受限制的。
葉今然看似在跟隊友們聊天,實際在散播假消息。
沿途的一句一句話,就像沿途撒下一個一個誘餌,捕捉蠢蠢欲動的目標物。
走著走著,她們隱約聽見有分開草叢的窸窣聲。
葉今然並未立即去找人,而是停下來和南時說:「要不然我們先去吧,或許已經有人提前到了,我們就可以一起進王家莊了。」
她話音落,間隔了半分鐘,側身後傳來微弱猶豫的呼喊。
「有人在嗎?是不是有人!」
葉今然她們三人轉身,假裝意料不到的驚訝。
「是誰?誰在那兒。」葉今然問,語氣倉皇不定,還有幾分驚慌。
聽得她開口,從後面湊近的兩個男嘉賓互相對視一眼。
原本有些惶恐擔驚受怕的情緒微妙地逐漸削減,一開口,連說話的中氣都足了不少。
「別動手,我們是來找你們有事的。」
兩人靠近,舉著雙手,示意他們沒有威脅。
其中一個一臉憨實相,長得很白,有些微胖的男人走上前來。
「實在無意偷聽,只是剛才你們路過,聽到你們說話了。你們是不是找到王家莊了,但是缺人一起進去。」
「是要有人一起進去才行嗎?」
這兩人果然上當了。
三人沒露端倪,顧冬霆和南時都沒說話,顯露武器站在兩邊,震懾這兩個主動找上來的新嘉賓。
葉今然的策略奏效了。
雖說有運氣成分在,但她用虛構事實的辦法當作誘餌去引誘別人主動露面很有想法。
否則她們找人,人在明,她們在暗,如同大海撈針,很難找。
讓人感覺有利可圖,可以當大腿抱,等著他們自己露面是最好的狀況。
雖說這樣是理想情況,但凡周圍沒人聽見是白做工。
但總比漫無目的地尋找要現實得多,並且現在還真找到了。
顧冬霆和南時注意著來人,卻也仔細聽著葉今然說話。
無論是她假裝不知情被發現聽到對話,還是騙這兩人跟她們一起去木屋,都很有看頭。
她總是讓人驚喜。
在人問話時,葉今然沉默地盯著他們靜靜看著,眼神裡藏匿著不易察覺的怨恨。
其實她不該怨恨,聽到叫喊聲主動去查看情況的是她們自己,和別人無關。
心裡清楚明白她不能把祁妄的死遷怒於別人,可是看到他們,葉今然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地去想祁妄的死。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陷到肉裡,掐得掌心疼痛。
可她不能放手,不然她怕自己沒有力氣支撐偽裝,表情露了餡,騙不到人。
她裝得警惕敏感:「什麼?你們躲在哪的,都聽到了些什麼。」
自己想找人是一回事,被人偷聽說話又是一回事,自然是很可怕的事。
尤其還是這樣拼上生死的恐怖節目。
她恐慌的態度,令兩個男嘉賓更加放心。
「沒聽到多少,就聽到你們路過的時候說『要是有人一起去王家莊就好了』,不是有意偷聽的。我們躲在一個坑裡,差點睡著了都,你們正好路過,既然這樣,遇到也是緣分,不如讓我們跟你們一起去。」
提及關鍵詞,故意為之的三人心中微動。
其實從他們現身的舉動,就可以預見,他們會提出主動跟著她們。
兩人根本沒有懷疑過葉今然所說的真偽,畢竟話是他們主動偷聽到的,沒有誰長篇大論得勸說。
他們根本不會防備,甚至還會覺得能抱上大腿是自己運氣好,撿了便宜。
顧冬霆和南時等著,葉今然會直接同意嗎?
她面露猶豫,神情糾結,好像真的在思考帶上這兩個人會不會有什麼事。
連他們都要被騙過去了,更何況這兩個人。
顧冬霆想起,他從彈幕上看到直播間的觀眾提過,葉今然在現實世界中的職業是一個演員。
她的表情變化很細微,情緒把控極為精湛,想必是個好演員。
她的想法,再加上她的演技,讓這一則計劃天衣無縫,渾然天成。
她猶猶豫豫地說,話都不成型。
「帶著你們?讓我想想。」
她說著想想,眼睛一直在盯兩個人的武器,把他們從頭看到尾,明顯在評估他們武力如何,是否危險。
她越是不著急,他們就越著急。
半天等不到葉今然答覆,讓人著急得說:「帶上我們吧,咱們結盟啊,只要你們帶我們通關,讓我們做什麼都行。」
「對啊,讓我們抱大腿,不會害你們的。」
他們還看向顧冬霆和南時:「你的同伴看起來也很強啊,我們打又打不過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葉今然會猶豫並不奇怪,她只是說能找到人一起去就好,但出現的是兩個男嘉賓,會猶豫太正常了。
兩人絲毫不懷疑,只心急想抱大514深山15
全程葉今然根本就沒說幾句話,純粹的心理博弈。
兩個男嘉賓反倒急得不得了,說了不少話。
南時和顧冬霆看葉今然的反應,意外又驚喜。
她很沉得住氣,因此對方兩個人沒有懷疑過她們另有所圖。
葉今然最終點頭答應:「好吧,那就帶你們一起。」
兩人流露笑意,高興得像是中了彩票似的。
答應了之後,葉今然還假模假樣地和他們約法三章。
「你們兩個走在前面吧,不然我不放心」
兩人依然沒有懷疑。
因為他們知道,葉今然她們掌握了線索,需要有人一起去王家莊,那就不會對他們動手。
讓他們兩個走在前面是為了自保,所以兩人只猶豫了須臾就答應了走在三人前面。
不過還是有意識地隔開幾步距離,這樣前後兩批人都放心。
在他們背後,葉今然她們三人視線對看,平淡沒有波瀾的表情之下,悄悄交換著事成的欣慰。
能成功走出這一步,並且還沒耽誤多少時間,在四點半之前就找到了替死鬼,出人意料的順利。
這一期節目給顧冬霆的體驗比上一期還要好。
她本來只是無意引導,但是經歷了最近這二十四小時發生的事,不引導的行為方式從「習慣」變為了「刻意」。
在這個過程中,他體驗到一個完全與她不同的存在和思維,動腦筋想辦法的碰撞。
顧冬霆擔任著他更為熟悉的,一個觀賞者、給予者、支持者的角色。
不同的是,他在現實中給予的支持是金錢和執行權,在這裡,他能給予的只有聽從和守護。
葉今然說得不假,這同樣是一種美妙的體驗,與他自己通關各有千秋。
他們帶上兩個男嘉賓一起行動,一路上,葉今然編造了一場不存在的際遇,她們通過一隻會說話的鳥得知,要想知道有關王家莊的線索,需要找到藏在山間的破房子。
那裡是王家莊的人最早的住址,後來搬遷了,找到了更合適的方位,又逐漸壯大。
不過由於王家莊曾經被外來人騙過,他們拒絕別人進入村莊,但如果她們找到更多的人,像規則介紹裡所說一樣,偽裝成調查隊,就能順利進入。
葉今然的編造緊緊貼著規則描述,讓兩人深信不疑。
而他們又見過紅衣女鬼,親身經歷過這深山的古怪,對什麼會說話的鳥接受度良好,只是隨便問了幾句她們遭遇的情況,以及怎麼脫險的。
葉今然在編故事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說得滴水不漏,同樣毫無破綻。
顧冬霆和南時聽得嘆為觀止。
葉今然有個好用的腦子,有奇思妙想,有上乘的演技,她的成就遠不止於此。
她們找到這兩個人時走得並不算遠,看到眼熟的草木,葉今然又開口「提醒」。
「待會兒你們不要先進屋子。」
其餘四個人全都看向她。
南時挑眉,還有驚喜?
難道待會她不準備用強逼迫那兩人開門,而是還有辦法,騙他們主動去開門。
他眼底一閃而逝不易察覺的笑意。
葉今然如果跟著他幹,在高端詐騙界也絕對有她的一席之地。
南時見過許多入行的新人,他們騙人時演技容易用力過猛,情緒激動,容易心急。
普通人想入這一行,比創業開個公司做成功還難。
不僅考驗人的智商,更考驗情商、反應能力。
見到葉今然出眾的詐騙技術,他的愛才之心洶湧襲來。
在顧冬霆琢磨出去以後可以讓葉今然去他公司上班時,南時也在琢磨。
他要用他攢下來的巨款,金盆洗手,在遠離商業詐騙的領域把葉今然打造成一代奇才。
此時此刻,兩人暫時沒聲響,專心聽著葉今然騙他們。
葉今然說得嚴肅認真,帶著一股明顯的提防勁。
「等一下你們兩個不要急著去開門,跟在我們後面就行。記住,你們是來抱大腿的,不要越界,不該惦記的事別惦記。」
兩個男嘉賓聽了,眉心逐漸壓低,眼皮微壓。
他們嘴上答應,快步走了幾步,儘管看著沒有交頭接耳,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兩個人在偷偷交談密謀。
顧冬霆和南時是兩個聰明人,已經知道葉今然要幹什麼了。
她在利用人性的弱點。
人人都有叛逆心理,她不讓他們開門,讓他們只安心跟在後面,一定是屋子裡有所圖才會這樣。
誰也不會覺得葉今然是在保護他們,而是只想讓自己人霸佔好處。
兩個男嘉賓又不是誠心實意的,像夏夏那樣本分抱大腿的人,有好處便宜可佔,心思就鬆動了。
被葉今然警告,兩人會偷偷琢磨,表面答應,實際等到了當場,會想方設法搶好處,不會果真老老實實地給人當陪襯。
本來她們就是幾個排行榜前排的老嘉賓,是讓人垂涎欲滴的大肥肉,但因為要靠她們通關,要抱大腿,這兩人不能動手忍得已經夠辛苦了。
現在有好處,有大肥肉不能吃,眼睜睜看著別人吃,誰不眼紅?
不服氣外加叛逆心理,會令他們琢磨起歪心思。
那小房屋裡肯定有什麼秘密好東西,如果能率先趕到,趁機搶先拿到關鍵信息,說不定能揚眉吐氣,奪回主動權,不用再依靠她們。
越想越激動,熱血沸騰,迫不及待。
那白面男回頭偷看一眼,撞上葉今然警惕盯著他的眼睛。
他嘿嘿一笑:「我們不搶,不過你能不能答應我,有什麼好處別忘了讓哥兩個也喝口湯呢?咱們現在是一家人,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又不是敵人。」
他說的這些話,是在給葉今然放迷魂湯,假裝乖巧,三人心知肚明。
沒有人拆穿他。
兩人自以為在第二層,實際上草蛇灰線,伏脈千裡,葉今然她們早就立在第五層,看著他們表演。
提前挖好了大坑,就等著他們自己往裡跳。
葉今然又靜默了一會兒才答話。
「行啊,只要你們好好配合,好處不會少你們的。跟著我們,保你們能好好活著出去。」
白面男老老實實一笑:「那肯定,葉姐你說東,我們絕對不往西。」
轉回頭去,他轉眼時的眼珠子往天上飛,不屑的意味顯而易見。
他心中腹誹「女人就是異想天開,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種君子協議,第一名到底是怎麼混來的515深山16
為求真實,葉今然並沒有直接領著那兩人去找破屋子,一行五個人沿途尋找。
因為越接近破屋子的地方環境越簡單,穿過一片刺藤,還是白面男先看到房屋所在。
「你們看,那是不是!」他激動得聲音都放大了,加快腳步帶著人靠近。
南時配合葉今然演他:「嗯,好像是,之前路過的就是這裡,只不過沒有公交車走過的跡象。」
兩人更激動了,加快腳步衝在前面。
沒想到這麼順利就找到了。
兩人相視一笑,眼神得意洋洋,好像找到了屋子是他們的功勞。
南時第一反應是去看葉今然。
見她神情淡定,織造如此龐大的一場騙局,騙到了人,卻絲毫沒有竊喜。
冷淡得像一團火苗驟然失了溫度,讓人不適應。
南時看了許久,想起他之所以目標明確地找她們,是因為在公交車上看到雪山墳墓那一期時,葉今然利用雪地裡的深坑對付成群的怪物,安然無恙脫身。
他看得饒有興味。
那時他為她的靈機一動上心,此時他被她的深謀遠慮打動。
他的眼光一向很好,加入她們是無比正確的選擇。
看兩個男嘉賓上當,葉今然非但沒有喜上眉梢,還一臉不悅地大喊:「你們能不能慢點,等等我們,難道你們要先進去?站住!」
說「站住」時,葉今然大喊拔腿追上去,一副要護著什麼的緊張。
顧冬霆和南時也拔腿就追。
她們三個一追,兩個男嘉賓一聲不吭跑得更快,相當的快。
後面有人在追,前面有好事,他們兩個情緒起伏激動,自然沒有那麼細膩的心思去注意木門斑駁的變化。
刮過血跡的木門,粗略一看,種種痕跡錯綜複雜,細看才能發現,那木料露出的是乾淨新鮮的傷痕。
他們沒有發覺異常,看著木門的眼神就像在看裝著傳世寶藏的寶箱。
裡面肯定有線索,等著吧,好東西馬上就是他們的了,到時候再裝個傻,就說太激動了,她們能拿他們怎麼樣?
那白面男一時情急,甚至連門都不願意靜下心來開,一腳將門踹開,乍地露出屋內全貌。
還沒等他仔細看,兩雙烏黑如炭的手長長地伸到外面,一把死死抓住他們兩人的腳踝。
四隻強有力的鬼爪把兩人拖進了屋裡。
因為那手是順著地面伸出來的,像急速生長的藤蔓,手臂細長如蟒蛇。
用力時,兩人狠狠被拽倒,身體向後傾去,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沉悶巨響。
伴隨著兩人悽慘恐慌的大喊大叫,人被馬不停蹄拖進屋裡,門砰的一下關上。
這動靜好似開關一樣,關閉了葉今然她們往前奔跑的步伐。
三人停下,葉今然尤其心有餘悸。
她當時判斷門上這四個字是誤導,本來還想進去看看,結果提醒卻是真的?
親眼見到兩個男嘉賓被拖進去,那留下這字的人經歷的又是什麼情況?
屋裡傳來喊破天的兩個人大聲尖叫,沒多久就齊齊啞了聲,不知道是不是被那擁有古怪長手的鬼給吃了。
三人只敢站在遠處,等了會,沒有人被丟出來,說明這些血漬不是嘉賓留下的。
因為屋裡是人沒有辦法應對的靈異力量,一旦沾上它們難以逃生,哪裡有機會留下這四個大血字提醒其他人,誰會這麼好心?
「這些字,恐怕是在反其道而行之,故意騙人進去。」葉今然說話的聲音發抖,因為她險些也成了其中被騙的一員。
是出于謹慎,而且也正好在此前遇到那兩個男嘉賓,並且他們沒看見她們這群人,她才有了去抓他們當小白鼠的計劃。
額外多餘走的一步棋,竟救了三個人一命。
葉今然心跳雜亂,也有了教訓,以後不管什麼事都不能想當然,哪怕憑藉邏輯分析也不能盡信。
兩個男嘉賓被拖進房子裡的一幕給人的衝擊太大了,三人站在遠處久久回不了神。
也是在思考。
這房子根本就不是什麼打聽王家莊關鍵所在,線索又斷了。
至此,二三十個小時白做工,馬上又要天黑了。
等再度天亮,就只剩下一天時間,去哪裡找王家莊?
難道一開始的女嘉賓猜對了,公交車離去的方向才是王家莊所在方向的提醒?
太草率了……
可是經歷了破屋子這件事,嘉賓們的邏輯被碾成渣。
如同葉今然的猜測,節目組真有可能在這一期什麼都跟他們打反心態,整的就是這些經驗豐富自以為是的老嘉賓。
有道是,老馬失前蹄。
什麼情況都和之前反著來有利於新嘉賓,對老嘉賓來說是災難。
葉今然盯著那扇木門上被它們破壞過的血跡,看了很久,想了很多。
在他們沒有動手破壞之前,有嘉賓進去過,喪過命嗎?
目前為止,可曾有人找到那該死的王家莊。
如果有人找到,是否就是那一批和她們行進路線完全相反,去往公交車離開方向的嘉賓。
越想越焦灼,葉今然轉過身不再看了。
「走吧,我們回去,去找下車的地方。」
她沒有別的頭緒了,時間這麼緊,除了返回,葉今然再想不到其它思路。
顧冬霆沒有其它想法,南時也沒有。
南時只是罵說:「這節目組真該死,把我們當傻子整了。」
返回的有些地方甚至都有些熟悉了,三人沉默趕路,在快要途經祁妄出事的位置時,葉今然忽然停下來。
她停下,南時和顧冬霆也跟著停下。
「怎麼,你又聽到什麼了?」
葉今然的表情有種複雜的怔然,她愣愣地說:「你們聽,是不是我幻聽了,你們有聽到有人的呼吸嗎,不,你們能聽到是祁妄在粗重地呼吸嗎?」
南時和顧冬霆如出一轍地蹙眉。
原本他們的第一反應是覺得葉今然憂傷過度,出現幻覺了。
可是他們見證過她有出色的視聽力,或者說是某種敏銳的感知力,又或者對人太熟悉了,才對她說的話認真對待。
顧冬霆當即停下腳步,垂眸細細去聽。
他曾經質疑過葉今然看到遠處有人,之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閉上眼後,先是風聲、草木摩擦聲。
夾雜在這些聲音之間,好似真的聽見誰在痛苦低516深山17
葉今然凝神去聽,雙眼因為震驚而目無焦距。
聽了一會兒後,她嘴唇微張,微微顫抖。
南時正看著她,親眼見到她怔忪的面容,發抖的嘴唇,整個人是一種既有害怕又有期待的緊張。
她的腦袋先朝他轉過來,半晌,眼睛才轉過來。
張嘴想要說話,嘴唇顫抖得厲害:「你們聽見了嗎?我好像真的聽到了祁妄的聲音。」
她的聲音也抖得厲害,在害怕這一切都是她的幻聽。
的確有人在粗重的呼吸,一個男人,沒說話,聽不出來是從哪裡發出的聲音,只是偶爾的痛苦低吟和粗重的呼吸聲,沒有準確的聲音標誌。
僅憑這樣輕微的聲音,很難辨認出是誰。
葉今然說像祁妄,南時和顧冬霆難以認可。
但是他們陪著葉今然一起做了這麼多事,她能持續性地冷靜,不會懷疑是她出現幻聽。
她們兩個熟悉,有可能真是呢?
雖說三人親眼見到祁妄咽的氣,因為顧冬霆活著回來了,祁妄活著回來也不是沒可能。
「去看看。」顧冬霆帶頭朝那聲音來源搜尋靠近。
因為聲音太輕,不便辨認來源,她們在樹林中穿行,放輕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以免蓋住那微弱的呼吸聲。
細微的呼吸聲是聽不見的,只有偶爾喘粗氣的時候能聽見。
不知什麼情況,三人找了一陣後反而聽不見聲音了,不知道人是死了,還是清醒過來後正常呼吸,沒發出聲音。
三人等了許久,長達十四分鐘,什麼也聽不見。
線索斷了。
有風穿過樹林,吹動樹葉婆娑沙沙,好似剛才聽見的聲音只是一場幻覺。
顧冬霆和南時覺得應該是找不到了,他們看向葉今然,等她的意思。
葉今然這會兒腦子亂亂的。
她也在懷疑,是不是她太惦記祁妄了,導致產生幻聽。
這麼久聽不到聲音,應該找不到了,她要放棄嗎?
葉今然站在原地,腳都要站僵了,她的眼神漸漸地黯淡了。
顧冬霆和南時以為葉今然要放棄了,卻見她深吸一口氣,抬頭向前,眼神驀地凝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隨後,葉今然放開聲音大喊:「祁妄!是你嗎?祁妄!」
她站在原地沒挪動,一聲又一聲堅定地喊,因為聲音放得大,嗓子嘶啞,但她仍然在喊。
不是因為盲目,是堅定地相信朋友之間的羈絆,相信自己的直覺。
既然感覺找不到,那就不找了,直接用喊的。
她喊了一聲又一聲,顧冬霆和南時一直站在旁邊陪著她。
在一聲聲呼喚著那個名字中,她喊到嗓子嘶啞,卻沒有放棄,架勢像是一直想等到有人回應為止。
顧冬霆和南時陪著看這一幕,心情複雜。
葉今然為祁妄的堅持很打動人,他們聽不出來是誰,她卻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祁妄的聲音。
這樣一種默契,深深糾纏的瓜葛,即使不是愛情也很動人。
不知葉今然喊了多少遍,聲音越來越嘶啞無力,實在堅持不住了。
她停下來歇一會,吞口水潤嗓子。
自從進入這一期節目以來,別說找點吃的,眾人連水都沒喝,說話都費力,更何況連續不斷放聲大喊。
葉今然喉頭腥甜,她正要再喊,卻聽一聲——「葉今然…」
剎那間,葉今然渾身僵硬,整個人都呆住了。
喊了那麼久,是帶著一點點希冀,以為人還活著,可當聽到他的聲音時,她卻有了膽怯的情緒,不敢去看。
萬一是鬼偽裝的祁妄,她辨認出他是假的,她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
葉今然一顆心止不住地發抖,思想不斷拉扯。
顧冬霆和南時替她轉身去看,他們看清來人,提醒葉今然看:「祁妄還活著。」
葉今然還沒來得及回頭,又聽到一聲喊。
「葉今然,喊我那麼久,我來了怎麼不敢看我了?我又不是鬼,我是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祁妄。」
能聽出他的聲音也是虛弱的,只是在強行硬撐著表現得瀟灑。
葉今然這才慢慢轉身,赫然見祁妄殘破地帶著一身傷和一截空蕩的衣袖,慘的模樣像被人用炸彈炸過了。
但是翹起一邊唇角,對她笑得有點得意,還有點欠揍。
望著她的眼神比以前更灼熱,更專注。
葉今然心跳一大空,無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有些搖搖欲墜。
如果這是鬼冒充的祁妄,冒充得也太像了,她無法對這樣的祁妄建立防備之心。
如果被他害死,葉今然覺得並不冤枉。
她的腿有點邁不動,看到他朝她快步走來,腳步由慢到快,化走為跑。
因為身體傷勢過重,祁妄跑得很勉強,偶爾帥臉上抽搐一下,牙關緊咬下頜收緊,鋒利的下顎線扭曲,但他還是忍著痛,順利朝她跑過來。
葉今然問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必要問的問題,可她就是想問:「真的是你嗎?」
祁妄莫名其妙地側身去看了顧冬霆一眼,對葉今然說:「要不你也問一個問題,只有我們知道的,我回答你。不如你就問我,我們的初吻有多久,感覺怎麼樣,我推薦你問這個問題。」
他一邊說著這話,眼神掃過另外兩個男人,這般挑釁欠揍的姿態除了他別人做不出來。
葉今然不想懷疑了,她徹底確定這是祁妄本人,他還活著。
樣子有點慘,不知道他是怎麼在休克的情況下從女鬼手中逃脫的,但這就是他。
如果這樣的祁妄是假的,死在他手裡葉今然也認了。
不知為什麼,她剛才都沒哭,哪怕找不到她她也沒哭,可是看到他回來,確認了是他,她瞬間紅了眼睛。
眼前祁妄的樣子越來越模糊,又逐漸放大。
他來到她面前張開雙臂:「好了,我還活著,別哭了,不然多晦氣,像哭喪。」
葉今然往前走一步,沒有主動往祁妄張開的懷抱裡鑽,但是他湊上來用好的胳膊一把抱住了她。
「我沒死,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找個地方坐,跟你細說。」
他現在還在重傷之中沒緩過勁來,站不了太久。
「好。」兩人分開,一起走在前面,沒回頭喊人,默認了南時和顧冬霆會跟上來。
兩個人跟在後面,臉都是冷冰冰的。
祁妄活著回來是不錯,可是一回來就欠揍。
偏偏因為他差點死了,還不能說什麼,還讓他們倆看了一場葉祁情深的戲碼,誰心裡能好受。
即便顧冬霆心裡清楚他對葉今然是賞識,可是因為祁妄不斷地挑釁,反而生出別樣滋517深山18
三雙眼睛緊緊盯著祁妄,等他講述答疑。
他問:「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死了?」
葉今然點頭。
其他人沉默表示對的,葉今然詳細對他說:「當時你面頰青紫,睜著眼睛,渾身都沒力氣了。」
當時最明顯的就是祁妄的眼睛,昏過去的人眼睛會閉上,可他睜著眼睛,症狀與休克不同,所以他們說他死了葉今然沒有懷疑。
女鬼的力氣又大,不是常人,祁妄看上去明顯是被掐死的。
並且後續他被啃吃手臂沒有任何反應。
假設人昏死過去,有強烈的疼痛刺激,是可能會醒過來的,而他沒有任何反應。
祁妄聽了葉今然說,點頭,並沒有對他們逃走不管他的行為有什麼意見。
那種狀態之下他必死無疑,而且她們不走還會搭上自己,兩人果斷把葉今然帶走,她能活下來,他沒什麼不好接受的。
祁妄開始說他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和你們看到的一樣,我的確被女鬼掐了脖子。但幸好昨天我把女鬼帶走了,讓你們成功逃了出去。那紅衣女鬼追我追到深草裡,怎麼都躲不掉,我用你給我的符紙,全都被她咬爛了,只搶回來這麼一點點。」
祁妄伸出沒被扭斷的左手,從衣兜裡抓出一把碎紙。
從前一張寫有字的符紙現在只剩下兩片碎片,祁妄搖頭:「真是可惜,這是你第一次給我東西,要不是為了把符紙搶回來,也不至於被整條胳膊扭斷,被女鬼拿去加了餐。」
他看葉今然表情不對,問:「怎麼,我說的有問題嗎?」
葉今然:「在你的記憶裡,女鬼是你主動引走的?」
祁妄:「有什麼問題嗎?」
「對。」
「難道和之前一樣,我們的記憶又有偏差了?」
「是的,我們眼睜睜看到你死了。」
祁妄皺眉:「難怪你一直在喊我,但是沒有找過來,我以為你們不能動,才強撐著站起來找你們。」
四人的記憶再次出現偏差,可是祁妄根本沒想過,他的記憶和她們不一樣。
他以為這事不同。
在他的記憶裡,一切都太正式,太正常了。
他把女鬼引走時,還對她們說了一番話,還和葉今然有眼神交流,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祁妄聽葉今然說她們走時他已經死了,眉蹙得深深的:「什麼時候,我們剛到坡下的時候?」
葉今然點頭:「和你的記憶有哪裡不一樣?」
這詭異的不同記憶是顧冬霆經歷時,祁妄以為是他不夠清醒,當他自己捲入其中,才意識到這件事的詭異之處。
如果不是聽葉今然說,他不會想到自己的記憶和別人不一樣。
哪怕此時此刻聽她說他被女鬼掐死在她們面前,祁妄下意識的反應也是—他的記憶是真的,她們的記憶出了差錯。
可是,葉今然她們三個人記憶相同,出差錯的只能是他獨自一人。
這種感覺,讓人很難以接受,是近乎信仰崩塌的感覺。
「難怪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女鬼為什麼會消失,原來是因為我的記憶出了偏差,你們也是。」
葉今然她們的記憶也是錯的,否則他怎麼會在她們看到他死了之後卻還活著呢?
這是最明顯的矛盾點。
「我們四個見到的都不是真的。」葉今然說著,眼睛盯著地上的雜草,思緒被拉回奇怪的昨天,以及今天。
很多怪事看似毫無關係,但是其中一定有關聯,只是她們暫時還沒有發現。
葉今然想到一個關鍵點,抬聲問:「祁妄,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女鬼不在的?」
只可惜祁妄沒法給她答案:「不知道,我不清楚,只能告訴你,是你喚醒我的,我的傷口已經有很久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斷口。
其他人湊近查看。
不止他胳膊被掰斷很久了,他處於極度的疼痛狀態中不省人事也很久了。
有記憶的最後一刻,是他拼命奪回符紙,導致胳膊被折斷,不受控制地疼昏過去。
因此祁妄只能告訴她們,他和女鬼纏鬥了很久,拼盡全力無法對抗,只能保住自己的命。
就聽顧冬霆問:「你說,當時讓我們先走,你留在原地對付女鬼。但是為什麼需要你一個人對付,我們並沒有著急的事需要做,為什麼不一起應對,只留下你一個人,其實這是你心裡的想法,你希望自己能夠留下來,是你想做英雄。」
祁妄的心事被拆穿,黑了臉色:「你想說什麼?」
顧冬霆對他的惡意視而不見:「我懷疑我們每個人單獨遇到的情況,都是自己的想法導致。當時,是你們以為我失蹤了,在我的視角,我發覺影子不對之後,提醒你們,也是因為有想要保護隊友的想法。」
祁妄:「你覺得之所以會出現四個人記憶不同,是因為有人想做什麼的時候,就會改變自己的記憶。不是真實的,是記憶被改了?」
葉今然搖頭:「不,不太對。」
在說的兩人看向她,等葉今然帶來新的解答。
「你們兩個都活下來了。」這句話是葉今然思考的關鍵,「如果說這是節目組的關卡,讓你們進入自己設想的環境中,他應該是想要害死你們才對,為什麼又給你們機會好好地活出來?只是改變記憶太薄弱了。」
顧冬霆凝神深思。
葉今然說得也有道理,如果這些奇怪的存在是為了害死他們,是為了對付有不同想法的嘉賓,節目組的目的一定是害死他們。
有人死亡這場恐怖綜藝才有收視率,何必要讓他們活著出來,所以還得再想想。
顧冬霆所說只是猜測,猜測需要依據辯形,現在他們有四個人,需要集思廣益一起分析,理清這一團亂麻。
種種事件看似沒有邏輯,但顧冬霆和葉今然的想法一樣,不會沒有邏輯的。
越是顯得沒有邏輯,才越顯得就是節目組精心策劃的考驗。
葉今然還沒有答案,但她倒推了結局,說道:「也許,解開這一切的原因,就是我們找到王家莊的關鍵518深山19
葉今然她們暫時沒能勘破迷霧,但她的提出就像是抓到了一堆亂線的一根線頭。
目前的幾件事看起來毫無關聯,不僅是事件,就連發生的原因、事件本身,時間和內容,全都零零散散,毫無聯繫。
少許相同的情況,顧冬霆和祁妄都似乎被捲入記憶當中,和其他人不在同一條時間線和境況。
她們想弄清楚,可以從這兩件事著手。
先前她們以為破屋子是王家莊所在的線索來源,可那裡實際上是要人命的危險之處,線索斷開,想必和公交車離開的方向也沒有什麼關係。
以葉今然的意思,她們不需要再急著找王家莊所在的線索,先把目前發生的事理清楚,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四人找了有遮掩的位置停下休息,從頭到尾仔細復盤。
說起剛進入節目的事,葉今然提出一個疑問。
「當時我覺得後面那群人跟丟我們就很奇怪,雖說樹林很茂密,他們又離得遠,但當時那個地方不至於把人遮得嚴嚴實實。」
按照他們之前跟的距離是不會跟丟的,可當她們回頭,一個人影都沒了,不說憑空消失,也是出了什麼事,人才全都不見了。
這是第一件蹊蹺。
只是當時不夠明顯,沒有發覺。
這群人不一定是死了,就像她們剛才害死的那兩個人,他們也是其中之一,不知遭遇了什麼事,和其他人分開,遇到紅衣女鬼。
又因為她們吸引了女鬼注意,那兩人得以成功脫險。
否則現在和祁妄一樣遭遇的是他們兩個。
顧冬霆和祁妄都曾捲入其中,只有葉今然和南時能以旁觀者的角度分析這件事。
葉今然在苦思冥想,尋找其中的聯繫,聽南時說:「你們發現沒有,所有的事件都是呈排序型銜接的,沒有同時存在過。」
葉今然看向他。
南時迎接她的注視,細數:「最明顯的是我們的影子變得不正常,顧冬霆因此失蹤之後,我們聽到怪鳥的叫聲,正研究怪鳥叫聲,顧冬霆回來。之後我們遇到紅衣女鬼,祁妄出事。我們以為他死了,這期間沒發生什麼事,一直到把兩個男嘉賓騙到破屋裡,害死了他們之後,聽到祁妄受重傷的聲音。為什麼找到祁妄不是在兩個男嘉賓死之前?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在樹林中穿行,但沒有發現任何祁妄沒有死,從女鬼手下逃生的蹤跡。看似這一切在循序漸進地進行,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仔細一想,事件與事件之間銜接得太順暢,沒有什麼重合處。」
南時的分析讓人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祁妄撐著一條腿:「所以,如果不是你們詐騙害死那兩個人,我可能不會回來?但是顧冬霆當時回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只是在怪鳥叫時他就回來了,又怎麼解釋?」
「所以說不是要有人死,而是要有下一個事件替換。」葉今然一雙美眸越來越亮,「我們現在就像進入了一處不斷替換的虛幻場景,新情況的出現可以覆蓋舊情況,層層疊加,讓我們難以應對,死在這一層又一層的危機中,走不出去,就沒法找到王家莊了。節目組沒有給我們任何前期的提示,恐怕因為一旦給了提示,我們很快就能破解這些情況,早就出去了。我都懷疑公交車並不是把我們丟到荒山野嶺,而是把我們丟到什麼幻境之中,走不出去就活不下來,只要能走出去,一切困難迎刃而解。我們遇到的怪事,要麼是這些幻境裡自帶的恐嚇人的東西,要麼是……」
她的下一句話遲遲沒說出來。
祁妄問:「要麼是什麼?」
「要麼根本就是假的呢?因為沒什麼邏輯,也沒什麼聯繫,不太像節目組準備的,更像是什麼東西孵化的……」
「但是,要怎麼解釋我們看到的情況有出入,有一個人的記憶不一樣。」南時問。
這一提問難住葉今然了。
她還是更傾向於她們進了什麼虛假的場景,看到的這些都是假的。
以南時的意思,他覺得因為三人看到的是一樣的,只有一個人不一樣,因此這些怪異的情況更像是真實存在,記憶不一樣的人是被影響了。
即便是幻境,那也是幻境中真實存在的奇怪影子、會說話的鳥,以及紅衣女鬼。
但南時這麼想之後,又覺得葉今然說得更有道理。
如果是他想的這樣,又怎麼偏偏會是這些怪東西?
除了紅衣女鬼和破屋子裡不知名的,手從底下伸出來烏青發黑的怪物,除了這兩個之外,影子和怪叫的鳥都沒什麼殺傷力。
以節目組的尿性,不可能給他們準備這麼好對付的考驗。
而且他們還要找王家莊,出現這些東西和阻撓他們找王家莊有什麼關係?
難道要解決完所有的靈異存在,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離開這裡?
不對,所以還得再想,尚不能下定論。
一籌莫展之時,顧冬霆提議:「現在還沒到五點,我們趁還沒天黑,回到公交車停下的地方看看。」
葉今然站起身,隱約有些激動:「你有什麼想法?」
「暫時沒有,只是覺得沒那麼簡單,現在的說法都有解釋不通的地方,不如回去看看,去停車處看能不能找到頭緒。」
「好,那就趁早走吧,天黑就不好趕路了。」
她看向其他兩個人,眼神徵求意見,可是在祁妄和南時看來,她的態度很明顯了。
從顧冬霆說要回去看看,她就已經站起了身,有了配合意願的肢體動作,他們還能說什麼,肯定是只能跟著一起回去看看了。
祁妄沒空糾結這些。
自從回來重逢,他的心情一直很好。
他「死了」之後,葉今然肯定在乎慘了,此時她聽從顧冬霆的建議,不過是因為那個男的夠強,夠聰明罷了。
當時顧冬霆失蹤的時候,她可沒這麼緊張,祁妄心裡美滋滋的,他果然是最特別的。
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有了心滿意足的驗證,對什麼事什麼人的接受度都高了起來。
這就叫被偏愛的有恃無519深山20
回去看看是有道理的,哪怕祁妄受傷慘重,拖著殘破的身子,也得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還好他傷的是胳膊不是腿,休息好之後走幾步路不是問題。
不能拖後腿,他儘量如常地走了兩步,覺得還行。
葉今然扭頭過來看他,抬手去扶:「差點忘了你受重傷了,還能行嗎,要不要走慢點,或者我們輪流扶著你?」
祁妄本想張口說他好得很,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呢?
可是手邊,她手臂的觸感,她身上不知從哪兒散發出的香味,令他一恍惚,眼神隨之渙散。
葉今然悚然瞪眼:「你怎麼樣!你還能行嗎?」她趕急地架住他的胳膊,讓他把一部分力氣分攤在她身上,著急到慌了神。
但其實他朝她搭過來之後,葉今然沒感覺到什麼重量。
祁妄皺著眉,看起來很是痛苦。
「有點走不動,你扶著我吧,讓他倆一前一後帶路。」
葉今然信以為真:「好,我扶著你。」
南時在後面抱著胳膊,冷哼:「他那麼高的個子,那麼重,你一個人扶能行嗎,讓顧冬霆扶他。」
顧冬霆早已經走出老遠了,只顧在前面開路,沒有一丁點理會他們的意思。
葉今然感覺有道理,她扶得不穩,祁妄會更辛苦。
她見顧冬霆在前,對南時說:「你說得有道理,男人扶著合適,那你扶著他吧。」
兩個人異口同聲。
「誰要扶他。」
「誰要他扶。」
祁妄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葉今然狐疑:「你好了?」
祁妄輕咳一聲,為了說話抬直的脖子收回來,垂下頭,鋒利的下顎線對摺:「沒有,還是疼得很。」
葉今然不知真假,但沒有懷疑過祁妄。
他已經沒了一隻胳膊,就算他在裝模作樣博同情,她也願意不戳破,特地關照他。
誰也不能明白失而復得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只要他好好地活著,耍點小心思無傷大雅。
祁妄不知道她已經察覺了,為求真實,走兩步咳一下,嘶一聲,捂著胳膊。
無視南時投來的鄙夷目光,一路裝得盡職盡責。
葉今然也很配合,一直以手臂攙扶著他,在他似乎隱忍疼痛站在原地休息時,為他擦一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祁妄的神情和表現看起來艱難,但其實他的臉色一直都很正常,額頭也沒有汗。
他自己看不見。葉今然隔這麼近看得一清二楚,因此她越來越明白,祁妄沒有看起來這麼痛苦,不然她一個人是沒辦法攙扶他走這麼遠的路。
不過她沒拆穿他,仍然在他低頭時用袖口為他擦汗。
祁妄心滿意足,美滋滋了一路。
走到最後,得意忘形,走路一瘸一拐地拐左腿,變成了一瘸一拐地拐右腿。
南時奚落的話音從身後傳來:「你那條腿好了,這條腿又瘸了?」
祁妄聽了他的話,才意識到不小心露餡了。
葉今然眼見他微妙地換了腿瘸著。
祁妄解釋說:「其實兩條腿都有點疼。」
南時笑了。
他記得他明明是手臂被啃被掰斷了,失血過多所以行動不便,跟腿有什麼關係?
不過他看葉今然沒什麼反應的樣子,決定不拆穿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她們倆這是一個願意裝,一個願意信,他有什麼必要自討沒趣。
這是祁妄用險些喪命換來的頂級待遇,沒法比,先讓他嘚瑟這一期節目。
現在唯有真的死了才能有地位和他一戰,南時可沒有資本去賭這個。
返回去的這條路,有一段路幾人反覆走過三四次,很熟悉了。
顧冬霆沉默在前面開路,祁妄和葉今然一個當傷員,一個當警衛長,無暇顧及其它。
南時被迫在後面當祁妄秀恩愛的觀眾,也沒有閒下心來。
四人走著走著,回到了當時他們走了一段路之後,拿衣服的袖子做標記的位置。
有標記指路後,位置好找多了。
這一段回城的路,來到了之前幾輪他們沒有走過的,快要接近公交車停車的地方。
因為時間太久遠,野外又長得差不多,這裡樹茂草深,人在草木中行走,幾乎看不見遠處。
有他們自己之前未雨綢繆捆的布條,便不用擔心會迷路。
四人一起找之前掛在樹上的布條,順著有布條出現的位置往前行。
走了才六七百米,在前面帶路的顧冬霆停下,四處看望。
葉今然發覺,問他:「有哪裡不對嗎?」
顧冬霆眉眼冷冽:「有,這裡的草變深了。」
葉今然和祁妄異口同聲:「草變深了?」
幾人紛紛變了臉色。
昨天到今天也就過去頂多兩天時間,草能長多深?
葉今然鬆開祁妄,走到那一層長出棉花棒一樣的茅草旁邊。
讓她自己來看,好像感覺不出來,昨天這裡的草是多高來著?這一點她還真沒注意過,誰會去記憶草有多高呢?
並且深山裡各種地形都有,草木深淺不一,走過的地方太多,葉今然昨天都在看路去了。
顧冬霆給了個精準答案:「高了十五釐米左右。要麼是草長高了,要麼是我們走錯路。」
聽他這兩句話,其他三個人都心裡發毛。
因為這兩句都是不可能的。
草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長高十五釐米,他們也不可能走錯路。
沿途還有他們留下的布條,因為顧及之後還要用,布條都沒從樹梢上摘下來,旁邊就有一根。
南時上前摘下那布條,和他的袖子對比。
「這就是從我袖子上割下來的。沒錯,你們看,割痕都對得上。」
他拿著布條在袖子上比對,連割開的紋路都對得上,事實擺在眼前。
葉今然上前,一手拉住南時的袖口,一手用除大拇指外其它四根手指夾著布條撐開,仔細比對。
南時說得沒錯,有一處割痕沒有平直,兩邊的起伏轉折剛好對上。
布條是真的,她們沒走錯路。
她又抬頭,去看那據顧冬霆所說長高不少的野草。
隨後,葉今然蹲下身,透過雜亂的草杆去看土地。
因為地上有太多乾枯腐爛的樹葉,看不見泥土,不知道地上什麼情況。
蹲下後,葉今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她撿了個木棍把樹葉扒拉開。
原想著,湊近後這麼難聞,是不是泥土裡是不是有血浸溼。
撥開樹葉後,葉今然愣住520深山21
扒開最上面一層乾爽的樹葉,下面的樹葉腐爛潮溼,腥臭味濃重。
打開那些腐爛樹葉後,葉今然看到下面的泥土不像土質,竟像是什麼加了什麼東西進去的假泥,細膩得沒有任何泥土的感覺。
反而像是被絞肉機攪過的肉泥,再被壓得嚴嚴實實。
不知道她的感覺有沒有錯誤,說是肉泥又不夠精準,肉泥不會是這樣的形態,如果真是肉,也不會只有這麼簡單的腥味。
她用樹棍挑了挑,挑起的糊狀物黏膩拉絲,看得人一陣惡寒。
葉今然把棍子丟到一旁,不再去弄。
她們發現草長高的異常和泥土形態的不對勁,對目前似乎沒什麼幫助,因為沒法知道這裡之前是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
之前她們走過這裡時差不多也是這樣,糟糕的環境,昏沉的光線,現在看來,可能早就這樣古怪。
也有可能她們被送進一處危險的「幻境」。
可是她們都是按著自己打的標記走過來的,這是最好的佐證。
幾人默默不語,各有思路。
三個男人見葉今然站了起來。
「等等,讓我再看看。」
她仰頭辨認方向,朝著一棵高樹往前走。
她的威信建樹已久,他們都依次跟在後面配合她。
葉今然來到樹梢上掛著一條白色布條的位置。
「找到了,幫我把樹枝勾下來。」
之前是他們幫她勾著樹枝才掛到高處,她自己有些夠不著。
顧冬霆幫她把樹枝勾下來,葉今然動手解那繩結。
拉開繩結釋放繩子,她面色驀地凝重。
「不對,這不是我系的繩子。」
顧冬霆想起來,問她:「你說的是你之前打的那個結?」
他當時看過她繫繩結的手勢,慢且細緻,和普通繫結不一樣。
葉今然點頭,她仔細看了繩子:「繩子確實是我們的,是從我的衣服上割下來的,但是我打的結不是普通的結。」
她在低矮的樹枝上把繩子又系上去,一邊系一邊說:「我其實沒有特別刻意地去系不同的繩結,是因為不敢掉以輕心,順手打了不一樣的。這個結看上去像是一個死結,實際上是扭了三下繩子系的,不符合一般人打結的習慣。要麼有人把我們的繩結拆下來換到了這裡,已經不是我們之前走過的路了。要麼,這裡就是假的,是節目組製造的虛幻場景。如果我們順著打的記號走下去,不知最終會通往哪裡……」
葉今然越說越心涼。
節目組竟這麼看得起她們,設計這麼複雜的危機考驗人。
如果不是她因為千防萬防的習慣換了個打結方式,她們要怎麼發覺走的不是之前的路。
被刻意更改過的記號,要把她們引到哪裡去?
四人望向前方。
天灰濛濛的,草深到近乎一人高。
路的盡頭,好像有什麼不知形的東西在等著人羊入虎口。
遠處,樹枝前端打結的繩子迎風飄搖,似乎在招手「過來呀,這裡是對的,過來呀,快過來呀!」
葉今然感覺自己想得太真實了,好像都能聽到真有人在呼喚她們。
「你們聽見了嗎?」
她一回頭,神情愕然。
身後的人呢?
原本草叢中站了四個人,可她只是盯著遠處看了會兒,一回頭,三個人都不見了,只獨獨剩了她一個。
剎那間,葉今然感覺自己要被嚇出心臟病了。
她轉了一圈,試圖喊他們出現,心裡知道沒可能也要試試。
不論她怎麼喊,周圍空空蕩蕩,什麼聲音都沒有。
人呢?
剛剛所有人還都在這裡的,心噗通噗通響得嚇人。
昨天祁妄和顧冬霆輪流消失,其他人處於不一樣的環境,今天輪到她自己。
在他們的視角有沒有第二個她?
明明沒什麼鬼,葉今然成功感受到這一期節目的恐怖之處。
中式恐怖來源於人的內心,人的想像。
這會兒安靜地站著,似乎看到她所在之處的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分開草叢朝她靠近。
葉今然不敢猶豫,拔腿就跑。
她不斷地在深草裡跑,不斷向前跑,身後始終有分開草木的聲音時遠時近地追著她。
她跑得很快,眼見能拉開一點距離,一扭頭,看到前面不遠處的一堆草木之中,掩映著一群似乎被扒了皮的無皮人。
它們也在狠命地往前跑,不知在追誰。
葉今然意識到什麼,毛骨悚然,緊急停下腳步。
它們離她就十幾米遠,馬上就要撞上了,她又回頭去看。
背後的草叢傳來的動靜小了點。
竟然是這樣嗎……
葉今然心跳快到都要喘不過氣來了,她發現了,這些沒有皮的怪物和她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循環。
她身前這些沒皮的怪物就是身後追著她的那些。
她跑的速度越快,和身後的東西拉的距離越遠,和身前的無皮怪離得就越近。
它們暫時沒有回頭看她,但不知道如果她拼命地往前跑,等距離近了,會不會驚擾到它們,令它們回頭來看。
葉今然只能又放慢速度,很快,身後的聲音追了上來。
沒辦法,她只能又提速,換個方向往左跑去。
如果她換個方向呢?
她換了方向跑,身後的動靜竟也轉了過來。
與此同時,身前的動靜並沒有消失,它們也轉向了。
葉今然的膽子都要被嚇破了,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事?
她轉彎,身後的無皮人跟著轉彎,導致身前的無皮人也轉彎。
無論她朝向哪裡跑,身後都會有人追。
她跑得越快,離後面的怪物越遠,離前面的怪物就越近。
那麼她就只能一直勻速控制好自己的速度,離兩邊都遠一點。
它們三五成群穿行在草叢中,有的看不見什麼東西的地方也會傳來草叢在動的聲音。
沒有皮的怪物不止三五個,葉今然對付不了,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很快,天黑了,她逐漸什麼也看不見,只能靠分辨身後的動靜,借著聽覺去分析她們之間的距離。
她已經持續不間斷地跑了兩個多小時了,雖然不算很累,間歇不斷地跑這麼久,讓人像慢性死亡一樣,沒有太強烈的刺激。
葉今然為了讓自己能夠持續地跑下去,不得不轉移注意力,去想她一轉頭他們不見的事。
在顧冬霆和祁妄的記憶裡,能看到她們,也看到她們離開。
為什麼她卻是一個人獨自奔跑,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這些不同情況的差521深山22
想著這些事,葉今然跑了這麼久疲乏的體力被抵消些許。
她逐漸忘卻勞累,靠肌肉記憶勻速往前跑,腦子裡不斷地想,企圖找到其中的關鍵,解開一環接一環,看不出原本樣貌的謎團。
她想起他們失蹤不見時,她正在擔心這條被人做了假標記的路通向怎樣危險的地方,盡頭似乎有能要了她們命的東西,然後再回頭他們就不見了。
再然後,她被這些可怕的無皮人追趕,和之前的規律相差無幾。
南時所說,一件事結束,另一件事開始,呈不重疊的接序狀。
那麼,舊況結束和新開始的契機,是她的想法嗎?
她的擔心改變了磁場,帶來了新的危險,情況不間斷地轉變了。
之前遇到的怪異又怎麼解釋?
葉今然能聽到自己沉沉的呼吸,耳邊呼嘯的風聲,身後不間斷的追逐。
如果她沒有剛才那麼想,是不是就不會被卷進來了,這個時間點卡得太巧,是她目前唯一抓住的轉折點和線索。
她有了突破口,但接著又原地不動進展不下去了
葉今然只能先老老實實得向前跑,跑著跑著,不知聯想到了什麼,葉今然好像突然開了智一樣,搜尋出了之前腦海中曾閃過的一個念頭——中式恐怖來源於自己的想像。
是否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她在想像了什麼之後立馬就遇到了不對勁,並且還是自己一個人單獨遇到。
他們三個現在又在經歷什麼呢?
他們會遇到這些奇怪的,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無皮人麼。
它們身上看不出皮膚的顏色,如同她剛才撥開樹葉看到的泥土一樣,由一堆夯實的爛肉組成。
或者說,與此同時,他們在經歷另外的事件,只有她一個人遇到這詭異的危機。
就像祁妄假死的時候。
葉今然沒有答案。
不過以她的直覺,她總感覺自己即將要觸碰到真相了。
但現在她還得先逃命,她什麼時候能逃離這前後循環追逐的恐怖場景?
如果她們總結的道理是正確的,恐怕她必須等下一次事件開始才能逃離這裡。
下一次事件又是什麼時候開啟,怎麼開啟?
如果她猜想得正確,新境況由人的想像開啟,由擔心開啟,由恐懼開啟,只能等下一個狀態出現,才能改變當前的狀況。
而這誘發改變的依據到底算誰的?
是輪流,還是隨機。
如果是她猜的這樣,那她們每一次遇到異常,都是因為有人在擔心想像,繼而改變了磁場嗎?
其他人又怎麼會跟著一個人的想法一起改變呢?
現在想來,她覺得顧冬霆沒有消失是真的,祁妄沒有死是真的。
祁妄把女鬼引到了別的地方,殊死搏鬥,並活了下來。
她這邊,這些沒有皮的鬼怪是真的。
如果自己的猜測屬實,她正處於獨立的「真實」場景之中,一個人苦苦支撐,必須依靠境況轉換,才能釋放她的處境。
葉今然一直跑,一直跑。
兩個小時四十分鐘,她跑不動停下時,千防萬防沒有在奔跑過程中被雜草絆倒,但是停下來站住不動,整個人卻止不住地倒了下去。
直到倒在草地上,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脫力了,大腿因為意志的支撐,慣性的交替跑了快三個小時。
倒地之後,連撐著人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葉今然發覺不行,只能用兩隻胳膊撐著自己起來,還是起不來,整個下身像是癱瘓一樣動不了。
站不起來了,她就用兩隻胳膊撐著自己挪動往前爬。
哪怕只爬一步也比停著不動好。
葉今然努力往前爬,眼前就是難聞的泥土腥氣。
不對!
她這才發現,土地竟變硬了不少。
她扒開草木用手去抓地上的泥土,不再是之前那樣黏黏的拉絲狀態,是正常的泥土,只不過像浸了鮮血一樣,發出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泥土變正常了,是因為場景切換了。
身後追著她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回頭,看到那奇怪的無皮人醜陋的肉體輪廓。
剛才她拉開的距離根本不夠,才在地上趴沒一會兒,他們就追上來了。
她爬得哪有後面那些怪物跑得快,它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分開草木,直接衝她而來。
葉今然深感不妙,下一次的異常還沒出現,她今天恐怕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沒有任何僥倖的打算,祁妄能活下來是因為他打贏了,自己撐了下去,她撐不過去,不能指望其他人及時發現,創造另一場異常拯救她。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她的情況。
在他們眼裡,恐怕她和祁妄一樣是另一種處境。
葉今然沒往前爬了,她掏出兜裡的切割器,拿好自己的每一種武器。
不知道那些無皮人能不能被殺死,她要保護好自己,必須做到。
葉今然被這些東西跟著不遠不近地追了三個多小時,跑得快會碰到它們的背面,跑得慢會被追上,也不知道節目組怎麼想出這種損招的,比無限接續的噩夢還要可怕。
她蟄伏在黑暗的草地中,不知道自己不動不出聲,讓它們喪失目標能不能逃過追捕。
她沒抱多大希望,在這種恐怖主題之中,人的力量微乎其微,而鬼怪神通廣大。
寄希望於它們找不到她太天真了。
那些追逐的聲響越來越近,葉今然閉上眼,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六個。
最少有六處聲響。
葉今然的雙腿徹底無力了,如此絕境之下,她的嘴唇卻翹了起來。
沒有人幫她,只有自己,就代表她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全心全意地去戰鬥。
不用擔心別人對自己的精神寄託落空,可以無牽無掛盡全力地去戰鬥。
她要活下去。
伴隨著柴草的聲音越來越近,一個黑影朝她撲了過來。
葉今然腿軟爬不起來,但是終究還是能利用一下,她咬了牙,抬腿蹬起踹走了一個。
腳踩上去時,果然是那種軟的黏的,比肉泥更硬一點,凝聚成一團,像是緊緊黏在一起,或者被什麼纏在一起。
她一腳蹬開無皮人,但是發現自己的腳陷了進去。
另一道黑影撲過來。
葉今然叫喊一聲,扭身做了個仰臥起坐,雙手握切割器朝那圓圓的黑輪廓用力推過去。
切割器好像陷入一堆爛泥之中,切開一半,推不動了。
葉今然乾脆改為單用右手拿切割器,戴著指虎的左手去砸無皮522深山23
黑影將她團團圍聚,葉今然踹開一個,割斷了一個頭,這兩個無皮人的進攻暫時被她延緩了。
可是其它鬼人一個一個地全撲上來,沒給人留機會喘息。
葉今然的切割器都沒收回來,它們一哄而上。
無皮人像一群趕不走的鬣狗,圍攻淹沒了她。
鬣狗勢弱,不會立即咬死獵物,但能夠通過各種簡單攻擊的累加,和獵物耗時間耗精力,最終磨死獵物。
四個怪東西一起圍上來,葉今然根本沒有招架之力,她用手推開一個,另一個立即湊了上來,抱住她的胳膊,令她抽不出手來。
葉今然仍沒有放棄,手動不了她就動胳膊,沒法攻擊她就推搡。
近距離之後,她發覺這些人形的東西似乎沒有五官。
它們有頭的形狀、粗糙的耳朵,沒有眼睛、嘴巴。
所以它們沒法咬她啃吃她,不像祁妄遇到的情況,所以她暫時不會受重傷。
這些東西好像用肉泥捏的人形物有了靈魂,葉今然被圍得密不透風。
露在外面的皮膚,尤其是因為割斷袖子做記號導致手腕衣袖空了一截,大段皮膚感覺到那黏膩的觸感粘到了她身上,逐漸接觸包裹她的胳膊。
明明胳膊截面是圓,可沒過多久,竟然連胳膊的下方都感覺到了那肉泥一樣的觸感。
葉今然一顆心嚇得空蕩蕩,她察覺到這些怪東西不會吃了她,它們的攻擊也沒有任何致命的傷害。
可是並不代表它們沒有殺傷力,它們在用身體吞噬她。
葉今然極力後仰頭,防止它們湊上來淹沒她的臉。
漸漸的,漸漸的,她越仰越多,後面的脖頸已經彎曲到了沒有辦法再往後的程度。
可泥人依然在往前不斷湊近,它們在用身體吞噬她,讓她也成為泥土的養分之一,也融化成黏膩的肉泥。
葉今然明白了,這些無皮人不是人,也不是鬼,是這深山染血的泥土成了精,有了心智,擬人而不是人。
它們沒有太高的攻擊心理,只遵循本能行事。
而它們的本能,就是為這片詭異的土地壯大力量,「吃」更多的人。
土地裡的死屍越多,這些肉泥化作的無皮人有了精氣,就會越來越像真人。
是另一種層面上的中式恐怖。
像舊時的聊齋。
葉今然很快就被淹沒了,先是脖子、下巴,再到鼻子,她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手腳都被纏住了,她還在掙扎。
解決不了它們沒關係,能多撐一會兒是一會兒,在肉泥朝她湧過來時,她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麼,不慌不亂地吸入充足的氧氣,閉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後,就當自己在遊泳鍛鍊,訓練肺活量。
葉今然閉眼安慰自己,想像自己正埋頭進一盆水裡,安心鍛鍊,以此平復心情。
她不能恐懼,恐懼會影響她的呼吸,會讓她更快地消耗氧氣,她必須冷靜下來。
就算最終結局是死,她也要晚死一分鐘,一秒鐘。
很快,那肉泥淹沒了她整個頭。
因為屏息,她聞不到什麼味道了,可是那些腥臭的爛泥爭先恐後地鑽進她的鼻孔、包裹她的睫毛、鑽進她的耳道。
葉今然感覺比整個人鑽進水裡還要更混沌。
聽不見什麼聲音了,身體很沉重,不過她的理智一直都在,人很清醒。
在掙扎不代表慌亂失措。
幸虧這些東西並不致命,只是讓她慢性死亡。
如果人要死,很多人都希望死得痛快死得快一點,但是此時,葉今然只希望時間慢一點。
窒息的痛苦,被爛泥鑽進身體裡的痛苦,她都可以忍的。
晚一點吧,要死也晚一點。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應該有凌晨了,祁妄他們在做什麼,他們是否根本不知道她遇險了,這是最可怕的。
氧氣漸漸耗盡了,葉今然感覺自己因為缺氧,頭昏昏沉沉,意識好像被封入了一個甕中,尋不到出口。
怎麼辦?
祁妄都能呼救,她不能。
自己果然還是不能堅持到最後一期節目呢……
其實她已經很努力了,很努力地對付這些肉泥無皮人,可是它們數量太多,又不會被殺死,不能怪她沒有努力。
在這恐怖綜藝中,她幸運了太多次,現在只不過被拿回了運氣,去除了朋友們的幫扶保護。
要怪只怪她遭遇的事是無解的。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葉今然心裡想的是外婆。
走之前,她勸外婆放寬心。
「婆婆,你擔心什麼?你外孫女很能掙錢的。我去拍個綜藝,那麼多人喜歡我,一場節目就賺回來了。你的病根本就不算什麼,錢到位,三個月你就可以活蹦亂跳了,還能過個好年。」
外婆對她笑:「你不要太辛苦。婆婆已經活夠本了,你要輕鬆一點,以後的日子還長。」
想到這一句,葉今然淚流滿面。
她不辛苦的。
在節目裡打打殺殺,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她都不覺得辛苦的。
與很多想要努力地活下去,卻被命運和病痛碾壓吞沒的人相比,她已經活得很輕鬆了。
葉今然咬牙,忍住不讓自己鬆開鼻腔,最後用力揮動手臂,在將她全數淹沒的肉泥裡掙扎。
不行,不能放鬆,還不能放棄。
她能爬出去嗎?
她的腿休息了這麼久,應該有力氣了。
葉今然嘗試著去蹬腿,蹬不動是一回事,但是比之前已經好了很多。
瀕死的不甘心,好似迴光返照的利器,推動著葉今然爆發骨頭裡深藏的最後一絲潛力。
她蹬著腿向上站,兩隻手臂壓著肉糜向下拉,原本將她全數覆蓋成一灘的肉泥,被她掙扎出側面,在昏暗的黑夜裡漸漸形成一個人側臉的形狀。
葉今然攢著全身的勁踮起腳尖。
她的手沒法扒開這些肉泥,只能用拉高高度的方式,用向上奮進的臉去掙破肉泥的包裹。
這些肉泥細膩軟爛,但整體又有種說不出的緊緻,它們壓著她的鼻梁,在即將成功時緊得像難以嚼爛的蹄筋。
可以做到嗎?就差一點點了。
就差一點點,她就能掙脫了。
葉今然渾身熱血沸湧,她暗暗壓著一口氣,又往上衝了一段。
五六釐米厚的肉泥被拉開一個洞,洞越來越大,最終破開,露出葉今然的鼻尖和嘴巴。
第一時間,她急切地張開嘴,用嘴呼吸。
因為鼻孔裡面被肉泥堵滿了,她只能張嘴呼吸。
葉今然大口大口地灌入氧氣,在身體被肉糜拖下去之前,新吸入的氧氣重新填滿了她的胸腔肺523深山24
葉今然拼盡力氣奮起,吸了幾大口氣,成功延緩自己喘不過來氣的窒息。
她又被肉泥壓了回去。
這一次她估計自己再也沒有力氣掙扎反抗,再不能脫離是真的要死了。
這次她吸的氣比上次多很多,一個人獨自默默堅持了很久。
快要不行了時,她好像要睡著了,頭腦昏沉,很困。
尤其是前額,被粘膩沉重的肉泥壓得很沉,好像喝了很多的酒,意識不受控制地變得縹緲虛無。
漸漸的,她找不到自己了,似乎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不知怎麼,來到一家醫院門口。
熟悉的,進去過很多次的醫院冷冰冰,空蕩蕩。
葉今然按照記憶木然地一步步走進去,上電梯,來到六樓貴賓病房。
推開門,外婆的病床已經空了。
她攔住護士問:「我外婆呢?」
陌生的聲音說:「你來晚了。」
來晚了?
葉今然寸寸心痛,她喘不過來氣,張開嘴深吸一口氣,卻猛然驚醒過來。
睜開眼,周遭一片黑,而自己躺在草叢裡正在睡覺。
她看不清,四周濃黑寂寥,身上有股浸溼的涼意。
摸了摸,是她身下的草被壓扁了滲出的汁水打溼了褲子。
意識到情況不一樣了,她緩了緩了,大概三四秒鐘,意識到自己從「幻境」出來了。
現在的她無法完全下定論,到底是「環境」還是「虛構的真實」。
此時她身邊空無一人,他們三個呢,都去哪了?
葉今然閉上眼睛,鎮定心神細細思考。
她猜自己遇到了和祁妄一樣的情況,所以身邊沒人。
她昨天猜想他們是否知道她已經不見了,是不是身邊還有一個「葉今然」,但此刻葉今然感覺她想錯了。
他們應該知道她不見了,估計現在正找她。
就像她們當時看到祁妄被女鬼掐死而他實則還沒死一樣,畫面的差別發生於某一時刻,不知因何改變。
情況有些難以捕捉分析,場面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化的,誘因又是什麼。
會是她之前想的那樣嗎?
葉今然休息了一會,她並不是有多痛,是精神狀態和身體都很疲憊,有一種緩不過勁來的累。
她看一眼手錶,現在已經快要四點半了,天還沉沉地黑著。
儘管她此刻一個人睡在草叢中,似乎很安全,沒什麼危險,可剛才發生的種種都像真實經歷過的。
她的鼻腔、耳朵裡好像仍糊著滿滿的肉泥,有一種不利索的擁堵感。
可當她用手指去摸,去試探,她的鼻孔裡卻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鬼口脫險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可對於葉今然自己而言,卻難以形容地恐懼。
恐懼於她真實的感受。
那真實的感受讓她分不清幻覺和真實,她到底有沒有經歷過凌晨發生的事,只是她的想像嗎?
為什麼祁妄的胳膊是真的斷了,而她除了累,身體好好的,是否因為她身上的情況不算受傷。
人一旦在「幻境」中受傷,是真實受傷。
而那些擠進她身體裡的肉泥,壓迫她害她險些窒息的吞併不算是受傷,所以沒有被留下痕跡。
她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嘗試站起身,暫時做不到,她就一遍一遍地嘗試。
也不知道祁妄他們有沒有在找她,還是說找錯了方向,不在這附近。
但凡隔得不算遠,他們大聲呼喊,她一定會聽見。
他們一定會像她喊祁妄那樣大聲地呼喚她的名字,她醒了這麼久都沒聽見,說明她們之間隔得有一段距離。
良久,葉今然成功站了起來。
她看不清四周,獨自琢磨,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她昨天晚上逃脫無皮人的追捕,跑了很遠的位置,導致她們所處的位置間隔太遠,所以失散了。
如果是這樣,在分辨不出位置的情況下,擅自走動不一定能找到離他們近的位置,反而可能會因為方向不同,陰差陽錯地越走越遠。
葉今然想了又想,最終鬆懈努力站起來的腿,又懶懶地躺下。
她覺得自己不能動,就這樣躺在這裡,等他們三個排查位置。
場景並不算大,如果他們在找她,找到別的地方沒有,自然會用排除法排除去過的地方再找過來,她不能動。
葉今然閉眼躺在原地,就當作是休息,就算她要挪動,也得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再行動。
看她安心躺著,看這一場直播的觀眾在彈幕動搖起來。
直播間人太多,湊熱鬧的路人不在少數。
【這女的怎麼躺下休息了,不去找同伴嗎,好蠢。】
【用你的豬腦想想,黑燈瞎火的怎麼找啊?和別人失散了不如在原地等著不動,你媽媽沒教過你嗎?】
【表現這麼一般,直播間怎麼這麼多人的?】
【沒長眼睛嗎,沒看見剛才她靠自己強撐了下來,要不是多呼吸一次,她這會已經死了,沒有人幫她。】
【這還叫沒人幫她?】
【讓她們嘴硬吧,反正最後一期也是單人戰,到時候全程真沒人幫忙,第一名嘎嘣一下死那兒就搞笑了。】
人火是非多,葉今然當第一名後,直播間湧入很多奇奇怪怪的男觀眾,他們說著幸災樂禍的話,把支持葉今然的小元寶氣個半死。
不過現在沒人有功夫吵架,先等著葉今然從這一期節目活下來才是要緊的。
很快就是第三天了,她們四個現在都還沒找到王家莊,大家都心慌得很。
屏幕裡的人急,屏幕外的人跟著急,但是葉今然還在原地,睡在草堆裡,看起來相當安詳。
她自己看不見,直播間的觀眾看得好好的。
其實葉今然哪裡不急呢,但著急也沒用,總歸要先跟朋友們匯合。
她看似安詳睡覺,實際上一直在暗中琢磨,再說人又累又渴又餓,閉眼休息挺好的。
她思路清晰,在大多數觀眾的眼裡看來,反而意味著冷靜和強大。
本覺得她不該沒動作的觀眾看著看著,再加上去看了其他隊友的視角,也都開始理解葉今然的心理。
【姐太冷靜了,受我一拜。】
【越是著急越不能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反而添亂。】
【看出來了,今元寶相當自洽,該行動時雷厲風行,該等著時絕不多走一步。】
大概躺了一個多小時,葉今然快要真睡著了,忽然聽到一聲飄渺的,虛幻的……
「葉今然——」
她猛地睜開眼睛。
天還沒亮,但在她的腦海中,整個天地茫茫,一片霧沉沉的黑之中,那一聲她姓名的呼喚,猶如一顆自帶音效的啟明星,在她腦海之中綻放出強烈的光芒。
他們竟然就在她正前方的遠處!
葉今然站起身,放聲呼喚:「我在這兒524深山25
因為是夜晚,草木太深太密集,光亮無法穿透,所以儘管祁妄他們拿著照明工具,葉今然也沒法看到他們所在。
沒想到他們就在她前方的位置,在朝她走來。
她有一段不知真假的記憶,所以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面朝何處,沒有方向感。
如果剛才要走,她也沒有方向,不知去何處。
可能會往前走,可能會轉向,可能會朝後走。
如果她往前走,倒是可以提前和他們遇見,但只有唯一往前走的方向有這種可能。
但是她無法知道,如果自己剛才真的移動了,會不會改變位置,但凡選錯方向,都會導致失散,讓重逢的時間再拉長。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葉今然放聲大喊,站起身揮手朝前快步走。
沒多久,遠處同樣響起呼喚。
他們高聲喊她,加速跑來,微弱的燈搖晃,草木摩擦劇烈,風聲從奔跑之中碰撞出劫後餘生的節奏。
葉今然聽得鼻子有些酸。
但凡出一點差錯,她沒能掙脫多呼吸一次,多撐幾分鐘,她們就見不到了。
他們三個越跑越快,她看到的動靜越來越明顯。
等近了之後,她聽到祁妄大喊:「你別動,我們過來就行了。」
怎麼可以不動呢?已經好了不少了。
她沒聽他的,也朝他們快步走去,她跑不了就走,很簡單。
四人重逢團聚,葉今然被團團圍住。
不說祁妄,就連情緒穩定的顧冬霆,聽到她奔波之後的喘息中夾帶的不安和忐忑,都無法保持心靜如水。
要如何淡定呢?
如果葉今然死了,這節目好像沒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了。
顧冬霆在微弱的光線下,一言不發,注視著葉今然的面龐。
更深切感受到這節目存在的意義。
他們給了他一個特別的對手,亦是並肩作戰的隊友,她的存在讓這裡更加不同。
如果她死了,回歸從前,似乎其它的挑戰也索然無味,失去了特別的亮點。
他們每個人都緊緊地盯著她,視線從頭頂移到腳,檢查她是否安好。
祁妄一把抱住葉今然:「怎麼連你也卷進去了?嚇死我。」
他一雙手臂緊緊相擁,不像是抱,倒像是把人掐在懷裡。
葉今然才剛剛經歷過一場窒息,對這種感覺有點兒畏懼,輕輕推了推他:「你要壓死我嗎?」
她不自覺深深喘了一口氣,似乎在彌補之前吸不到氧氣的難受。
聽她聲音不像是玩笑,祁妄放開她。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你剛剛經歷了什麼?有沒有受傷?」
「這事說來話長。」
葉今然也很想知道,在她單獨被捲入的期間,他們經歷了什麼。
四人原地坐下,葉今然先說。
「我感覺那條路盡頭不對勁,就多看了幾眼,一回頭,你們都不見了。」
她很難想像這種情況下其他人遇到的是什麼情況,他們會看到她不見了,就像顧冬霆不見了一樣嗎?
祁妄擔任主要講解人。
說了葉今然根本沒猜到的情況。
「我們四個全部都分開了,每個人都沒看到其他人,但只有你不在原地,我們只是隔了一段距離,好像只是走散了一樣。當時說那裡的草變深,隨便走幾步就看不見人了,但是當我們三個找到匯合,發現草變回正常,你發現的泥土有問題也回歸正常。所以,當時我們所在的地方的確有問題,不僅僅是變得怪異,如果我們繼續走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祁妄的語氣少見地凝重,「以你的說法,每次的意外都不一樣,如果是你所說,這一次場景變幻我們四個人都在,是最危急的情況。」
葉今然順著他的話回想之前,之前幾次就像是陷入了不同頻道的幻境,大家看到的情況是不同的。
但是這一次發現草和泥變得詭異,她們四人全都在,所有人都看到長高的草、變異的土,以及周圍整體環境的微妙離奇。
並且在之後,四人同時出現其它的怪異情況,成為轉折點。
如果不是葉今然出了意外,幾人沒從這情況之中脫離出來,恐怕……
並且,在她的記憶當中,她是因為先感覺到遠處情形不對,再回頭他們才不見了。
這一次她是不一樣的那一個。
葉今然在提出說她回頭就沒看見他們時,她的腦海有什麼好像瞬間繃緊了一根弦,亮起了一盞燈,意識到了不尋常。
與前面的猜想精準對接。
「我好像知道了!」
「什麼?」
「什麼?」
之前想過的那句話「中式恐怖來源於人的想像」在此時響起,猶如熠熠星辰。
「我們每一次的遭遇之所以情況不同,有次序性,不是因為上一個結束,接著下一個,而是因為有下一個,把上一個給替換了。祁妄說我們四個人同時所見的場景很危險,如果情況沒有改變,我們可能會死在裡面,你們知道為什麼情況會改嗎?因為我當時在想,那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們,緊接著你們就不見了。
我認為,場景的轉換和我的想像脫不開關係。」
他們都靜靜聽著她分析。
「不止這一次,還有那兩個男嘉賓。我當時在想,門上的血漬不是嘉賓留下的,而是不知什麼存在刻意留的,緊接著他們就遇害了,然後我們找到了祁妄。
在此之前幾個小時,我們的經歷一切正常,那是最長的一片空檔期,當時我們都在擔心祁妄,會不會是這個原因?因為那段時間沒有什麼可想,所以沒有意外,沒有新的場景產生,他才一直都沒有回來。直到兩個男嘉賓打開門,被鬼手抓走,場景才有了變化,這些事件之間沒有什麼關聯,其實不在任何人控制之下,而在於我們自己,隨著我們的意志、想像、恐懼而改變。
所以現在請你們三個回憶一下,之前幾次遭遇不同的情況,是不是因為你們想了什麼。
我剛才說的兩次,其實我都沒有想什麼具體的畫面,甚至沒有想過會發生什麼,只是一個擔心的念頭,場景隨之就改變了。所以我們不能只去回想我們想像過的,它或許就只是一個念頭。就像一把鑰匙,一個線頭,一滴水。一經出現,迅速擴散,演變成一場真實的場景。」
葉今然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
就連她自己猜到了真相,都有一種說夢話一般,隨意散漫的不切實之感,其他人聽著更是不真實。
場景隨她們的念頭變525深山26
這麼說來,的確。
葉今然提出時顧冬霆就有印象。
「第一次看到鬼影之前,我曾想過,這期節目是中式恐怖,會遇到什麼。」
其他三個人不敢置信地看向顧冬霆。
「所以才會出現影子。」
「第一次影子是你召喚出來的?」
「如果你們沒有想過其它的事,按照葉今然的說法,就是這個原因。」
「嗯,沒有,我當時沒想什麼。」
「我也沒想什麼。」
葉今然輕微怔愣道:「如果真是因為我們的想法而改變,那第一次這些影子,就是因為顧冬霆想了其它的事情導致。我也沒想過,只能是你了。」
葉今然無論是神情還是話語,都透露著分明的意外。
祁妄斜睨一眼,不滿道:「怎麼就不能因為是他,他是比別人多長一隻眼睛,還是多長一個鼻子。只能我們犯錯,不能他犯錯是嗎。」
葉今然不解:「我可沒有這種意思,不要瞎揣測。」
祁妄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明顯內心還是有意見。
葉今然的第一反應,顯然是覺得這些因為想像造成的禍事不應該發生在顧冬霆身上。
她看懂祁妄的心情,冤枉:「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沒想到第一次的情況有可能是因為他的想法而變的。」
南時也聽不過去了:「不都是一樣的嗎,這道理就像你覺得他不會害怕,只有我們會害怕。」
葉今然有嘴也說不清了。
她對於顧冬霆的確有不一樣的信任,或者說是理解,但都只是單對於顧冬霆個人而言。
沒有說第一個不應該是他,應該是其他人的意思。
祁妄和南時太敏感了。
葉今然正想怎麼糊弄他們,顧冬霆先一步幫她解圍。
「現在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我們正在商量的是解開謎題的關鍵。」
收穫兩雙齊齊白眼。
當莊家的自然是想叫停了,不會管顧他們的意願,不過他們兩個也沒想多糾纏,現在本來就是說正事的時候,糾結一些不相關的事是沒意義的。
他們都不說話了,暗示葉今然繼續說。
葉今然順杆下坡:「那第二次呢?怪鳥叫之前,你們有沒有誰想過什麼。」
「嗯,我想過。」南時承認,「我當時想的是,這樹林裡恐怕會有什麼怪異的存在。」
不等葉今然再問,祁妄也主動招認。
「這麼說,下一次就是因為我了。但當時遇到女鬼時,我並沒有想什麼東西。」
他看向葉今然,「我沒想什麼。我們看到女鬼時,遇到兩個男嘉賓,女鬼不是我們招來的,應該是他們招來的。」
黑暗中其實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不過看著她的方向,哪怕只是一點輪廓,也令祁妄安心。
的確,遇到男嘉賓的時候,就已經有女鬼了。
「我知道了!」葉今然眼睛亮了,被祁妄剛好捕捉到,他在她說話的同時問,「你又想到什麼了?」
「你們記不記得,本來我們根本就沒有看到過女鬼,一直等到他們跑近了才看到。」
葉今然當時還想過這回事。
樹林裡並沒有密不透風,前期她們只能看到兩個人在逃,不知身後是什麼在追,直到那兩人近了,才看到他們身後有紅衣女鬼在追。
之前葉今然想不出緣由,以為只是被樹林遮住了,現在豁然開朗。
顧冬霆看著她所在。
她的每一句話都和他心中的聲音重疊。
「因為當時他們還沒到我們身邊,有距離限制,他們的心理活動無法影響到我們,所以我們沒法看到女鬼。等他們到了身邊,有了足夠的距離,於是我們會被影響,才能跟著一起看到女鬼。
所以說,那個曾被忽略的細節,就是我推斷的最佳佐證。
我們所遭遇的特殊的場景,不是節目組製造的,而是我們自身,是我們自己的想像。在一定範圍之內,他人的想像會影響到自己,像是傳染一樣,一個人的幻想會影響一群人。如果這個人的幻想影響了別人,會導致一連串的變化。
因為當時顧冬霆到我們後面去看影子時,我擔心過他。我想,這就是他失蹤的原因。
直到南時的想法創造出怪鳥,顧冬霆才『回來』。
這看似是兩件事,但因為我擔心過顧冬霆,其實是三件事。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但是後面也有不一樣的情況,按照你的說法,是我們的擔心、想像導致場景變換,那想像的不同也會影響場景的不同。」祁妄把葉今然接下來要說的話接上。
「沒錯!就算是想像,也有輕重緩急,程度不同。在我們以為你死了的時候,其實是想像的假象,這也是兩件事。我們的想像不只會讓我們遇到詭異的東西,也會給我們帶來危險。」
「這麼說來就能說得通了。」南時的話音輕快了些,「難怪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而且還沒什麼邏輯。我們也沒能意識到,因為根本就不需要想什麼具體的東西,只要有一個念頭就會引發變動。」
如果情況是人的想像會化為具體現實,她們早就能發現了。
四個人到現在才發現他們遇到的種種情況,既不出自NPC,也不是節目組的手筆,而是她們自己。
葉今然越說腦子越清晰:「所以說,昨天因為我的想像,讓我們脫離奇怪的樹林,把我們四個引向不同的方向,這是我們共同的擔心。隨後又因為你們擔心我,把我送到了新環境中。」
一來就討論大事,他們現在還不知道葉今然昨夜發生了什麼情況。
祁妄問她:「你怎麼樣?」
葉今然實話實說:「差點死了,不過我比較厲害,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她先說結果再說過程,這樣待會聽過程的時候,他們不會太擔心。
她把昨天凌晨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被好幾個沒有外皮,由肉泥組成的精怪追逐,並且還有鏡像控制,無法逃脫,陷入怪圈。
如果堅持不住,幾乎是一場必死局。
「我還以為要麼死,要麼有奇蹟,在臨死之際,我最後相信了自己一次,掙破了束縛,多吸了一口氣。不知道你們想到了什麼,在幾分鐘之後,把我給拽了回來。」
聽她訴說的途中,他們三人皆不由自主地屏息。
如果沒有這幾分鐘,葉今然要一個人被留在人為製造的幻境中死去了。
她們最初以為影子和怪鳥都沒法致命,不像節目組的手筆,直到她和祁妄遇到的情況危急。
幻象殺人於無形,並且還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這比讓人死於節目組設置的危機中更絕526深山27
葉今然曾經大膽創想時,想過一瞬,之所以有這麼多不同的情況,是因為她們自己的想法。
當時是因為再沒有其它主意,才想到這些怪異的情況是因為人在變。
那時她的想法一瞬即逝,並未求證。
眼下幾人越聊越明晰,幾乎能夠90%地確認猜想為真。
若真是這樣,這一期節目對每個人來說難度再度不同,越是冷靜淡定的人,面臨的危險越少。
越是思維活躍,容易想東想西的人越危險,並且很難發現,難逃脫。
連她們四人都是吃了好多次虧才發現。
不過……會不會正因為她們想得不夠具體,導致幻象千奇百怪且沒有太大的關聯,才沒意識到是擔心成真?
葉今然思緒萬千,把這些想法講給他們聽。
「你們覺得,是理智頭腦清醒的人更容易破局,還是怕鬼的,想像更具體的人能破局。」
「清醒的人。怕鬼的人想得更複雜更恐怖,遭遇的幻象更棘手,也就更容易死。」南時的回答很乾脆。
「理智的人吧,各有各的難題。我們這不也半死不活了嗎。」祁妄的回覆帶著自嘲的調侃。
他很介意自己差點死了沒有保護好葉今然的事,說怕鬼的人容易死,他們不是也沒好到哪去嗎?
葉今然知道他說話帶著情緒,可祁妄這句話說得也沒錯,二者各有各的難處。
怕鬼的人遇到的幻象更難更複雜,不怕的人想的事千奇百怪,意識不到問題。
誰都不好活。
顧冬霆不帶任何情緒地分析:「如果場景根據人的想像變化,我們這樣想像得不具體,難以發現規律。比如,那兩個男嘉賓想像的女鬼就是具體對象,女鬼的出現來源於他們的擔心和恐懼。能活下來,靜下心來想,想像中的女鬼出現在現實,就會發現問題。
而我們遭遇到的情況,是根據一時的擔心而衍生,並非具體的想像,因此我們才久久沒有發覺,還以為是節目組製造的考驗。也正因為我們只有擔心,沒有想像,所以我們遇到的情況一直都不致命,如果遇到女鬼的是我們,恐怕早已分析出來了。」
顧冬霆的幾句話句句都說到葉今然心坎裡。
的確,她們遇到的情況是她們所想、所擔心的想法衍化出的,沒有直接的關聯,不然的話早就發覺了。
所以很難說哪一種情況更好,全看嘉賓自己的狀態。
不想那些了,只要破解了處境,接下來可以步入新的環節。
祁妄:「既然我們遇到的一切因幻覺而生,說不定這整個大山都是幻覺。」
「這麼誇張嗎。」葉今然表示不同意,「那還不如說王家莊在我們的想像中呢,只要我們願意去想,它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葉今然隨口一說,祁妄當了真:「也不是沒這種可能。」
「什麼?我說著玩的。」葉今然驚訝。
這聽起來像玩笑話一樣的說法,不止祁妄一人當真。
顧冬霆也說:「不能完全否定。」
南時沒說話。
葉今然看南時一眼,這次理智的人換成了他,他們兩個都跟著她的話說,只有南時在思考。
他說:「但是這麼想是不是有點兒戲,再想想吧。」
葉今然壓力很大,其他兩個人都有點兒盲目地信她,當然,她也能理解。
一個是唯命是從,忠貞不二,一個是因為過於理智,之前不相信她所說吃了虧。
她敢說,他們敢信,雙向奔赴的病情。
看葉今然驚訝,還有點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他們,顧冬霆還穩得住,祁妄也有心理壓力。
「你先別這樣,反正跟想像有關,我們大可以試試。行就行,不行就算了,說不定節目組真這麼設置,就賭我們不敢試,不敢信。」
「死」過一次後,祁妄的心理有些微妙的變化。
他不光要負責武力,還要負擔一定的智力部分,和葉今然並肩作戰,和她一起活下去。
不想讓她依賴別人太多,信任別人太多。
顧冬霆有什麼好?她那麼相信他,還要全方位碾壓他的優勢,不給別人機會。
祁妄相信葉今然,不全是因為喜歡她,不是盲從。
「你不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嗎?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也走不出去,去哪找該死的王家莊,但我們現在知道我們的想法能夠左右【深山】的情況,這是唯一的線索。還剩一天了,試一試又不會怎麼樣。」
這一段話說得倒很有頭腦,葉今然聽後認可了:「的確,你提醒我了。你們還記得那一處破屋子吧,規則裡面說那是王家莊的舊址,他們在那邊住得好好的,為什麼會搬去新的住址呢?是不是因為他們找到了像世外桃源一樣的好地方,才得以長壽,而那所謂的王家莊新址,是不是因為這深山裡有什麼東西,瘴氣、邪門的泥土之類的,讓人產生一種幻覺,幻覺成真,他們『搬去』新的地方。我們想找到王家莊,就要入鄉隨俗,利用這【深山】中想像會成真的邪門設定。」
葉今然又提到桃花源記:「我看過一種恐怖向解讀,如果那王家莊也是一場幻象……我隨口一說可能還真是。」
她們想不透其中的關鍵,即使找一輩子,也找不到王家莊所在,幾人都決定試一試。
試試總好過亂猜亂想。
眼下沒有依據,沒有任何提示,像昨天那樣找,有可能又浪費一天時間。
決定要試試了,葉今然還是覺得有些許的荒謬。
千算萬算,沒算到有一天,她們要靠想像力通關。
這想法是她提的,她自己都不敢信。
但也正是因為他們的相信,讓她打開了思路。
她想起曾告訴過自己,不能過於依賴經驗,不能思維固化,這一次是一樣的情況。
葉今然自己琢磨了一會,再抬頭,又有了想法。
「那我們四個一起試試,假想王家莊的情況,是同時一起試,還是分開想?」
「你決定。」並非祁妄偷懶,因為這件事他不想聽別人的。
他們都是第一次遇到要靠幻想通關的情況,萬一有什麼分組之類的,她又要考慮另外兩個人。
葉今然要知道他這麼想,又要說他了。
「節省時間,我們一起吧,不能離得太遠。在此期間都不要說話,也不要想無關的事情。」
她說這話時,祁妄不覺得她在說他,把她的話對其他人重複一遍,還說:「聽到沒?」
誰不知道葉今然的叮囑是對他說的?
四人分好坐位,葉今然在最中間。
她們都是第一次遇到這樣離奇的通關方式,雖說是推理出來的,可因為太詭異,四個人都沒什麼信527深山28
方式是怪異的;
感覺是陌生的;
思路是迷茫的;
頭緒是空白的。
葉今然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她自己回憶進入場景之後遇到的種種情況,想到公交車經過的破屋子。
王家莊所在,會和那裡有關係嗎?
在她想像之中,王家莊從幾處破屋一步一步壯大,不斷聚集,形成一處深山之中神秘與世隔絕的村落。
村子裡深居著很多的村民,他們老而不蒼老。
那是一群奇怪的人,他們的五官似人非人,臉上時常帶著笑容,眼睛卻邪惡奸詐,他們不信任任何人。
葉今然想像著,這茂密的深山老林看似密不透風,無路可走,實際上就在她們的旁邊,分花拂柳,另有玄機。
類似於「柳暗花明又一村」。
走過不知名的小路,便是一處神秘村落,村莊掩映在密林中,靜謐、沉默、陰暗……
想著想著,葉今然甚至不知不覺沉浸其中。
她想要看清那些人的臉,看似上了年紀但是卻又不老,她還要再看,耳邊傳來呼喚。
「小葉,你看。」
葉今然睜眼所見,先是他們三個意外的神情。
在她們前方,晨光熹微,樹向兩旁。
透過樹枝分開的空隙,隱約能看到遠處樹林的盡頭,有房簷,有炊煙。
葉今然眼睛大睜,和他們一樣不敢置信。
真的是這樣?!
想靠兩條腿找路是找不到的,要靠她們用想像分開這深山的叢叢雜草,才能窺見神秘的王家莊。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三位排行榜前十的大人物,也都對眼前所見震撼不已。
南時不解:「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象?」
葉今然也想知道,該怎麼區分這二者的差別呢?背景介紹所說的王家莊,是否真實存在。
祁妄無畏道:「不管,規則算它是真的就是真的。」
葉今然回想,忐忑的心思漸漸落定:「應該是真的,我們前面遇到的那些事,如果沒有下一次場景替換,其實全都是真的。是真實會讓我們受傷、死亡的存在。感覺甚至可以理解為,規則所說的王家莊,其實就是依託於我們想像存在的『桃花源』。」
說完這一段話,葉今然有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渾身發麻,不是恐懼,而是驚悚。
這種情緒難以捕捉,卻又散得渾身到處都是。
此時此刻,眼睛僅僅盯著不知從哪兒出現的王家莊,葉今然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這就如同她之前一人獨處時想像的情況,中式恐怖源於人的想像。
節目組並沒有說王家莊是否真的存在,或者說,無路可走的【深山】才是幻象,需要她們通過想像王家莊所在的方式,破解無法走出的深山,讓王家莊露出真面貌。
這兩種分析都是有可能的。
走到這一步,就像祁妄所說,只要能正常完成規則的規定任務,假的也得是真的。
葉今然默默想著,走神地看了會,旁邊遞來一隻手給她。
「天亮了,還有十四個小時就到規定時間,要想接下來的事了,走吧。」是祁妄。
她們已經找到了王家莊所在,還要進入其中並存活八個小時,不僅不能放鬆,還得儘快展開下一步的計劃。
雖說能看見村莊所在,走過去還有一段路。
四人前行,斷斷續續復盤。
「你們都想了些什麼?」
「這是誰想出來的?」
他們三個都朝葉今然看過來,顧冬霆也是。
明顯他們都覺得不是自己,所以看向最有可能幻想出王家莊的人。
祁妄說:「我想像力匱乏,肯定不是我。」
顧冬霆沒說話,不過沒說話的意思更明顯,他徑直將答案定成了葉今然。
「哎,你們都覺得是我嗎?那我也覺得是。」葉今然應下大家的承認,她有一種預感。
她視線直視前方,儘管沒有看到王家莊內部,也沒看到王家莊的人,可那裡的情況卻似乎與她的記憶重疊。
奇怪的村民、奇怪的氛圍、奇怪的村莊。
前面她們度過了危險的兩天,接下來的一天是第二道考驗,並且還是任務重心,不會比之前更輕鬆。
「我們先不急著進去,還有時間可以思考。」葉今然隱約感覺,王家莊裡面必定不簡單,掉以輕心隨便進去恐怕要出大事。
四人加快腳步趕路,雖說樹林地勢比之前簡單了,可是從她們所在走到那村落附近,也花了接近半小時。
幾人急著趕路,但是趕到之後在附近停下,按葉今然所說沒有急著進去。
不僅是因為她所說。
因為就在前方,竟然有人先她們幾步趕到。
是一行四人的新嘉賓,和她們一樣也是四個人。
他們在村莊旁的一處坡下,仰頭去看,震驚不已。
「這裡什麼時候出來的,之前看這邊還不是這樣。」
距離近到葉今然她們都能聽到那些人說話。
葉今然輕聲說:「王家莊是真出來了,還是我們的幻想也影響到他們了?」
她牢記著之前發現的規律,這些人之前或許就在他們旁邊,只是互相不知道存在,由於她們的幻想,王家莊露出神秘面貌,他們也被帶了進來。
又或者說,只要有人能夠想像出王家莊,其他人便也能看到,這兩種可能都有。
因為距離近,葉今然把兩種可能性都考慮了進去。
隔著茂密的草木,那四人在村莊附近,她們在樹後,對方沒看到她們。
他們不知道王家莊怎麼從無到有,警惕了一會。
因為從外面看不到村民,再怎麼警惕,最終也還是要進去做任務。
四人探頭探腦的,遲疑走進村莊。
葉今然低聲:「正好讓他們在前面給我們探探路。」
南時看向她:「你知道什麼?」
誰都知道,這村子必然不會簡單,前面都那麼難,好不容易找到的王家莊怎麼可能真是世外桃源?
只是…葉今然看著那方向的表情有點東西,她的眼眸中藏著奇怪的情緒,夾雜著期待,又有提防的複雜。
南時是個商業騙子,察言觀色心理學這一塊不輸專業人士,從葉今然的表情看出她的態度不同尋常。
剛才沒時間細細講述,這會兒南時問,葉今然告訴他們。
「我在想像中看到了王家莊裡長壽的村民,他們是一群可怕的人。」
隨著她的話音,她們看著那四人組走進村莊。
村裡原本沒什麼人在走動,剛剛天亮不久,村裡是一派帶著冷藍色的清寂。
四人走進去,突兀的外來客好像是讓人反感的蒼蠅擾人清淨。
村裡那些房屋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門窗後面站著穿著老布衣的村民,仇視地盯著外來的人。
不知是誰一聲令下,村民們握著各種農具衝出房屋。
他們沒聽嘉賓解釋什麼,也沒有交流,吵嚷著火速把四個人捆了起來,不顧他們解釋叫喊,推推搡搡不由分說地把人往豬圈裡牽。
葉今然她們在遠處看到這一幕,都不意外。
規則背景已經講了,王家莊的人排斥外來者。
可她們的任務偏偏是進入王家莊並存528深山29
葉今然她們親眼看到,第一批進入王家莊的嘉賓被八不由分說地捉拿,像對待窮兇極惡的兇犯一樣,牽豬牽牛似的推搡著往前走。
讓人很難相信,在這群人進入村莊之後,其他人還有被好好對待的可能性。
由此足以可見王家莊的NPC對待外來者的態度,如洪水猛獸,如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規則背景已經介紹過了,王家莊的人排斥外來人,嘉賓必須以正當的身份進入,而且還要讓村民相信。
這就說明,想辦法在進入王家莊之後安全存活是她們接下來要經歷的考驗。
村民不信任外來人,但並非沒有機會。
要讓王家莊的人相信嘉賓是學者、記者、商人,沒有什麼壞心思,才能在裡面一直活到這一期節目結束。
在王家莊內存活的時間不能小於八個小時,時間還早,葉今然她們不急著進去,可以在外面先想想辦法。
眾人都聯想到了節目組給的背景故事裡面暗藏的提示,正當此時,她們清晰聽到了那四人的叫喊。
「我們是記者!」
「是記者,是記者啊,是來採訪你們的!」
但是王家莊的村民根本不聽,依然怒氣衝衝地把人牽到髒舊的豬圈去。
幸好前面有人先一步進去做了替死鬼。
幾人之前都以為,她們進去之後,被村民接受的重點是要讓他們相信她們是有正當身份的人,來王家莊的目的並非竊取他們的秘密。
被證實並非如此,或者只是口頭上說並不管用。
南時說:「或許,他們只是習慣性將人關起來,再慢慢研究對方是好是壞。」
「那也不能冒這個險,他們明顯把人當豬當牛一樣仇視外來人。」
他們在討論,葉今然的思維也跟著不斷變動。
的確,她們親眼看到那四個人被抓走關起來,但不代表他們就會遇害。
很可能要經過什麼審問的過程才會被接納,他們被抓走未必就是死了。
可是,怎麼說呢,哪怕是這種情況,她們也不能貿然進去,必須把每一種情況都分析透徹。
顧冬霆提醒:「可以從那兩句提示著手。」
他們之前已經分析過很多次,一致認為,兩句提示都與進入王家莊有關。
現在到了該從提示著手的時候了。
葉今然點亮手錶看規則,兩句提示又是一貫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風格。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秘密是秘加密】
只有文字沒有應用場景很難分析,但是為了防止進去就被抓,她們只能先拆字,逐句聯想推測。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這句話原意指的是在孝敬自己的長輩時,不應忘記其他與自己沒有親緣關係的老人,這裡肯定已經不是本意了。」
葉今然的話大家都贊同。
字句非本意是很明顯的,必須聯繫眼下的情況重新賦義,結合背景去分析。
可是現在她們有什麼線索或者已知項進行分析呢?
沒有,幾乎什麼都沒有。
正想著,從王家莊所在的方向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聽著極度痛苦。
「像殺豬。」祁妄點評。
那嚎叫就像是在豬活著的時候割喉放血,豬慘叫發出的聲音。
他曾經是屠宰場的人,他這麼說,其他人去聽,的確像。
發出這長長慘叫的人,一定經歷了非人的痛苦,嘶嚎聲聽得人揪心。
剛剛葉今然還想過,有沒有可能那群人進去之後解釋清楚身份,打消村民的懷疑,被解開捆綁恢復自由。
結果他們被拉進廁所豬圈沒多久,就聽到這像殺豬一樣的叫喊,顯然沒有活著的可能了。
叫成這樣,人非死即殘。
規則裡所說的背景介紹人人都看見了,她們剛也聽到了那群嘉賓的叫喊,說他們是記者,是來做採訪的,然而人還是死了。
在不明確他們有沒有說過其它話的情況下,大致能確定,規則給出的身份無效。
她們必須得想其它的辦法進入王家莊。
幸虧這四個人先進去,否則以她們之前商量的結果來看,大家都以為只要解釋清楚即可。
四人遠望遠處的村莊,好不容易找到王家莊所在,卻不能進去。
也幸好時間還早,規則要求嘉賓進入王家莊並存活八個小時,她們還有三個多小時時間可以思考。
葉今然坐在地上,學著蘇循那樣,把已知條件都寫清楚。
她在「及人之老」四個字下面畫上深深的雙線條重點標註。
再看【秘密是秘加密】這句話,講的應該是王家莊的村民長壽的秘密。
「秘」是什麼?
「密」又是什麼?
葉今然把她能想到的有關秘和密的詞語全都寫下來。
秘方、神秘、秘訣、保密、嚴密……
節目組把兩個字拆開,也可能是為了提示嘉賓該如何與王家莊的村民相處,以便保護自己,不被他們當作異類處死。
她們已經在深山中活了下來,接下來還要從王家莊的村民手中活下來。
葉今然正頭腦一片空白,發著呆,耳邊響起一道溫和卻又堅定沉穩的磁性聲線。
顧冬霆提醒她:「還有『揭秘』。」
葉今然直接把木棍遞給他。
顧冬霆本來是想提醒她來寫,她直接把棍交給他了,他沒說什麼,頓了頓,接過木棍在地上書寫。
他的字和一旁葉今然的字對比鮮明,哪怕在泥土裡寫,他的字也不收鋒芒。
同葉今然為了方便寫的方塊字不同。
在泥土裡寫字,能寫清楚筆畫已經不錯了,可能是顧冬霆寫字的力氣太大,才保留了字體的特色。
他寫的詞彙的確是葉今然想漏了的。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看著看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漸漸甦醒。
其實不是被提醒了,她想到的事和這個詞沒關係,很奇特,他的字竟然讓她想到前一句提示相關的。
「我們剛剛看到的村民是不是都是上了年紀的,似乎沒有幾個年輕人。『及人之老』的意思,是不是說他們對年輕人有仇視,但是可以對和他們差不多年齡的人放下戒備,或者說沒那麼抗拒。因為我想到,和同類人在一起就不太會有『秘密』了。」
在她身邊的三個男人表情各異,但都在隨她的話沉思。
「我們找到王家莊是通過想像,說明這深山裡的東西不是固定不變的。那我們進入王家莊,如果是以老人的身份,是不是就不會被他們排斥。就和想像王家莊一樣,想像我們是老人,他們就會把我們當成老人,和他們有一樣的待遇。」
「會這麼離譜?」祁妄搖頭。
他對上葉今然的眼睛,卻看到她面容認真,很認真。
她沒開玩529深山30
葉今然的猜測聽上去的確荒謬,破局之法竟是依舊靠想像,並且還要把她們想像成老人……
聽上去像夢話一樣虛幻。
儘管這話是葉今然提出的,她也覺得挺荒謬。
可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可能。
她在土裡寫寫畫畫:「你們看啊,『以及人之老』,有沒有一種可能,說的是王家莊的人呢?」
葉今然思維跳脫,有了思路時說話眼睛是亮亮的。
讓人很難不看她。
也很難挪開視線。
「你們想,我們不會去進攻王家莊的人,只有他們會傷害我們,那這一句勸人和善的話,針對的對象不應該是我們,應該是NPC才對。如果我們也是老人,他們就要敬重我們。」
南時笑了笑:「聽著離奇,但細想挺有道理。」他的心態相當放鬆,不能否認任何一種猜測,尤其還是細想這麼有道理的推測。
葉今然和南時交換眼神,有種心照不宣的和諧。
在這件事上,天馬行空也好,胡說八道也好,南時會聽,並且他聽信的理由與祁妄不同。
祁妄看著就不舒服,放聲申訴:「你們是一邊的?我又不是不相信你說的,有必要對他那麼感動嗎?」
「你也信嗎?」葉今然知道祁妄會信,但她希望他信的是她的邏輯,她的思考,而不是因為南時信,所以他信。
祁妄無語:「當然會信,前面已經有人死了,說明節目組給的提示不正確,不能按照身份進入王家莊。除了你說的那種情況,還有什麼辦法,反正我想不到了。」
葉今然還想聽他們說一些他們的想法,祁妄說自己想不到,南時贊同。
她說完後顧冬霆一直沒說話,葉今然特地問:「顧總有什麼高見嗎?」
「我只有第二句提示的想法。第一句提示,從前後關係上來說,我覺得你的思路沒什麼問題。」
葉今然驚訝。
正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推測離奇,以為會有不同意見,可他們陪她一起離奇,且並非友情分。
三個人的意思都差不多,除了她這種分析之外,以她們現在掌握的已知條件,再沒有其它思路了。
「如果我猜想的是真的,這一期的關鍵詞,應該是『想像』。」
她們通過想像找到王家莊,破開沒有進展的局面,又要通過想像進行下一步。
葉今然不再去想她的推測是否有合理性了,在這節目之中,所有的解釋權都歸節目組所有,沒有什麼合理不合理。
她問顧冬霆:「你對第二句提示有什麼想法?」
「這一句要等我們進去以後才知道。」
顧冬霆之前就提到過,第二句提示看字眼,講的是王家莊村民的【秘密】。
NPC的秘密涉及到什麼?
只說結果,涉及到他們能否活著等到公交車來接人。
葉今然感覺顧冬霆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只是他比較謹慎,不說沒把握的話,不做沒把握的事,才說要進去以後再看。
她大概能懂他的意思:「那進去再看。」
「時間還來得及,不如我們再等一會,再看看有沒有其他人過來。」祁妄糾正她。
葉今然已經有了猜測,可她們到底還沒有驗證過,可以先等等看有沒有其他嘉賓過來,可以故技重施,拿其他人當小白鼠試驗她的猜測。
時間尚早,可以再等等。
幾人一邊等一邊再細緻化思路。
葉今然反覆回想,認定自己不是思維枯竭,她剛才想的思路是唯一解。
後來的一個多小時,她再也沒有想到過其它思路,反而對之前的思路深信不疑。
她不再懷疑自己,一個多小時時間裡,沒能等來其他人。
「其他人都死了吧。」
離進去之前,祁妄吐槽一句。
「沒死,你看那。」葉今然指引他看向前方。
在視線盡頭,十一點鐘方向,出現了一群人。
葉今然她們故意卡了一個多小時時間,在節目還有九個小時結束時,才露面準備進入王家莊。
可直到這時,才看到似乎七個人從遠處走來,時間卡得這麼準,證明和她們有一樣的想法。
顯然這是一群聰明人。
葉今然她們四人對視一眼,看出彼此有同樣的驚訝,遠處竟一直有人躲著。
遠遠的看那些人的外貌特徵,葉今然似乎有點印象。
他們裡面的幾個人,既不是跟在她們後面的那一些,也不是去找公交車離開方向的一群人。
其中有五個人,是當時站在原地左右猶豫的。
不知這期間他們去了哪裡,遭遇了什麼,壯大成了七人隊,還存活到現在。
一群人中為首的是一個女孩,她走在最前方,個子稍微有些矮,扎著可愛的雙馬尾。
但是她的眼神和面色,與她本人甜美的風格有著反差的冷靜。
看起來貌似天真,但是,能保留一種天真的感覺,在這樣的環境下與冷靜無異。
葉今然能想起他們這群人的存在,正是因為對她有點微弱的印象。
看到葉今然她們後,這些人沒急著進去,反而朝她們走了過來。
不知對方有什麼目的,先按兵不動再做研究。
遠遠的,女孩率先出聲:「你們也在這裡?」
她回頭看了看安安靜靜,但其實已經出了不少人命的王家莊:「這裡是你們找到的,對不對?的確好厲害,你們有沒有什麼發現,可以告訴我們嗎?我們聽你們的話,一起活著出去。」
友好得不像壞人。
三個男人都沒說話,把決定權交給葉今然。
本來還以為不會有這種環節了,沒想到這些人藏在遠處,有和她們一樣的打算。
那擁有帶隊權主導,和她們談判的女孩看起來沒什麼威脅,皮膚白皙,杏眼圓圓,嗓音也甜甜的。
如果不是記得她剛進來時看起來「瑟瑟發抖」,擔驚受怕,葉今然都要被騙過去了。
她假裝不知,告訴她們:「行,那我們就一起進去,人多,可以偽裝成新聞報社來採訪的人。」
女孩欣然同意:「好,你放心,我們會聽你們的。」
其他三人見葉今然沒有把猜測告訴她們,就知道葉今然沒有心軟。
南時輕聲問她:「你不信她們?」
葉今然看著那可愛的女孩。,其實對她很讚賞,活到現在的人哪有簡單的?她能讓這麼多人聽她的,必有過人之處。
「如果沒有壞心還好。不過就算沒有壞心,沒有利益衝突,我也不會信。更何況她不簡單。」
不知道對方是好是壞,只能當壞去想,她們還有難題沒解決,遇到同類,雙方都在提防,都在打量,不可能沒有小心思。
女孩試圖用她單純的外貌讓她放鬆警惕,以達到她的目的。
但是葉今然可不是那種會看輕女孩子的人。
畢竟她自己都是女530深山31
「我姓賈,可以叫我賈賈。不過你們放心,其實我不假,我只是想活下去。」女孩說著自我介紹,還夾雜一句俏皮話。
兩隊一前一後往王家莊的方向前行。
葉今然她們在這個節目裡什麼妖魔鬼怪都見過了,面對賈賈帶隊的這群人,因為要利用她們當小白鼠,暫且沒有殺心。
但內心也絕不像她們表現出來的這麼和平友好。
賈賈俏皮地自我介紹,沒有多餘不該有的打量和不該說的話,雖絮絮叨叨地表衷心,卻不讓人討厭。
誠如葉今然所想,這是一個聰明的女孩,比大多數目中無人的男嘉賓都要懂事。
「你們有想到怎麼通關嗎?不想告訴我們也沒事,只需要告訴我們怎麼做,我們都聽你們的。」
這是一個讓人很難討厭的人。
南時和祁妄都忍不住看向葉今然,好奇她的反應。
他們都是一群沒愛心沒良心的,別人死活不關他們事,可葉今然還保有一些溫暖的人性和良知。
不說鋤強扶弱,如果有懂事的新嘉賓像賈賈這樣心裡有數,又友好的,他們感覺她有可能會給予一點好心,接納對方的靠近。
哪怕從指甲縫裡摳出來一點好意,都足夠新嘉賓活著出去。
他們想看葉今然的態度,既是好奇,也是擔心,擔心她善心泛濫,幫不該幫的人。
看葉今然,她聽完賈賈說的話,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和她剛才的態度一樣淡淡的,既沒有明顯的冷淡,也沒有因為賈賈說的話緩和臉色。
說實話,讓認識她最久的祁妄看來,無論賈賈是真心還是假意,和夏夏一樣都是開朗的小姑娘。
他們都見過葉今然對待夏夏,關心她,愛護她,把她當成妹妹。
會那樣對夏夏的葉今然,對賈賈這樣的人也會天生有好感。
但她現在的態度似乎和平時遇到那些男嘉賓沒什麼區別,甚至沒有看她幾眼,讓祁妄不禁莞爾一笑。
不知道為什麼,每當看葉今然對別人冷漠,他都有莫名的爽感,無論男女。
她在改變,這是好事。
在這種地方,有太多的善心只會有利於別人。
以祁妄對她的了解,必定是經歷了重大的情況才會讓她變化這麼大。
不知是他的事,還是她自己險些死了的緣故。
祁妄心疼歸心疼,但他知道這是好事。
葉今然心裡想了很多很多,沒有發覺他在看她。
此時的她應該是有很多心事,重要的事需要考慮,無暇顧及其它。
祁妄收回看她的視線,去看那些活到現在的七人隊。
他猜得不錯,葉今然的確沒發現他一直在看著她。
她要想的事太多了。
原本,怎麼進王家莊好好地活著都要費不少心,現在還意外多了這麼多人。
這事有好有壞,想清楚接下來怎麼辦不難,難的是平衡她們自己的存在。
在這節目裡,葉今然一直知道,該藏著掖著時要藏得深,不該藏著的東西要大大方方地說。
她要拿賈賈她們當小白鼠,就沒準備瞞著她們,要把她猜測進入王家莊之後如何確保安全的方法教給她們,才能驗證結果。
同時也讓這一期節目多活幾個人,對她們有好處。
她琢磨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待會她到底要怎麼想,才能按照她們猜測的那樣,達成讓王家莊村民把她們當做老人的效果。
之前她們發現,在這【深山】之中,他人的想像會影響自己。
只有她們四個,局面好掌控,再加上七個其他的人,她擔心自己這邊會受不好的牽連。
她必須先和賈賈她們這七個人說清楚。
賈賈走在前面,說完表忠心的話之後,葉今然發現賈賈正在問南時。
「我們之前聽到有人尖叫,你們知道是什麼情況嗎?有人已經進去了,死了嗎?」
她跟在南時身邊,兩人的氣場在葉今然她們眼裡看來很微妙。
賈賈之所以問南時,是因為看葉今然在思考,沒敢打擾她。
於是從祁妄、顧冬霆、南時三個男人之中挑了南時打聽。
顧冬霆沉穩貴氣,生人勿近。
祁妄兇神惡煞,殺氣外露,武器看著也嚇人。
而南時清俊甜美,優勢明顯。
不過賈賈看走眼了,葉今然發現她在問南時,覺得她找錯了人。
其實她問顧冬霆是最現實的。
顧冬霆雖然不主動助人為樂,不與人走近,可他儒雅有教養,有求於他應該不會被拒絕。
注意到南時被問了之後,葉今然便盯著他們那邊的動靜,好奇結果。
被當作打聽對象,南時仍然是平常那副帶著微微笑意,似乎好說話的模樣。
賈賈她們七個人前前後後都看著他,期待他的回答。
南時看上去相當好說話,認真聽人家講話,表情不變。
可是他說出口的卻是——「不清楚,當時離太遠,沒聽見呢,只聽到他們說什麼『騙子,都是騙子』。」
葉今然側目去看,對面七個人沒有一個懷疑他,不愧是職業商業騙子。
葉今然就知道,他不會跟他們說實話。
南時看上去是她們四個人裡最友好的存在,但其實他最狡猾,最冷血。
沒有葉今然的授意,他才不會貿然給其他人提供信息,想撬開他的嘴哪有那麼容易。
南時不僅沒說實話,還給假消息混淆視聽,又說得模稜兩可,是為了給葉今然後面的話語做鋪墊。
後面葉今然不管怎麼安排都行。
可以,不愧是高端社會裡拿口才混飯吃的老油條。
葉今然沒辜負南時的一番好心,接著他的話說:「可惜沒聽見前面的人遇到什麼事,不過我們已經參破了節目組給的提示,猜到怎麼進去比較安全。」
七雙眼睛又同時轉回來看她。
有意外,有驚訝。
葉今然竟然願意告訴他們實情?!
剛才看葉今然深思、沉默,賈賈她們還以為她不會說。
就像賈賈所說,她們並不強求葉今然什麼都告訴她們,只求能跟著蹭一個活命的機會。
卻聽葉今然說:「先告訴我,你們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又為什麼想要聽我們的,你們沒想過拿積分嗎?」
賈賈也不意外會被問及此事。
「你想知道得詳細的話,我們可以先停下來,我給你解釋清楚我們再進去。」
葉今然沒回話,停下腳步,意味明531深山32
賈賈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架勢,從頭給葉今然講起。
「當時有五個人站在原地猶豫不決,不知道是應該跟著你們,還是一起去公交車離開的方向,我就跟他們說,不如原地等著先看看。我們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原地等著最安全,那幾人就跟我一起等著了。
我和他們說『這種恐怖類型的節目,就跟我們看過的恐怖電影一樣,越怕什麼來什麼,你們都跟著我,我們就一起在這兒等,會沒事的。雖然可能拿不到什麼評分,但起碼我們能活著,對吧』,然後我們就在原地等了很久,不知道那些跟你們走的人有什麼分歧,回來了三個,我們就一起了。
中間遇到一些很詭異的事,還『多』了兩個人,多的人莫名其妙地不見了,接下來又死了一個,大家都很慌,我就跟他們說不要害怕,像我這樣,就當來玩密室逃脫,不會有事。
後來還算順利,我們幾乎沒有去哪,一直等到今天早上,等不住了就一直往前走,然後剛才看到這裡有村莊,我們就過來了。」
葉今然她們四人聽著,各有想法。
她們這七人隊只死了一個人,活到現在,訣竅竟是什麼也不做。
「你很聰明。」葉今然由衷誇讚。
一個第一次進入恐怖綜藝的新人,能悟到恐怖主題的行事法則,相當不簡單,難怪其他人這麼信她。
她們遇到過幾次因為有人胡亂想像造成的靈異事件,死了人。
而賈賈一直都好好的,所以其他人越來越信任她,以至於遇到她們後,這些人裡也沒有誰有明顯的撿到大便宜的興奮,沒人動歪心思,是賈賈的心態影響了他們。
經歷了那麼多事後,她的想法感染了所有人,活著就好,不能貪心。
當然,可能有人的想法藏在心裡偷偷琢磨也不是沒可能,只是表面上沒有讓人看出來。
這樣的情況,算得上是葉今然她們遇到沒做什麼大事,但是難得清醒的新人。
賈賈看了看四周,又看手錶:「都這個點了,其他人一個都看不見,就算他們還活著,進入王家莊,是不是也算任務失敗呢?」
「對。」葉今然認可她的說法。
馬上中午12點,晚上八點結算,剩餘九小時。
任務是進入王家莊並存活八個小時,再晚些,做任務的時間都不夠了,就算剩下的人還活著,進去晚了也算任務失敗。
賈賈長舒一口氣,感慨說:「幸好我們都好好地活著,還撿漏沾到老嘉賓的光了。你們看,我說得沒錯吧?」
她笑著感慨,還把功勞歸功於葉今然她們身上,給人一種很舒服的,不做作、不好強、心地純的觀感。
聽了她這番話,南時下意識去看葉今然。
一旁的葉今然若有所思,不經意掃了賈賈一眼。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但絕不是單純如水。
她剛才這一番話,看似是在自我慶幸,也調節輕鬆氣氛,其實是刻意說給那六個跟著她的人聽的。
她在表達,幸好他們跟著她,聽了她的話,才有現在能活下去的機會。
她在給他們洗腦。
但葉今然並未因此覺得有什麼不對,她認可賈賈的做法,只有純善在這裡是活不下去的。
不管她是演的、裝的,有心計,能鞏固好自己領頭人的位置,也能帶領好別人,有清醒的頭腦,這樣其實是最好的。
她有自己的小算盤,對葉今然她們表現的未必是真實的她,所以葉今然只是賞識,談不上喜歡。
至於賈賈有沒有算計她們,葉今然也不是沒提防。
她說的話她也沒有盡信。
目前大家各取所需,弄清楚她是什麼人之後,葉今然其實私心希望她不要有壞心,不反水,兩幫人不至於你死我活。
死掉這樣一個聰明人,還挺可惜的。
英雄惜英雄,除了姚半夏,賈賈是第二個讓葉今然有這種心理的存在。
她正想著,餘光捕捉到南時朝她看過來的眼神。
他的眼神分明夾帶著什麼,葉今然一看就懂了。
南時在對她示意這個賈賈不簡單。
賈賈是什麼樣的人,人精一聽就聽出來了。
而擔得起「人精」這兩個字的,唯有南時。
顧冬霆那樣混跡商場的人是老謀深算,運籌帷幄,不能說是人精。
葉今然猜測顧冬霆也能聽出來,只是他不在意,所以沒什麼反應。
她又看祁妄。
祁妄目視前方,面色冷清,察覺到葉今然看他,他也朝她看過來。
葉今然就懂了,他不在乎,賈賈說什麼估計他根本就沒仔細聽。
玩什麼花裡胡哨的,只要她敢動歪心思,一個字,死。
葉今然把祁妄的心理摸得透透的。
見她看他,祁妄走近幾步,衝她使了個分明正經,但看起來又不太正經的眼色。
「怎麼,你信她?長點心眼,像你這樣的好人不多了。」
祁妄好像否定了葉今然,覺得她會相信別人。
那姓賈的女生,說的話多好聽,人長得又乖,別她說兩句看似掏心掏肺的話,葉今然就要以為別人是好人了。
祁妄之所以說這話,並非真不相信葉今然,而是不想讓她把好意分給別人。
眼看著她對別人一般般,不能讓人三言兩語又把人給騙走了,所以他必須提醒她,別被旁人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是女人也不行。
他防賊一樣警惕的態度,看得葉今然發笑。
她問:「你聽清楚人家說什麼了嗎,你就罵上了。」
實際上葉今然想說的是祁妄的態度,笑話的是他。
但在祁妄聽來全變了味道。
因為他內心有擔心,順勢就曲解了葉今然的意思,覺得她在為別人說好話。
他嘖一聲,不滿道:「不行,這些人不能留。別想著能把人帶回去吸納,我不答應。」
他雖然沒有一字一句地仔細聽那賈賈說話,但他能感覺到那女孩不簡單。
好與不好,祁妄自有他的判斷方法。
除了他認定的人,其他人都是不好的。
即便賈賈可以信,他也不想信,祁妄認為,他只需要信一個人就夠了。
「好啦,別緊張,我沒你想得那麼傻。」葉今然目視前方,笑意收斂,「我連自己都不能百分百地相信了,怎麼會盲目地信別人。」
經歷過祁妄差點死了,她自己也似乎差點死了的事,葉今然比從前更謹慎,更理智。
就算能百分之百地確定賈賈以及其他人是好人,她也不會有什麼善意的想法。
更何況她心裡清楚賈賈不簡單。
現在在她的心目中,和祁妄差不多,除了自己人以外都是敵人。
「嗯,你這麼想我就放心了,以後不會再吸納別的人了吧?」
「不會了,都還剩兩期節目了,你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祁妄一顆沒底的心稍安,他還是想相信她532深山33
賈賈講完,帶著其他人眼巴巴地看著葉今然。
葉今然不慌不忙又問:「你們活到現在,沒發現什麼規律嗎?」
「什麼?」一群人愕然。
「還有規律的?」
葉今然意外了,祁妄他們也意外。
這群人活到現在,竟然沒有發現特殊情況的出現是有原因的,全靠運氣好,想得簡單,瞎貓碰上死耗子。
葉今然剛才聽賈賈說心得,聯想到恐怖電影,還以為她發現了這一期節目的特別之處。
結果還真是剛剛好給她們碰上了。
幸運也是通關的一部分。
不過幸運的背後離不開她的好心態,非但不能看輕,反而還應該尊敬,是一群了不起的人,只憑信念堅持。
葉今然給她們答疑解惑:「深山裡出現的一切詭異情況,都來源於我們自己的想像、擔心,是我們情緒的衍生物。」
對面七張面孔不約而同張大了嘴巴。
賈賈捂著心口:「難怪,我活到現在,是因為我一直都想得比較簡單,沒有自己嚇自己,而且還讓他們也都放輕鬆。」
「對,你們做得很好。接下來聽我安排先進去探路,我告訴你們應對方式。」葉今然不吝誇獎,認可賈賈她們的方式。
不管怎麼說,她們也是憑藉自己活到了現在。
賈賈笑了笑,這個笑顯然是真心實意的。
她被誇了!
她被第一名誇了!
葉今然望著她的笑容,對賈賈此人有大致的判斷。
看似簡單的女孩,也可以有心機、有野心,有聰明才智。
善良方便他人,心機保護自己。
時間不多了,不多廢話,葉今然直說關鍵:「待會進入王家莊,你們要把自己想像成老人,不用聽規則裡面說的,向王家莊的人解釋我們是什麼身份,應該是沒用的。」
七人的反應什麼都有,驚訝、質疑,懷疑她的用意,揣測她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有這些心理很正常,葉今然就一句話:「信不信隨你們。」
「信啊,怎麼不信?」賈賈很快接話,「我覺得你們沒有必要騙我們,不管是讓我們先去試驗也好,還是把我們留下來當作淘汰備選人也好,說假話對你們都沒有好處,你們說呢?」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看向其他人,再度利用她姣好的面容,溫和可親的感染力給別人洗腦,也循循善誘。
其他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被賈賈帶領著活下來的艱難改變了很多人的心態,他們願意相信她。
部分人一開始的確有著各種各樣的小心思和小想法。
可七個人的小團體經歷了那麼多,還親眼看到死了人,對人的心態是很大的磨練。
現在大家都只想先活下去,誰能讓他們活下去就聽誰的,再多的想法,再驕傲的脾氣,也在之前撞見那些靈異東西事件的過程中磨沒了。
經過檢驗,賈賈是真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小領隊,所以她說的話他們願意信,願意聽。
葉今然她們是一群見過大世面的排行榜前排老嘉賓,雙方對立,他們怕被人害,總是怕葉今然說假話害死他們,以達成她的目的。
聽了賈賈剛才那一番解釋,眾人擔驚受怕的心理才安慰一些。
有人橫了心說:「小賈,我就信你了。」
賈賈安慰他們:「沒事的,她們沒有理由害我們,想殺我們還需要用這種方式嗎?」說著,她還扭頭看一眼祁妄他們駭人的武器。
她是個聰明人,葉今然喜歡這樣的聰明人。
她看這七人小隊裡有男有女,有性格內向的,也有脾氣暴的。
如果沒跟她們結仇,能活著出去,賈賈的排名應該也不低。
她沒有和一些男嘉賓一樣貪心想著,來都來了,必須拼一把前十名,拿到獎勵。
所以沒有因此生出對老嘉賓的貪念。
她的訴求很現實,她嘴裡說著只想活下去,是不是只有這一點,葉今然不清楚,但是很明顯她知道輕重緩急。
至少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先聽話。
她安撫了隊友之後,問葉今然:「那王家莊是你們找出來的嗎?我之前以為是你們找到的,但怎麼想都不對勁。」
「對,是的。」葉今然沒否認,「要進去了,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來到村子外面,和之前一樣,村民都進屋了。
從外面看村子寂靜得詭異。
有人瑟瑟發抖:「我不敢,我不敢進去,之前不是已經有人死了?」
這人慌忙中的一句話未加思索,暴露了賈賈說了假話的事實。
她們早就到這裡了,甚至聽到了第一批進入的嘉賓的慘叫,葉今然四人心知肚明,但沒點破。
賈賈仍在安慰人:「沒事的,我們這不是跟著前幾名的大佬嗎,有她們在,有什麼好怕的,冷靜一點。沒聽到嗎,越怕什麼越來什麼,不要亂想。」
她說得句句在理,看在這幾句話的份上,之前說假話騙她們的罪責可以勉強抵消。
葉今然也說:「不要急,你們可以不做什麼,但一定不要因為擔驚受怕亂想什麼。不知道怎麼做,就什麼都別想,進去就行了。」
葉今然沒有告訴她們嘉賓之間的想法會互相影響的事,以免別人借這個情況搗亂,害她們。
她只會告訴她們身為掛件應該知道的事,其它的事只能靠她們自己。
不知道以賈賈的頭腦能不能猜到,這事不在葉今然控制範圍內,可以不用管,不用擔心。
她看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應對的方式已經告訴你們了,你們可以進去了。」
七個人齊齊朝她看過來,葉今然一言不發回望,在沉默中不容置喙。
這正是剛才她與她們約定的規矩,想要被帶著躺贏,就要先進去給她們當探路的試驗品。
「好,我們走吧。」賈賈沒多猶豫,帶著她的人一起往前,一邊走一邊勸說。
其他那些個子比她高的人在她旁邊,好像是被帶著的幼兒園學生,而她是細心耐心的幼師,不斷安慰開導其他人,說話算數。
目前來說,葉今然對賈賈的印象依然還不錯。
有了她的提示,七人小隊自我催眠,幻想假設,走進王家莊。
有外來人進入,陸陸續續有村民又從房屋中走出來,站在屋簷下看他們。
葉今然她們在外面看著,賈賈她們的情況明顯和之前那四個人進去時的待遇不一樣。
一群村民慢慢走到七人小隊面前,雖然沒多友好,但是沒有一見面就喊打喊殺。
他們七個人前前後後地站著,矮小的賈賈依然站在大家前面,那些特別害怕的人龜縮在後方,秩序井然。
「嗯,我們猜對了。」祁妄只關心這件事,還不忘誇葉今然。
「你看,你哪裡說胡話了,你隨口說的胡話都是正確答案,你多厲害533深山34
和祁妄插科打諢幾句,有效緩解了葉今然些許不安。
真的會是她猜的這樣嗎?
明明是很自信的人,卻被節目組不按常理出牌的規則給弄得不自信了,怪只怪這一次的情況太離奇。
賈賈按照約定所說,帶著她的人先行一步往村子靠近。
因為有葉今然她們的點撥,她們得到了和之前的嘉賓不一樣的待遇,和王家莊的村民一起走進村子內部,驗證了葉今然的推測是正確的。
「你是不是在擔心進去之後還有別的。」南時問她。
分明已經破解了關鍵,葉今然仍然面色凝重,她在擔心進去之後還有別的情況,而此刻的她們卻無法預料。
猜到怎麼進去,怎麼和村民相處只是第一步。
節目組讓她們在村子裡存活八個小時,這麼長的時間,必定還有後手。
「對。」葉今然承認,我們現在擔心也沒用,只有等進去之後見招拆招了。
她們又在外面等了會,確認裡面沒有傳來前一批人發出的那般慘叫,在距離通關結算還有八個半小時的時間,也就是上午十一點半,才一起朝村莊走去。
這是一處坐落在一大片開闢過的土地的小村莊,周圍有農田和樹木包圍,沒有入口之分。
估計只要靠近房屋,或者走近第一間屋子的範圍內,就算作進入了。
剛才葉今然她們在遠處看著賈賈等人走進去,一切正常,但當葉今然心裡想著她們是一群老者,緩慢有序走進王家莊的範圍,奇異的事發生了。
葉今然原本專心看著前方,察覺到兩道視線朝她看過來,顧冬霆也朝她看過來。
她看回去,整個人都石化了。
面前哪裡還是他們三個?
根本就沒發現什麼時候變的,又是怎麼變得,換成了三個各有千秋的帥老頭。
因為她先看的是顧冬霆。入目是一位儒雅的智慧的,風度翩翩的老帥哥。
他歷經千帆的氣質為這張添上些許風霜的面容賦予了年輕人永遠無法擁有的歲月的沉澱。
他像個老學者、藝術家,優雅的商人,退位的王。
這樣的顧冬霆甚至比他年輕時更要吸引人,讓葉今然想到那句話——「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
她回過神,又去看祁妄,也很吃驚。
祁妄年輕時是個不好惹的危險人物,老了也像什麼黑道組織隱居幕後的真正老大,創始掌舵人。
像手上沾了好多鮮血人命的獨裁者,是個酷老頭。
酷老頭正專注地盯著她,自然沒有怒目以對,但就連這麼看著,也挺有壓迫感的。
不用看也知道葉今然在他們眼裡也變成了老太太。
她又看南時。
幾個人中變化最大的竟然是南時。
他本來年輕精緻漂亮,像小王子,老了之後又高又瘦,比顧冬霆更像藝術家。
想來挺有趣的,年輕時是讓外國人聞風喪膽的商業騙子,老了之後優雅沉穩,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像是雲遊四海的畫家。
村民已經走過來了,容不得多看,不過葉今然對他們盯著自己的眼神印象深刻。
那種炙熱又柔軟的沉甸甸目光太觸動心弦,恍惚之中,好像她們一起攜手走過了一生,來到這深山老林隱居養老,一起度過剩下的歲月。
短短幾秒鐘的幾眼,葉今然猜對了,祁妄心裡想的就是這些。
好像走馬觀花地回憶了驚險的前半生,老來共白頭,來到這深山老林隱居,不問世事。
只可惜身邊還有另外兩個糟老頭。
且也在虎視眈眈。
他們不如祁妄和葉今然在一起的時間長,但是不耽誤有其它的想法。
祁老頭閉目兩秒穩定心神,聽到村民走過來的腳步,只能先按下思緒,不想那麼多。
其他人也收整了心情。
在大家的視角裡,四個人都變老了,幻象成真,無疑讓人心安定了不少。
原本定下這種策略時,葉今然還不太清楚具體到正當時會發生什麼,怎麼判斷想像能不能成真。
原來,和之前所有事一樣,只要想像成真成功,便會「眼見為實」。
而她們剛才站在遠處,看到賈賈她們沒有變化,是因為雙方間隔的距離太遠,脫離了影響的有效範圍,所以她們看著七個嘉賓都是正常人,沒有變老。
但是在賈賈她們自己眼中,她們近距離地自己人看自己人,和她們一樣,也是變老了的版本。
直到葉今然她們進來,涉身其中,才解答了之前的擔心。
雖說原理和之前一樣,想像會化為具象,抵達現實,可之前影響的是其它的場景和情況,這一次關係到自己化相,改變的是她們本人。
親眼看到自己以及朋友在想像的影響之下化為老者,是另一種不同程度的神奇,像做夢一樣。
和剛才一樣,察覺到有外來人闖入之後,村民們再度帶著各式農具圍了過來,走到近前打量。
這一次和賈賈她們又不同。
之前葉今然她們在遠處,清楚看到那些村民在賈賈等人面前打量了許久。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也能看到明顯的提防警惕,可是看到她們之後,這些村民連手握農具的姿勢都變了。
農具杵在地上,儼然放鬆了警惕。
葉今然猜想,之所以區別的對待,可能是因為她們想像的程度不同。
又或者是意志力是否堅定,以至於導致的效果不同。
她已經經歷過一兩次,想像其實像是在騙自己,騙到自己信以為真才會有效果。
要麼就是她把她們想像得很老,想成了七八十歲的老人,頭髮花白。
但是賈賈她們想像得沒有這麼老。
對於一群上了年紀的老人,村民自然沒有戒備,不設防。
他們走過來,沒多少防備,但沒少了打量。
幾雙眼睛盯著她們四個人上上下下地看。
其中為首的一個老太太問道:「你們是誰?」
剛剛進來之前,葉今然就想清楚了進來之後要怎麼說。
她判斷節目組不僅給她們設置了不合常理的環節,並且還在背景介紹中坑了她們。
如果按照背景介紹中所說,告訴村民她們是記者,是研究人員,就等死吧。
王家莊的長壽是他們的秘密,【秘密是秘加密】,怎麼可能告訴別人?
如果按照背景介紹所說,她們只會成為村民的敵534深山35
可是……真是節目組在騙人嗎?
想到這裡,葉今然又生出異樣想法。
節目組雖然喪心病狂,但是不至於在規則上騙她們。
難道說……
她逐漸反應過來,意識到,或許不是節目組在說假話,而是具體情況有了變數。
葉今然心臟狂跳,難以形容她此刻遍體發寒的心情。
她意識到,她們進入的王家莊,或許不是背景介紹中所說的那一個,而是她想像中的,是被惡化過的。
如果是之前,她們以記者的身份進入應該沒什麼問題。
可是在她想像的那個畫面裡,王家莊裡的物和人都怪異無比。
因此她們見到的這些村民和之前的可能是不同的一批,通關的難度或許因為葉今然的想像變大了。
葉今然失悔,如果她沒有那麼想,會不會情況不一樣?
可是她回想剛才的自己,似乎並不是她的刻意為之,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甚至是直覺。
是有點不受她個人控制的。
現在想這些沒用,她只能回到剛才的疑問,這通關考驗變難的程度是什麼範圍,有變化很多嗎?
她推測,就算沒有任何異化,村民也是危險的存在,所以才會有讓她們存活八小時的任務。
至於她的影響在其中佔多少,葉今然不能確定。
這些想法只是她的一個念頭一晃而過。
面對這些村民,葉今然知道不能回答她們是什麼身份。
在對方詢問之後,葉今然思路清晰,告訴他們:「我們出來爬山看風景,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有房子的地方。」
她剛才思考的那些並不耽誤她把已經想好的話說出來,心裡百轉千回,沒耽誤表面上的正事。
其他人聽著,當即明白了葉今然的用意。
顧冬霆之前也說過,第二句提示要等進入王家莊之後才能知道怎麼理解,所以他最能懂葉今然為什麼這麼說。
不僅長壽是王家莊村民的秘密,他們的存在,村子的狀況,都有可能是秘密。
因此他們必須謹言慎行,當心禍從口出。
當著能聽懂中文的同族人NPC的面沒法交流,葉今然內心的想法按下不表。
村民還在盯著她們審視打量。
「不小心迷路了,從哪來的?」
幾人身上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怎麼NPC要盤問這麼多話?一不留神說錯話,她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句話葉今然不知該如何回答,沉默了幾秒鐘,是顧冬霆開口。
「我們從城裡來的,聽說仵嶺風景好,就來這裡爬山。」
對的,葉今然記起來,背景介紹裡說過這座山的名字,王家莊就坐落在仵嶺山腳下。
被問及原因,其實不需要說那麼多,適當加入事實,又能打消他們的懷疑。
別說這些都是NPC,就算是真實存在的人,也不會對顧冬霆所說心生疑惑,不會懷疑他。
那戴著藍色頭巾的老婆婆是村長,覷著眼睛看了她們好幾眼,似乎想找茬,又說不出來什麼。
頓了頓之後,好似妥協了一樣:「行,你們先在我們村裡歇歇腳,進來吧。」
一句話,好像特赦令一樣,宣告葉今然她們通過了第一關。
剛才遠遠看著,賈賈她們這個過程比她們要快,似乎沒被盤問多少。
葉今然不明白,她們是不是又歪打正著說了什麼話,避開NPC的懷疑,直接被帶了進去。
有什麼捷徑嗎?
還有什麼比隱瞞身份裝作迷路的老人更容易讓人打消懷疑的做法。
葉今然想不到,不斷思考,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
直到她們被帶到村子裡一處房屋,路過一處老舊的破房子,似乎是茅房,沒有窗戶。
看到從磚縫裡露出來的賈賈她們一群人驚恐的眼睛。
她們沒有被放過,而是被不動聲色地帶走關起來了。
葉今然她們也沒想到。
不是平安進入,而是被關押了。
目不斜視地經過時,葉今然不動聲色接過她們的視線,捕捉到被關起來的人求救的眼色。
不知道她們是不是被封住了嘴,發不出聲音,也不敢拍打牆壁弄出聲響,只能用眼神給葉今然她們傳遞信號。
皺緊壓低的眉頭,恐慌的眼神,迫切的視線,不肖說話,七人顯然身陷囹圄,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向外求助。
不止葉今然納悶,其他人也納悶。
她們假扮成老人竟然也有問題。
從窗戶縫中透出來的幾張面孔熟悉又陌生,都成了中老年面孔,只是沒有葉今然她們這麼老,依然被村民當做不速之客。
表面讓她們進來了,實際關在茅房,還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刑罰懲罰她們,或者是脫離現實的惡趣味。
王家莊的這群村民並不是正常人,後面壓著她們的人也虎視眈眈。
葉今然幾人並未對這些關起來的「囚犯」有什麼反應,沒辦法插手管,免得惹禍上身。
她們只是不動聲色地內部交換了一陣視線,明白過來,不是她們被盤問被提防,相反,她們四個的待遇是目前最好的,被村民認可並非敵人。
被帶到的房屋是一處就在豬圈和茅房旁邊的房子,很久沒人居住,一股灰塵泥土味。
地方很差,但比起其他人的遭遇,有個能當作客人居住的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葉今然她們四個人都沉得住氣,看到同為嘉賓的人被關起來,都好像沒看見一樣事不關己,沒有讓NPC察覺到異常。
把她們送到房間之後,幾個村民站在門口,沉著臉看她們。
葉今然她們沒怎麼說話,任憑打量,也看他們。
老人看著老人,隔著幾步遠的位置,靜悄悄的。
這一幕有一種暗藏著某種危險的詭異。
【不考慮這一期節目的情況,看到她們四個這樣的老帥哥老美女待在一起,有種到了美滿NP故事的幸福結尾的感覺。】
【誰說不是呢。】
【雖說不是時候,但真是好磕啊。】
【有點不想看怎麼通關的了,想看她們四個打麻將,正好湊一桌。】
【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損招,是不是節目組的策劃也有跟我們一樣磕CP的,專門想出來這種主題,給我們看老寶寶們的晚年生活。】
【看她們這樣還要通關,就覺得好命苦,好心酸,能不能善待老人啊?】
【笑死,善待老人,對方也是一群老人呢。】
【(深沉)不是壞人變老了,而是老人變壞了。】
【老頭老太勇闖恐怖綜藝,挺勵志的。】
【其他人都還好,祁妄我真的我繃不住了。】
【老了看起來還是個壞老頭子535深山36
幾人沒有被懷疑,但這些村民對她們依然很不友好,不知道為什麼要一直盯著她們這樣看。
這些人同葉今然想像中的差不多,老而不蒼老,長相邪惡,藏著明顯惡意,與和藹兩個字毫無關係。
臨走前,一個老頭對她們說:「我們村子都怕吵,喜歡安靜,好心收留你們,不要不知好歹弄出噪音,擾我們清靜。」
這話由普通人說是威脅,由NPC說無異於死刑宣告。
經歷十期節目的幾個老嘉賓已經習慣了,節目裡的NPC都不喜歡被打擾,都是動不動讓人沒好果子吃的敏感肌。
王家莊的村民更是複雜。
他們有秘密,害怕被人窺伺,不希望被發現,被探究,因此葉今然她們不能有任何讓對方生疑的舉動。
不僅如此,葉今然猜測這只是基本,做到基本只能保證在什麼都不發生的情況下保持原狀。
這樣一來,她們四個人會沒有危險,可是她們沒法什麼都不做。
距離結算時間還剩七個小時四十分鐘,時間不夠了,進入王家莊的就前前後後三批人,除了葉今然和賈賈這兩支小隊伍之外,前面四個人不知死活。
為了不被末位淘汰,為了自己,她們必須管這個閒事。
就算NPC在這八個小時之內不管她們,沒有任何危險,不代表她們有停下來的機會。
更何況,以葉今然的經驗來說,這期間必定會不太平。
村民剛走不久,她們又聽到外面傳來嚎叫,是兩個男人的叫聲,而且並非從旁邊傳來,不是賈賈她們的聲音,應該是之前進入的一批還沒死完。
聽這駭人的叫聲,不知他們經歷了怎樣的酷刑。
這群村民對待他們排斥的外來者必定不會心慈手軟。
他們與世隔絕,同時具有愚昧、野蠻的特徵,又是一群活了很久的奇怪的老人,心理絕對已經變得不正常。
葉今然想了又想,越來越懊惱。
「他們是不是原本沒有這麼兇殘,因為我的想像變得更壞,更惡劣了?」
從看到王家莊成真之後,葉今然就有這份擔心。
在她腦海裡的幻象之中,王家莊的村民一看即知絕非良善,如果她不想像得這麼嚴重,把他們想像得和藹可親,是不是就沒事了?
可是她回想之前,她的想像似乎是不由自主的,不是想像,而是發自於潛意識,順其自然,無法驅散的。
與其說是她刻意在想像,不如說這一切都是她的意念。
之前幾人沒說過這些,畢竟還沒見到村子裡的情況,此時說到這,顧冬霆告訴她:「沒用,我想像的就是一處安靜淳樸的村莊,但是沒能成真。」
南時說:「我想的比這還要血腥,也沒成真。」
她們之前還沒進來,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此時幾人才知道,無論是顧冬霆想的世外桃源,烏託邦式的王家莊,還是南時潛意識裡地獄一樣的王家莊,都沒能打得過葉今然的「想像」。
她們不能明確造成這樣區別的原因是什麼,幾人都沒說話。
祁妄並不為難:「說明你的信念感比我們強,或者說,只靠想是沒用的,要調動信念去相信才能成真。」
他的話讓葉今然想起之前看的動漫和電影。
就好像主角需要調動還未發掘成功的超能力,一定要面臨極端的情況,要調動心底深處的極致渴望才能成功發力。
和她們在這深山好像是同一種情況。
虛浮的想像流於表面,無法直達現實。
要讓深山相信,首先要讓自己相信。
不聽他們說,葉今然還不知道這些區別,而且她記得當時她還沉浸在幻想之中。
這就是沉浸與否的區別。
她沉浸了,不知道時間,沒有感覺,好像脫離了現實,直到被人呼喚才「醒」過來。
簡單幾句的討論揭開想像的真相,既然是這樣,葉今然就不擔心了。
這就說明她們刻意去想或者刻意避開都沒什麼用,一切狀況根源於自身。
她會想這些,是因為她剛才在琢磨,既然通過想像能召喚出王家莊,那能不能通過想像改變王家莊的人,從而改變她們的境況。
討論過後感覺有難度,但不能不嘗試。
「反正哪也去不了,我們一起努力想想。」
他們都沒意見。
不過祁妄提醒她:「你就不怕越想越糟糕嗎?」
聽著他這句話,葉今然閉上眼,可是正如她們剛才討論的結論一樣,她發現能具象化的東西果然不是想像。
她強迫自己想像時,腦袋裡面的畫面很散,並不具體,不再有之前那種好似身臨其境一樣的感覺。
這種東西不受腦子控制,更像是潛意識。
外面的慘叫還在持續,叫了這麼久,村民應該是在虐待之前那些人。
他們進來得太草率,說錯了話,又沒辦法應對之後的情況,惹火燒身。
除了在屋子裡聽著,猜測他們做了什麼之外葉今然她們什麼事都做不了。
她嘗試用幻想改變局面,但怎麼也找不到之前的感覺。
過了一會,嚎叫聲逐漸微弱,噪音歸於平息,村子裡回歸安靜。
一串不算明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關上的屋子門被打開,門外站了個瘦老頭。
「你們是不是一直沒吃飯,出來吃飯吧。」
三批進入王家莊的人,只有葉今然她們被當成願意接納的客人,有地方歇腳,還有飯吃。
兩天多了,其實四人早就又累又渴,生理受到極大摧殘,如果NPC能給她們正常的食物和水,是難得的好事。
可是……他們剛剛才殺了人。
按照恐怖主題的風格,節目一貫的習慣,給她們準備的食物,不會是同類的屍體吧?見
慣各式各樣的恐怖事件,每個人的閾值都已經被拉高了,只要不要人命,逼她們吃人肉也不算什麼。
可是,等四人跟著瘦老頭走出房間,經過茅房,經過賈賈她們七雙求救的眼睛,看到外面空場地上的情形,都沒料到會血腥成這樣。
葉今然一陣反胃襲來。
祁妄低聲告訴她:「不好,這是我的想像成真536深山37
幾人都意外了,看向祁妄。
「你想了什麼?」
如果這是祁妄所想,未免太血腥了。
葉今然看向場地之中,血流成河的地面和架子,以及架子上倒掛的人。
「還能想什麼,就想他們會被當成圖謀不軌的入侵者。對待入侵者,如豬如狗很正常。」
可是他們這樣對這些嘉賓,不止如豬如狗,幾乎是把人當成世家仇敵一樣。
把人倒掛在架子上,胳膊從手肘處砍斷,剩下半截向下耷拉著,從肚子開始開膛破肚。
有幾個村民正在一點一點地刮皮,把人皮往下剝。
那人的內臟已經被挖沒了,胸腔內一乾二淨,像殺魚挖了內臟之後那樣被掰向兩邊敞開,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內壁。
除了木桌板上和地上流淌的血液紅漿,人身上被清理得已經很乾淨了。
可正是這種乾淨感,那敞開的,被挖空的身體,才讓葉今然她們這樣哪怕經歷了很多,看了很多的老嘉賓也忍不住心中惡寒,想吐。
太挑戰人的眼球了,葉今然受不了,批評祁妄:「你這也太血腥了。」
如果沒有他的想像,這些人恐怕只不過是被殺的命運。
現在被虐殺成牲畜,開膛破肚剝皮。
那兩人已經死得透透的,折磨的是她們這些還活著的人,看一眼嘔一次,始終沒法適應。
那瘦小老頭特地把她們帶到面前,給她們講解。
「不瞞你們說,這群人早上跑到我們村子裡來,偷雞摸狗讓我們逮住了。剛又偷跑出去,往我們水井裡下毒,這種人殺一百次也不解恨。我們村長就讓我想個辦法。」
正說著,又來了幾個村民,人人抱著一堆柴火,往那開膛破肚的死屍身下擺。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
幾人心中生疑。
這是什麼架勢?
難道,瘦老頭所說她們的早飯,就是把這些掏出來的內臟,剖洗好的人肉做給她們吃嗎?
等村民開始擺柴燒火,那瘦小老頭說:「為了給其他人提個醒,給他們看看招惹我們村子的下場,我要把這些人燻成臘肉,做成臘人幹掛在村口。」
柴火拿來後,又有人端來大罐大罐的食鹽,抹在剝了皮後的死人身上。
沒人說話,大家心裡都在翻江倒海。
只有始作俑者祁妄暫時還能保持正常,其他人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這已經不是殘忍,而是獵奇沒底線了。
男男女女的老人村民熟練地給屍體抹著鹽,要給他們醃入味,避免腐爛。
底下的柴火燒了起來,煙燻火燎,屍體被擺弄,斷手搖搖晃晃。
明明天還亮著,這一幕卻看得人頭昏膽顫。
葉今然感覺胸口憋得慌。
村民們的動作,在做的事都很淳樸接地氣,但是那架子上掛著的是活生生的,被摘除了器官、內臟,被剝了皮,留著腦袋的人身。
淳樸與血腥極致的反差畫面,也只有祁妄這樣見慣殺生場面的人能保持鎮定。
他看其他人實在難受,開解葉今然:「別怕,你就把他們想成牛羊就好了。」
他說得輕巧,要怎麼把在她們面前慘死成這副樣子的人當作屠宰場裡的牲畜。
「看習慣了就不怕了。」
但是這怎麼能看習慣呢?
不僅想嘔,還越來越想嘔。
尤其底下的柴火燒起來,火舌和白煙燻撩在屍身上,漸漸散發出熟肉的味道。
那種沒有聞過的陌生熟肉氣味,又香又酸臭的味道,直頂到人心田下面,一陣翻江倒海,生理性的作嘔是極難忍的,但葉今然怕讓村民不高興,硬生生壓著,不呼氣壓著那作嘔的感覺。
南時和顧冬霆也跟她一樣。
乾瘦老頭打量了她們好幾眼,特地說:「看你們都不是壞心,應該不會像他們這樣吧。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樣對他們太殘忍。」
他老邁的賊眉鼠眼露出滲人的笑意。
葉今然猜,但凡回答得不對,她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不過祁妄沒讓她來回答這話,他知道她們正反胃呢,要是忍不住,一開口恐怕話都沒說出來就嘔了。
他主動回答老頭的問題:「沒有,挺好,對待圖謀不軌的賊人,就是該好好懲治他們,讓他們不敢再造次。」
他對瘦老頭的行為做出充分肯定。
瘦老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們都是好人,讓你們來村子不會害我們,對吧?」
祁妄只能說:「對。」
他的胳膊被葉今然小幅度地碰了碰,便沒說話讓她來。
「我們就是迷路在這邊借住兩天歇歇腳。」
不清楚怎樣回答正確,就不說新內容,按照之前已經過關的話來說就可以了,避開回答,避開表態,避開說其它的內容,說多錯多。
葉今然怕祁妄說錯話,代他回答,這麼說肯定沒什麼問題。
那瘦小老頭上下打量她們幾眼,眼神陰惻惻的。
他不顧葉今然的回答,說出自己準備已久的話:「是嗎,那你們怎麼看到殺人,把人弄成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句話,讓幾人出了一身冷汗。
其他人的臉色也凍在臉上,不知該作何反應。
瘦老頭特地帶她們來看慘無人道的酷刑,是為了看她們的反應?
本來以為有反應是不對的,大家都忍著,瘦老頭直面提出,讓人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難道要吐給他看嗎?
可過了那會兒,現在讓人吐也吐不出來了。
是不是該想什麼說法矇混過去?
正猶豫,那老頭看著她們笑了。
看著看著,他又埋著頭,鬼似地說:「你們都沒什麼反應,原來是沒長嘴啊。」
什麼意思?
聽了他這句話,葉今然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為什麼自己感覺這麼奇怪,為什麼好像說不出來話。
她的嘴呢?
她沒有嘴了。
葉今然想張嘴,但是在她嘴唇生長的位置,不管她怎麼做張嘴的動作,那裡都是「縫合」的。
她看其他人,發現不只是她自己,他們的嘴也「不見」了。
從鼻子下面一直連到下巴只有一塊皮。
她們四個人,同一時間嘴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沒有嘴,沒有了嘴。
她們的嘴去哪了?
是誰的想像改變了現實,改變了她們。
葉今然死死皺著眉,看沒有嘴的祁妄和其他人,渾身的冷汗膩在背上、脖子上、手肘、肩。
好似是糊了一身血,太詭異537深山38
幾人全都凝固了。
本來正在想要怎麼回答瘦老頭的問題,沒開口就沒發覺,現在才全都發現,四個人的嘴巴都「不見了」。
並且還是瘦老頭告訴她們的,因為四人沒了嘴,瘦老頭自圓其說,為她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找了理由,也就沒再為難她們。
好壞參半。
四個人被迫成了啞巴,原本因為要進入王家莊不得不把自己想像成老人,現在又沒了嘴,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完全不曾預料會變成這般境地。
剛才祁妄說,那兩個男嘉賓的慘狀是他的想像造成的,葉今然就想過,她們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
想像新的事件不會讓之前的情況消失,不知道是因為進入王家莊之後的區別,還是所想的事不同造成不同結果。
不知是誰的想法讓她們沒了嘴。
有了這異樣之後,她們目前身處的情況周圍並沒有什麼有變化,規律和之前不同了。
「好了,走吧,吃飯去。哦,不對,你們沒嘴怎麼吃飯?還是回去吧,都回去待著,不要亂跑,我去跟村長說你們的情況。既然這麼可憐,村子就多收留你們一會兒。」
瘦老頭露了個笑,雙手背在身後哼著老曲調走遠了。
葉今然她們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個老頭走上前來,不苟言笑地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們往後轉,往前走,回去房屋裡面。
四人暫且只能先聽從安排回到之前的房子。
回去時路過茅房,賈賈她們依然趴在窗口,眼巴巴地往外看。
看到葉今然她們四個原本嘴巴的位置被蓋著嚴實的皮膚,暗域之中,幾雙眼睛驚恐瞪大,極速後退幾步,眼神寫滿了恐懼。
本以為葉今然她們被當作客人,能有機會救他們,現在她們成了這副模樣,自身都難保,還能救他們嗎?
剛才外面那恐怖的嚎叫聲,到底發生了什麼?
葉今然她們被帶出去,又看到了什麼?
被關在茅房裡的七個人都要絕望了,能走進王家莊都已經花光了他們所有的力氣,進來之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關了起來。
太難了,十個億果然不是那麼好拿的。
她們心有餘悸地看著葉今然她們被帶回去,被捆著手腳的幾個人無助地聚集在一起,像是被裝在籠子裡,孱弱的沒有辦法左右自己生命小雞仔,只能瑟瑟發抖地湊在一起彼此取暖,等待死亡的命運降臨。
葉今然她們四個已經顧不上他們了,接二連三的意外如當頭棒喝,把人劈頭蓋臉地砸暈了。
自顧無暇,自己都還沒弄清楚,哪有心思管別人。
尤其現在沒了嘴巴,太怪異了。
葉今然感覺她其實是有嘴巴的,只是有一層皮包裹在外面,讓她張不開嘴。
就像被人捂住了嘴。
她的舌頭、牙齒和口腔其實都還在,但就是沒法張開,沒法說話。
回到屋子,她們四個想交流只能打手勢。
是誰的想法害得大家成了這副鬼樣子。
葉今然知道絕對不是她自己,當時她想的是怎麼回答,想說因為他們是壞人,壞人罪有應得,得到那樣的下場是他們活該,所以她們不害怕,因為她們不是壞人。
她在想如何回答瘦老頭,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想法。
眾人沒法說話,都搖頭表示不是自己。
顧冬霆指向外面,看葉今然的眼神堅定。
葉今然好像能懂,她也指了指外面,手掌平齊往下壓。
顧冬霆點頭。
祁妄和南時根本沒明白她們在說什麼,兩個人這就達成共識了?
他們其實也有自己的猜測,但因為葉今然和顧冬霆在打手勢,就先跟著她們的思路走了。
再看她們倆比劃得有來有回,兩個沒法理解意思的人急得不行。
什麼,到底在說什麼?
【本來覺得沒嘴挺恐怖的,但是看到南時和祁妄看不懂她們兩個說的話急死了,就覺得好搞笑。】
【祁&南:大家還在一個世界嗎,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忽略沒有嘴的恐怖,看她們這樣著急忙慌地打手勢,越看越想笑。】
【不看就好,跟我一樣,調一個特別一點的視角。】
從觀眾的視角看畫面有些荒謬,但場景之中的幾個人沒有心思玩笑。
葉今然又慢慢比劃了一次,祁妄和南時這才看懂。
顧冬霆的意思是說,把她們弄成這樣的,是那個矮個子的瘦老頭。
是他在問她們為什麼看到有人死了沒什麼反應的時候,想像她們因為沒有嘴,所以沒有嘔吐,有了因果關係。
是NPC的想像成真害她們成了這樣。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也能確定現在和之前不同。
之前想像出來的幻象場景會被新的想像取代,但現在不會了,現在的情況是累計的,是可以並行的,前後互不影響。
短短幾分鐘時間,想通兩三個關鍵,讓幾人心又涼了大半截。
本來情況就已經很難了,現在變成這樣,讓她們在王家莊裡撐過八個小時,難上加難。
不僅有她們自己的想像,NPC的想像也會成真,也會作用到她們身上。
情況比之前複雜得更多。
幸好瘦老頭讓人把她們送了回來,經歷了這麼多,被關在屋子裡也算是給了人喘息思考的間隙。
最初葉今然還以為困難的關卡出在帶她們去吃飯,吃什麼、怎麼吃,她完全不曾料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那兩個被烤成人幹,製成臘肉的嘉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對了!
葉今然猛地想起剛才瘦老頭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他們那群人不僅擅自闖了進來,還要給他們村裡喝水的井裡下毒。
別說那些嘉賓什麼都不知道,擅自闖了進來被關起來,本就嚇昏了。
任務是在王家莊待八個小時,怎麼會往外跑?
若是他們真想跑,有機會逃出去,肯定會拼了命地往外跑,怎麼會去村裡的井裡下毒?
他們又哪來的毒藥?
不可能。
同樣身為嘉賓,葉今然可以篤定地說,這不可能是他們做出來的事。
瘦老頭那麼說,是因為那是他們的想像。
她知道了,或許那些嘉賓除了認了身份之外,什麼都沒做,但是王家莊的村民僅憑自己的想像給他們定了罪,把他們殺了,製成臘人肉。
這些人是一群瘋538深山39
不能說話太不方便,葉今然有好多的話想說。
新的發現,還有許多想法,以及衍生的猜測令她很想和大家探討。
想像會成真,不僅僅針對嘉賓,對NPC也生效。
這說明它不是一種局限性的設定,與是誰無關,而是這個場景自帶的屬性。
比如說,是這「深山」裡某種東西釋放的物質,會讓人看到幻覺,以為是現實。
她們所經歷的事就一定是真的嗎?
是不是從始至終,整個經過都是她們的想像?
實際上她們這一群嘉賓,以及NPC,都只是在一片空地上。
村莊、植物、土地、房屋,全都是幻覺。
就像人吃了毒菌子,腦子裡會有幻覺,但是對於看到的人來說,卻是實打實發生的真實事件。
背景介紹裡說過,這一處地界叫仵嶺。
這山的名字看起來就有古怪,或許是山裡的某種物質,亦或是地底的奇異礦石發射的射線,有了致幻成真的能力,導致處於山中的人會把幻覺當成真實事件,並且自己還無法發覺。
尤其是王家莊所在這片區域,存在的「物質」更濃鬱,導致幻想會更真實,並且可以同時存在多重幻覺。
一時間,葉今然想了很多很多,各種猜測紛呈而至。
原因、表現,還有很多關聯性的猜測。
可以說,王家莊的人生活在想像之中。
那麼……他們是真的長壽嗎?
為什麼村子裡只看到了老人?他們全部都是看起來因為活了太久,太封閉,細枝末節的表情和動作都很怪異變態的老人。
這是不正常的。
假如長壽是真的,老人長壽並不會影響下一代的繁衍擴張。
老人活得久,下一代,下下代正常繁衍,這王家莊只會越來越壯大,越來越繁榮,而不是現在這樣只有老人,死氣沉沉的。
剛才瘦老頭帶她們去外面,說要帶她們吃飯,又見搭架子,殺人剖屍,葉今然以為這村子裡沒有小孩和年輕人是因為就像血染小鎮一樣,有吃人的習俗。
瘦老頭說要把人做成臘人幹,推翻了這一想法。
節目組對於恐怖元素的設定沒有重複,王家莊裡沒有年輕一輩另有原因。
所以說,這村子有問題,而且還是大問題。
短短幾分鐘時間,葉今然的腦子飛速運轉,從發現一個點,解構出了許多。
只可惜她們被瘦老頭的想像困住了,沒法語言交流,很不方便。
這屋子裡又沒什麼東西,只有一張爛床,幾把爛椅子,想要對話,唯有在手心裡寫字。
要是有水,也可以用水在地上寫字,苦於什麼都沒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葉今然伸出自己的手心,左手手掌攤開展開空中,右手食指在手心裡寫寫畫畫,示意他們三個,可以在手心裡寫字交流。
也不知道瘦老頭的想像會持續多久,她們要持續多久這樣沒有嘴,沒法交流沒法喝水進食的模樣。
葉今然示意手心寫字後,三隻長手朝她攤開。
他們都想知道她想說什麼,也有自己的想法要交流。
可是人太多了,有三隻手,葉今然又不是八爪魚,一次只能寫一個。
她只能挑一個。
他們不僅伸了手,也都盯著她,以目光施加壓力,都想被選中當與葉今然手心交流,當被寫字的那一個。
想法可能各有不同。
比如祁妄想佔有,不想她給別人寫字。
顧冬霆是想有話要跟她討論。
南時是想聽她說。
葉今然都能把他們的出發點摸得透透的,三人各有心思和理由,但表現出來都是一樣的。
她要三選一,這是個難題。
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邏輯和經驗,都會對她有啟發,都有選擇的理由。
她正猶豫,祁妄輕咳一聲,斷了手臂的那一隻右手大臂晃動了一下,皺了皺眉,明顯有些疼痛。
可是他伸出的左手手掌沒有收回。
這一幕格外惹人憐惜。
他賣慘成功了,葉今然朝祁妄側過身,舉起他的手心,要先給他寫字。
與此同時,她又打手勢示意顧冬霆和南時可以先探討,讓他們倆也在手心裡寫字。
但是這個建議被忽略了,沒有被採納。
兩個男人幾乎同時放下手,沒有半點要給對方寫字的意思,也不允許別的男人在自己手裡寫字。
兩個男的各自在對方手心裡寫字,多奇怪。
顧冬霆接受無能,南時也一樣。
反正大家都是聰明人,想到的都差不多,沒有一定要交流的必要。
等葉今然和祁妄說完再給他們寫是一樣的。
如果不是要寫字,葉今然都想扶額了。
賈賈帶領的七人小隊都那麼和諧,她們這小團體才四個人,能不能和諧一點?
她感覺但凡沒有她在中間當粘合劑,沒有她在,他們誰也不會搭理誰。
不過,想歸想,她也清楚和諧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們都是因為她才凝聚到一起,葉今然內心清楚。
尤其是顧冬霆。
會跟她繼續聯合在一起,是因為和她有不同思想的碰撞,葉今然門清。
不想了,她要專心輸出她的推測。
在祁妄的手心裡寫字之前,葉今然凝神看他,鄭重地聳鼻梁,壓了一下眼帘。
是警告的意味。
她警告祁妄不要分心,現在在說正事,不能因為她在他手心裡寫字而心猿意馬。
祁妄點頭,面色也很正經。
他只不過是太喜歡她了,所以偶爾夾帶私貨,又不是腦子有問題,在這種時候不專心。
旁邊還有兩個男的排隊等著呢,他鬧出什麼問題,只會親者痛仇者快,襯託了別人。
不可能,他不允許。
祁妄放輕呼吸,垂眸,專心注意葉今然寫字,分辨她寫得是什麼字,要一遍弄懂她要說什麼。
葉今然開始寫了。
她注意到祁妄的確平心靜氣,看得相當專注也就放心了,專心在他手心裡寫字。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沒有實物,又無法知道對方的腦子裡在想什麼,很容易對不上號,辨認不出寫的是什麼字。
葉今然知道不容易,為了節省時間提高效率,她一筆一划都寫得很標準,以惠祁妄接收筆畫在腦子裡重構搭建的時間。
寫完一句,看他一眼,確認有沒有懂,不懂就重複一遍。
她們兩個一個認真寫,一個認真辨認,寫完一句眼神交流,也很有默契,很順利。
其他兩個人在旁邊看著,很難不煎539深山40
他們三個互相不願意寫字交流,就只能由葉今然夾在中間當傳聲筒,寫完這個寫那個。
和祁妄寫完字,在給南時寫字時,葉今然把她和祁妄的想法合為一體。
拿到南時的想法之後,再總結,寫給顧冬霆。
流程很不合理高效。
這也就是有時間,情況不緊急,但凡換個情況,他們三個已經要挨葉今然的罵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搞同性相斥這一套。
但還好大家都是聰明人,凡寫的字都能對上號,沒有出現需要反覆書寫猜測還加上肢體比劃的情況。
如果她們四個作為小隊去參加你寫我猜的遊戲,能拿個不錯的好成績。
葉今然作為中間人和大家交流得最多。
她們四個人對於情況嚴重程度的判斷都差不多,都知道村民NPC的想像同樣能化為現實。
她們不光要保證不被懷疑,現在多了一道難題,還要保證不被人想像成壞人。
是的,連想像都不行。
一旦村民對她們有揣測,有想像,就會和最早進入王家莊的那群人一樣,被想像成另有目的,甚至被迫成為壞人,然後被嚴刑處死,製成臘人幹。
到了那種地步,神仙也難活。
知道這一點之後,四人對於存活八個小時的任務難度有了新的認知。
難度猛增,自己不留把柄不算,連讓NPC起疑心的情況都不能有,在原有的基礎上陡然多了許多壓力。
不僅如此,顧冬霆還提醒了葉今然一件事。
瘦老頭說,要去把她們的情況告訴給村長,他去說之後,將會有新的情況展開。
他們會怎麼對沒有嘴的外來者?
這變故,註定她們會和其他人不一樣,會有更複雜的遭遇。
祁妄告訴葉今然,實在不行她們就暴力通關,和王家莊的村民決一死活。
他說的是直到最後無計可施的辦法。
假如她們的生命受到威脅,就算和村民打起來會有許多意料不到的情況,也只能如此拼一把。
但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畢竟這王家莊不是一處等閒一般的地方,想像會成真,那麼就不能把這些村民當做正常人看待,要對付他們,極有可能不是喊打喊殺就能解決的。
葉今然是第三個和南時聊的。
南時告訴她,那瘦老頭把她們弄成這樣,更像是故意的,是預先設定好的。
這是葉今然之前沒想過的。
在他看來,村民活在想像中瘋瘋癲癲、前後不一,是正常的,是故意的。
是怎麼故意,又為什麼要故意呢?
葉今然回想,當時她們正在為難要怎麼回答瘦老頭的問題,他的想像讓她們成為沒有嘴的人,好壞參半,讓她們繞開了那個問題,但是也因此成了糟糕的模樣。
影響她們接下來一切行動。
南時的懷疑細說沒有什麼依據,只是他對瘦老頭的一種猜想。
瘦老頭此人看上去就不太正常,他所說的故意,不是故意害人,更像是一種根植於節目組設定之下的故意。
說不定,換一種問題,換一種情況,她們依然會變成這副鬼樣子,是擺脫不了的命運——南時大致是這個意思。
他擔心,以這期節目想像會成真的屬性,無法說話的境況將讓她們處於最劣勢的狀態。
南時還猜測,在這仵嶺的【深山】中,故意地去想,以及一切向好的想像,通通不會成真。
只有負面的想像,源自於心底的想法,恐懼或揣測,才有成真的機會。
交流太重要了,葉今然又有了不少更具體的猜想。
可是,想得越清楚,就越擔心她們的處境。
正憂慮雜亂,房門被從外面敲響,響起瘦老頭的聲音。
「村長讓我帶你們去看看。」
按照時間來算,瘦老頭這一趟去了挺久,不知他被什麼耽擱了,現在才來。
經歷了剛才的情況,葉今然她們不能再對他的話有任何違抗,唯恐惹怒這瘦老頭,讓他不知想些什麼,把她們變得斷胳膊斷腿,到時難上加難。
四人沒法說話,安安靜靜跟在瘦老頭後面離開屋子。
經過那破爛茅屋,葉今然又看到賈賈她們的幾雙眼睛巴巴地透過窄欄在那兒望著。
剛才她們幾個自顧不暇,賈賈她們也嚇得不行,雙方沒什麼交流。
此時葉今然刻意走在最後面,在瘦老頭看不見的位置給她們使眼色。
她衝賈賈她們緩慢地搖了搖頭,示意她們不要輕舉妄動,甚至不要有任何動作。
賈賈等人不知道葉今然她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之前的人為什麼會死。
很難推測出NPC的幻想會影響真實情況的恐怖設定。
葉今然怕她們因為見到她們四個沒了嘴,以為她們也會死,急中出亂,做出什麼不該有的舉動,重蹈覆轍。
可能被懷疑,也被做成臘人幹,到時候情況變得複雜了,她們想救也救不了。
其實不能說是想救。
自己都管不了,誰會去管別人?是葉今然她們不得不管,不能只有她們四個活著出去,不然誰被淘汰呢?
不會是她,不會是顧冬霆,也不會是祁妄。
多半是南時。
南時那麼信任她,主動投奔,而且說話算話幫了她們不少,也沒惹亂子,葉今然不能讓他死。
她對南時有對其它人不一樣的責任感。
四人嘴部仍然是一張完整的皮,哪怕已經看過了,賈賈她們看過來的目光仍然驚恐無比。
葉今然使眼色時,賈賈往前探了一步,雙手抓著木欄邊緣,臉色很複雜,又很鄭重地點了頭。
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
賈賈的眼神有些激動,拼命朝她點頭,眼睛裡甚至噙著淚花。
葉今然也看懂了。
她說「你放心,我們不會亂來的」。
孺子可教也。
葉今然放心稍許。
只要她們不出亂子,等她想到自救的辦法,或者只要有機會,會想辦法傳信,把具體情況告訴她們。
想到這兒,葉今然又有點頭疼。
明明已經告訴賈賈她們,人卻還是被抓了,是因為她們把自己想得不夠老嗎?
沒法交流,葉今然無法知道她們說了什麼,也就不多猜了,不如節省腦力想點其它540深山41
僅存的嘉賓各有各的慘。
當看到葉今然她們沒了嘴也自顧無暇時,賈賈等人很絕望。
葉今然她們是大家唯一的指望。
不止她們,就連大腿也遭了難,這讓人存活八小時的任務,果然不是說著玩的。
進入村子後,被帶到這裡之前,她們之中還有人慶幸著說「進來了進來了,就是接下來在裡面待八個小時,也沒多難嘛」,結果不出三分鐘,她們被丟到這又髒又臭的茅房裡捆住手腳。
門口還有人看著她們,根本不敢亂動。
賈賈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她回想過無數遍,她們按照葉今然所說,努力把自己想像成上了年紀的人,有人成功了,並且沒有說她們是記者,沒說是研究王家莊的人。
凡是葉今然提醒的事項都沒犯。
只說她們是到這裡來旅遊的,聽說這裡有一個人人長壽的村莊,就來見見世面。
難道不該這麼說?
可是背景介紹不是介紹過嗎,這王家莊是個長壽村,只是與世隔絕。
……
賈賈回過味來,明白問題就出在這裡。
節目組是說過背景故事不錯,可未必是王家莊的人願意讓別人知道的,她們大咧咧地說出來,犯了村民的忌諱,認為他們的平安受到威脅,所以把她們這些人關起來。
賈賈想通這一切,遍體發寒。
這所謂的恐怖綜藝,比她想像的要難得多,僅僅靠謹慎小心是無法活著走出去的。
一句話,甚至一個念頭錯了,都有可能讓人萬劫不復。
她是真沒想到,她以為有了葉今然的提醒,又熟悉了背景故事和規則,再注意一下細節,應該是十拿九穩。
現實迎頭痛擊,給了她重重的一棒,導致她之前還算有信心的自信徹底崩塌。
她知道她應該站出來,靠自己自救,可是她不敢……
勇氣四散離析,不敢和蹲在門口看守她們的老頭說話,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賈賈切身體會到了這節目的恐怖之處。
她現在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如果不是葉今然路過時給她的眼神,她覺得自己恐怕要死在這兒了。
看到葉今然沒了嘴巴,但是依然眼神堅定,情緒穩定不慌不忙,賈賈領悟到了,第一名為什麼是第一名。
葉今然不會因為一時的困境慌了神。
被她盯著看了一眼後,賈賈莫名有一種感覺——沒事的,這不算什麼,都是小問題,會解決的。
只要人還沒死,就還不是絕境。
而且她們必須振作起來,不能一個勁地只等著葉今然她們救助幫扶。
她們要冷靜。
不知什麼時候,可能需要她們配合葉今然等人一起擺脫困境,如果她們不冷靜下來,拖了後腿,誰也別想活著。
最初賈賈只是想抱大腿躺贏,想在能做到的範圍之內讓自己爬到最高,不想擔任何風險。
她聽葉今然她們的話,不是有多乖,只是判斷出聽老嘉賓的話,不作妖,是最穩妥的。
此時此刻也是。
很多時候,人只要做到自己該做的事,不節外生枝,就會有比較好的結果。
她想活下去,她會盡力的。
想明白了後,賈賈轉過身看其他人。
門口有人守著,不能亂說話,她跟其他人說話只能打手勢。
賈賈示意眾人,別著急,要冷靜,不能放棄,還有機會。
她指向外面,示意她們七人的希望在外面,等著別人救她們的同時,她們也要自救,僅限於小心再小心,不能亂說話的前提下。
雖說仍然沒有思路,但好歹她現在不著急了。
賈賈定下心,雜亂的心跳平穩了不少。
另一邊,使完眼色的葉今然還是有點不放心。
她看出來賈賈她們狀態不太好,擔心焦慮,怕她們急中出錯慌了神,影響判斷。
她並不是擔心她們,她沒有那麼愛操心,是不想讓她們全部都死了,沒有末位淘汰制的備選。
但是她再怎麼擔心也沒用,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剩下的就看她們自己的造化。
她沒有那麼多心思仔仔細細地考慮別人,她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要去見村長。
王家莊的村長,應該是那個頭上包著藍色頭巾,看起來更年邁,比其他村民更有違和感的人。
之前的匆匆一眼沒有細看,葉今然都印象深刻。
村長的眼珠很渾濁,被她盯著看時,通身有種讓人渾身不適的陰森邪惡之感,像小紅帽裡的狼外婆,有種非人感的惡意。
村長作為王家莊的關鍵人物,NPC之中說話最有分量的人,是她們得罪不起的。
葉今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不過她隨即也想好了對策,做好心理暗示,調節好心態。
通過前面的經歷,她已經體會到了,王家莊的村民最在意的是他們長壽的秘密。
凡是有關於這一點的事,都是他們不能觸碰的雷區,絕對不能提。
八小時的存活任務還剩六個小時,不需要做什麼,只要不死就行。
怕只怕NPC不會給她們這個機會,瘦老頭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們會想方設法地弄些情況來試探她們,讓她們給出反應。
葉今然想了很多很多,因為她們現在不能說話,因禍得福,能夠避免一些禍從口出的情況,剩下的大概是一些不知會發生什麼的臨場反應,或是讓她們看什麼東西,以此試探她們。
葉今然做好萬全準備,深呼吸一口氣。
她們被帶著路的前方,明顯是村長住的房屋,守在屋子外面的也是老頭。
是村長說要傳喚她們,在見她們時,讓屋子前面把守這麼多人,她在害怕什麼。
怕她們一群老頭老太太危害到她的性命了。
葉今然總覺得哪裡不太合常理,並非因為屋外守著人,而是這一片地方讓人感覺就不太對。
瘦老頭將她們帶到屋子前,「禮貌」地笑了笑。
「進去吧,村長都已經很久沒見過外人了,可惜你們都不能說話。」
這怪老頭說什麼可惜,嘴角卻噙了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笑。
那笑容似乎在說「幸好你們不能說話了」。
王家莊的人有很多秘密,只有不能說話的人不會洩露秘密,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村長才會見她541深山42
葉今然四人被帶到村長住的屋子後,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瘦老頭進去通報。
出來後,他在門邊看著她們笑:「進來吧,村長等你們很久了。」
他這句話讓葉今然有點不適,是村長要見她們,讓人把她們帶過來,在門口等了會兒,何來說「等很久」這句話的場景?
不知道人什麼時候來才需要等。
葉今然心裡打了個問號,和其他人一起走進去。
王家莊就像一個普通的村莊,沒什麼特別的,這裡的房屋、老人、衣著,一磚一石、一花一木,全都是最普通最常見的模樣。
和每個人記憶中的老家都有幾分相似,樸實到讓人所見似曾相識。
如果不特意去想,心理很容易處於一種不設防的,安全的放鬆狀態。
這種狀態很不利。
葉今然她們必須時時打起精神,避免思想惰怠。
避免如同捕蠅草裡面的蚊蟲,死於自己最熟悉的安全領域。
門打開後,可見村長的住處,內裡沒什麼特別的,簡單的木桌椅、柜子、畫框……坐在桌旁的老人就是村長。
那畫框在村長背後,畫中的女人年輕貌美,交疊雙手坐在凳子上,身旁是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小孩站著。
這不是照片,而是一幅畫,筆觸稚拙簡單,因此畫上的人並不真實。
正是這種似像不像的感覺,停留在泛黃紙張之上,哪怕畫上是溫馨一家的站位,一家三口看似其樂融融,仍讓人覺得慎得慌。
坐在畫前的老婆婆與畫上的女人有幾分相似,顯然是畫中人的年邁版本。
由此可見,畫中人便是女村長年輕的時候。
但是現場沒有人長得像畫中的男人,也不見畫中小孩。
等等……
葉今然突然福至心靈,意識到什麼,她小心翼翼挪動視線,用餘光去看帶她們進來的瘦老頭。
這個她們見過許多次的人,與畫中小孩有著一模一樣的,生長於左邊臉頰正中的大痣。
難道他就是這畫中的小孩,是村長的兒子?
這猜測讓葉今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悚然感。
瘦老頭看著都有六七十歲了,就算他正當年紀,按照村長二十歲生他,村長都有一百歲了。
而瘦老頭可能也是長壽老人中的之一,那麼村長少說一百歲,多說一百四十以上。
王家莊的人果然「長壽」。
可是這個長壽到起碼一百多歲的年紀,可以算妖怪的存在,讓人很難不去想這其中有什麼貓膩。
必定不是長壽那麼簡單,僅僅只是幻想自己長壽成真嗎?
葉今然默默想了一通,發現瘦老頭有可能是村長兒子的發現,讓這個地方更加詭異。
她們面對著不是一屋子的老人,而是一屋子不知屬性的老妖怪。
打量了她們幾眼的村長總算慢悠悠開口說話:「你們果然沒有嘴巴。」
她說這話時,葉今然品出一種心滿意足的意味。
這村長很滿意她們沒有嘴的情況。
沒有嘴,無法給出回應,只能按兵不動,被迫專心聽村長的每一個字,以及說話時的神情,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
村長表達了她對她們沒有嘴的滿意,站了起來,來到她們面前,鼻尖聳動,好像有聞嗅的動作。
她在檢查什麼?
給葉今然的感覺,很像是村長做了飯,揭蓋聞嗅,滿足陶醉。
她們沒有嘴是一眼就能看得清楚明白的事,何需這樣的行為。
哪怕葉今然極力讓自己鎮定,仍會止不住地因為詭異的發展繃緊心弦。
難以言喻的緊張。
「沒嘴好啊,沒嘴好啊…」老村長嘮嘮叨叨著說這句話,再度對幾人沒有嘴表達滿意。
葉今然又看她戴的藍色頭巾。
她們剛進來時,是村長親自帶人迎接她們,看見過她們有嘴時候的樣子,現在卻不知道了。
葉今然明白,這是因為在【深山】裡,幻覺會互相影響。
她們沒有嘴的情況是瘦老頭導致的,在他的記憶裡是如此,其他村民的記憶會跟著改變。
所以他們或許已經忘了她們四個之前的模樣,在他們心裡,她們四個人就是這樣沒有長嘴的怪物模樣。
這些村民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因為幻象成真,可能什麼都見過了,接受程度奇高。
葉今然猜想,她們沒有嘴的遭遇並非偶然的,可能不論是哪個嘉賓,發展到這一步都會變成這樣。
沒有通過王家莊村民認證安全的嘉賓會被懲罰處死,而像她們這樣經過了考驗的,便會遭遇剛剛的事,被村民的想像變成這樣,再繼續接下來的「節目流程」。
她們現在的處境,是節目組提前設定好的,誰在這個位置都會經歷相同的情況,並非偶然。
就算她們當時沒有忍著,隨心所欲地吐出來,也會有其它的理由把四人變成這副模樣。
村長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接下來說:「你們也到這個年紀了,想不想長生不老?」
一句話,讓做足了準備的四個人依然意外,超出預計。
她們做好了準備不聞不問,不會做任何有違王家莊村民忌諱的事,但NPC卻自己主動提及他們的「秘密」。
是因為她們現在也是老人,並且沒有了嘴?
沒有嘴的人不會洩密,沒有威脅。
幾人心情複雜,原以為只要夠當心,夠謹慎,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解決。
可是這一期節目超出人所能控制的意外情況太多了。
現在要怎麼辦?
葉今然下意識看向其他人,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空白,不知如何應對。
短暫的空白像是表態。
村長不悅:「怎麼,你們只是沒有嘴,又不是沒有耳朵,難道聽不見我講話嗎?」
她的不滿顯而易見,葉今然她們只能先點頭表示聽到了。
及時的反應之後沒有惡化村長的態度。
她臉色稍霽,接著說:「長生誰不喜歡?就知道你們肯定會同意的。不過,要想跟著我們一起長生,必須按照我們村子的規矩來,能做到嗎?」
這哪裡是詢問意見,是無法拒絕的威逼利誘。
葉今然她們只能點頭同意,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選擇。
「行,看在你們比較聽話的份上,就允許你們沾沾我們村子的光。大山,帶她們去靈堂裡待著吧542深山43
一個只需要嘉賓存活的任務,沒有人會希望出現太多意外情況,未知就代表著不確定性,意味著危險。
哪怕在場四個人都對能力有自信,此時被帶往下一個位置地,也全都面色嚴峻。
偏偏因為NPC的想像讓她們沒有嘴,無法交流,只能眼神交流。
祁妄看了葉今然好幾次,她要麼在沉思,要麼在看顧冬霆。
和他的眼神交流只有短短的一次。
那兩個最聰明的人惺惺相惜,同頻共振,其他人都有種多餘感。
不過,眼下情況特殊,不能介意計較。
這一期節目太邪門,幾乎到了一種無論是武力還是智力都沒什麼用武之地的境界,祁妄不知道葉今然有沒有思路,如果她看顧冬霆能讓她有思路,他可以忍受。
該死的節目組,把這一期弄這麼難。
祁妄看到那些戴著一張不知用了多久的老臉皮,心裡不知藏著什麼壞心思的NPC,真想殺了他們一了百了。
這些人這麼邪門,不會全都是鬼吧?
他們到底還要保持這個說不了話的情況多久?
雖說會這麼想,祁妄並不是真的想打。
他沒了一隻胳膊,真打起來發揮不出實力,還有可能拖後腿。
而且目前看來,這期節目並不像能夠暴力通關的類型,這一次要跟這群老不死的鬥智鬥勇。
祁妄正想著,葉今然朝他看過來,視線掃過他右手胳膊,似乎在思考什麼。
祁妄猜測,她應該是也在考慮動手的可能性,評估風險。
看到他的斷臂之後,她的眼神黯淡了。
顯然,因為他受了傷。她不再把和NPC動手納入考慮範圍。
王家莊村子不算很大,可是人絕對不少,他們是一群糟老頭子糟老太太是不錯,可他們的想像能夠成真,並不能以普通的打架情況去估計。
動手只能是別無它法的時候,她們最後自衛的途徑。
祁妄沒想錯,葉今然的確在估量以武力應對村民有多少勝算。
她們就四個人,祁妄斷了一隻胳膊,這村子保守估計有三四十個,都是老人。
單純打鬥並不怕。
會讓人擔心的是這群人的特殊,他們作為NPC,這裡是他們的村莊,【深山】對其必有優待。
她只是想了一下,並沒有這個打算。
想過之後,葉今然的心情和祁妄一樣,知道她更該關注接下來的情況,爭取有驚無險地度過,不要最終走到動手的那一步。
村長讓名叫王大山的瘦老頭帶她們去靈堂,成為和他們一樣長壽的人。
怎麼樣才能長生不老?竟還要把人帶去靈堂進行什麼儀式。
四人心裡都清楚,重要的不是儀式,而是這期間要讓她們犯錯,找到能虐待她們,殘害她們的理由。
瘦老頭一雙手背在身後,時不時回頭看幾眼,打量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
這次去的位置在她們居住的客房的對角線。
遠遠見到有一處石頭泥巴砌的房屋,門口特別寬大,房屋橫向佔地有其它房屋三個寬。
還不待走近,左前方不遠處又傳來恐慌的尖叫。
葉今然正下意識側頭去看,覺察到瘦老頭正在盯著她們,經過剛才的事,她不知看是對的,還是不看是對的。
剛才瘦老頭挑剔她們沒有因為看到恐怖的殺人場面尖叫,所以這一次她扭頭去看。
顧冬霆也看了。
她們都猜想,應該表現得像正常人一樣,不被抓到不正常的把柄。
不過這一次應該不是考驗,瘦老頭對她們說:「在你們之前,還有別的人也來我們村子了,他們看起來很可疑,我們把人都抓了起來,可疑的人,通通都覬覦我們長壽的秘密,都該死,你們說是吧?哦,忘了你們不能說話。」
葉今然她們只好點頭。
平靜的表面下繃緊了一顆心。
她剛剛還給賈賈她們使眼色,讓她們不要輕舉妄動,靜靜等著苟著。
哪裡去不了不要緊,被關起來也不要緊,只要能苟住不被懷疑就不會死,只要不死就能離開。
可是這一陣尖叫明顯來自於那個方向,她們還是遇到事了。
不知道是她們做了什麼,還是NPC主動挑事,都有可能。
這突然的叫喊聲,讓幾個人心更不穩。
她們在外面即將遇到危險情況,要專心迎戰NPC,偏偏她們那頭又出事,讓人很難平心靜氣。
瘦老頭又笑了笑:「快跟我走吧,你們真是有福了。村長都同意讓你們跟著我們沾光。」
只聽他說話,其實感覺不到他是村長的兒子。
他們也沒表現出來,兩人並不以母子相稱。
瘦老頭叫村長就叫村長,村長叫他的名字,和牆上掛的畫並不相符,這其中肯定有原因。
現在他說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葉今然覺察,他似乎不願意也不同意村長的決定。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為難她們,只是一句感慨,這句感慨給葉今然提了個醒。
瘦老頭領著她們來到這間特別的房子,村裡人把它叫做靈堂。
但從外觀上看並不像尋常的靈堂,不知道是幹什麼的,是不是像村莊裡的祠堂、家廟之類的地方。
裡面放著祖宗牌位,是舉行重大活動儀式的場所。
她正這麼想,門被瘦老頭帶的人推開,露出裡面一排一排黑漆漆的棺材。
一股陰冷的腥臭氣息撲面而來,很明顯,這些棺材裡可能有放置已久的死屍。
有一些棺材下方的縫隙淌出黑綠色的水,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屍水。
瘦老頭的目光一一掃過四個人,捏著下巴上的一點鬍鬚,語重心長地說:「長生不老是一門學問,想要長生就要付出代價,必須得親手殺死最愛的人。你們最愛的人是誰?」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四個人,好似帶著精準的探照儀器,最終落在葉今然的臉上。
「哎呀!怎麼都是她呀?那太好了,你們三個可以長壽了。只要親手把她關進棺材裡,等她死了,你們就能長生,擁有很長很長的壽命。怎麼樣,這筆交易是不是很划算543深山44
什麼?
四個人齊齊臉色大變。
瘦老頭似乎還很得意,面上雜糅著既不情願讓她們享這個福的不滿,又對殺害心愛的人可以獲得長生不老這件事倍感驕傲得意。
帶著這樣欠打的神情,他直直地盯著她們看,似乎在欣賞四個人在聽到他所說之後惶恐不安的表情。
在她們的緊繃之中,他幸災樂禍,嘖嘖感慨,納罕說:「你們這幾個人,竟然愛來愛去愛成這樣。好啊,好啊!感情越深效果越好,等你們一起親手把她放到棺材裡悶死,你們肯定能多活個幾十年。」
葉今然大腦一片空白,沒想到這設定是衝她來的。
她看到祁妄氣得眼睛要噴火,最後的理智,是看向一邊,沒有讓他怒氣衝衝的殺意對著瘦老頭,避免招來額外的殺身之禍。
瘦老頭還在絮絮叨叨地說:「是不是有人要後悔啊?現在後悔可晚了,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們村子的秘密,現在後悔,我就要像剛才那樣,把你們做成臘人幹,掏心掏肺,用煙燻用火燎。」
他把威脅擺在明面上,似乎也是為了欣賞她們的恐懼。
說完之後,他又笑眯眯地盯著她們,或許猛地一看,會覺得他慈祥和藹。
可是細看那冒著精光的小眼睛,歪歪扭扭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令人作嘔的惡意。
他想看好戲。
想看一出為了長生不老痛殺所愛的好戲。
葉今然明白了為什麼王家莊裡沒有年輕人,村長的丈夫也不見了,他們為了自己長生,殺害了至親。
根據瘦老頭的說法,殺死一個所愛之人,能延長一二十年或者幾十年的壽命。
為了無限期延長壽命,只要有了開頭,他們會一個接一個地殺死自己的至親。
那麼,最後存活在王家莊的一群老人,都是一群殺父殺母殺子殺女殺妻殺夫的變態。
連這麼有違人倫道德,有違人性的事都做得出來,他們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難怪葉今然看這裡所有人都面相邪惡。
相由心生,他們的心思和經歷,讓他們成為一個又一個的人間惡鬼。
他們殺了自己人不算,還要逼迫其他人殺害自己心愛的人,把別人也拖入地獄深淵。
哪怕知道這是假的,並非現實世界,仍是讓葉今然打心底的惡寒,呼吸困難。
而且還有一個很致命的關鍵所在。
在這深山之中,會讓人致幻成功,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幻覺,王家莊這些村民依靠幻想生存,他們的長生不老是假的,真實的他們早已變得不人不鬼。
其實殺害了愛人並不能讓他們長生不老。
如果讓這些人知道他們殺人無用,只是徒勞,他們會作何感想?
想了之後,葉今然覺得自己還是天真了,這是一群讓惡鬼都自嘆不如的妖怪,怎麼會後悔?
眼前所見,一具一具封印著死人的棺材讓她內心震撼,也驚恐,不受控制就想得太多。
她們四個人之中,她被選中作為其他人長生不老的祭品,老頭一直盯著她看。
他所說,他們對她的情感真摯深切,殺了她效果最好,是因為他們對她的感情更加深重。
否則瘦老頭會讓她殺了他們,這一群人裡他為難誰都是一樣的,一個殺三個當然更刺激好看。
然而不是,在感情的天平上,些許的失衡都是顯而易見。
受老頭幸災樂禍的心理也很好分析,他更希望看到別人與摯愛生死分別,要看其他人殺死心愛之人。
不止脾氣暴的祁妄氣得想殺人,南時也是。
就連最冷靜置身事外的顧冬霆也握著拳,極力忍耐。
涉及到生死安危的時刻,難以控制的情緒筆畫分明地描繪了內心深處的真情實意。
葉今然一清二楚地看到,他們越氣憤,瘦老頭就越滿足。
這一刻,葉今然甚至慶幸是他讓她們沒了嘴,無法表達氣憤,否則狀況必定很難保持平靜。
之前帶她們去看殺人時,瘦老頭顯得很沒耐心,這會兒他倒是有耐心得很,笑眯眯地等著他們答覆,欣賞他們的情緒。
葉今然有些心涼,這樣必須要給一個答覆的單選題更讓人絕望。
她寧願被無皮人追殺,寧願經歷窒息。
她想了這麼久都沒有想出,面對這情況她們應該怎麼辦。
聽瘦老頭的話,她會死。
不聽他的話,她們都會死。
不僅是死還被剝皮,劃開身體柴火燻製成臘人幹。
這種死法必死無疑,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在沒想出應對策略之前,她們只能先拖,能拖一會是一會,反正他還沒催。
在這期間,葉今然以及其他人,她們都在看靈堂裡的幾十口黑棺材。
這些棺材新舊不一,放在最裡面的棺材蓋上落了許多灰,油漆褪了色,木頭古老腐朽。
地上也沉積乾涸著各種不知名的痕跡。
明顯已經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越往外的棺材越嶄新。
他們只用在這裡存活八個小時,還剩六個多小時,能不能先假裝同意,讓她躺進棺材裡假死拖延時間,其他人在外面。
因為瘦老頭沒說要殺了她,是他故意沒說,說漏了,還是說,有空子可以鑽?
葉今然的腦子飛快轉動。
因為瘦老頭的要求是讓他們三個殺了她一個人,如果動用他們手上的武器,殺一個人的指向性明顯。
一旦動手,就成了誰殺了誰,不算其他人的份。
讓他們三個把她一個人封進棺材悶死,就能算作是他們三個殺了她,三個人都有參與,也就能達成瘦老頭所說,他們獲得延長壽命的獎勵。
葉今然心中重燃了希望,越想越合理。
可是這件事一說出來,必定會激怒那些愛她的人,他們絕對不會允許她以身犯險,哪怕只是躺進棺材裡也不行。
因為接下來NPC可能還會有其他的安排,會帶他們離開這裡,讓葉今然一個人待在棺材裡。
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如果NPC幻想她死了,她就是死了,他們沒有任何能夠改變事實的能力和機會。
不僅僅只是人躺進棺材裡這麼簡單,這些可能會有的想法和擔心,在葉今然想出順著NPC所說答應他的可能性時就想到了。
可是,此路雖險,卻有勝算。
若想不通時,可以反過來推理,他們同意,就接下去繼續。
不同意,四個人一起死。
她們嘴巴被封住,沒有表達的能力,還能有什麼選擇?
沒有其它選544深山45
葉今然有了答案,她知道很難達成,不容易被他們同意。
她有些迴避祁妄的視線,下意識地看向南時和顧冬霆。
顧冬霆冷靜清醒。
南時會尊重並贊同她的想法。
他們兩個在這件事上不會像祁妄那樣沒法理智。
而且最重要的,顧冬霆和她之間有難言的默契,她們無法交流,她們兩個之間的默契就成了千金難換的優勢。
不知他是否能看懂。
沒有話語,只有眼神。
本來顧冬霆沒看她,葉今然朝他看過去之後,察覺到視線,顧冬霆側目,朝她回看。
葉今然眼神有序。
她先是盯著他看了幾秒,捕捉他的視線,示意他,她有話要說。
拿到顧冬霆的視線之後,葉今然看向裡面的棺材,眼神堅定,沒有害怕緊張、畏懼,反而是慷慨赴死的堅毅。
她再度朝顧冬霆回看,清晰捕捉到他帶著幾分猶豫的神色變得複雜深沉,還有憤怒。
很複雜,但是不難懂。
葉今然就知道了,他看懂了她的意思。
因為看懂了眼神才會變。
顧冬霆靜默了短短鬚臾,大概幾秒的時間,作為領頭人朝瘦老頭點了頭。
表達他們想清楚了,會按照他所說來做。
瘦老頭接收到他點頭同意,笑說:「這就對了,什麼都比不上自己活得久一點。」
這一下猶如驚天炸雷。
祁妄抬頭看向顧冬霆,直逼他近前。
那眼神比剛才還嚇人,好像要噴火一樣,看顧冬霆的目光比看NPC還要兇惡。
他答應了讓葉今然去死。
祁妄往他身前湊近,沒有斷的左手拿著磨刀棒,動手的意味明顯。
葉今然看出來,趕忙擋在兩個人中間。
不能讓他們動手,千萬不能讓祁妄衝動,否則這瘦老頭就有理由殺她們了。
葉今然沒法開口,只能用眼神安撫祁妄,以自己的身體抵在他的胳膊上,攔住他不讓他動手。
是她的意思。
是她自己的決定。
葉今然的眼睛、眉毛全都在用力,盡全力在向祁妄表達進棺材是她的決定。
只有這樣她們四個人才能活。
有她攔在前面,祁妄沒法對顧冬霆動手。
他已經同意了,NPC也當她們同意了。
祁妄也明白,要麼葉今然死,要麼四個人一起死的道理。
但是他仍然不想同意。
為什麼不能盡力去想有沒有別的方法,一定要讓葉今然去犧牲。
祁妄又轉回身,看向瘦老頭,用手指了指他自己,又指葉今然。
哪怕NPC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他依然要盡力嘗試,問過之後才能知道。
瘦老頭看懂了他的意思,笑一笑:「你是想讓她殺了你。」
祁妄點頭。
NPC並不蠢,能夠聽懂她們的意思。
他是專為這事而生的。
瘦老頭的一句話,讓祁妄瞬息渾身無力。
「她殺了你又多不了幾年壽命,還是你殺她比較好,才不枉費村長告訴你們這個機密。」
葉今然就知道會是這樣。
如果她殺他們也能長壽,NPC會說的。
他沒說就證明這樣沒有什麼性價比,他不會同意。
葉今然不是沒想過。
她知道,她沒有辦法給祁妄對等的感情,這些事情NPC看得一清二楚。
她們不清楚他是如何看透的,這事也不重要。
祁妄被瘦老頭的話衝擊得半晌緩不過神來。
哪怕他知道,在葉今然的心裡,私情不是最重要的。
她有她的事要完成,心裡惦記著她病重的親人,她有太多需要顧及的事,她的心沒辦法像他這樣赤誠,沒辦法只給他一個人。
哪怕他知道。
可在此時此刻,在涉及到生死時,在他想要用自己的命換她的命時,聽到這樣一句話,還是打擊到了他自以為堅實的心臟。
不止祁妄受了打擊,南時也是一樣。
祁妄被宣判葉今然不愛他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他對於葉今然不重要,他們就更不用說了。
認識的不夠久,只不過是比路人多一點熟悉,不比祁妄認識得那麼久。
不過,南時不著急。
他是個騙子,是個清醒的同時保留了一些理想主義的騙子。
南時相信,就算是被關進棺材裡,葉今然也有能力保持清醒,能獨自應對。
他看中的女人哪有那麼弱,她會活到最後,會笑到最後,穩坐第一名的寶座直到離開這裡。
不管她的判斷如何,他都相信,當她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她是有把握和自信的。
差點被祁妄動手的顧冬霆,獨立於任何一種情緒之外。
理智來說,他早就從NPC的話裡分析出他們只有一種選擇的情況。
他知道,正確選擇唯一只有同意。
瘦老頭所說,用葉今然的命換他們長生不老,並不是讓他們親手殺了她,而是把人封進棺材裡,這是有迴旋餘地的,並不是把她封在棺材裡立刻就會死。
他也知道葉今然會想通。
但不能因此代替她做出犧牲她的決定。
顧冬霆經歷了很多事,很多常人畢生都不會經歷的抉擇時刻,可是沒有哪一時刻像現在這樣,讓他難以下決定,難以邁出抉擇的最終腳步。
幸好葉今然和他理解的一樣。
而對於祁妄和南時所想的事,顧冬霆並不糾結。
哪怕他很驚訝NPC口中所說,有真情的是他們三個,也包括了他。
NPC有節目組賦予的獨特能力,他說的話比他自己更能看清他的內心。
顧冬霆不置信,他不覺得自己會有這麼迅速又這麼深刻的感情。
但是他也能夠清晰地覺察到,似乎否認此事也是不對的。
好在他並不糾結這件事,即使不習慣,有些事該發生就一定會發生。
心先於意識更誠實地選擇了她。
在祁妄沒動靜期間,葉今然把他拉到自己身後。
她站在他面前和瘦老頭「對話」,背後拉著他尚好的左手,拉得很緊,指尖勾纏,安撫他的情緒。
同時一心二用和瘦老頭對話。
不是對話,是用肢體語言向他詢問。
她指了指自己,指一指棺材,又指向身後他們手中的刀。
這NPC是專門為這一環節而生的,擁有非同一般的理解能力,輕鬆理解了葉今然的意思。
他為她解答:「不需要,只要他們把你封進棺材就行。」
和葉今然猜的差不多。
比起給她們死局,節目組更喜歡折磨她們,恐嚇她們,讓嘉賓處於危險之中掙扎求生,最終死於無能為力解決的困囿。
祁妄聽到NPC承諾,只需要把葉今然封進棺材,並不需要用武器殺死她,處於崩潰邊緣的情緒好轉了不少。
他那緊緊握著磨刀棒的左手緩緩洩力。
祁妄的理智知道,讓葉今然去棺材裡被封起來,是NPC看似給他們選擇,實際無路可選的強迫。
可是他沒法放任自己同意讓她待在棺材裡,生死未卜,和他們分開。
還不知會經歷什麼事,一旦有事,又只能靠她自己。
那要他有什麼545深山46
決定落定,確定要按照瘦老頭所說以身試險。
葉今然不是沒看到祁妄緊緊地盯著她,他的目光像是深海裡黑暗的八爪魚,像是吸塵器,像是磁極的另一端,所有的不情願都擁擠在那一方不大的眼眸中。
那目光牢牢地吸住她,想把她吸到他的身邊。
祁妄知道,決定已經做下了,他做不了什麼,只能這麼選。
只有眼神可以表達他,發洩他的不願意,不允許,也是因為知道抗議無效,他的態度僅此而已。
瘦老頭露著精光的眼神和笑意看起來很滿意。
最讓他滿意的就是祁妄的反應。
另外兩個也是黑著臉色,一臉想殺人的憤怒。
他們的情緒是他的樂趣。
「走吧,棺材都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瘦老頭催促,領著四個人進入靈堂中,指著最右邊靠牆那個開著蓋,放在地上的棺材說,「你們一起把她封進去,四個邊都釘上釘子。」
她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釘子長約40公分,粗如小指頭。
這釘子一旦釘上,把棺材釘個對穿,棺材很難再打開。
而且四個人隨即都注意到,棺材背板上預留的釘釘子的孔洞並不是在四個角的邊緣,而是偏中心的地方。
這釘子釘下去,極有可能穿透棺材中的人。
三個男人當即臉色大變。
已經做好的決定頃刻動搖。
祁妄渾身僵硬,沉著臉看向葉今然。
她正認認真真地盯著那棺材蓋看,隨後,她看向他們幾個,挪了步子側身站著,用肢體語言示意沒問題。
葉今然目測,只要她在棺材中側過身,釘子就不會插在她身上,讓他們不要擔心。
他們的反應都太大了,情緒波動明顯,她再不鎮定一點,恐怕他們不會讓這個計劃進行下去。
再說,葉今然也有把握,她已經記住了釘子的位置,等進入棺材後,躺在中間,側過身彎著腿,只需要避開釘子的位置,讓自己不要受傷就可以了。
他們應該相信她有這個記憶力。
拗不過她,又想相信她,祁妄憋了氣有起伏的胸腔下落,沒有嘴巴,他好像用身體嘆了一口氣。
隨後,他重點看了她的肩膀和小腿,示意她,釘子的孔洞在這兩個位置,她必須要以最大的角度側身才能避開。
祁妄有屠殺牲畜的經驗,對人體的把控也很精準,沒有蘇循外科醫生那樣的專業度,對位置的把控足夠用了。
葉今然看著他點頭,表示她記住了孔洞的位置,也記住了他的提醒。
隨後,葉今然仍盯著他,讓他別擔心,但是祁妄卻別過了臉,迴避了她的視線。
安心不了,怎麼也安心不了。
他別開視線逃避她,葉今然也沒辦法,視線轉而看向顧冬霆和南時。
顧冬霆對她點了點頭,似乎在鼓勵和表達認可。
南時只是看著她,如同第一次見面時看著一個讓他覺得有趣也有興趣的高手。
他們並非不擔心,只是擔心沒有辦法解決任何她們需要存活的問題。
讓她以身犯險也並不是不在意她。
只有答應NPC才有機會能活下來,也相信她的實力。
祁妄的不情願,也並非不顧大局。
而是,就像那句話「就算弄懂了許多道理,也依然過不好這一生」,放在他身上,是就算弄懂了許多規則,也依然放心不下在意的人。
眼神交流過後,葉今然就沒看了,她怕再耽擱下去惹怒瘦老頭。
她深深吸幾口氣,讓氧氣充實整個肺部,爬進棺材中躺下。
堅定的眼神示意他們「放心,動手」。
他們站在棺材邊緣,在三個不同的方向。
祁妄收回別開的眼,他站在側面,看葉今然躺在棺材中,衝他們露了個微笑。
祁妄沒法了。
他笑不出來,只能對她點點頭,用眼神告訴她「一個人待一會就好,就當是找了個床睡一覺,等時間快到時,再一起離開這裡」。
當然,這也是一個問題。
等時間到了之後要怎麼離開?
但不擔心,從那麼多期節目裡活著出來之後,一群老嘉賓心裡都有譜,等到了規定時間前的半個小時二十分鐘,他們可以武力強行對抗NPC,就算他們有想像的加持,只要趕在時間結束之時離開這裡登上公交車即可,不成大問題。
現在他們受制,不得不聽從NPC的話,是因為要一直待在這裡。
最後再看一眼,三人俯身抬起純黑的棺材蓋。
蓋子搭在棺材上空,便有暗影落在葉今然臉上,如同不祥的烏雲籠罩。
之前祁妄下不去手,但這一次反而是他用了最大的力,牽扯著另外兩個人一起把棺材蓋蓋了上去。
不乾脆利落,他怕自己下不去手。
徹底蓋上棺材蓋,三個人的心情都如烏雲蓋頂一般沉重。
她躺在棺材裡,還不知會發生什麼。
這一瞬間,每個人的心裡都空了一大塊,同時也多了某種莫名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進棺材是葉今然主動提出的,她勇敢、聰慧、大膽、自信,棺材蓋蓋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顆耀眼的明星。
是足以取代心臟的存在。
心中最深處那始終沒敞開的地方被填滿了,又被抽離,這種生吞活剝的痛,讓人刻骨銘心,難以忽略和忍受。
不知道其他人,南時感覺他已經很久難有這麼大的波動了。
做商業騙子的職業生涯,讓他的心臟堅硬得像銅牆鐵壁。
時隔多年,沒有什麼事能夠與這種好像他自己會一起死掉的深刻感覺相提並論。
南時也沒想到,短短時間,他會這麼在乎另一個人的性命。
如果她死了,他感覺自己再也找不到這麼牽動心臟的人和事了。
南時完全能理解祁妄。
只是他們的行事方法不一樣。
他轉過身,從一旁地上撿起一個廢棄的木板,和生了一半鏽的四十公分長的大鐵釘,對準孔洞放在上面。
這孔洞只打了一半,從棺材蓋的背面看不見孔洞。
蓋子蓋上後,葉今然的面龐距離棺材蓋不超過十釐米的距離,這釘子一旦打進去,身體位置沒擺好,就會砸在她的身上。
因此她必須記住孔洞所在的位置。
此時此刻,南時腦海中浮現的是當時他在公交車上看過的,葉今然精彩表現的片段。
他相信,以她的能力,她會的。
她會記住這該死的打釘子孔洞的位置。
南時提醒自己一句他想過無數次的話,他看中的女人不會有546深山47
蓋上棺材蓋,聽到從棺材裡傳來三聲微弱的敲擊木板的聲音,三個男人齊齊高舉手中工具或武器,朝豎在棺材蓋上的鐵釘敲擊。
鐵釘落下的每一下,看似敲在棺材蓋上,實際一下又一下,悉數敲在他們的心上。
萬幸,木釘敲下去時,沒有聽到痛哭慘叫,沒有聽到不該有的鐵釘穿透什麼的聲音,只有鐵和木的碰撞。
隔著一張棺材蓋,躺在棺材中的葉今然身體側著,擺成筆直的姿勢。
她的頭頂在棺材前端,側著身,兩條腿併攏,不被釘子砸到,就要極力把自己擺成最窄的一條。
避開四根釘子其實不難,難的是穩住心態,不因害怕而閃躲。
這並不容易。
葉今然這樣一個在節目中千錘百鍊自認大膽的人,被關在黑漆漆的棺材裡,知道頭頂有釘子在朝自己砸進來,都止不住渾身顫抖,下意識想閃躲。
她要克服的不只是恐懼,還有自己的下意識。
她必須相信自己的記憶是正確的,不能躲。
按照記憶可以避開釘子釘下的位置,但是假如她控制不住躲了,反而可能會換到危險的位置害死自己。
既然確定無誤,必須一動不動。
聽到一聲又一聲砸下來的聲音,在巨響和震動中,葉今然堅定不動,不轉移。
被砸下來的釘子尖端離她越來越近,無論是垂直方向還是水平線的位置。
但凡她躺歪一兩釐米,都會被砸下來的鐵釘穿透身體。
這一同時,葉今然專屬直播間的觀眾突破了六萬人。
無論是看熱鬧的,喜歡看極限鏡頭的,還是追求代入感的,都在這個直播間獲得了極大滿足。
【這期好刺激。】
【我本來不理解這直播間到底有什麼好看的,結果來了就出不去了。】
【這個第一名是真的可以,心理素質不錯,切到第一視角我都有點坐不住。】
【不懂今元寶的通通給我看第一視角。】
【懂了懂了,再也不罵了,一直以為是靠臉躺贏的,快結束了才發現真有兩把刷子。】
【越來越期待最後一期節目。】
【收官之戰是照妖鏡。】
【什麼照妖鏡,真金不怕火煉好不好?】
【別高興太早了,單人戰可不是鬧著玩的,到時候你們的小明星沒了一群打手,隨便來幾個怪物就把她幹掉了。】
【你是瞎吧,沒看到真正的大腿是誰?】
【主心骨到哪裡都是主心骨,等著看吧,就算最後一期是單人戰,今元寶也能好好地活下來笑到最後。】
畫面中,四顆四十公分的大鐵釘已經釘了下去,把棺材上下聯合,棺材板牢牢地蓋在棺材上,裡面裝了活生生一個人。
瘦老頭滿意地笑了:「很好,等她死了,你們三個都能活得久一點,這樣不是很賺嗎?只用死一個人,造福你們三個。好了,跟我走吧,我帶你們去給村長復命。」
三人都不意外,這是能預料的。
葉今然被關進棺材之後,NPC不會允許他們留在這裡,他們會被帶到別的地方,和葉今然分開。
她將獨自留在棺材裡,遇到危險的情況他們幫不了她,只能獨自應對。
這一點,從葉今然說自己要以身涉險時,就已經預料到了。
瘦老頭沒讓他們直接殺死她,而是讓他們將她釘進棺材裡,這件事本身是不危險的。
釘子會釘到人,但可以側著躺下避免受傷。
她沒有亂動,完美避開會被釘子砸到的位置,得以毫髮無傷地存活。
到這裡其實都不算什麼,危險的是之後他們離開,她要獨自待在棺材裡長達幾個小時。
葉今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提醒自己,一定一定不能胡思亂想,不能自己給自己加難度,製造危險。
她一遍一遍地默念不能亂想。
棺材蓋釘上之後,她好像獨自被留在了另一個世界,甚至聽不清祁妄他們離開的腳步。
靈堂的門也被關上了。
這是很奇怪的感覺。
她明明聽不見棺材之外的聲音,但是卻知道門被關上了……葉今然甩甩頭,強行中斷她不該有的想像。
說來,這靈堂裡面的棺材關著許多屍體,估計都是和她一樣被封在棺材裡死去的人。
死於他們親人的手中,被更愛他們的人親手殺死,有多諷刺。
瘦老頭說,殺死自己愛的人,越是感情深厚效果越好,這一設定,是對最愛之人的傷害,對兇手的懲罰,對愛的侮辱。
最終換來的,不過是一場虛假的長命百歲。
葉今然想著這些瑣碎且安全的事,讓它們佔據自己的腦袋。
她沒有想什麼恐怖的事,沒有想一切壞情況,可是……
篤篤——
她的棺材板被敲響了。
剛才他們走時靈堂的門已經被關了,葉今然沒聽見有門開的動靜,是誰在敲她的棺材?
葉今然立即反應過來,知道不妙,會致死的考驗來了。
她只有問題,沒有幻想,不主動去猜測外面敲棺材的是什麼。
漸漸的,她頭頂的棺材板也響起來,身側的棺材板也響起來。
腿邊的、腳邊的,棺材板四面八方全部都在被敲響,並且更用力。
咚咚咚,咚咚咚。
除了木板被敲響之外,其它什麼聲音都沒有,沒有任何說話聲。
站在棺材外的「人」,就只是一言不發地敲著木板,不斷恐嚇著她。
棺材裡的空間本就逼仄,外面一被敲響,葉今然便被急切的敲擊聲包圍,滿腦子都是咚咚咚的聲音,吵得她頭疼欲裂。
不僅如此,外面的東西拍打的頻率還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最終到了一種人無法做到的極度詭異的節奏,頻率極其高。
恐怖的敲擊聲間隔不斷地在葉今然身邊環繞響著,殺不了人卻折磨人。
短短才兩分鐘,葉今然感覺再不結束她都要瘋了。
它們團團包圍著棺材,估計有十幾個「人」。
葉今然確信,這絕不是她自己想像出來的,多半是NPC搞的鬼。
也不排除是祁妄他們擔心她,不受控制地想像出的鬼東西。
她經歷過,知道那種並非主動,而是潛意識帶著主動一起跑的那種感覺,既無法全然刻意地去想像,也無法完全靠自己去避免。
所以棺材外的鬼東西可能是NPC,也可能是祁妄他們三個其中之一導致的。
這就是NPC要他們把她關起來,不需要殺死她的原因。
哪裡需要死這麼痛快的事,他們完全不想要她死得那麼簡單。
哪怕只是三個人的關心,也足夠有機會害死她。
節目組對這一期主題的用心良苦,真是妙547深山48
管它是其它棺材裡的死人爬出來,還是村民在外面拍門,葉今然通通沒有去想。
她側著身子,摸出自己外套口袋裡裝的符紙,捏在手心裡,以此告訴自己要鎮定。
不管有沒有用,此刻符紙就像她的信仰,她的力量。
她相信的並非這張符紙,而是帶著這一張符紙的自己。
無論她變成什麼樣,沒有嘴,沒有手和腳,沒有理智,這一張她自己帶的符紙都不會變化。
這是清醒時的她為自己準備的救贖,她應該相信自己。
葉今然思來想去,或許她可以「睡覺」,睡著之後,思緒不會受拍打聲的影響,這些拍擊聲吵得人不得安寧,既是魔法攻擊也是物理攻擊。
「睡覺」是她目前唯一能遠離這些的辦法。
聽上去不是一個好主意。
睡著的人沒有控制事態的能力,並且也不知道做噩夢會不會也成真,可是,換一種想法,只要能控制睡著後不做噩夢,便不會胡思亂想。
在這一期節目裡,胡思亂想是最危險的,而棺材外的那些鬼屍只拍木板的做法也是在強行把人往胡思亂想上逼迫,摧毀人的理智清醒,調動人的潛意識。
因此葉今然才判斷,睡覺是不錯的自救方式。
但難點也在於此。
辦法雖好,也要人能在如此高壓的環境下睡著才行。
心理狀態如何不說,棺材不斷被敲打,睡眠環境嚴重被影響,除非是聾子……
想到這兒,葉今然警醒自己,不能把自己想像成聾子。
一旦她的想像成功,聽不見聲音,後續她什麼都做不了。
躺在棺材裡本就不方便,她再因為這件事把自己想像成聾子更加雪上加霜。
等祁妄他們那邊落定來找她,她都沒法聽到聲音沒法配合。
不能想,什麼都不能想。
接下來她要放空大腦,憑藉自制力逼迫自己睡著。
這的確很難,葉今然只能盡力冷靜,盡力自我催眠。
棺材外面,響亮又劇烈的咚咚聲仍在繼續,吵得人頭疼欲裂。
葉今然捂著耳朵,那嘈雜又瘋狂的聲音好像直接鑽進她身體裡,鑿開人的頭骨直達神經,像是最劇烈的頭疼症狀,給人莫大的痛苦。
在頭疼欲裂之時,葉今然忽而有了靈感。
她幻想自己因為頭疼,現在做按摩,舒適的按揉令她緩解痛苦。
只可惜在【深山】之中,唯獨壞的想像會幻象成真。
腦子裡有了舒適的場景,葉今然的困意倦倦而來,意識逐漸迷離。
身邊那令人發狂的咚咚聲逐漸遙遠。
棺材是密閉的,葉今然進來之前深吸了大量氧氣,再加上棺材裡殘餘的空氣,撐兩個小時應該沒有問題。
人睡著後呼吸變得綿長,全身機能降低,消耗的氧氣減少,也能幫她在棺材裡挺地更久。
葉今然謀劃得很清楚,因此她的情緒和心態也在越來越穩定,比剛剛不知怎麼應對好了很多。
棺材外的巨響沒變,但因為困意的擴散,它們逐漸變得不重要了,不再蠻橫地佔據她的身和心。
葉今然逐漸步入一片虛無的黑,喧鬧離她越來越遠。
儘管在這種環境下睡著很難,可她卻做到了。
在葉今然直播間看直播的觀眾都驚呆了。
【啥?睡著了?這對嗎?】
【怎麼能睡著呢?】
【你應該說這怎麼能睡著。】
【這睡眠質量,羨慕了……別說有人在砰砰敲門,就是有人在我隔壁說話我都睡不著,藍星人睡眠質量這麼好的嗎?】
【並非,我看他們的助眠產品銷量挺高的。】
【那純是心理強大了。】
【睡著做噩夢怎麼辦!!!】
【腦力強大的人可以控夢,不知道然姐行不行。】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睡著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我生怕她想出很多危險的畫面幻象成真。】
【對,睡著了可以什麼都不想。】
【今元寶太厲害了,這都能睡著,節目組弄的這一群爛死屍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
葉今然頂著壓力成功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不踏實,保有一部分思想,仍然能聽到咚咚咚的聲音。
她有自我暗示,只當這些聲音是在打雷下雨,反而成為催眠的聲音。
心理暗示很成功,她一直處於一種睡著但是沒沉睡的狀態,有淺淺的意識。
精神緊繃,但並不盲目,也沒有恐懼。
與此同時,祁妄他們三個又被帶回村長的住處。
村長神情殷切,渴望聽到一場令人痛苦的分別故事。
瘦老頭告訴她:「他們三個把那個對他們來說很重要的女人關進了棺材裡。」
「好,好。」村長說了兩個好字,有種讓人看不懂的高興。
三個男人的臉色都不好看,眉心壓低,靜斂思索。
這村長到底在高興什麼,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她會因為他們把葉今然封進棺材裡而高興,就說明這件事對她是有益處的。
她想做什麼?
三個男人的思路不謀而合。
他們要知道村長讓他們害死心中最重要的人是為了得到什麼。
這份迫切的心理,因為此時此刻葉今然在棺材裡受苦受難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而變得迫切執著,甚至超越為了通關節目,為了活下去的渴望。
隨後,村長沒管他們,著急忙慌地起身離開,進了屋子裡面去了後院。
他們看不見,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不久後,村長回來,垂頭喪氣一臉失望,顯而易見的沮喪。
儘管不能說話,他們沉肅的面容之下隱藏的,是不約而同的敏銳。
什麼事失敗了?
他們把葉今然關起來,並沒有讓村長的期盼成真,她失敗了,是什麼事?
她已經達成了她最希望的長命百歲,還有什麼事是她想做,但不受她控制的。
一個已經活了一兩百年的人,還有什麼願望要達成?
這答案並不難猜,隱隱呼之欲出。
沒等他們細想,村長抬起頭來對他們說:「在你們之前,還有一群人也來了我們村,他們不對勁,我讓人把他們關了起來。聽說他們想害我們,我看他們人也挺多的,你們能不能說服他們,讓他們跟你們一樣,打消對我們村子的壞心,加入我們,跟我們一起長命百歲,生活在這神奇的富足的,妙不可言的深山裡。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新的人了,我們也希望熱鬧一點。要不是他們有壞心,怎麼會把他們關起來呢?」
NPC的話出人意料。
她想讓他們三個說服賈賈他們七個人,打消對村子的壞心,和他們一樣「加入」他們。
這念頭從何而來?
首先,他們沒有嘴。
其次,賈賈他們是臨時湊的一群人,沒有感情基礎,無法完成他們長命百歲的儀式。
正困惑,村長又發話了。
「要是不行,留著你們幾個也沒什麼用啊,乾脆通通都殺了。」
她變臉像翻書一樣,整個人從一種求而不得的遺憾中瞬間脫離出來,轉變成不顧一切的病548深山49
村長態度的轉變之快,把一個瘋子的狀態展現得淋漓盡致,前一秒還微笑著,下一秒怒目瞪視,恨不能讓人立刻去死。
他們三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直到祁妄看了顧冬霆一眼,才驚然發現,他們的嘴變回來了。
到了需要用嘴的時候,NPC把嘴還給了他們。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已經算是村裡人,已經成功融入,所以才回歸正常。
祁妄發現沒多久,其他兩人也發現了。
三個人都不驚訝,如果不把嘴還給他們,如何做到村長所說,讓那七人組也加入其中。
這個過程是要用嘴的,能恢復正常就好,不然很多事都不方便。
他們之間不方便交流。葉今然又不在,一言不合,和平的關係就得崩盤。
有了嘴能說話可以避免相當多的麻煩事。
三人視線交匯,誰也沒表達什麼意思。
葉今然不在,沒了主心骨,人人都只想相信自己,不會管別人。
再說,情況如何很明顯,他們只能先聽村長的安排替她辦事,以求不會被看做無用的人,和賈賈她們那樣被處刑處死。
勢態有變,他們還能有機會見到那群人,有機會救她們,留下末位淘汰的備選人。
剩餘的時間還有五個多小時。
不管怎麼說,為了撐過剩下的時間,他們也只能聽村長的安排。
村長吩咐了事後,依然讓瘦老頭帶他們過去。
三人都發現,他們走的方向並不是之前客房旁邊的茅房,賈賈她們被帶去了別處。
之前他們在靈堂那處聽到的尖叫聲,大概就是她們這一次遇到意外發出的聲音。
他們都知道,葉今然給她們提了醒。
當時她為了使眼色不被瘦老頭發現,故意走在最後。
三個人不說每時每刻都在關注她,也差不多都是腦袋上多長了一隻眼睛盯著她的程度。
察覺到她落到後面,都刻意關注了她的行為舉止,知道她給賈賈她們使了眼色。
有葉今然的提醒,那七個人還是招了事,他們都知道,很有可能是NPC主動的行為。
就像之前他們所經歷的一樣,是無法避開的,必須會經歷的。
按道理來說,賈賈她們會像第一批人一樣被處死,但是由於什麼失敗了,村長改變了主意,想讓她們也加入其中。
真相呼之欲出。
在嘉賓進行長命百歲儀式的同時,村長那裡也有什麼儀式在進行。
在他們把葉今然封到棺材之後,他們的儀式做成了,村長的儀式失敗了。
或者說並非失敗,而是什麼東西的程度還不夠,還需要第二次。
因此賈賈她們才有生還的希望。
事件發展的指向性很明顯,三人前後一聯繫就能弄清個中關聯。
這一期節目只給了他們存活的任務,不知道弄清楚他人的秘密,尤其是村長的秘密,對他們的存活有沒有什麼幫助。
不管有沒有,真相都已經送到了臉上,弄清楚總比不知道要有利。
顧冬霆已經想通其中的關鍵了。
他們三個沒有機會交流,有什麼想法先埋在心裡。
不過,顧冬霆發覺另外兩個人神情並不困惑,估計祁妄和南時也已經想明白了。
他們沒有討論的意思,是因為覺得沒必要討論,不管其他人知不知道都無所謂。
顧冬霆清楚,因為他也是一樣。
沒必要討論,也沒必要考慮,他並不關心其他兩個人知不知道真相。
三人被帶到村子的水井旁。
又是水井。
之前瘦老頭說過,最早一批進入王家莊的人想給他們的水井下毒被抓住所以處死。
賈賈她們也被帶到水井這邊,是NPC故技重施,要用一樣的理由弄死她們。
遠遠的就聽見七個人哭爹喊娘的呼喚。
口中喊著「冤枉」「沒有」「不是我」。
隨後走得近一些了,他們看見七個人被高高低低地吊在水井旁邊的樹上。
樹下是幾條被放開的村裡養的野狗。
高度很微妙。
如果他們靜止不動,野狗剛剛好能咬到人的腳,他們只能拼盡全力把腳抬起來。
時間一久,因為撐不了太久腿腳放鬆,就會被餓得肚子空空的野狗啃咬。
所以七個人才會持續性地哭爹喊娘。
有撐不住的人,腳已經被咬爛成渣,野狗牙口好,連小腿上的腿骨都被嚼碎。
一群人痛哭流涕,還有人喊著「不玩了,不玩了,我不參加了,我要退出!」。
一旁執行酷刑的村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誰讓你們居心叵測,我們好心收留你們,你們不想著報恩,反而要害我們,不可饒恕。」
「沒有啊,我們沒有害你們,我們一直被關在茅房裡面,哪有機會害你?」
「放屁!「」那村民踹了說話的人一腳,「我親眼看到你們鬼鬼祟祟,別想騙我。」
被無妄指控,七個人都是一樣的一臉絕望。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明明他們已經足夠小心謹慎,安安分分地待在茅房裡什麼也沒做,卻還是被村民說成故意要害人的壞人。
七個人都絕望了。
為首的小隊長賈賈雙目無神,但是她仍然沒停止掙扎,努力地抬起雙腿不讓野狗咬到。
直到有人喊「快看!是他們來了」。
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看向遠處被NPC帶來的三個男嘉賓。
充滿絕望的眼神中轉瞬迸發出希望。
看到他們後,人掙扎得都有了勁頭。
不過祁妄他們沒說話,是瘦老頭走到近前,衝看管的人抬了抬下巴。
「村長有命,放他們下來,有話要跟他們說。」
旁邊的幾個村民才動手給七個人鬆綁,把野狗拴起來。
被放下來的嘉賓又哭又笑。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三個人,他們就覺得有救了。
賈賈深吸一口氣,睜大眼,發現他們之前沒有嘴巴,現在嘴巴變回來,恢復了正常。
難道說,他們已經找到自救的辦法了,已經讓村民接納他們了?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經歷了什麼都沒幹還要被處死的七個人,全都是一樣的想法。
老嘉賓不愧是老嘉賓,太厲害了。
實則不然,祁妄他們也還在村民的掌控之中,且還被威脅,不過好歹事情是有轉機的。
節目組的劇本還在繼549深山50
賈賈等人得救和老嘉賓關係不大,就像之前臘人幹的事,本就在節目組的設定之中。
讓人有些想不通,祁妄他們要怎麼勸說,才能讓那七人也像他們把葉今然關起來那樣,獻祭心愛的人,幫助村長達成某種心願。
一個環節,竟考驗到他們僅存的十個人。
如果無法達成,會有新的懲罰等著他們,也可能是死亡。
因為是村長派發的任務,瘦老頭讓人把七人放下來帶到一邊,要盯著他們做這些事,聽他們說話。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家有很多話都不能說。
這便是中式恐怖主題的優劣,能根據NPC的言行獲取很多信息,但舉動受限。
總算獲救的賈賈等人驚疑未定,都一臉驚恐。
他們聽不懂NPC在說什麼,讓老嘉賓勸他們?是要叫他們做什麼?
心甘情願地去死嗎?
兩派人都是一樣的為難。
一邊不知道怎麼開口,怎麼去達成,另一方不知道情況,茫然無措。
緊要關頭,南時站出來:「我來說吧。」
祁妄和顧冬霆沒有意見,都知道他靠口才吃飯,在這個關卡上比他們更有優勢。
這事對於其他人來說是有難度,在南時這邊卻是手到擒來。
別人不知道怎麼說,一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沒把握。
二是不知道怎麼設立背景。
他們處於一個虛假的場景和故事中,每個NPC都有自己的故事,既要讓賈賈她們聽懂,也不能讓NPC起懷疑、不滿意,就得編造一段假的情景,把關鍵詞和信息融入其中。
這正是南時的長項。
他上前一步,打賈賈她們,似乎兩批人根本不認識。
「你們來這村子,自有你們自己的目的,我不管是什麼,不管你們之前怎麼想,現在我們已經是這村子裡的一員,絕不允許你們做什麼危害村子的行為。只要你們謹守本分,和我們一樣,村長會讓人把最大的秘密分享給你們,帶你們一起長命百歲。」
賈賈她們全都傻眼了。
南時在說什麼?
單獨的字詞放在一起他們能聽懂,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南時還在說:「收起你們的壞心思,什麼都別想,只按照村裡的規矩做事,只要你們聽話,村長不會為難你。」
南時說著編造的話,全程眼睛盯著他們看,神色認真,不苟言笑。
這樣一來賈賈她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根本不敢走神。
雖然聽不懂南時在說什麼,可他們知道,只要跟著他的節奏來就好了。
在南時說完之後,賈賈當即表態:「好,我們都聽你的。」
他們本來就沒想做什麼壞事,而且村民的言辭反應特別激烈,所以他們連解釋都不敢。
聽不懂南時的話沒關係,有人帶著就還有救。
南時說話時,瘦老頭全程沒什麼反應,證明他沒說錯話。
賈賈又向瘦老頭表態:「別殺我們,我們什麼都可以配合。」
南時的話其實還沒說完。
「你們有這麼多人一起來這深山老林,想必你們的關係都不簡單,對彼此都很重要。村長會滿意的。」
瘦老頭在一旁聽著,因為沒什麼問題,他一直沒插話,以欣賞的姿態看著眼前一切。
似乎在高興又有人加入他們了。
話說通了才只是第一步,讓賈賈她們知道了一些簡單情況,知道他們要做配合著做什麼。
可南時所說,他們之間關係不一般,對彼此很重要,是為了銜接出什麼?
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是臨時搭夥湊數的,何來重要一說?Fu
答案都在南時的回答裡——「既然你們同意了,待會帶你們去村子的靈堂,在那裡,只需要你們親手殺死心愛的人,就能長命百歲。你們這麼多年輕男女,應該有一兩對情侶吧。」
事實如何不重要,嘴上怎麼說也不重要,他們要做的,是配合村長的計劃。
既然村長提出,就說明此事是可行的。
哪怕這些人彼此沒什麼關係,都是初見,也要裝成情感深厚的模樣。
更何況深山中還有幻想成真的詭異設定。
七個人中即使沒有情侶,也得想像出有情侶。
或是他們想像成真,或是在瘦老頭的眼裡想像成真。
不需要擔心合不合理,NPC已經指明方向了。
其他人太正直,一時半會轉變不過來思路,但是南時早已習慣把假的說成真的,把捏造當作事實。
不合常理又怎麼樣,只要能達到NPC的要求,讓NPC覺得合理即可。
他說的話在賈賈她們聽來很奇怪,也無法理解。
可是因為南時的表現太過正常,似乎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事實。
有這樣堅定不移不懷疑的篤定,渾然天成的自信,也感染了他們。
沒有人反駁他,琢磨也只敢偷偷埋在心裡。
被野狗撕咬過後,幾人的心態再受打擊。
有兩個人的腳都被咬爛了,需要別人一直扶著。
別說他們七個人中出兩對情侶,就算是出兩對母子,他們也不說二話。
只琢磨了一會兒,賈賈點頭答覆:「嗯,是的,所以需要我們怎麼做,怎麼殺死心愛的人?」
在一旁盯著的瘦老頭終於發話了,他手指點了點賈賈和另一個女孩,以及兩個男嘉賓。
「看不出來你們感情也挺深的,這樣挺好,應該夠了。走吧,這就去靈堂舉行儀式……嗯,應該夠了。」
顧冬霆聽到這四個字,眸光收緊。
他已經猜到80%,至於此事和他們通關有沒有直接聯繫,現在還看不出來。
但他推測是有的。
這個時間距離他們通關離開節目場景來到僅剩四個小時整,他們即將要去靈堂第二次舉行儀式。
這件事佔據的時間不會太久,至少不能拖延填滿整整四個小時,還會有其它情況發生。
葉今然她一定要撐夠時間,等他們確認安全就去撬開棺材蓋,把她接出來。
有南時主導,讓七人小隊也加入秘密的儀式看起來沒那麼難,但時則不然。
這一次NPC沒有像上一次指揮葉今然她們一樣規定誰殺誰。
賈賈她們是臨時搭夥湊在一起的,沒有凝聚力,他們更不是葉今然。
看瘦老頭陰森的笑容就明白,獻祭殺人這事,待會必然還有爭550深山51
顧冬霆猜想的分毫不差。
瘦老頭又把他們帶到靈堂。
在路上,他向賈賈她們七人講述宣揚殺死摯愛的好處,與他給葉今然他們說的差不多。
賈賈問他:「」那我們哪些人動手,哪些人進棺材?」
她的問題也是其他人想問的,他們七人緊張地看向瘦老頭。
因為都知道被關進棺材裡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敢冒這個險。
被點到名的四雙眼睛既緊張,又殷切,期待不要聽到自己的名字。
誰也不想當給別人做嫁衣的那一個。
瘦老頭看了他們半晌:「你們……不好說,我看不出來。你們這樣的,估計動手了也活不了多久。誰殺誰,看你們自己吧。」
他帶著一種好整以暇的笑意味,又有好戲可以看了。
這一次他沒安排誰殺誰,把選擇權交給他們自己。
祁妄他們站在旁邊冷眼旁觀,明顯感覺到被選中的四個人之間氣氛陡然變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心甘情願去當躺進棺材裡的那一個。
儘管他們不知道躺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單看NPC笑得不懷好意,就知道這事不簡單。
他說要親手殺死自己愛的人,這些人在此之前誰都不認識誰,誰願意被陌生人關進棺材裡,就算是真情侶,這時候也要打退堂鼓。
膽子小的已經停下腳步了,不敢再往前了。
尤其四個被選中的人,憑什麼是自己進去,其他人在外面,為什麼不能是別人進去?
瘦老頭好似能看穿他們心中所想一樣。
「後悔嗎?現在後悔來不及了,不然你們可以問問他們,後悔是什麼下場。」
瘦老頭笑得奸詐,不用祁妄他們解釋,七人也知道反悔只有一個下場。
除了用死威脅,他們還有什麼?
必須要有人進棺材。
賈賈看一圈,眾人視線閃躲,都龜縮著。
沒有一個人願意,她自己也不想去,不能強求。
「不如我們石頭剪刀布,輸的人去,公平。」
知道不去也是個死,其他人只能妥協。
四個被選中的人聚在一起不情不願磨磨蹭蹭地猜拳,選出的是一個女嘉賓一個男嘉賓。
兩人當即哭喊:「不行!這把不算,重新來,我還沒做好準備!」
賈賈怕被連累,一把抓住身邊的男嘉賓大喊:「我求你了,為了我,你不是說過你連命都能給我嗎?」
又趁兩人湊得近,小聲快速說:「進棺材又不是直接死了,你這樣會害死我們所有人的!」
「那你去啊,那為什麼不是你去?」男嘉賓崩潰大喊,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惹得瘦老頭走過來,不滿到:「難道你們想反悔嗎?」
嚇得其他人連說沒有沒有。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人主動站出來說要替換那個男嘉賓,代替他進棺材。
賈賈是被點名為和他一隊的,她都沒發話,其他人更不可能。
他們只有極力地勸說。
祁妄他們在後面看著等著,就知道這些散裝的隊伍會沒法商量妥協。
他們都只想自己活著,只顧眼前蠅頭小利,沒有理智去思考判斷,哪管別人的死活。
祁妄不耐煩地催促:「別唧唧歪歪的,你以為你不進去就不會死了嗎?」
他看NPC好像迫不及待要懲罰他們了。
讓這七個人也加入這一儀式,表層是為了達成村長的心願,從節目組角度出發,底層其實為的就是讓他們觸發懲罰機制。
這件事最大的難點,是讓散裝的,臨時搭夥的一群人主動站出來自我犧牲。
怎麼可能?
只要他們不願意去,在場十個人都得死。
祁妄一聲怒罵,把正在哭喪渾身都在拒絕的人給鎮住了。
這種時候好言相勸是沒用的,只有氣勢上的鎮壓,才能讓怕死的人醒悟過來。
人都是吃硬不吃軟,這種時候抗拒是本能的反應,必須通過外界的力量壓制住。
祁妄發話之後,賈賈再接再厲勸說。
「你們不去,我們現在就會被他們抓起來繼續吊在那裡讓野狗咬,只有你們去了,我們好歹能活幾個。」
賈賈差點說成「想辦法一起活下來」,考慮到NPC還在旁邊,只能一邊說一邊衝同伴眨眼睛做暗示。
幾個人用盡各種方式,威逼利誘,連哄帶勸,總算勸動了兩個人,同意進棺材裡待著。
再不答應,NPC都要發火了。
南時編造了一通,已經把基礎給他們打好了,勸人進棺材又花費了這麼多口舌。
祁妄他們雖是旁觀者,在他們交涉時,都不由自主想起葉今然。
想起她主動的犧牲奉獻,所以他們才會這麼順利,擁有比別人更多的優勢。
這並不是個人英雄主義能夠概括的。
想到葉今然,想到他們待會又要去靈堂。
她還在棺材裡,中間這段時間不知有什麼,如果她出了什麼事……不敢深想。
他們加快腳步,走得比有任務在身的七人小組還要快。
遠遠看到靈堂木門,祁妄都有些難以呼吸。
哪裡不一樣了。
大門緊閉,從外面聞,令人不適的氣味更加濃重,好像所有棺材裡的屍水都被倒了出來,流了一地,才會有這麼濃烈的味道。
他們都清楚知道,把人關進棺材裡,不只是把人關著那麼簡單,一定伴有其它的危險事件。
不知道葉今然情況怎麼樣了。
他們站在四個人之前,緊著一顆心等瘦老頭讓人開門。
等待開門期間,久到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靈堂裡面還是一樣的寂靜無聲,瘦老頭帶頭走進去,不讓嘉賓跟在後面。
眾人只能站在靈堂外,視線探視。
三個男人第一時間看向右側角落的那一口嶄新的黑色棺材。
待看清棺材的情況,血液逆流,心跳空停。
棺材外,從蓋子到棺身,密密麻麻地貼著烏紅的手印,有些甚至疊成了一整片髒亂惡臭的痕跡。
痕跡不止血手印,因為亂七八糟的重疊太多,無法看清到底有多少只手在上面拍打。
有的手印很髒,不知黏著什麼東西。
這麼多印記,看著就不像是人弄出來的痕跡,發生了什麼?
正想著,聽瘦老頭幸災樂禍地說:「喲,叫醒了這麼多個,看來叫你們殺她還真是對了,棺材都成這個樣子了,裡面的人應該已經死了吧。你們成功了,恭喜恭喜。」
眼看祁妄暴怒,額前青筋緊繃要殺了他,顧冬霆用棒球棍橫起,攔住他,眼神示意「千萬別上當」。
棺材上的四根釘子都完好無損,而且新棺材下面也沒有任何有人受傷流血的痕跡。
葉今然不一定已經死了,他們不能受NPC的挑撥,上他的551深山52
顧冬霆注意到,瘦老頭特地轉過身又側過身,讓出視野,似乎在給賈賈她們展示,葉今然所在的,那被不知名的鬼屍拍得滿是手印的棺材。
看到這一幕驚悚場面,原本那已經被說服同意進入棺材裡的兩個嘉賓霎時就嚇傻了,哭喊往外跑。
「我不去了!」
「我不去了,你們進去吧,打死我也不去了。」
被祁妄一腿踢一個,一把抓住一個。
他只有一隻手能用。
「你們不去誰去,現在反悔也晚了。」
他抓著人,借近身的機會低聲威脅他們。
「不進去,現在就一刀殺了你們。」
他對這種蠢人實在是沒耐心了。
他並非來勸阻,純是來威脅他們的。
還要感謝NPC把嘴還給他們,不然他想威脅人都說不出口,會憋屈死。
祁妄和兩個嘉賓私下的對話瘦老頭無法聽見,在他看來祁妄只是在勸人。
他現在算是王家莊的人,由他出面很合適。
祁妄的威脅很有效果。
對付心智不堅定的人,與其好言相勸,不如來硬的。
葉今然說過他面相兇,威懾感強,這事讓他來做再合適不過。
有祁妄威脅,效果確實顯著,兩人仍面如菜色,好歹沒往外衝了。
說到這兒,祁妄就想到葉今然。
他之前控制自己不去想,以免失態,可還是忍不住自己潛意識的強烈。
看向棺材上重重疊疊的手印,祁妄心裡憋悶得慌,喘不過來氣。
他們不在時發生了什麼,她還好嗎?
瘦老頭說棺材裡的人大概已經死了,顧冬霆勸他別信,別上當。
可是,怎麼不信?
他做不到。
只是看到棺材的慘狀,都讓他心緒不穩,難以保持理智清醒。
但是他還記得葉今然說過的話,極力忍著。
不知不覺,攥在手心中的鐵鉤穿透皮肉深陷肉中。
瘦老頭沒給他們太多機會,他現在忙著讓另一群人也進入棺材,祁妄武力鎮壓成功後,瘦老頭讓人把另外新抬進來的兩口棺材的蓋子打開,讓兩個嘉賓躺進去。
又讓賈賈和另一個男嘉賓把棺材釘上長長鐵釘,和之前讓他們做的是一樣。
隨後,這兩個嘉賓在棺材裡沒躺好,不知是不是亂動錯了方位,被釘子砸中了。
哪怕蓋子已蓋上,鬼哭狼嚎仍不絕於耳,能清晰聽到他們在裡面哭爹喊娘,動手砸棺材門。
這是正常範疇,瘦老頭沒說什麼,還聽得興趣盎然,讓賈賈他們把棺材再砸得嚴實一些。
這過程耽誤了一點時間。
不過,這一次棺材合上之後,瘦老頭沒有像第一次那麼高興,反而嘆氣。
「你們果然還是差點意思。」
但不管怎麼說,村長給的第二個任務已經完成了。
讓賈賈她們這群人進棺材,比祁妄他們自己做任務難得多。
被選中的人不進棺材,其他人都要受牽連。
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裡,再強大的高手也沒轍。
幸好祁妄反應得快,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即使瘦老頭不滿,只能認可:「先這樣吧,帶你們回去見村長。」
賈賈他們一隊七個人,現在沒有被關進棺材的五個人,哪怕是被野狗咬爛了腿腳的,也全都如獲大赦,以為能夠逃過一劫。
還剩四個多小時了,應該沒什麼事了吧?
賈賈去看祁妄他們的臉色,見三張冷若冰霜的面孔都是緊繃的,既有對棺材裡的人的擔心,也有對接下來不確定的進程的憂慮。
賈賈收起鬆一口氣的心思,不敢掉以輕心。
她看向那一口沾滿各種痕跡手印的恐怖棺材,難怪沒見葉今然了,此刻她正被關在裡面,生死未卜。
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來。
棺材裡又關了兩個人進去,一定距離之內幻覺會互相影響,她在想,會不會本來葉今然能好好的,因為新關進來的這些人胡思亂想,影響到她的處境。
這也是祁妄他們當前正擔心的。
本來好好的,可別被別人連累了。
從外面看,暫時沒有死亡痕跡,葉今然不一定出了事。
這一期節目的把戲,無非是弄些嚇唬人的東西來害得人自己嚇自己。
葉今然獨自經歷的關卡除了血手印以外沒什麼異樣,她應該是穩住了。
村長突然改變主意,賈賈她們也加入,不排除沒有故意為難葉今然,增大她獨自應對局面難度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瘦老頭一直在旁邊,恐怕他們都會去棺材旁邊敲棺材的門,看葉今然怎麼樣了。
卻礙於之前約定好的,除了NPC讓做的事其餘一律不擅自行動的約定,才忍住沒闖進去。
現在棺材裡又多了兩個人,而且還是沒什麼膽量和判斷力的新人。
不確定性的增加,讓躺在棺材裡的人面對的情況更複雜,更難清醒面對。
她一定要堅持住……
三人最後看一眼靈堂,在瘦老頭不悅的注視中跟上去。
葉今然有她自己的困難要克服。
他們也有新的未知挑戰。
一群人漸漸走遠,躺在棺材中的葉今然其實清醒地聽到了全程。
因為一群人就在她旁邊不遠處,正常音量的聲音都聽見了。
聽到瘦老頭對賈賈她們解釋規則。
聽到有人哭爹喊娘害怕進棺材。
尤其聽清了祁妄大聲罵人的出彩表現,沒聽見他威脅人,但她憑藉安靜的間隙,和新嘉賓態度的轉變推測到了。
之前,靈堂門打開的那一刻,她身邊劇烈的拍棺材響聲戛然而止。
甚至醒來後,發覺她的嘴部也早已恢復了正常。
猜測應該是和祁妄他們同步恢復的,他們完成了村長的安排,切換了新一輪的環節。
葉今然便知道,自己也平安度過了這一輪困境。
她清楚祁妄他們就在身邊,但她礙於幾個NPC的存在沒法提示他們。
他們能聽見,瘦老頭肯定也能聽見,不能節外生枝。
隨後,瘦老頭又說了些話,帶著一群人走了。
葉今然的第一念頭,就是這些被關進來的新嘉賓,會不會擾亂這裡的秩序。
她不清楚他們是否知道她經歷的事,如果他們胡思亂想,距離這麼近,自己也要受牽連。
靈堂的門已經被關上了,外面的人也走遠了。
葉今然決定不能坐以待斃,她向右側躺,用沒有被壓著的左手敲擊棺材內壁,放聲大喊。
「能不能聽見?你們能不能聽見。」
既然她能聽見他們持續不斷的哀嚎聲,只要情況正常,她敲擊的聲音足夠大,他們必定也能聽見她的動靜。
葉今然敲了四五下之後,旁邊的哭喊聲漸漸微弱。
兩個人都靜止不動,聽她發出來的聲音。
「能聽見就敲三下棺材。」
葉今然給他們送去指令。
隨後聽到左手邊傳來兩道不重疊的三聲敲擊。
葉今然振奮了不少。
之前只有她一個人,她只能自我調節,現在多了兩個人,想讓他們不胡思亂想,她一瞬間便能想到好幾種策略。
葉今然大聲說道:「被關進棺材裡沒什麼的,你們看我不都還活得好好的嗎?你們也能活下來。受傷了不要緊,回去就能修好了。躺在這兒太無聊,我們來聊天。你們最喜歡看的電影是哪一部?」
她沒有辦法控制其他人的思想,用聊天提問的方式,讓其它事佔據他們的大腦,是最快捷有效的辦法。
只是不知道那些拍棺材的鬼屍會不會故技重施,給她增加難552深山53
原本正緊張著,期待看葉今然如何破局的一群觀眾,等來的卻是三個人在棺材裡,扯著嗓子在那兒討論《蜘蛛俠》。
說話聲音小了怕對方還聽不見,三個人必須放聲大喊,場面滑稽得令人傻眼。
尤其是正在電影觀感的人,為了讓別人能聽清,喊得更是賣力。
這一喊,人不害怕了,身上的傷口也不痛了,越說越起勁。
聊完《蜘蛛俠》,又聊鋼鐵俠,《蝙蝠俠》,從漫威轉移到DC。
兩位新嘉賓並非不知道葉今然在轉移注意力。
在吃驚於用這樣的方式轉移注意力之後,他們積極響應。
最強有力讓人信服的存在,就是葉今然被關在棺材裡獨活到了現在。
這可是第一名的大女人,聽她的,準沒錯。
他們願意配合,葉今然輕鬆不少。
不僅能避免他們兩個胡思亂想,對她自己也是幫助。
隨著他們的話想起看過的電影,腦海被安全的畫面佔據,根本沒有亂想的機會。
就在她以為這一次沒有敲門的鬼手時,在葉今然側方向的,正在分析復聯時間線的男嘉賓一句話沒說完,驚恐大叫。
「啊,有東西,有東西在拍我的棺材!」
葉今然聽到了。
像她經歷過的一樣,右側的棺材正被幾雙大手拼命拍打。
聲音很清晰,男嘉賓的喊聲和棺材被拍打發出的巨大噪音都來自於一個方向。
NPC故技重施,刻意來嚇他們,由此引導嘉賓胡思亂想。
葉今然大聲提醒:「不用管,它們害不了你。你繼續說,該幹嘛幹嘛。別怕,它們又進不來棺材,只會在外面敲棺材門嚇唬人,沒什麼好怕的。」
為避免他們兩個胡思亂想落入NPC的圈套,葉今然說了假話。
她告訴他們,鬼屍只是拍門,什麼事都不會有。
但其實她知道是有的。
可等真的有影響時,說什麼都晚了。
她先騙他們,讓兩人鎮定下來,別慌亂別害怕,剩下的事之後再說。
她發話後,旁邊的兩個人顯然鎮定了不少,起碼沒有再崩潰地大喊大叫。
萬幸的是他們願意相信自己,沒有拖她後腿,沒有給她製造麻煩。
如果他們不信,在不斷加強的敲擊棺材的聲音中喪失自我,成為恐懼的傀儡,情況會越來越複雜危險。
更難以預料。
這才是個開頭,只有從開頭遏制住情緒,後面才不會發酵得無法遏制。
葉今然騙了他們之後,一遍又一遍地喊。
「你們繼續講,我能聽到,不要受它們影響,我們繼續聊天。」
其實她不再能聽清他們說什麼,敲棺材的動靜太大,嚴重影響聽覺的捕捉,也影響人的心情,讓人無法冷靜思考。
但葉今然必須騙他們她能聽見,讓他們有動力繼續講下去。
就像人在臨死前,有人勸阻不要放棄希望,再忍一忍,馬上就得救了。
被困的人會爆發求生欲,開發人體潛能極限。
在這樣危急關頭,講道理別人往往是聽不進去的,只能通過側面操作去引導。
有她引導挽救,在棺材板被鬼屍敲得邦邦響時,棺材裡的人該說什麼還是說什麼。
哪怕他們在講的時候,因為聲音和震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但因為葉今然說她能聽見,他們不動腦子地相信她能聽見。
她那麼厲害,她說能聽見肯定就能聽見。
有人能聽見,就有說的必要,並且還要回想內容。
漸漸習慣了後兩個新嘉賓發覺敲棺材的鬼屍果然只是敲棺材,還真沒什麼事發生時,被嚇破了的膽子又悄然地回復了。
一旦克服了恐懼,人對該事物的恐懼便會無限降低。
默默的,這倆人不知不覺好像什麼都不怕了,甚至膽子還漲了不少。
女嘉賓不知道講什麼,唱起了歌,拿棺材被敲擊的聲音當配樂。
男嘉賓靠罵人給自己壯膽,罵罵咧咧地說棺材外這一群鬼屍沒什麼本事,只會嚇唬人。
這兩個人轉變之大令人驚嘆。
【不是…這還是剛才哭著喊著不願意進棺材的人嗎?】
【要是讓賈賈她們看到,估計還要以為棺材裡換人了。】
【可不是換人了?一聽葉今然說外面的鬼屍不會有危險,立馬不裝孫子了。】
【我好想知道祁妄他們看到這一幕的心情。】
【我也想看,他們的小葉不止把自己保護好好的,把別人也保護得好好的。】
【真好!】
【哈哈哈我沒想到她會拉著他們聊天。】
【在恐怖綜藝我還能看到這麼接地氣的場面。】
葉今然她們這邊沒發生什麼特別危急的情況,另一邊回到村長住處的一群人,因為忐忑,和葉今然她們的氛圍兩模兩樣。
祁妄他們擔心的事沒發生,但是村長這邊出了大事。
瘦老頭復命,村長又鑽進後院之後沒多久,後院傳來她的咆哮哭喊。
隱約聽到「怎麼會這樣,怎麼還是沒活?」
一群嘉賓站在前屋外,聽後面的說話聲並不清晰,只能連聽帶猜。
村長崩潰之後,似乎是瘦老頭的聲音。
「跟你說過沒用的,你不信?」
「不試試怎麼知道,現在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報應…都是報應。」
「會不會是棺材裡的人還沒死透,去,把他們殺了,都殺了。肯定是這群來村子的人破壞了我的儀式。明明可以活的,為什麼不行,為什麼要這麼懲罰我?都是他們,都是他們!」
村長絕望地咆哮,後院傳來叮咣叮咣砸爛東西的巨響。
村長的什麼儀式失敗了,徹底癲狂。
不一會兒,瘦老頭走出來,指著一群嘉賓對其他村民吩咐:「把他們都抓起來,再去兩個人,把棺材裡的那三個也弄死。」
情況突變,再度始料未及。
顧冬霆已經知道村長在做什麼了,按照經驗判斷,這是他們要克服的最後一道危機環節。
平安度過,就能活著出去。
這也是節目組提前設定好的,根植於NPC背景故事的劇情,一環扣一環,在他們即將離開村子之前大爆發。
不能再聽之任之,該對抗了。
隨著劇情推進,他們被逼到了除了被NPC殺害之外無路可走的絕553深山54
「我覺得還是以前的歌好聽,我現在聽的還是零幾年的歌……」
「噓,別說話,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正在聊歌的話音被葉今然打斷,說話的人立即噤聲,緊接著就是一陣踹門聲。
砰砰兩下巨響後又陡停,應該是靈堂的門被人踹開了。
葉今然換上喜色:「是他們來接我們了!」
很簡單,NPC進門有鑰匙,他們進來會開門,而不是用腳踹。
門外一定是她們的人。
兩腳就能把門踹開,力氣很大,不是一般人。
葉今然知道祁妄就是力氣很大的人。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才把兩個新嘉賓關進棺材裡,就來接她們了。
明明完成了任務,但還是和NPC鬧翻了嗎?
葉今然很快反應到了關鍵,不再隱藏,用力拍響棺材蓋。
「在這裡!我還活著!」
聽到她拍打棺材,另外兩個人也用力拍棺材蓋,急切地想要離開這裡。
她才拍兩下,門也才打開,就有腳步聲靠近。
緊接著是木頭和鐵器摩擦的聲音,還有磕磕拉拉的噪音,是他們在撬鐵釘。
同時還有上方傳來的喊聲。
「葉今然,別怕,我們來接你,馬上就能出來。」
是祁妄的聲音,葉今然聽出來了。
「動作要快點。」
這是南時的聲音。
情況緊急,不容猶豫,沒空問那麼多,葉今然什麼都沒說,調整自己的姿勢,免得翹鐵釘傷到她。
不能受傷,她們很有可能要逃,要打鬥,這時候受了傷待會就麻煩了。
她自己極力縮著身子,也提醒兩個和她共患難過的新嘉賓。
「縮好身子,不要受傷!」
場面混亂卻有序。
釘子好釘下,但很難被撬開,不過眾人齊心協力也沒有浪費多少時間。
聽到他們翹釘子的動作很急切,棺材裡的三個人也被高高吊起心臟。
棺材裡的氧氣又不怎麼多了,一口氣憋得人喘不上來,滿面通紅。可能是幾十秒,也可能有一分多鐘。
咔咔幾聲,釘子被撬起來的抽離聲響起,掉落在地,令人絕望的黑暗被大量灌入的光明取代,如同突然迸發的希望迎面撲來。
棺材蓋打開了,長久處於黑暗裡的眼睛在第一時間習慣性閉上,再睜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三張熟悉的面孔。
眼眸交雜著擔憂、慶幸。
分別後,她們重逢了。
分於左右兩側的兩隻手朝葉今然伸來,站在她對面的顧冬霆提醒:「要快點,NPC追過來了。」
葉今然沒有猶豫,右手遞給右邊的南時,左手遞給站在左邊的祁妄,被他們兩人合力拉起來。
聽到聲音,她朝門口看去,門口果然已經被村民堵嚴實了。
旁邊還在問發生了什麼。
祁妄不耐煩地罵:「有眼睛長眼睛看,沒眼睛跟著一起動手,有什麼好問的。」
葉今然看他一眼,發覺祁妄的性格好像變得更差了。
其實不是祁妄沒耐心。
他們小隊高效率慣了,葉今然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的風格,向來輕重緩急先後有序,眾人也都不會在火燒眉毛的時候還說什麼廢話。
他也很久沒有跟別人合作,不在一起時,或者不需要照顧她的朋友時,他都一個人。
所以突然和拖後腿的人一起行動,難免不適應,犯了厭蠢症失了耐心。
他罵一句話的功夫,村民已經動手了。
村長親自指揮。
他們倒是聰明,沒有衝進來肉搏,在門口往裡丟燃燒的火把、燒了一半的碳,還往裡潑油。
靈堂裡放的都是棺材,放在前面的已成朽木,很快,濃煙滾滾,地上火勢一片。
這房子沒有建窗戶,她們只能從門口離開。
不是她們不急著跑,裡面很寬,能放幾十口棺材,從最裡面跑到外面要時間。
而且村民還潑了大量的油。
正對著門口第二排的棺材可能是已經腐朽坍塌了,被丟到底下的柴火砰的一下,點燃了滾滾濃煙和奔騰的火舌,令人望而卻步。
賈賈她們跟在後面,急得額頭全汗溼了。
「怎麼辦?」
葉今然臉色冷峻,回答得堅定:「只能硬衝了,不然不被燒死也被嗆死。」
靈堂四面都是泥土混著草殼砌的土磚,很防火,偏偏裡面有這麼多木頭,簡直是天然的烤爐。
雖說現在火已經燒起來了,可她們現在不跑,還能等什麼時候?
火只會燒得越來越嚴重。
村民把靈堂點燃後,一群人手握殺傷力極強的農具守在外面,她們要從火勢中逃跑,出去以後,又要迎戰那麼多人。
照例是祁妄打頭陣,其他人跟在他後面。
才跑兩步,背後傳來悽厲的吼叫,聲音裡像是含著鐵在摩擦,令人心臟極度不舒服。
追在後面的新嘉賓忍不住回頭看,嚇得腿軟倒在地上。
「鬼,鬼啊!」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後腦勺一緊。
這最後一環果然不簡單,有火,有幾十個人要對付,還有大概是村民幻想出來的,被火燒出的鬼屍。
背後火焰的溫度蹭地升高,還有棺材蓋砸到地上,不容忽視的巨響。
一聽就知道是那些鬼屍從棺材裡站起來了。
之前還只是拍她們的棺材蓋,現在它們直接出來……
葉今然轉身衝向還沒動靜的棺材,喊他們幫忙:「快!趁還沒全燒著,掰一點木塊點燃丟出去。」
她們要衝出去就顧及不了那麼太多,要捂著口鼻,可能身上還會著火。
在這種狀況下,外面那些守著的村民輕輕鬆鬆就能用農具砸到她們。
葉今然判斷,她們一定要先把人趕走,才能往外衝。
急著跑出去只會自斷生路。
所以不能急,千萬不能急,就算濃煙滾滾,就算火越燒越大,她們也必須想好才能往外衝。
葉今然動手,她身邊的人幾乎同步行動。
她們冒著危險衝到棺材旁邊,各自用手上的武器砸向棺材側面的木板,砸出大孔後往外反撇。
可是正動手的那個棺材裡面也有響動,一個臉頰黑黯內凹的死屍騰地一下站起來,被祁妄用魔刀棒卡住喉嚨往下壓,方便其他人動手。
新嘉賓在後面,前後都有鬼屍,急得矮身往兩邊躲,看得心驚膽戰。
賈賈大聲喊:「別愣著,快來動手啊!」
她也很怕,不敢一個人去,只能先喊大家,喊動了其他人,她們再一起學著葉今然她們砸木板。
砸了木板放在火裡點燃,往外朝村民身上554深山55
不能耽擱,葉今然她們手腳很麻利,三個人合作高效且有條不紊。
祁妄和顧冬霆掰木頭,葉今然拿去點燃。
南時往外丟對付鬼屍。
他把點燃的木板橫著往外甩,一張木板能打開好幾個人。
一旦外面砸出一個缺口,祁妄大喊:「南時快帶她走!」
黑煙越來越濃,火勢越來越大,先走一秒鐘,就能多一線生機。
祁妄剛抽一塊木板,被打倒的鬼屍撲上來,他又撿起放在一邊的武器抵抗。
他罵道:「操,一隻手真不方便。」
右手邊也撲過來一個長得滲人的鬼屍,他只有左手不方便抵抗,一桿重工棒球棍橫甩過來替他攔住,吸引了火力,又把鬼屍帶到一旁。
有顧冬霆幫忙,祁妄避開一難。
儘管很不喜歡這個人,但救了他是事實。
他大可以不管他。
顧冬霆不像秦舒昂,是與生俱來的正義人士,伸出援手在祁妄意料之外。
所以哪怕不喜歡他,不情不願,祁妄還是悶聲說了聲:「謝了」。
他難得道謝,顧冬霆竟然回都不回。
祁妄一肚子邪火,藉機全都發洩在了鬼屍身上。
看外面,葉今然和南時已經衝出去了,他倆二話不說跟了出去。
她們從火海衝出,身上穿的是布料,每個人都不免被火點燃,濃煙嗆肺,止不住的咳嗽。
一邊咳嗽,又對付圍上來的村民,身後的新嘉賓已經管不了了,只能靠他們自己。
慘叫聲頻起,有的人被鬼屍抓住,有的人半邊身子燒成火人。
逃不出來很正常,他們之中還有腿腳不方便的人。
這會人人自危,沒有人攙扶,就成了吸引火力的替死鬼。
跟在葉今然她們後面逃出來的只剩四個人。
其它的慘叫被永遠留在了靈堂裡面。
因為有油,門口燒成了一整片,有人橫了心要衝出來,穿過火海,一整個成了火人。
那人撕心裂肺地慘叫,跌跌撞撞地奔跑,最終斷了氣,倒在地上繼續燃燒。
葉今然她們沒看,聽到動靜就知道出人命了。
她們衝在前面帶頭都被火燒了,更何況是後面的人。
這節目就是這樣充滿了惡意和殺機,誰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誰也不知道意外什麼時候撲面而來。
她們四個脫了外套在地上滾了一圈,用泥土遏制身上的火勢。
外套燒得厲害,已經不能穿了,穿在身上不脫,恐怕布料會燒焦和皮肉黏在一起。
控制了身上的火勢還要迎戰村民。
之前那群人在正常狀況下沒察覺到,此時和她們打鬥,葉今然驚悚地發現不對勁。
他們不像是正常的老人。
無論是力氣還是反應都比七八十歲的老人好太多了。
她們之前有想過造反暴力通關,以為這些村民都是老弱病殘,對付起來很容易。
只是礙於時間還早,怕他們想像出難纏的局面沒法解決。
現在真正動起手來,全都感受到了不對勁。
村民也很意外。
在他們的視角,葉今然她們這群人也都是老人,看起來老邁上了年紀,為什麼這麼難纏?
葉今然她們只是不符其實,這些村民已經到了憑他們的能力對付不了的程度。
既然他們都這麼狠,為什麼之前不直接打進來,而是選擇火燒靈堂。
是不是要毀了靈堂,順便對付她們?
危急關頭,葉今然的猜想像快閃一樣一幀一幀在腦中閃回。
祁妄刺出磨刀棒,被一個老頭一鋤頭砸了回來,震得手臂發麻。
他捂著胳膊臉色陰沉:「不對,這些人絕對不正常。」
他的話被村長聽見,早已瘋魔的村長放聲大笑,笑聲格外刺耳。
「哈哈哈,等死吧你們,我們不僅長壽而且強壯,感謝仵嶺山神的保佑,今天把你們都殺了,祭祀給山神,沒準我的丈夫就能活了。」
她終於爆出了她的真實目的。
葉今然她們幾乎沒人驚訝,這老不死的老妖婆果然有事。
她們之前各自都默默推測過,村長讓她們加入,並不是想擴充村子的人口,而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秘密是秘加密】,不僅是秘密,也是密謀。
村子有秘密,村長自己也有秘密。
要麼是她嫌自己雖然長壽卻老邁不斷殺人舉行新的儀式,嘗試改變,讓自己變得年輕。
要麼是她長壽卻孤獨,後悔了,想要復活自己的丈夫。
因為她中途去過後院,後院那裡必定放了什麼東西,所以她極有可能不是為了自己。
那裡可能放著她丈夫的屍體,多半是這樣。
但也有疑點。
村長活了幾十一百年,她丈夫的屍身恐怕連骨頭都脆了,怎麼會留存到現在?
這是一個蹊蹺。
再加上她們現在感覺到這些老齡的村民身體不正常。
還有疑點……這村子還有她們沒破解的秘密。
村民是不可戰勝的。
而她們還有三個小時要存活,她們打不過,後退,村民步步緊逼。
「先跑吧。」葉今然給出指令。
沒辦法,她們只能先跑,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在這期間還要想辦法破解剩下的秘密。
一回頭,看到側身和背後也有一大群舉著農具追過來的村民,葉今然就判斷她們拖延得了一時,拖延不了三小時。
要解決這些村民,沒辦法靠她們幾個殺死他們。
也沒辦法拖延那麼久。
她扭頭看向燃燒的房梁,倒塌的靈堂。
沒法殺死他們,打是打不過了,只能藉助外力,找到他們的弱點。
想到這個想法的下一刻,葉今然心頭一攥,有很不好的預感。
她記得剛才那些鬼屍摔到火裡還能站起來,不怕火。
死了的人不怕火,活著的人呢?是不是也不怕。
但她沒說出來。
猜測只是猜測,試過才知道。
如果這群人連火都不怕,是什麼樣的怪物?
她的符紙不管用。
村民在白天能照常活動,不懼白天。
村子裡也不可能存在任何鎮壓邪祟的東西。
一整個村子的人都有問題,村長怎麼會容許那種危害到自己存活的東西留存於村子中?
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
想不到辦法,葉今然只能以之前的經驗安慰自己,留有一絲能存活的希望,好讓自己不要放棄思555深山56
如果在深山老林中追逐,她們可以躲,可以逃,可現在局限在村子裡,且不能離開,有的位置去了也是自尋死路。
幾人沒什麼選擇,暫時只能往沒人的地方退。
葉今然說要用火燒村民代替對峙時,南時順手從地上撿了個還沒完全熄滅的木板。
葉今然見到那前段炭黑的木板,更加堅定了思路:「走,先躲去他們的房子。」
在外面沒辦法施展她的計劃,葉今然想躲去狹小的空間,以便設置能害死村民的陷阱,能提前布局。
還有一個原因。
村民將火把丟進靈堂,用火燒她們,怕火燒得慢還潑了油。
她要效仿,去村民住的地方能找到油。
最後關頭,應村長的號召,所有村民傾巢出動來殺她們,房子裡都空了。
她們以最快速度挪到一間房中,把門關上拉上反扣。
剛把門關上,外面就砰的一聲撞在門上。
村民追得太緊。
祁妄用身體抵住門:「我少一隻手不方便,你們去弄火,我來抵住門。」
其他人沒猶豫,抓緊時間去找油,砍凳子、撕床單。
凡是屋子裡的易燃物都要利用上。
葉今然帶著新嘉賓快速把能用的東西都找到,交給他們,南時和顧冬霆割斷布纏在木棒上,澆上油罐裡的油。
節目組的場景都像真實的世界,物資豐富,合乎背景故事。
土陶油罐裡裝的是橙黃近黑的菜籽油。
澆上油,簡易火把騰地一下竄了很高的火舌。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顧冬霆立即把火把拉遠了。
葉今然看著都驚險:「等會兒就這麼朝他們臉上懟。」
得到顧冬霆的默認。
門外動靜驚天,三兩下門就被踹變了型。
顧冬霆走過去交接祁妄站的位置,在門被踹開的同時,門外的村民還沒看清狀況,就被南時潑了一勺油,又被顧冬霆丟了火把,身上頓時燒了起來。
那老頭揮手亂揮,大喊著搖頭晃腦,仿佛在應對一隻扒在臉上的蟲。
可他的大喊不夠悽厲,更沒有發出疼痛的哀嚎,反應平平。
那火把丟在他的臉上,有火在面上燒,暫時看不清楚狀況。
可葉今然想到什麼,沮喪道:「不行,他們不怕火……」
她覺得哪裡不對,和剛才不一樣。
細細一琢磨,想起來,對了,沒有肉味,火燒不了他們的皮肉。
她記得剛才在靈堂,她們從前面跑,新嘉賓追在後面,有人葬身火海,沒多久就聞到一股火烤人肉的氣味。
就像當時瘦老頭在做蠟人幹時那樣的味道,她們都聞到過。
可是顧冬霆把火把丟到村民的臉上,她們卻沒有聞到火燒肉的味道。
他們不是人。
人怎麼會這樣?
鬧了半天,原來這些村民不只是長壽,還是不死身。
幾人驚訝之餘,渾身泛起一陣無力的乏力。
葉今然定一定心神:「沒事,先不想那麼多,繼續。燒不死他們,但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她指揮著其他人和賈賈她們繼續做火把。
葉今然走到窗邊,透過窗往外看,門口被圍滿了。
外面的村民發現她來到窗邊,也立即擠過來。
太嚇人了,葉今然趕緊後退:「這邊也丟一個火把,不能讓他們攻進來。」
外面太兇險,她們這八個人能不能在房子裡待到節目結束。
可是掃一圈屋內,屋子裡能用的東西不多了。
這些村民一個個都是怪胎,死不了,也防不住,還有其它的辦法嗎?
葉今然想不到了。
拼力氣拼不過,偷襲也沒用。
正焦頭爛額,聽顧冬霆說:「我們戰勝不了NPC,但他們也不是無敵的。」
這提醒恰到好處。
葉今然心生一計,問:「村長是不是有問題,她可能是突破口。」
顧冬霆詫異,她之前獨自在棺材裡待了很久,思維竟也能跟得上。
葉今然看懂了他的眼神。
「我之前就覺得村長不對勁了,她是主要人物,突破口大致就在她身上。不過都是我的推測,我推測她做這麼多,是為了復活她的丈夫。」
葉今然並不知道村長去後院的事,她聽顧冬霆這樣一說,像是在認可她的思維。
所以她大膽順著思路捋下去。
南時贊同:「應該是的。」
葉今然繼續說:「他們雖然長壽,但也都老了,長壽有什麼意思?每個人都是年老的狀態,青春不再,沒有了心愛的人。這哪裡是長生不老,分明是折磨,是懲罰、酷刑。」
顧冬霆同意葉今然的說法。
他說:「繼續待在這裡也攔不住他們,還是想辦法,去村長住的地方試試。」
葉今然點頭應允:「好。能拯救我們的,或許不是對抗,而是戳破他們的美夢,讓他們自相殘殺。」
她接了顧冬霆的話,補充的內容恰如其分,沒有哪裡不對,其他人也都贊同。
剩餘兩個小時四十分鐘,看起來時間不長,可對於眼下這般被人追殺的情況,想活下來很難。
那些怪人連火都不怕,其它的東西也治不了他們。
新嘉賓裡有人大惑不解:「啊?我們這兒不是挺安全嗎,守著門口別讓人進來。又要去哪?」
賈賈著急:「聽不懂嗎,很難!我們很難從NPC手裡活下來的,打不過,也不能主動出擊,得想辦法智取。你們想死就留在這兒吧,我要跟她們一起去了。」
時間緊急,葉今然她們丟了一個火把之後,趁機衝了出去。
賈賈看一眼自己的同伴們,也追了出去。
時間太緊,她沒辦法多勸,只能學祁妄那樣威逼利誘賭一把。
她一追上去,屋裡裡霎時就空了,剩下兩個人趕緊跟上。
他們從靈堂那邊跑過來,在路上落後被抓走打死了一個,只剩三個人。
別人都走了,兩個不想冒險的人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這一路更兇險。
之前是在前面逃,現在要正面迎戰打鬥,同時往村長住的地方轉移。
村民殺不死,力氣又大,葉今然她們只能拼盡全力把人擊退,廝殺出一條未知的,不知是不是正確答案的不歸路。
但是她們相信自己的判斷。
從進入村子後經歷的事來看,指向性最明顯的就是村長,以及村長親自透露給祁妄他們,她想要通過增加儀式的方式達成某種目的。
用排除法也證明她們除了找到關鍵沒有其它手段了。
這是中式恐怖主題,並非大逃殺,
節目組給出的難題,最終還是靠推理去解決的可能性更556深山57
節目裡的NPC專為節目而設立,有特異之處,但基本與常人無異。
他們追逐嘉賓,看人逃跑,以為只是一味地躲藏,卻沒想到她們衝了出來,拼盡全力和他們對抗。
這些早已不是正常人的NPC,有著違和的不死肉身,但也只是不怕火燒、力氣大、不會死。
葉今然她們知道NPC殺不死,之後不需要大費周章地殺他們,只需對抗、驅趕,將人打退,讓他們無法近身即可。
他們無法被火燒壞,但也畏懼火的影響,葉今然依然拿著火把揮舞,擊退村民,保護自己。
三個男人靠手上的武器和力氣扛敵。
三個新嘉賓躲在後面幫忙。
圍擁過來的村民數量太多,她們行進得相當艱難,可是也沒辦法。
一群人忍著之前火燒的痛,忍著村民大力砸過來的農具仍在尋找自救的希望。
持續不斷有人受傷。
危機時刻大腦控制身體,讓疼痛沒有那麼明顯。
顧冬霆的手腕骨折了,向一側折成一個恐怖的角度,但他依然在用那隻手臂。
葉今然拿火把時不慎被烤熟了手指,也沒有停下來。
她們不敢停,不能停。
這是所有人第一次在應付人形NPC時這般吃力。
在時間還有五十分鐘時,她們終於排除萬難,來到村長住的房屋。
這些人因為要去追她們,房屋裡幾乎都已經空了。
本來不知道她們要幹什麼,看到她們闖入,一臉殺意兇狠的村長霎時變了臉色。
「你們要幹什麼,給我滾出來!不準進去。」
有村民要追進去,也被她喝止。
「大山,你帶人去把她們抓出來!」村長指著眾人,對瘦老頭大喊。
葉今然扭過頭,沒有錯漏這一幕。
果然,村長有秘密。
跟在她身邊幫她做事的人都是知情者,其他村民不乏有被蒙在鼓裡的。
葉今然之前想過,既然村長會教她們長命百歲的儀式,吸納她們成為村民,那麼村子裡可能也有之前加入的異鄉人。
她為什麼這麼猜?
因為那些棺材上面其實寫的有名字。
在她被關進棺材,彎腰爬進去的當時,看到了一旁棺材側面頂頭的位置寫的有名字。
字太小,她沒看清,也沒有時間去細看。
但是她明確地確定,不是「王」這個字的結構。
王字太簡單,四個筆畫,三塊分區,很好辨認。
她感覺到不是那個字就不會有錯。
之前沒當回大事,在顧冬霆他們告訴她村長確實有秘密,也發現村民難以被擊殺之後,她才萌生這個想法,想引導他們自己人對付自己人。
此時看懂村長不想讓其他村民撞見她的秘密,意味越發明顯。
持續了這麼長時間。發現這些NPC沒什麼缺點後,她們終於找到了村長的缺點。
她越是阻止,她們越要進去。
七人果斷進了村長的房屋,插上插銷反鎖。
瘦老頭帶著人來撞門,顧冬霆和南時一起搬來桌子抵住門。
祁妄帶著葉今然往後院走,其他人跟著。
這種老式農房的後院建得簡單,一目了然。
院中堆放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側面的小茅屋很明顯。
她們大致看了幾眼之後直奔茅屋。
推開門,屋裡的大黑棺材就立在正中。
就是它了。
葉今然走近細看,棺材沒釘釘子,能打開。
祁妄只有一隻手不方便,她們其他四個加上他一起開蓋。
南時和顧冬霆也趕來,以最快速度合力推開棺蓋。
棺材中躺著的,是一具黑瘦到看不出原樣的人幹。
七個人圍在棺材旁邊皺眉看著。
這一刻,葉今然的許多疑問都得以解答。
「難怪這裡沒有臭味,原來村長的丈夫也被做成了臘人幹。」
祁妄盯著她,目光有神。
葉今然的反應很快。
他們之前見到嘉賓被殘殺,看到的是製作臘人幹的過程,但是村長的丈夫和那些被放進靈堂裡,有腐化屍水的鬼屍不一樣。
這一具屍體身上的水分盡失,屍身保存完好,沒有一絲水分成了一具乾屍。
並且,這並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
他的胸腔被打開,清理得很乾淨,跟外面死了的嘉賓一樣,內臟全部被摘除了。
葉今然手扶在棺材沿,圍著走了半圈,有了初步判斷。
「村裡人兩種屍體的狀態不同,說明他們是不同的死法。或者說死於不同原因。這一具男屍,村長的丈夫,應該是第一個『只要殺死心愛的人,就可以長命百歲』的犧牲品。」
祁妄和南時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但是葉今然停了下來,沒繼續說了,抬起的眼神警惕。
外面動靜明顯,村民砸開門已經跟了上來。
他們追上來太快了,堵在門口,葉今然她們無路可退,在小茅房裡面迎面應對氣勢洶洶帶著人追過來的村長。
村長又在發瘋。
「你們真是該死!闖到這裡來打擾我丈夫,我會讓你們不得好死!」
她的威脅狠厲,卻沒人當回事。
葉今然搶走她的話:「會把我們怎麼樣?像你對你丈夫這樣,做成臘人幹嗎?」
村長神色一僵,被葉今然戳中,惱羞成怒。
葉今然沒讓她好過,她一鼓作氣,不光是拆穿她,也撕開她的謊言,以及村裡人賴以生存的假象。
「你以為你們的想像會成真,其實根本不是。仵領根本就沒有善待你們,不是幻想成真,而是讓你們活在想像之中。你們根本就沒有長壽,你們只是老不死的老妖怪。
被關在靈堂裡棺材裡的死屍可以起來,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想像的產物。
你的丈夫死了,是真的死了,你以前殺死了他。或者說是他是正常死亡,但你把他做成了臘人幹。
你幻想著,把心愛的人弄成這樣可以長壽,所以你老了很多年但沒死。
你丈夫死的時候,你是不是還沒老,幻想了很久,幻想成真,所以你一直是年老的模樣。
你告訴其他人,殺了心愛的人可以長命百歲,你們都這麼以為,所以你們只是一直活在自己的想像中。
但其實成為一個不會死的老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很孤獨,所以你很想復活你的丈夫。
你覺得讓很多人死掉,是在向所謂的仵領山神獻祭,只要你害死足夠多的人,他就會幫你復活你的丈夫。
你想讓他復活,卻又不敢讓他復活,是不是怕他醒來看到你這麼老。所以你的意志不夠堅定,沒有在幻想中讓你的丈夫『復活』。」
村長無數次咆哮,打斷葉今然往下說。
但葉今然仍然堅持在說。
她頂著村長的憤怒,把這些騙了自己又騙別人的虛假一一揭穿。
她並不篤定,只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想到的猜測到的情況說出來。
看村長崩潰的反應,感覺她恐怕猜得八九不離十557深山58
不僅如此,葉今然還「挑釁」村長。
「你怎麼好像什麼都不願意聽,我猜的到底哪一個是正確的?你的丈夫不能復活,是因為他死於幻覺之前,還是因為你其實根本不想讓他活過來,看到你變成這樣。」
「閉嘴!我要殺你,我要殺了你!」
村長從瘦老頭手裡搶過一把碩大的鋤頭,朝葉今然撲過來。
葉今然鋪墊了這麼久,等的就是收線的這一刻。
她看向其他村民,半真半假地騙他們:「你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村長在騙你們,其實她是為了拿你們愛人的命獻給仵領的山神,你們根本就不是長壽,而是變成不會死的妖怪,回不去了。也永遠不會再擁有那個死在你們自己手裡的愛人。」
村長提著鋤頭進茅屋,大喊:「抓住她們!」
她沒有留人站在屋門口阻止其他人進來,跟著進來的村民都聽到了葉今然這一番拆穿村長的話。
他們又驚又怒。
「真的嗎?」
「村長,真的是這樣嗎?」
可村長怎麼會承認。
「別聽她瞎說,這些外來的人心最壞,她們就是想害我們。」村長不承認。
葉今然不為所動,沒被村長的否認勸退。
現在他們還沒反目,但起碼村民起了疑心,對於村長的命令不會像之前那樣服從。
村長叫罵著讓人來處置葉今然她們,可她身後只有寥寥幾個人,就連她的兒子瘦老頭都沒有堅定地跟上來。
葉今然越發篤定她的猜測正確。
她抓緊機會再接再厲:「為什麼連你兒子都不聽你的,其實他反對你做這些,對吧?」
葉今然之前在棺材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顧冬霆和祁妄告訴她了。
瘦老頭和村長並不是齊心協力的。
在村長丈夫這件事上,他們之間存在分歧。
暫時村裡人還沒有反目成仇起內訌,但葉今然成功讓村長孤立無援,足夠了。
沒人聽她的話,她衝到門口的腳步卡頓。
賈賈她們本嚇得要命,剛才聽葉今然挑釁NPC聽得心驚膽戰。
可看到她的一番話讓村長帶著零星幾個人不敢闖進來,表面安靜如雞,內心全都炸了。
這也能行?!
她們被NPC抓起來還放野狗咬,看這些NPC都渾身打顫,像是老鼠怕貓。
可是葉今然不光跟她們叫板,說話刺激NPC,還贏了。
聽她說的那些話,賈賈她們才慢慢悟出來,難怪這些村民看起來很奇怪。
明明擁有很長的壽命,但是全部都是老頭老太太的樣子。
這樣的長壽有什麼意思?
葉今然說他們根本就不是長壽,而是一個個不死的老妖怪。
她親手戳破了他們虛假的幻想。
賈賈正想著,就聽有村民揣摩了半晌後問村長。
「村長,她說的是真的嗎?我們不是長壽,是妖怪?」
不止一個人問。
他們那一群人都圍向村長。
還有人說:「是這樣嗎?因為你的話,我殺了我爸我媽,留在你們村子,就為了換一個活命的機會。結果是假的,我是妖怪。我被你害得變得不人不鬼的。難怪我突然老成這個樣子,都是你!」
這倒是葉今然她們沒猜到的。
這村子裡全是老人,原來並不是因為他們進來時就是老人,而是不知為何變成這副樣子。
原因不難猜,眾人唯獨看向村長,覺得問題出在她身上。
她的長生不老是維持的老年狀態,所以在她古怪的思維引領下,其他人也是這樣。
在仵領深山,人與人之間的幻想思維會互相傳染,她又是村長,以她為大。
所以所謂的長壽村,實則是不死的老妖怪聚集的鬼村。
一村的村民都是寄生於仵領特殊的幻象成真的狀況中,老去之後,遲遲不願死亡,是以為自己還活著永遠不會死的活死人。
一聲一聲的質問之後,人群中傳來恐懼的哀嚎叫聲。
剩餘存活的七個嘉賓,親眼見到這些外形老邁活了不知多久的村民,一個一個的身體不斷地在變化。
腐爛,老朽,塌陷,化成泥、化成水,皮膚潰爛、眼球乾癟、牙齒萎縮,叮鈴咣啷像散珠一樣掉落,又碎掉,化作齏粉灑在泥土上面。
村長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變成這樣。
她驚恐大叫,看著自己的手,摸著自己的臉,感受到自己也在「融化」。
她一聲又一聲地喊著:「不,不!!!」
村長撈著自己軟塌的麵皮,手指上也沒了肉,成了骨頭,骨頭也掉落。
所有村民都融化了。
她們的想像破滅,恢復現實,塵歸塵,土歸土。
原本到了現在這個時間該是怎樣就化為怎樣。
臨融化倒塌之前,瘦老頭說了句:「是你殺了爹。早就跟你說過,不行的,不行的。」
他陰邪卻哀痛,看起來相當複雜。
祁妄罵他:「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裝什麼呢?」
這村子裡的人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沒什麼好東西。
他們的幻想破滅,一個接一個回歸原本的模樣,有的爛成泥,有的化成粉,回歸大地。
新的新,老的老,最終場地越來越空,全都死完了,只剩葉今然她們留在小茅房中。
還有棺材裡的臘人幹。
原來並非不能屠村,只不過沒法用武器殺死他們,而是要拆穿他們的秘密和虛假的幻象,讓他們自取滅亡。
說實話,葉今然自己都有點不敢置信。
她本來只是想挑撥離間,讓村民對付村長,不料他們被拆穿之後竟直接死了。
太神奇了,可以用「神奇」這兩個字來形容。
葉今然怔然,直到察覺到六雙視線都看著她。
賈賈她們的佩服寫在眼睛裡。
這些眼神,有敬仰,有愛慕。
就連顧冬霆的眼睛裡都裝著東西。
其他人她都看得懂,他的看不懂。
她問:「怎麼?」
顧冬霆沒有吝嗇誇獎:「有很多事你都沒有見過,卻能推斷出真實情況,很厲害。」
葉今然不敢居功:「你們不是告訴我了很多嗎?剩下的聯繫上下文就差不多了,再連蒙帶猜。」她覺得還是挺好猜的。
主要是要相信自己,大膽地去說。就算猜錯也沒關係,又沒人會笑話她。
對這些事,葉今然大無畏。
南時也誇說:「敢猜是次要的,猜的準才是關鍵,你兩個優勢都有了,所以你是第一。」
被祁妄不悅地瞪了一眼:「馬屁精。」
南時睨他一眼,當仁不讓:「你想拍就拍,又沒人說你,還不讓別人拍了。自己沒本事只知道怪別人。」
「誰沒本事?」
兩人一人嗆一句,原本還緊張著呢,氣氛頓時又變了。
賈賈她們站在後面聽得津津有味。
嗯,只要能活下來,她們願意聽的。
吵吧吵吧,比聽NPC說要殺了她們好聽多558深山59(完)
離倒計時歸零之前二十多分鐘,村裡的村民差不多死完了,沒跟過來的也不足為懼,寥寥數人,隨便就對付了。
這一次情況和其它不一樣。
村裡沒了人,葉今然她們原地休息幾分鐘後,挨家挨戶搜尋能吃的食物和水。
三天沒吃,大家都又餓又渴。
只是一直處於快要沒命的狀態,相比起來生理需求就沒那麼重要了,才能忍下來。
這偏遠的鄉村沒什麼能吃的,能找到的都是一些蔬菜米麵,沒有加工過,不能直接吃。
祁妄找到一籃蘿蔔。
他讓一個男的新嘉賓幫他拿著蘿蔔,用刀把蘿蔔皮削了,削了厚厚的兩層。
直到看不見去掉皮後外層依舊有的筋膜,只留了內裏白嫩嫩的芯,遞給葉今然:「吃吧。」
「這能吃?」南時問。
盯了一眼白色的蘿蔔根,眼神嫌棄。
祁妄罵他:「裝什麼城裡人,祖輩才吃飽幾代,生蘿蔔都不能吃了?」
葉今然忍笑,接過蘿蔔,咔嚓一聲咬出脆脆的聲音。
「怎麼樣?」祁妄問。
好像這不是蘿蔔,是他辛辛苦苦做的飯。
葉今然嚼完嘴裡的,點評說:「很脆,有點辣味,又有點甜甜的水水的。」
「就是蘿蔔味。」南時也削了一根啃著吃。
「你不是嫌棄嗎?」祁妄懟他。
南時白眼:「吃你家的了?」
沒有別的選擇,他也不想再費盡心思地尋找,時間不多了,能吃就將就,不然只能回去吃。
再忍忍,車上也帶了食物。
要不是餓得實在受不了,前胸貼後背,南時也不會吃祁妄找到的東西。
不過既然他都吃了,必須藉此氣一氣他。
「你專門找來是只給葉今然一個人吃的?難吃是難吃了點,不過勉強將就,又不用自己找。」
他吃都吃了,還要挑挑揀揀,好像祁妄欠他的,把祁妄氣得不輕。
但也就一個蘿蔔,又不是他種的,還能搶過來不讓他吃不成?
祁妄有點氣,只能跟葉今然控訴。
「你看看,好陰一個男的,沒見過這麼壞的。」
葉今然也覺得南時太會氣人了,尤其擅長氣祁妄這樣的,把人氣得不行,還不知道怎麼回擊。
遙想當年,祁妄也是個狠角色。
可是如今他有了顧忌,有了軟肋,還碰上南時這樣有心機又壞的,竟成了被欺負的那一個。
葉今然有點憐愛,哄他說:「乖,咱鬥不過他,不跟他鬥。」
祁妄不服氣,本想說誰鬥不過他了?
但是那一個「乖」字像緊箍咒一樣箍在他的頭上,神奇地遏制了他的鬥志。
嗯,他乖,他最乖了。
慫一點又怎麼樣,她應該喜歡乖一點的。
像南時這樣的她肯定不喜歡,吃他的尾氣灰去吧。
南時在一旁冷眼旁觀,不屑於祁妄的聽話,但是又羨慕他的待遇。
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通常情況下是會表現得和平一些,不說葉今然喜不喜歡,起碼不討厭他。
但是一對上祁妄他們,南時就藏不住他的攻擊性了,反倒讓祁妄成為裝可憐博同情的那一個。
別看他這樣,南時清楚得很,祁妄想殺了他的心都有。
他不是吃虧的性子,只是在韜光養晦做樣子給葉今然看罷了。
這裡誰沒點心機?
南時看了顧冬霆一眼。
這個看著心思不在這裡,和他們不是一路人,置身事外的佛系高端人士,哪裡是個簡單的。
如果他沒想法,他就不會揣著明白裝不知道,什麼都給葉今然說。
自己再做得好像一副人生導師的樣子,搞得好像兩個人很有共鳴一樣,看得人心裡不舒服。
他們都不喜歡他,還真不是因為嫉妒他或者其它的,而是這個男人不簡單。
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表面看著人是謙和的,事實上他自帶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因為他誰都不放在眼裡。
不像祁妄這樣誰都放在眼裡,他們之間是平等的競爭關係。
但是到了顧冬霆這兒,他都不屑裝,除了葉今然,與其他人的疏離感一目了然。
而且南時能明顯感覺到,葉今然並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微妙。
她對顧冬霆和對他們都不一樣。
像是英雄惜英雄,顧冬霆像懂她的藍顏知己,她對他有種特別的信任。
這種關係和情感,讓人嫉妒都無從下手,即使羨慕也無法模仿,實在憋屈。
南時寧願跟祁妄爭吵,互罵,甚至動手。
也不願看顧冬霆高高在上。
葉今然對幾個人複雜的心思一無所知。
她咔哧咔哧地啃蘿蔔,掐著表看時間,計算公交車還有多久來。
賈賈她們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麼,不細聽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
聽話音,能感覺到有人很崩潰。
葉今然凝神去聽。
「會淘汰的肯定是我啊,我什麼都沒幹,存在感太少了。」
「應該是我吧,你剛才還幫了一下那個被抓走的同伴。」
「可我全都聽賈賈的了。」
她們在討論末位淘汰制會淘汰到誰。
賈賈安慰:「都先別擔心吧,說不定淘汰的是我呢?」
「淘汰不是看三項評分嗎,怎麼可能是你。」
「評分得看觀眾投票,或許有的觀眾不喜歡我故意給我打低分呢?」
「不可能,你起始的排名就比我們高。」有人反駁了她。
話雖這麼說,但其他人也確實安心了一點。
的確,排名看評分,評分全看觀眾的喜好,誰最低還真說不準。
而且現在擔心也沒用。
葉今然望著賈賈,若有所思。
和她最初的判斷一樣,這是一個有點小心機,但不讓人討厭的女孩。
發覺她在看,賈賈衝她笑了笑,把其他人帶遠了,然後自己一個人走過來。
這是一個友好的小細節。
賈賈想得通透,一點也不怕葉今然她們對她動手,所以她只需要打消她們的顧慮,讓她們覺得她安全無害就可以了。
她問葉今然:「小葉姐,時間到了之後,公交車會直接來這裡接我們嗎?」
「對。」
「你放心,我們會很聽話的。你們會讓我們都跟著上車嗎?」
葉今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賈賈擔心她們為了防止新嘉賓覬覦老嘉賓的積分,對她們動手,把她們殺到只剩一個人,拿來當末位淘汰的備選。
這樣一來,賈賈的付出就全都白費了。
因為她知道自己和葉今然她們比起來一定是評分最低的那一個,所以她希望葉今然手下留情。
葉今然答覆她:「沒問題,只要你們安分,留下你們對我們也沒什麼壞處。」
對於懂事的聰明人,她和他們都沒有不必要的殺心。
再者,上了公交車後不算在節目中,有禁止嘉賓互相殘殺的規矩,一直到下一期節目,賈賈她們想過河拆橋都不559收官終期
這是自從決定不要新人加入後,葉今然她們遇到的最讓人省心的新嘉賓群體。
賈賈這個領頭人夠懂事,沒有誰一定要趕盡殺絕。
就連祁妄也沒說要對她們怎麼樣。
再者,賈賈她們也沒有說要加入,他很安心,都沒有怎麼給過賈賈她們眼神。
只要不惹事,可以包容她們。
得到葉今然的承諾,賈賈回到原位,和同伴待在一起。
兩幫人分開站,間隔遠遠的,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安心。
到了72小時倒計時結束,熟悉的公交車駛入村口,穩穩停下,車門打開。
賈賈她們沒動,等葉今然她們先上車。
剛吃了蘿蔔只是暫時解渴解餓,上了車,眾人第一件事都是喝水進食。
祁妄沒了一隻手臂,其他人又不會管他,葉今然主動把擰好的第一瓶水先遞給他。
祁妄很滿意,但恬不知足。
「左手喝水好不方便啊,如果有人能餵我就好了。」
葉今然翻了個白眼,但是果真把水瓶送過去,遞到他嘴邊。
還真要餵他。
祁妄喜出望外,心滿意足,想炫耀,但是根本就沒人看他。
他知道他們在節目裡看不見彈幕,但是觀眾一直在看他們。
祁妄對話觀眾,讓她們傳話:「待會記得幫我告訴其他人,葉今然餵我喝水了。」
當傷員和病號的感覺真是好。
體驗了特殊照顧,以後更不用怕受傷,因為受傷有好處。
回到拍攝基地黑色大樓,祁妄第一句話就是跟觀眾說:「下次能不能還把我們投在一起,就只剩一期節目了。」
然而彈幕告訴他一個噩耗。
【投不了。】
【節目組預告過了,下一期所有人都是單人戰。】
【連新嘉賓都不會再有了。】
「什麼,單人戰?」祁妄不解的同時,其他人也分別從自己的個人直播間看到彈幕上透露的消息。
下一期節目沒有分組,所有人分開。
不僅分開,每個人的主題還都不一樣。
看到觀眾們的一系列提醒,葉今然第一反應是問:「」主題不一樣?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是單人關卡,互不影響。」
得到觀眾們的肯定,葉今然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覺得滿意。
那就好,其實這樣挺好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不會被新嘉賓虎視眈眈。
對於她們很多人而言都是好事。
她最擔心的是自己,以及其他人,尤其是夏夏她們,孤立無援時被一眾新嘉賓當成靶子。
葉今然相信自己的能力,沒有活人,就不會有太多不確定的阻力,可以專心思考。
大家交換意見,想得都一樣,不用擔心被人圍追堵截了。
其實大家都看透了,節目裡的難題總要面對,能過過,不能過就死。
但是新嘉賓的加分機制修改之後,讓老嘉賓的處境一難再難,和自己能力都沒什麼關係了。
再厲害的人,給新嘉賓找到機會開局就殺害,根本就沒有表現的機會。
幸好後期投票分組的規則也改了,除了大逃殺,其它主題都能相互有個照應。
聽說沒有新嘉賓加入,只能自己單獨一個,雖說不代表通關會因此變得簡單,總歸煩惱和之前不一樣了,不用擔心其它情況,只需要煩惱自己能不能完成通關任務。
「可是,就算不是單人任務,沒有新嘉賓的加入,也會有害人的NPC。」南時不解。
夏夏擺擺手:「你不懂,就算沒有新嘉賓也會有老嘉賓啊,我寧願面對那些恐怖的NPC我也不想接觸真實的人。」
夏夏經歷過被陌生男嘉賓當作小白鼠的事,如果不是認識葉今然她們,她早就死了。
除開葉今然以及葉今然認識的人之外,她不想和其他人接觸,沒有新嘉賓,也會有個別心狠毒辣的老嘉賓盯上她這種沒什麼自保能力的人。
她也不想事事都靠別人。
如果沒和朋友們分在一起呢?
夏夏寧願過單人主題,沒有大腿抱也沒關係,靠自己沒活下去,說明本來她就不該活這麼久,早就該死了。
但是她會努力的。
葉今然明白夏夏的擔心,她拉著她的手,安撫的眼神給她鼓勵。
葉今然的想法和夏夏差不多。
單人的主題更純粹,哪怕她經常需要依靠秦舒昂他們的幫助,可是遠離活人的處境,會讓她有種不用擔心太多的安全感。
以及,她對她的頭腦很有信心,她可以靠自己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智鬥。
眾人拿了食物,坐下沒多久,餐廳的語音播報和觀眾說的一樣,播報下一期節目是單人戰。
由剩餘存活的133位嘉賓參加,每個人都將面臨不同的場景,不同的主題內容,不同的NPC。
嘉賓們都仔仔細細地聽著。
新奇的單人戰有著許多的新屬性。
規則講述完畢,節目組還播報了一則全新的設定。
【由於諸位嘉賓即將身處不同的主題互不幹擾,為維持綜藝觀感,特地為你們開通簡訊傳訊功能,嘉賓們可以通過手錶,向名單裡所有的嘉賓發送消息,獲得接收者同意後,將開啟對話框。不過,需要注意,如有違規內容,將被系統識別並屏蔽,解釋權歸節目組所有。】
這則播報振奮人心,令人驚喜。
節目組夠仗義,居然給大家開通了社交功能。
一時間,餐廳裡的133個人都忘了用餐,相熟的人熱烈討論,都很高興。
「太好了,我們進去就給對方發消息,還是可以陪著對方。」
旁邊兩個女孩高興地說著,話音傳過來,也說出了葉今然她們的心聲。
原本單人作戰大家都能接受,不喜歡的是一直以來並肩作戰的好友被分開。
能發消息就不一樣了。
幾張不滿意的臉色同時緩和,不約而同看向葉今然。
嗯,可以給她發消息了。
新的體驗。
不光他們幾個,姚半夏和夏夏她們也跟葉今然說。
「我們可以發消息聊天了,真不錯,我要是有什麼想不通的,我就給你發,請教你。」姚半夏相當看好葉今然的頭腦。
葉今然欣然答應:「好!不過她們說不符合規定的會被屏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她也想幫助朋友們,但是以葉今然對節目組的了解,總感覺沒有那麼簡單的事。
節目組會放任她們求助場外解決問題560開啟社交功能
允許她們發消息已經很不錯了,如果能問問題,簡直是物理外掛。
而且播報說了,凡是名單裡有的人名都可以發消息,沒有限制,自由度相當高。
這代表什麼?
代表她們每一個人都將擁有裝著各種知識的「搜尋引擎」。
比如說碰到槍械知識,葉今然可以問秦舒昂。
碰到醫學上的知識可以問蘇循。
她們只是不在一起,並沒有被徹底分開。
相反,還能算作是史無前例的全體匯合,儘管只有半個。
只是不能看到對方的臉罷了。
單人戰不僅是好事,還是大大的好事。
威脅減少了,可以提供幫助的人變多了。
而且觀眾也沒跟她們說最終期是大逃殺,那麼多半是解謎型生存恐怖主題,不會有太多打鬥。
以往的打鬥大多都發生在新嘉賓與老嘉賓之間,和NPC有打鬥的情況比較少。
再說,和NPC的打鬥是無法避免的,對於無法避免的事,她們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嘉賓都已經習慣了,不會浪費精力去擔心,都是逃不掉的。
嘉賓之間的爭端能免,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種種方面想來,新一期節目的模式備受歡迎。
可是,大家越是滿意,葉今然就越沒法鬆懈。
最後一期節目不會簡單。
倒數第二期那麼難,她們險些翻車解決不了,有這樣一期難題在前,最後一期怎麼會簡單?
她沒法盲目的樂觀。
不過看大家興致都很好,她沒有說出來掃興。
夏夏笑彎了眼睛跟她說:「然姐,我覺得到時候你的對話框肯定很熱鬧,回消息都回不過來的那種。」
葉今然也覺得:「已經不能用熱鬧來形容了,應該用『吵鬧』。」
夏夏笑嘻嘻:「到時候我也會來添亂的。」
「歡迎添亂。」葉今然也笑。
拋開她們的擔心不說,這一次節目組總算做了點好事,誰也沒想到,一個消息社交功能,覆蓋了許多人對於最後一期節目的擔心。
這大廳裡的氣氛,不像即將迎來最難的最終關卡,好像大家已經通關了那般輕鬆活躍。
只坐了一小半人的餐廳熱熱鬧鬧。
吃完飯後,這一次沒有添加新嘉賓,人少了不少,鬆散地聚在宿舍樓下排隊上樓。
不知道這133個人,最終會剩幾個。
最終只有總積分排名前十的嘉賓獲得獎勵,其他沒有希望競爭前十的人要求都不高,努力能活下來就行。
之前沒機會競爭向上,最後一期節目是單人戰,更沒辦法擠到前排。
因為從第十期節目出來登上公交車之後,就已經沒有可能把前面排行前十的老嘉賓殺掉自己取而代之了。
基地內又不能動手,徹底斷絕競爭的念頭,很多人都知道獎金和自己幾乎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因此這規則一出來之後,人群裡的氛圍微妙地和諧了不少。
葉今然幾乎沒感覺到有什麼夾帶敵意的目光盯著她,無論是前排的嘉賓還是後排的嘉賓,大家都被規則影響地只關注自己。
還挺神奇的,她從沒想過,最後關頭會變成這樣。
她們一群人都以為越到後面會競爭越激烈,新嘉賓要積分,老嘉賓想上位。
沒成想,黑色大樓內,有一天會單純且熱鬧得像菜市場,大家各說各的。
像在說著今天太陽怎麼樣,晚上吃什麼。
豬頭人可能是快要下班了,比以前看著也可愛多了。
葉今然她們一行人直接一起回到她的3號房,彼此之間還有很多話要說。
之前的注意力全都被新規則吸走了,大家都沒來得及討論交換上一期節目的情況。
這一次,葉今然的感覺和之前很不一樣。
之前的討論是為了總結經驗、關心同伴、交流心得體會,為下一期節目備戰,但是這一次讓她感覺,似乎像是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模擬考。
臨近終極考驗前夕,複雜的情緒會衝淡很多之前的感覺。
除了想要了解朋友們的經歷之外,以前那種交流經驗長知識的感覺不復存在。
最後一期節目不一樣,之前的經驗似乎也用不上了,她們現在的討論交談就只是為了了解朋友們都經歷了什麼事。
一通聊完,發覺上一期節目葉今然她們經歷的前期是最兇險的。
秦舒昂不怕鬼,更不會胡思亂想。
姚半夏也不怕。
夏夏倒是怕,但她越是怕越是提醒自己,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正好避免了想像成真的情況。
蘇循就更不會想了,他誰也不在乎,自己又是見多識廣的外科醫生,有著與眾不同的膽量。
葉今然驚嘆:「這麼說,我們四個反而是弄出狀況最多的?」
蘇循不覺得奇怪:「因為你們容易擔心其他人,腦子裡會想更多的事。」
如果他在場,也會擔心她,一樣會因為擔心製造出許多不利的場景。
是她所在的頻道情況不同,這事和能力沒什麼關係,不知道節目組的設定,即使是再厲害的人也無法避免。
能猜出來深山裡想像成真的屬性已經不錯了。
在蘇循的那一個頻道,因為他沒有遇到過詭異的情況,一直都不知道,還是撞見別人經歷的事才反應過來。
進了村子之後就簡單了。
交流完畢,聽說葉今然在棺材裡關了一段時間,但是最後拆穿村長她們的事是由她來說的,蘇循徑直看向顧冬霆。
他的反應和南時差不多,他立即注意到了蘇循的疑心。
和他想的一樣,蘇循他們都看到了上一期節目出來後,評分顯示葉今然仍然穩坐第一。
總積分比顧冬霆多大幾千。
當時不覺得奇怪,都覺得這是葉今然該得的。
但聽了她說有一段時間她被關在棺材裡,不知道村長做過的事是其他人告訴她的,蘇循就察覺到了。
顧冬霆的行為和他所表現出來的不一致。
他看起來是不怎麼在乎別人的性格,把已知的事以及推測告訴別人,他明顯不想要這個評分,沒有競爭意識。
這事放在他們幾個身上很正常,但不像是顧冬霆做出來的事。
正常情況下,葉今然作為領隊,會讓大家各抒己見,成績有差異但不大。
上一期節目她和顧冬霆兩個拉開這麼大的分差,明顯顧冬霆都沒怎麼說話。
不是說不加入嗎?
不是不和她們坐一起,獨來獨往嗎?
幾個人合作了一整期節目,現在他還是坐到了另外的地方。
看起來依然和葉今然沒什麼關係。
眼神可以騙人,做法可以騙人,行為騙不了人。
發覺蘇循凝神盯著顧冬霆,眼神冷冷的苦大仇深,秦舒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問他:「怎麼?」
蘇循沒有不想說,他問了就告訴他。
誰知秦舒昂跟他說:「小葉這麼厲害,他怎麼搶?」
蘇循:「……」
忘了這是個無腦561真實恐怖
但其實秦舒昂聽得懂他的意思,並非聽不懂。
「他怎麼做是他的事,都不影響小葉。就算他搶也不一定搶得過,所以不要在意他的行為,只會對不起小葉的付出。」
說這話時,秦舒昂正色認真,眼神堅定,如永恆的星辰生輝。
蘇循眸色漸深,眼帘微垂。
「你想得不錯,不應該在意他的行為。」
秦舒昂看起來很多事情都不關注不深想,是堅定的,忠誠的,可他看得比誰都明白。
反而是他們這些人本末倒置。
蘇循想這些是思慮過重,其實以秦舒昂的思路更正確,他不再去想。
一旁聽到他們對話的南時也受了提醒。
他們對於顧冬霆行為的過分關注,其實是對葉今然的不尊重,言之有理。
他們只需要關注葉今然就好。
本來葉今然在和夏夏她們有說有笑,沒顧得上他們這邊在幹什麼,突然想到他們,扭頭一看,一個兩個都一張撲克臉。
葉今然愣了下,關心問:「怎麼了?剛才不都還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嗎?」
三分鐘前都還在為可以發消息而開心,突然又都有點嚴肅,連秦舒昂都一臉嚴肅,這可不簡單。
其他人一時沒想到怎麼說,反而是秦舒昂解釋:「沒事,就是在說都不要給你發太多消息,免得打擾,鬧得都不服氣。」
秦舒昂臨時找了個藉口,說他們是因為發消息分配不均弄成這樣,其他人都不免驚訝。
一身正氣的秦舒昂,居然是這件事裡反應最快的。
他找了個好理由,葉今然沒多想,並表示贊同:「你們還真要少發一點,不然光看你們消息去了。」
按照秦舒昂的說法,分配不均人人不服氣,到時候有攀比,會越發越多,場面失控會給她添麻煩,必須提前警告他們,尤其是祁妄。
所有人都得克制點,不能因為想著別人在給她發消息,就要去搶那個先,爭那個頭。
祁妄不認:「誰要給你發消息了,我會認真通關,搶你的第一名。我又不是那種磨磨唧唧只想著女人的人。」
他說得比唱得好聽,一群人沒一個信的,白眼回之。
南時拆穿他:「你最好說到做到。」
但是他這麼說反而給了祁妄機會。
「誰限制我都行,就你不行,既然你這麼說,我偏要給她發。」
南時一臉無語。
祁妄贏了一回,點開手錶,看著手錶的界面,研究到時候怎麼發消息。
葉今然沉思,大聲:「有消息應該也可以選擇不看吧?」
成功惹得一群人齊齊僵了臉。
葉今然哈哈大笑:「騙你們的啦,能看一定會看的。只剩最後一期了,能活著出來我們就能離開這裡了。」
夜幕已至,只待曙光降臨。
眾人不再玩笑,面帶正色,互相應承,會認真完成各自的課題。
這一次沒有分組一說,只有播報主題。
【「死人請就位」恐怖綜藝第十一期收官節目-「真實」,將於10小時後開播。此次節目主題為「真實恐怖」,類型為單人戰,各位存活嘉賓請加油,通關第十一期節目,總積分排行前十的嘉賓將瓜分十億人民幣獎金。】
最後一期收官節目,不僅有新的模式,新的類型,竟還出現了新的主題?
一群人面面相覷。
真實恐怖?
什麼叫真實恐怖。
沒頭沒尾的四個字讓人心裡很沒底,之前的經驗又不管用了。
「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都回去睡吧。」
葉今然不想為想不通的再浪費時間了,她們要好好休息,節目組給的這個錢,她必須賺到。
葉今然對每個人都說了一句「晚安,好夢,明早見」,得到千奇百怪的回答。
熱鬧的大家庭依然熱鬧。
她太想大家都活著一起出去了。
在這裡,有從前沒有過的感受和成就,發揮了自己真正的優點,認識了很多朋友。
但現實才是最終歸宿。
葉今然習慣性鍛鍊洗澡,放空,把自己裝進柔軟被窩。
在這裡因為太累每次都能睡得很沉,她很久沒有做夢了,但是這一夜,葉今然做了個夢。
她夢到最後一期收官之戰,自己拿下第一名,贏得巨額獎金,成功給外婆做了手術,和經紀公司解約退圈,全家人一起努力開了一家佔地幾百平的三層樓大型健身館。
有獨立的女館,老年教學區。
她過得很開心,很美滿,但是卻又違和地很孤獨,好像少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
她每天都在尋找,可是遍尋不得,她似乎遺失了什麼,可她卻不知道是為何物。
忙忙碌碌一場空,她滿頭大汗地掙扎著睜開眼睛。
葉今然被夢嚇醒的時間,才只凌晨兩點鐘,距離起床時間還早。
她又起床洗澡洗去一身的汗,想躺回床上,但是腳步一轉,反而不受控制地走到門口推開門。
如果在現實,這行為就像推開門是為了站在窗邊透氣。
然而在這裡推開門,外面是像牢籠一樣的拍攝基地,不僅透不了氣,還更壓抑。
不過她徹底推開門後,左側的視線餘光看到陽臺邊站了個人,是祁妄。
「祁妄,你也醒了嗎?」
祁妄詫異回頭,因為沒想到這個時間葉今然會從房間裡出來。
「沒有,是根本沒睡。」
他走到她身邊,目光捨不得丟地盯著她看:「你醒了,是做噩夢了?」
「……不算吧,我夢到從這裡出去了,但是找不到你們,也不知道你們是否還存在。」
她簡單說著自己的夢,見祁妄因為聽了她的話垂著眼,情緒更低沉,葉今然反應過來,問他:「你在擔心出去之後的事嗎?」
祁妄沒有否認:「是的。」
他自己又接著說:「不過沒什麼好擔心的,出去再說。」
他擔心的事其實很沒必要。
葉今然也早就和他約定好了,只是…他仍然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那些那麼美好的事,真的會發生嗎?
其實他只需要一些很簡單的東西就行了,葉今然說得太美好,美好到他不敢去想像。
怕泡沫易碎,煙花易散。
美好的東西不該屬於他。
只有在恐怖綜藝這種隨時都要收走命的危險處,他才覺得他配得到那些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因為他付出了生命為代價。
從這裡出去以後,他要怎麼付出代價?
祁妄沒有什麼可以付出的,也就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可以得到的。
葉今然知道他心事重,故意轉移說:「我要繼續睡了,你不繼續睡嗎?」
「不睡了。」
不睡反而能保持清醒。
「那你進來坐吧,給我看一下門。」其實她是想說給她一點安全感。
葉今然在夢中找不到不知什麼缺失的東西,心很慌,正好讓不睡覺的祁妄待在自己房間裡,會有安全感,可能不會再做那樣的夢。
她不用去找他們了,因為人就在身邊。
祁妄瞳孔微縮,遲鈍了好幾秒鐘,答應說562第一個下車
祁妄沒想到,不睡覺還能有這種待遇。
跟葉今然一起進了房,他還有點不敢置信。
「你就在外面坐著吧,我要去睡覺了。」葉今然在房門口指了指沙發。
她沒想讓他幹什麼,只是把他當成一顆定心丸。
但祁妄往前跟了幾步:「我能進去嗎?什麼都不做,我只是想看著你睡覺。」
葉今然回頭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見祁妄眼神坦坦蕩蕩,才答應:「行,你來吧。」
她慢慢躺上床,掀開被子鑽進去。
祁妄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似乎要坐在那裡看著她,陪她睡覺。
葉今然沒抗拒。
因為她似乎也從這件事中獲得了一絲絲神奇的安全感。
原本睡著又醒來後人很精神,難以再入睡,可祁妄在她身邊,讓她的身子無形中感覺到了困頓,精神很沉重,腦海中也不再雜亂。
葉今然默默地睡著了,睡得很踏實,同樣,精神層面也感覺到踏實。
睡夢在安穩中徐徐展開。
這一次的夢似乎很美滿,葉今然整個身體都逐漸舒展,放鬆。
只是醒來後她已經不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夢了。
睜開眼,祁妄依然是她睡覺之前的坐姿,仍然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起來像就這麼一連看了幾個小時。
葉今然都驚了:「你不累嗎?」
祁妄搖頭:「挺好,看你睡感覺自己也休息了。」
葉今然也搖頭,不能理解。
上一期節目鏖戰了三天,現在不休息,之後能撐得住嗎?
可他自己堅持不睡,她也沒什麼辦法。
多虧他的陪伴,讓她補了一個好覺。
以至於甚至忘了思考一個很重要的事。
忘了隱瞞昨夜祁妄進她房裡的事。
門一打開,等在門外的人齊齊看過來,好幾雙眼睛看到祁妄從她的房中走出來。
葉今然百口莫辯。
然而在她呆滯之時,祁妄淡淡地解釋。
「她做噩夢了,我看著她睡了一覺,僅此而已。」
其實大家原本不是很相信,可句話是從祁妄嘴裡說出來的,可信度大大增加。
因為以他的尿性,如果有點兒什麼,一定巴不得嚷嚷得全體人都知道。
不會謙虛到不承認,這不像他。
葉今然也很意外。
她以為祁妄會藉此機會造謠傳謠,氣死其他人,卻沒想到他會幫她解釋。
收到葉今然意外的目光,祁妄不悅:「幹嘛?你以為我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嗎,說了只是看你睡覺,就是看你睡覺。」
沒發生的事,祁妄不會亂說。
再說了,亂說有什麼意思?
他希望的事有一天會成真的。
他是演爽了,其他人受傷的心誰來賠。
只不過是睡了一覺,一起來情敵已經升級了能夠進入3號房間一整晚的權利。
不僅升級了地位,這人還進化了,變得謙虛求實,讓人找不到攻擊的弱點。
這可太壞了。
這件事可以概括為,高興一個人,添堵千萬家。
這要是分組又被祁妄給搶了先,就連好心態的秦舒昂也要坐不住了。
幸好最後一期是單人戰。
祁妄本來只是不想惹葉今然生氣,不料誤打誤撞,反而把人給哄開心了。
葉今然誇他:「你現在怎麼這麼懂事了。」
祁妄不解:「我以前很不讓人省心嗎?」
不等葉今然答覆,又自問自答:「嗯,是有點。」然後被其他人罵了。
「你在裝什麼?」南時忍不了,直言快語。
一群人說說笑笑鬧鬧,吃完早飯,很快就要出發了。
這是最後一期節目。
神奇的是,因為最後一期節目的特殊,反而是眾人唯一一次最安心的早飯時刻。
沒有其他人的不友好目光,沒有新嘉賓的打量,就像是一次簡單的聚餐。
有相熟的人,和諧的氛圍,美妙的華麗餐廳和豐盛的餐食,一切都很好。
【真好啊!像是男女主拯救了世界之後的HappyEnding大結局團圓。】
【不是有十一期節目嗎?怎麼感覺沒看幾期就沒了。】
【捨不得結束。】
【讓原班人馬再來一次吧,還想看那些男的吵吵鬧鬧。】
【據說最後一期很難,且看且珍惜吧,這裡面有些人估計會出不來了。】
【不要啊!我已經習慣看她們了。】
【看個綜藝而已,有必要這麼真情實感嗎?我們可是高等智慧生物。】
【你的生物學老師沒教過你嗎,越是高等智慧生物越需要情感釋放。】
【我是覺得又不是一個星球的,有必要嗎?】
【我之前也覺得沒必要,但是看出感情之後是真的不一樣,就像養了個女兒,而且還很爭氣,這誰扛得住?】
【我的建議是別爭了,好好看最後一期。】
離上車之前,葉今然最後看一眼手錶上的彈幕,看到了觀眾們在說的話。
觀眾有途徑可以提前了解到一些她們不知道的節目情況,她們說的話可信度很高。
從觀眾們的表述來看,最後一期節目難度很大。
葉今然早有準備。
是圓是扁,被鋼板壓過之後才知道。
最後一期節目是單人戰,不過她們還是一樣的要坐公交車出發。
餐廳的播報說,會把她們分別送到各自的節目場景當中,車可以隨便坐。
所以她們一群人像春遊一樣,高高興興地坐上一輛車。
車裡坐的都是熟人的感覺真好。
其實這11號公交車除了她們沒有別人了,大家都可以隨便自由選擇車輛,熟人與熟人坐在一起,都是包車的狀態。
這次下車也有全新的規矩,因為是單人戰,也改為一個一個下車,按照排名順序先後依次進入節目場景。
在11號公交車,葉今然要第一個下車。
公交車駛入白霧後,一直在白霧之中,沒有樹林,沒有異域他鄉的景色。
沒有一切能看出身處何方的標誌。
是還沒到場景的領域裡嗎?
本來她們這群人還在聊天說話,過了一段時間,心算時間差不多了,,卻遲遲沒看到抵達的意思。
大家的說話聲微妙地一齊漸漸變小,都看向窗外,面色凝重。
「怎麼還沒到?」
從昨天到今天一直維持的好氣氛,在鄭煬說出這一句話之後蕩然無存。
離奇到甚至讓大家感覺之前感受到的美好全部都是假象,只等這一刻惡意傾數湧來?
可又讓人難說。
因為並沒有什麼事發生,只是公交車一直行駛在白霧之中,和之前不一樣了。
沒人知道這代表什麼。
這疑惑沒持續多久,不一會兒,公交車慢慢悠悠地停了。
沒有具體的停靠點,因為它依然置身於一片濃如雲層的白霧之中,什麼也看不見。
車裡的播報消息響起。
【第一名嘉賓請注意,前方到站獨屬於你的第十一期節目「真實」場景地。請帶好三件隨身物品儘快下車,倒計時10、9……】
眾人看向葉今然,表情都不怎麼好。
葉今然是第一個下車的,下車地點竟就是這樣的白霧區。
節目組要把她送到哪裡去?
因為他們都很擔心她,葉今然哪怕自己心裡七上八下,還是安慰大家。
「沒事沒事,我要去掙錢了,你們不用擔心我,都保重啊,記得給我發消息。」
她帶好東西背身揮手,沒看任何人。
怕多看一眼也不563真實01
她這麼說著,瀟灑地下了車,背後的視線沒有一個人是放心的。
葉今然不回頭,他們便起身跟著,在車門邊送她,道別。
「小葉,加油,相信自己。」
「葉今然,出來再見。」
顧冬霆也在。
她對他們說著再見,和他也說:「你也再見,放心吧,出來之後第一名還是我的。」
顧冬霆少見地淡淡笑了:「嗯,我相信。」
葉今然驚喜,大總裁終於有點人味兒了。
來不及多說,葉今然只有10秒鐘的時間,再不下車就犯規了,她乾脆利落地下了車,堅定往前走。
反正還要再見的,捨不得什麼呢?
這麼想著,葉今然的心態好了不少。
可是當她邁步下車公交車開走,白霧淡了一些後,她得以看清腳下踩的是什麼時,輕鬆的表情僵硬在臉上。
整個人怔在原地,大腦轟然一下,一片空白。
她站在一處空曠的公交站臺上,附近一個人都沒有,但是卻讓她見慣了恐怖的心一重又一重地顫抖,身體隨之顫慄。
公交站臺上,赫然寫的四個熟悉的大字——「新月站臺」。
葉今然的周身依然濃霧瀰漫,厚厚的霧層遮擋著一切,能見度只有她身邊幾十米。
她細看周圍一草一樹,站臺的地面、牆上的廣告,都和她當時登車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就連廣告牌側柱上被人粘的口香糖都還在。
她回到現實了?
葉今然的兩條腿像是灌了鉛,完全動不了。
她想到什麼,不再看周圍,而是抬手看她的手錶,等待錶盤亮起。
她盯著看了幾秒,手錶如舊亮起。
【第十一期主題:「真實」】
【任務要求:活下來,並完成十項突發任務】
【任務提醒:無】
【限制時間:無,但節目結束場景即關閉。】
【通關要求:任務完成即可通關】
【本期特別提醒:無】
一連串的「無」,看得人更加空白。
這一期到底想幹什麼?
葉今然以為自己可以接受任何程度的難題,然而等她看清所處的位置,看到節目組的提示,這種自信受到了打擊。
要命的是,這一次除了任務要求,節目組什麼提示都不給,只留下這樣讓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到底想幹什麼?
葉今然深吸口氣,抬頭。
濃霧肉眼可見地散去,逐漸的,像是耳朵裡進了大量的水,又恢復轉好,不斷有聲音前前後後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車子鳴笛聲、行人說話聲、走路聲、街邊的攤販吆喝聲、電子廣告牌播報廣告的誇張吵鬧聲……
她好像在迷茫中恢復了聽覺,身邊的一切都在變得正常。
好似所謂的恐怖綜藝只是她的一場夢。
其實她哪裡上了一輛神秘公交車,只是在公交車站旁邊睡了一覺,做了個奇怪的夢。
葉今然知道這只是她的錯覺,記憶不會有錯,節目是真的,現在才是假的。
節目組造了一個虛假的世界,告訴她這是【真實】,等她崩潰,等她抑鬱,等她神思混亂。
她不能上當。
規則是要讓她活下去並完成十個突發任務,說明這所謂的真實世界將會有很多脫離真實世界的危險,她不能掉以輕心,必須隨時提防。
葉今然站在原地沒有亂動,她不能急,在沒有下一個情況之前,哪裡也不能去。
這些沿途經過的路人,哪一個會向她動手?
偶爾有人朝她看過來,但是很又很快扭過頭去,似乎只是隨便看看而已。
葉今然的心不斷七上八下反反覆覆,無數次高高吊起,又漸漸因為什麼事也沒發生鬆懈下去。
反覆這般重複。
這樣的情況持續得多了,很容易把人變成一個高敏感的神經質。
過了一會兒,約莫四五分鐘,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向她走過來,目光上下打量。
在葉今然警惕的目光中,他擦了擦鼻尖,發出嘿嘿一聲笑。
「美女,你有火嗎?」
這人平平無奇,看起來和葉今然曾經被搭訕騷擾過無數次的男人沒什麼區別,像一個普通路人。
他似乎看不見葉今然手上的一桿撬棍。
這次葉今然帶了三個防身武器。
看不懂最後一期節目是什麼主題,再三考慮衡量,她沒有帶符紙當安慰,帶夠了武器自保。
這人上來搭訕,一副色眯眯的樣子,不怕被打。
葉今然不準備搭理他,越搭理他會越來勁。
葉今然握緊撬棍後退兩步避開,然而男人看了一眼她的武器,嘿嘿笑說:「美女別緊張嘛,交個朋友。」
這和葉今然想得不太一樣,這人不像之前的NPC那樣像看不見她們的武器一樣習以為常。
他能看見,然而依然要騷擾,很寫實。
很像是現實裡那些恬不知恥的惡臭男。
在葉今然舉棍威脅表達她不是虛張聲勢的花架子之後,男人上笑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葉今然奇怪,竟不是要來殺她的NPC。
不過看樣子的確不像,這種人看著塊頭大,其實渾身軟肉虛浮無力,根本就沒什麼能力。
就算打起來,她一個人也能輕鬆應付他。
直到男人真的跑了,許久不見蹤影,葉今然才確定,他就是一個搭訕的路人。
很奇怪,明明沒什麼事,葉今然卻心慌得厲害。
這裡的確太真實了。
正想著,一陣熟悉的鈴聲響起。
葉今然下意識去摸口袋,口袋空空如也,再尋著聲音看去,響鈴的竟是她的手錶。
因為和她手機的鈴聲一模一樣,所以她才會潛意識地以為是自己的手機在響,又肌肉記憶地去摸口袋。
也是周圍的場景太過於真實,讓人忘記正在進行最後一期節目。
這感覺平平淡淡,卻讓人毛骨悚然。
葉今然眉頭深深皺著,看向手錶,錶盤上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山竹」。
山竹?
山竹是葉今然的明星助理兼私人助理。
葉今然遲疑了一會兒沒接,等待時間結束,電話自動掛斷。
她正要去接,但已經沒必要了。
不過,隔了幾秒,手錶又響了,來電人依然是山竹。
電話撥打第二次,就說明打電話的人真心要找人。
這一次葉今然才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山竹的聲音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葉今然一陣恍惚。
「然姐,你快來醫院一趟,醫生說外婆的情況有點複雜。我知道你說你要去忙,但是我不敢不跟你說,你看你那邊方不方便有空來一趟?」
葉今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是躲不過的環節,回說:「沒事,我馬上過來564真實02
葉今然入圈三年,山竹做了她三年的助理。
她剛進公司時,山竹是被其他藝人退貨的助理。
葉今然的前輩嫌山竹不靈光,不懂變通太死腦筋,讓公司換人。
原本山竹要被辭退丟工作,恰逢葉今然入職,公司就隨便把人給了她。
兩人對胃口,山竹就一直被留在了葉今然身邊。
葉今然聽前輩吐槽過幾次,說山竹不懂變通,在這種地方混不下去,但是她倒覺得山竹誠實可靠,和自己很合適。
公司讓助理取暱稱代號,山竹說自己太笨,給自己取個名字叫石頭。
被葉今然改成山竹。
「別看山竹外殼是又圓又硬的小疙瘩,剝開裡面的果肉又白又香甜。」
或許是這句話,讓山竹死心塌地一直跟著她。
山竹太老實,可是交代給她的事,只要給出詳細的指令,說清楚的都能辦好,她不會擅自做主。
這種人更適合有主見,想得清楚的人。
合作了三年,山竹的語氣葉今然很熟悉,這個給她打電話的人,就像是如假包換的山竹本人。
越是意識到這讓人恍惚的真實感,葉今然越是不安。
節目組的神通廣大她已經見識過了,現在更甚,怎麼能做到真實到這種程度?
這一期節目的類型叫做「真實恐怖」,主題也叫【真實】,比她們之前想的最後一期節目可能是什麼厲鬼邪祟、精怪詛咒、無限循環,都要可怕得多。
聽山竹的說法,時間線應該是回到葉今然去節目之前。
她跟山竹說有事出一趟遠門,和公司請了長假。
節點更是回到她去節目之前,就好像她沒有登上那輛車牌號為666的公交車,一切停留在原位。
甚至回歸正軌。
葉今然帶著滿心的疑問,胸中荒蕪,她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名第三醫院。
司機也很正常,問了地點之後打開導航安心開車,一句話沒跟她說過。
也沒有從後視鏡裡打量過她。
剛才搭訕的人似乎只是碰巧給她添了點堵,其它一切正常,但葉今然也沒有掉以輕心,坐車的全程都在警惕著,看司機、看沿途的情況。
光線明亮、行人如織,來去匆匆各有故事,還有點微弱的陽光,一切都像平常的一個下午。
哦對,時間。
這一期節目的開始時間輪到了早上,但是她下車之後,手錶上的顯示時間卻指向下午兩點半,正是她之前到達新月站臺的時間。
因此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山竹在門口等葉今然,付了車費,帶她進去。
醫院裡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樣,各個地方都有許多的人,手拿各種繳費單、開藥單穿行在樓棟之間。
偶有家屬推著輪椅經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事,就像一顆一顆的珠子,有交匯,有碰撞,但沒有關聯。
葉今然和山竹分別,山竹去醫生那裡問安排,她先去病房。
她直奔電梯,去外婆所在的五層。
來到這熟悉又抗拒的地方,葉今然之前的警惕好像是沸水之中突然散開的一顆雲吞,撒了一鍋的餡,沒了凝聚的力。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的門。
坐在床上樂呵呵看電視的老太太聽到門口的聲音,驚喜轉頭。
「然然,你不是說有事去了,怎麼又回來了?你有事就去忙,婆婆好好的,不要你操心。」
毫無防備,葉今然潸然淚下。
曾經的無數次,她都以為再也見不到外婆了。
媽媽擦著手從衛生間走出來,散發出淡淡的,她常用的護手霜的香味。
「然然怎麼回來了?」
「喲,怎麼哭了,發生了什麼事?」
外婆和媽媽同時因為發現她流淚而詢問。
媽媽追到葉今然身邊,外婆也坐了起來。
葉今然趕忙擦擦眼淚,找了個理由:「沒事,就是接的那個綜藝通告突然取消了。」
外婆朝她伸出手,媽媽扶著她走到床邊。
「不就是沒了個工作,綜藝多得很,很快又有新的了。」
她們哄著她,葉今然剛憋回去眼淚,鼻子又酸了。
太久沒見親人,突然見到如此真實,如此鮮活的外婆和媽媽,很難讓人憋得住。
流淚過後,葉今然強行咬牙讓自己清醒過來。
這是假的,不能上節目組的當。
葉今然殘餘的理智推測,他們建立了一個完全符合真實情況的場景,通過這些熟悉的人和事迷惑她們,讓嘉賓陷入其中,不知不覺走入死亡,落入節目組的圈套。
她必須要保持清醒。
有可能這些親人就是要殺死她的惡鬼,是虛假的人,是邪惡的NPC。
她們披著她親人的外皮,趁她不備害她於死地。
葉今然略微清醒了一些,看到媽媽拿起水果刀,大腦毫無防備,但身體立刻緊繃提防。
但是媽媽緊接著又拿起柜子裡的蘋果,去洗手間清洗過後拿出來削皮。
「你喜歡吃不削皮的蘋果,但是醫院的水不乾淨,還是削皮比較衛生。」
葉今然那伸手進衣兜裡握著切割器的手無力鬆懈,她答應得也有氣無力。
媽媽看她的眼神擔心,但也沒說什麼,估計以為她還在因為綜藝被取消的事難過。
葉今然滿心疑惑,節目組到底要搞什麼?
熟悉的環境是最溫柔的陷阱嗎,針對她設立的困難環節還沒開啟對不對,因為她還沒有徹底放下防範心。
葉今然心如亂麻,思想反覆拉扯,隨時都在警惕各種風吹草動,如驚弓之鳥。
這樣的狀態很差勁,節目組得逞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給任何提示,也沒有給限定的存活時間,要堅持活到什麼時候才算數?
很迷茫,心裡也很沒底,葉今然不知道什麼東西是危險的,隨時都在警惕。
連自己最親的親人也要視為仇敵,這感覺很不好受。
正想著,病房的門被推開,護士走進來。
「葉女士在不在,你一直不回消息,魏醫生那邊還在等你呢。」
葉今然這才驚醒,看向手錶,有好幾條山竹的消息未讀,都是讓她去二樓醫生辦公室的。
葉今然一來就直奔病房,想看一眼外婆,但待的時間太久。
她站起身:「好,我這就去。」不忘拿起擱在腳邊的撬棍。
看來這病房是安全的,親人是安全的,是傳喚她的醫生不安全。
經驗告訴葉今然,危險將大概率發生在任何有轉折的事情565真實03
離開病房,葉今然想起剛才手錶上還有幾條未讀,打開一看列表顯示的發送人,想起這期節目開通了社交功能,嘉賓之間可以互相發消息。
之前她被真實的場景震驚得一直高度緊張,沒注意手錶。
此時跟在護士身後,她說了一些外婆的情況,葉今然要專心聽,也要提防危險,就隨便掃了一眼,沒仔細看。
這些消息大多是問她的情況,也有和她說自己的情況。
南時和秦舒昂都說了自己所在場景的情況,他們也回到了各自的「現實」。
難怪每一個人都有單獨的主題,互不幹擾。
並非節目組為人量身定做,想了133個主題,而是把每個嘉賓都投放到了進入節目之前的現實世界。
這狀況讓每個人都很難受。
規則簡陋,什麼都不清楚,必須時時提防身邊各種狀況。
尤其要提防最親近的親人、朋友,這太反人類了,實在毒辣。
葉今然沒空回消息,只能先看了記在心裡。
護士正說著:「你外婆這個情況,連帶了腎臟,並且有粘連,要做個部分切除手術,這手術難度很高,我們這裡的醫生做不了,但是剛好有首都出差的江醫生在院,你可以請他出臺這個手術。但是不一定能請得動。魏醫生說讓你自己去試試。」
葉今然緊繃著心,都凝神認真聽了。
她看向熟悉的二樓204號魏醫生的辦公室。
裡面是四個醫生所在的辦公室,但是站在門口從敞開的門看進去,現在裡面或站或坐圍了不少醫生,正探討著正事。
護士教她認人:「那個白大褂黑領帶的就是江醫生,待會他們開完小會討論完,我就帶你進去。」
正說著,山竹從走廊盡頭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小聲喊:「然姐,我查了下,這江醫生是很厲害。」
葉今然一陣恍惚,太真實,太細節了,假人連周到的性格都和真正的山竹一模一樣。
山竹又說:「哦對,還有一件事。護士長說這個月加了好幾十個入院,病房緊張,我們旁邊的床位要住進來一個老太太,讓我跟你說一聲。」
葉今然倍感壓力的一顆心再度壓了一塊石頭。
到底哪些事是危險的,哪些事是安全的?
為什麼所有突然增加的額外情況都這麼真實,她根本分辨不出來。
危險暗藏在哪裡?
葉今然花錢給外婆訂的是特護病房,按說一個病房就睡一個人,但是遇到醫院床位緊張,寬敞的特護病房就會被額外安排病人。
大家都是花了錢,都是要救命的,這事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
再說,在這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的一期節目中,除了危害到生命的情況,其它一律能答應就答應,以免惹怒NPC招來殺身之禍。
沒進來之前,葉今然相信自己的頭腦,現在卻不自信了。
她猜不透之後要發生什麼。
在門外站著等了會兒,期間什麼事都沒有,讓葉今然越來越心慌茫然。
等了十多分鐘,裡面的人才散開,陸陸續續有醫生出來,包括她記得的,外婆的主治醫師魏醫生。
魏醫生五十多歲,經驗豐富,知識淵博。
他簡單向葉今然講述了外婆的情況後,帶她進辦公室:「我已經跟江醫生說過情況了,但是他沒有時間,在這兒待得不久,想請他做手術有點困難。」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了,坐在魏醫生那邊的是一個年輕的醫生,約莫三十多歲,五官端正而普通,不苟言笑,一臉嚴肅且戴著眼鏡,一看就是經驗豐富,臨床厲害的大拿,連魏醫生都對他畢恭畢敬的。
「江醫生,這位就是患者的家屬,她外婆的病情都是她在操持。」
江醫生只是跟她點了點頭,感覺是個不怎麼好說話的人。
太真實了,好像真是外婆需要加一床手術才發生的事。
「行,你們聊,我去看看病人。」魏醫生適時退下,把辦公室留給葉今然和江醫生兩個人。
葉今然心中警鈴大作,不知道這是不是危險來臨的信號。
「你拿個棍子幹什麼?放下。」江醫生讓葉今然放下手裡的撬棍。
葉今然遲疑了一會,在他默然的注視之下,她還是把撬棍放到了一邊。
衣兜裡還有切割器,有什麼情況她可以立即反應過來,用切割器對付這人。
但江醫生什麼也沒幹,只是換了個坐姿。
「這種手術難度很大,失敗率高,如果想提高成功率,必須提前一個月吃美國的特效藥。」
他沒有和她動手,反而真的說起事項。
「吃吧。」
「特效藥很貴,一盒3萬,只能吃三天。」
葉今然是做明星的,見過大錢,但這麼貴的藥還是頭一次聽說。
一盒三萬,吃一個月就是三十萬。
好在現在是在虛假的節目中,她不需要考慮這麼多,只需要配合NPC演戲。
「可以。」
江醫生詫異地掃她一眼:「你能拿出這麼多錢嗎?」
「我會想辦法的,拿出來倒是可以。」
她說的是假話,真實的她正是因為拿不出那麼多錢才去參加恐怖綜藝。
在這裡她不需要實事求是。
江醫生卻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渠道,能低於市場價五折的價格買到這個藥。」
隨後他遞給她一個硬邦邦的卡片,似乎是個名片,直接塞到了她的手心裡。
「你儘快在今天十點前去這個地方找聯繫人,明天他就出國了。」說完就站起身離開了病房,沒給葉今然說話的機會。
葉今然怔然,打開手心看著名片上用筆寫的地址,要晚上十點前到達,而且還不在本市。
用簡單的理解來形容,這就是NPC頒布給她的任務。
她的任務是活下去,這看起來會有意外的任務,她可以不去嗎?
就在她生出不去念頭的同時,葉今然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痛得她控制不住像蝦一樣彎了腰,緊急捂住自己胸口。
這一股疼痛來得莫名。
她沒有心臟病,也沒有受到任何刺激,為什麼會這麼痛?
很快,葉今然意識到,不是她本身在痛。
為了驗證,她看著卡片,再度心想還是不去了。
這下疼得她額頭瞬間冒汗,心臟像被釘子從四面八方重重扎了一下,比剛才還要痛。
她猜對了,這是節目組自帶的懲罰。
如果她還想著不去,下一次恐怕不止疼痛這麼簡566真實04
在疼痛過後,葉今然發現手錶亮了,出現新提示。
【觸發隨機任務一:今晚十點前前往特效藥售賣處】
她還以為這是一個自由度相當大的一期節目,沒想到任務限定得死,也開創性內嵌了懲罰措施。
NPC給的任務必須做,不做她也是死。
手中的名片硬又燙手,這一趟她非去不可。
葉今然把名片上寫的地址語音發給山竹。
「麻煩幫我買一張今下午最快去臨市的車票,我要去給外婆買特效藥。」
山竹回復好的,三分鐘後發來消息。
「過去的票買好了,下午五點半出發,六點半點就到了。」
江醫生讓她晚上十點前去,不能拖到超過十點,否則任務失敗。
葉今然根本不清楚,危險是在特效藥的辦公室,還是在她坐車的路上。
這種迷茫的感覺太折磨人了。
她在病房樓下找了個長椅坐下,一一回復大家的消息,並把描述她遭遇情況的文字轉發給全員。
大家的情況相差無幾,全都是只能被動地被推著前行,沒辦法推測危險到底藏在哪裡,無時無刻不在防備。
祁妄提醒她:【那個醫生應該是是個重點人物,你要當心他。】
秦舒昂說:【車上可能會有危險,你的行程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或者你自己偷偷換一張票,換一輛車走。】
夏夏告訴她:【然姐,千萬小心身邊的人,有可能節目組又在跟我們打反心態呢,讓我們以為新出現的人是危險人物,其實就是我們身邊的人。】
看到來自於朋友們的形形色色的消息,儘管仍沒有頭緒,葉今然的心情卻好了不少。
她的朋友們全都隔著手錶陪著她,而且大家都成長了不少,每個人說的話都有參考價值。
祁妄的話提醒了她。
她把江醫生的細節描述得更細緻說給蘇循,讓他幫忙分辨一下。
蘇循:【這種情況是有的,你說的江醫生看上去是厲害的醫生,其實在藉機斂財。這家特效藥公司沒準就是他開的,你外婆要做的這個手術,可能也是其中一環。魏醫生和他有可能是一夥的。】
蘇循的提醒不禁讓葉今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推測是現實經驗加上對情況的判斷,即使根植於現實,外婆要做手術這件事也可能有假。
更何況是節目裡的NPC。
和大家聊完,聽上去,葉今然見過的所有人都需要提防,不管是陌生的,多出來的人,還是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的親人。
她能信的,唯一只有自己。
甚至這些由朋友發過來的消息,也不能當完全沒問題。
既然節目組能夠屏蔽違規內容,就也能操控篡改他們的消息。
但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
葉今然帶著新的複雜心情上樓。
離車出發還有一段時間,她要去見外婆,再了解一下情況。
醫生所說關於外婆腎臟的情況,她現實沒有聽過的。
這情況是否來自於現實,在她走之後,外婆真需要加一場手術。
葉今然想把這裡面的情況問清楚,等她離開拍攝基地回去,如果一致,心裡能有個準備。
葉今然回到五樓,病房門開著。
剛才山竹說505要加床,對方已經進來了。
她在樓道盡頭,看到門邊有個男人正攙扶著一個老婆婆慢慢走進病房中。
夏夏的提醒,警惕一切見到的人。
這一家人搬進她們的病房中,會近距離接觸,晚上也有可能要和她們待在一起,比其他人都要危險。
這不是現實,葉今然不用擔心媽媽和外婆的安危,否則哪怕自己能自保她都沒法放心。
葉今然屏息提氣,握緊手中撬棍跟了上去。
正在進門的人聽到後面的腳步,回頭來看。
葉今然心裡咯噔一下,遠遠看著,就感覺這男人很高大,回頭一看,果然粗獷健壯。
他的眉毛很粗很黑,從眉心到臉頰長長一道疤,看著非常不好惹,而且看面相顯而易見是個脾氣暴躁的粗人。
對方盯著她打量,眼神很不友好,面上絲毫沒有笑意,更讓人心裡打鼓。
葉今然主動解釋:「我外婆在這個病房。」對方才停止打量,但也沒什麼好臉色。
他們進了裡面,在多加的病床坐下,葉今然也跟進。
不光那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連他家老人也是一樣不友好,沒有跟葉今然外婆友好地問一句話。
外婆問:「你們是剛進來的七床嗎?」
那老太太只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話題的意思,扭頭跟男人說話了。
或許是因為對方看著像壞人,葉今然潛意識把他們都標為了危險人物。
還有一個多小時她的車就要出發了,她今晚不會待在這裡,所以暫時不用擔心。
她讓山竹守在病房中,把媽媽叫到外面詢問外婆的情況。
她外婆是最難治療的膀胱癌,媽媽跟她說伴生了腎臟腫瘤,要先治療才能再手術。
「什麼時候發現的?」
「其實在你說要去拍綜藝之前就查出來了,只是怕影響你,就沒跟你說。」
葉今然整個人空蕩蕩,像自己死了一場。
媽媽講的情況很真實,她的反應也很真實。
葉今然怎麼能把她當成危險人物,又怎麼能不去擔心真正的現實中的外婆現在是不是也是這個情況。
節目組好像把節目和現實做了個聯通,一比一復刻了現實,再在原有的基礎上添加一些意外,當做折磨人的困難關卡。
葉今然的不安有太多,不同出處的慌亂像一團亂線纏雜在她的腦海中。
但發車時間快到了,得抓緊時間出發。
高鐵要提前進站,路上還要花時間,時間比較緊,只能打車過去。
車上,葉今然時不時看手錶回消息。
她的消息真的多,主力軍是夏夏和祁妄,幾乎事無巨細和她匯報。
姚半夏也是,有好幾個拿不定主意的問題問她。
因為手錶打字不方便,給嘉賓做的是語音轉文字功能,葉今然在車上不方便,必須要回的時候各種斟酌措辭,隱藏信息,只讓對方聽懂。
回完姚半夏的消息,有新聊天申請開啟。
是顧冬霆的消息。
【葉今然,手錶有用電限制,注意充電。】
葉今然這才看向錶盤右上角。
果然,之前從來都是滿格的電量掉了少少的一格電。
她第一個進入場景中,顧冬霆第二個進入,她沒發現,他是第一個發現手錶會掉電的。
竟然這麼麻煩?
葉今然趕緊通知其他人。
待會去高鐵站之後,她還得買一個充電寶。
不對,葉今然反應過來,她身上沒567真實05
把身上翻了一遍,又看手錶,葉今然發覺自己還欠缺更詳細周到的思考。
她出來之前,應該讓山竹給她拿點錢。
忘了這一次是貼近現實的題材背景,她如同活在真實的世界,沒有錢寸步難行。
之前的十期節目都沒有涉及過錢財和交易,讓人習以為常了。
緊接著,葉今然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她的武器能過安檢嗎?
幸好她沒有帶匕首菜刀之類的管制刀具,帶了一柄撬棍、一個切割器、一副指虎。
希望能順利上車,她不能沒有這些武器。
這個問題暫且放下,葉今然在手錶上找了一圈,除了只是多了個社交功能的聊天界面以及電話之外,其它都和以前一樣,顯示副本規則和個人信息,「錢包」都沒有,哪兒來支付功能。
和現實中幾乎可以拿來當手機用的智能手錶差遠了。
沒有入口,但葉今然還是決定試一試能不能線上轉帳,給山竹發的消息讓她轉三百塊錢過來。
山主給她的消息設了鈴聲提醒,回復從來不會超過一分鐘。
然而這一次葉今然遲遲沒有等來山竹的回覆,她發出的消息猶如石沉大海,沒有音訊。
葉今然立即意識到,難道是被屏蔽了?
還是說,辦不到的事,或者超出NPC在節目中職責範圍之外的事會被他們無視。
她又打了個電話,讓山竹轉錢過來,對方依舊沒有反應。
葉今然沒什麼情緒,活著的任務不僅僅是活著,還有城市求生,在一無所有中解決所有現實問題。
手錶是會沒電的,人是沒錢的。
眼下手錶還有80%的電,並不緊急。
左思右想,葉今然很快有了辦法,不能直接要錢,她還有別的方式。
她打過去第二通電話:「山竹,麻煩叫跑腿送一個Typec的充電器和充電寶來車站,你再去我家,把我抽屜裡那張新商銀行的銀行卡也放一起送過來。」
葉今然其它的銀行卡都跟著她一起帶到拍攝基地去了,但她記得自己還有一張以前的銀行卡,裡面殘餘了幾百塊錢,可以解燃眉之急。
要不是想到那張銀行卡,一時半會兒葉今然都不知道去哪兒弄錢。
這一期節目看似自由度高,可伴隨著超高自由度,她們這些嘉賓會面臨許多難以解決的現實問題。
在臨檢票之前,葉今然拿到了跑腿送來的三樣東西。
隨後她和現實一樣刷臉上車,不需要身份證。
不知是列車不禁她帶的東西,還是節目組給予了特殊對待,她的三件武器得以保存。
臨走前,葉今然還從病房裡拿了口罩和帽子戴上,因為特殊,依然有很多人會看她。
檢票時脫了口罩,有人發現她是明星也是個麻煩。
這時候葉今然無比慶幸自己只是一個18線,認識她的人不多,否則將會節外生枝不少複雜事。
上車後,葉今然在座位上壓低聲音給朋友們發消息,也說她解決了充電的問題。
發完一條,一抬頭,不遠處有個和她一樣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盯著她。
他沒入座,靠在車廂盡頭的隔斷區,大概是想抽菸卻不能抽,倒了兩顆口香糖放進嘴裡嚼。
高鐵裡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可是這樣的人明顯和大家不一樣。
和她前面胖胖的商務男不一樣,和右側邊燙著高高的頭髮,穿著紅色外套帶著紫色絲巾的阿姨不一樣。
和她後面戴著頭戴式耳機,穿著連帽衫的學生不一樣。
葉今然低頭,安靜坐在座位上不再去看。
一行三排座位,她的座位偏偏靠窗,被堵在最裡面。
她旁邊的兩個乘客還沒上來,或者是還沒找到座位,不知道是誰。
低下頭,葉今然仍然感覺那嚼口香糖的男人在看她。
她由此心生疑惑。
按照以前的規律,每一期節目都有一個通關任務的主線,以及無數個考驗人的困難環節,算是支線。
在這一期,她的主線和支線分別是什麼?
主線是活著?
在這其中,是不是同時摻雜著許多的死亡危機。
去隔壁市買特效藥並不是她的主要任務,而是其中之一,在這期間,將會有無數個導致她死亡的可能。
讓她買特效藥時更新了任務,現在暫時沒有其它任務。
正想著,餘光看到那靠著過道車門的男人離開車門,朝這邊走過來。
葉今然一顆心高高提起,眼見他逐步走近,越來越近,她的心跳越來越快,挪動了一下身子,她在衣兜中的手攥緊指虎和切割器。
男人不僅朝她湊過來,還坐在了她的右邊,也就是這一排中間的位置,側頭盯著她。
他的手也一直揣在衣兜裡,衣兜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葉今然一顆心持續緊著,周圍是其他乘客嘈雜的聲音,有人在打電話,也有放歌的聲音大到從耳機中穿透出來。
周圍持續不斷地吵鬧,她這裡卻很安靜,就顯得男人開口說話的聲音格外突兀明顯,不懷好意也猶如實質。
「你在怕什麼?」
明明什麼恐怖的畫面都見過了,這一瞬間,葉今然卻渾身從頭到腳毛骨悚然。
她不準備回應,就當作沒聽見。
她的手錶卻亮了。
【觸發隨機任務二:從神經病男的針對中活下來】
葉今然掃了一眼手錶,看到幾個關鍵詞,心涼了半截。
這人是神經病?
更恐怖的是,男人還朝她這邊湊過來,探著身子看她手錶。
「你手錶上寫的是什麼?」
葉今然一顆心咯噔一下,用手一把握住手錶。
她想像不到NPC看到手錶上的內容之後會怎麼樣,安全起見先擋住不讓他看。
這個男人,這個神經病,果然是她需要克服困難的一環。
這人很古怪。
任務中說他是神經病也讓人很是心神不寧。
可這是在高鐵上,哪怕她們位置坐這麼近,旁邊還有一個人,周圍更是有一群人,列車還有乘務員,有乘警。
安檢檢查過,他身上肯定沒有管制刀具,要怎麼樣才能把她致死?
葉今然心裡清楚,他會對她動手,表面上仍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神經病連她在害怕都「看」得出來,更不能讓他看出其它的。
葉今然精神有點緊繃,站起身來,溫和地跟他說:「請讓一下,我要出去。」
這神經病暫時還沒暴露目的,她緩慢離開,走到廁所去,頭也不回。
她沒回頭,但她知道神經病一直盯著568真實06
葉今然躲到廁所是為了透氣,鎮定精神,好冷靜下來思考。
整理好自己的武器,她看到手錶亮起,正好看消息、回消息換換心情。
消息是祁妄發來的。
【怎麼這麼久沒個信?】
在廁所裡封閉自由,葉今然就仔細和他說了情況。
【我正在完成第一個任務,坐高鐵去隔壁市,在車上收到第二個任務,讓我從一個神經病手裡活下來。】
祁妄罵:【這節目組真不讓人消停,折騰人的法子層出不窮,怎麼還有神經病。你小心點,這一次背景是真實的,能不動手先不要動手,別被抓去警察局。】
【好吧…告訴你,我現在就在警察局。還要想辦法出去才能做任務。】
祁妄帶來的消息至關重要。
因為是真實背景,跟人動手動刀會被警察管制。
可是如果自己被別人動刀沒躲過,死了的下場只有自己承擔。
現在那神經病還沒有露出意圖,就算葉今然報警也沒用,但她可以有別的辦法。
祁妄給她出主意:【不如你出去以後污衊他是色狼,要求乘務員給你換位置,不要跟他坐在一起,太危險。】
他這話是個好辦法。
葉今然也正在想能不能提前防範於未然。
不管怎麼說,明知這個人危險還要和他坐在一起,未免太大意了。
一定要想辦法先脫離危險處境。
祁妄又發來消息:【這警察局裡有一個女警,好像吃了槍子一樣有病,我問她我要關多久,被她罵了一頓,我感覺我也要觸發新任務了。】
葉今然提醒他:「你先穩著點,警察可能是有配槍的,不要跟他們硬來,罵你就忍著。】
【嗯,知道。】
這又不是現實,吃虧就吃虧吧,不能得罪NPC。
兩人快要聊完了,門外也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裡面那個人,你進去多久了啊,趕緊出來吧,我肚子疼得很。」
外面有人敲門催促,葉今然只好開門離開:「對不起。」
催促的乘客很不悅地嘖了一聲:「又不上廁所,佔廁所幹什麼?」
葉今然只當沒聽見,不想多觸發一個突發任務給自己,就像剛說的,不要得罪這些NPC。
有神經病1號,說不定就有神經病2號。
葉今然準備回到座位就實施她和祁妄商量的計劃,然而往前走幾步,看清自己第七排座位上,神經病口罩男不知去了哪裡。
他不見了,葉今然的計劃暫時實施不了。
她非但沒覺得放鬆,反而古怪,人不見了會去哪兒,做什麼?
這不一定是好事。
葉今然心生警惕,她停在原地,視線掃視附近,找尋神經病的蹤跡。
因為站了太久,許多視線朝她看過來。
葉今然只好先回到座位上。
她外面的兩個位置都是空的,這一排最外面座位的乘客去哪了,是沒趕上車嗎?
還是座位沒賣掉?
可別的座位上全都有人,說明這一趟車和這個時間不是乘車淡季。
正好乘警經過,葉今然開口問:「你好,請問這個位置是沒有人嗎?」
如果這裡沒人,她想坐在外面,隨時方便行動。
乘警看都不用看就告訴她:「賣完了,今天沒有空位,可能是這個位置的乘客沒來得及上車,每趟車都會有一兩個沒趕上車的,正常。」
「哦,好。」葉今然也沒多想。
乘警看了一眼她身邊兩個空位,眼中閃過疑惑,走遠了。
既然沒人上車,葉今然果斷換到外面的位置,不坐在裡面受困。
可是她才坐下還沒來得及扣上安全帶,整個列車突然帶著巨大的慣性猛地一撞。
轟隆一聲,好像地動山搖。
在巨大的撞擊中,前前後後傳來複雜的尖叫聲,東西滾地聲,沒有系安全帶的人摔到地上的慘叫聲。
包括葉今然自己。
過道太窄,稍不留神很容易磕到頭,葉今然緊急用手中撬棍卡住其它乘客座位下面穩住身形。
但後腦勺還是磕了一下。
頭暈眼花之中,她聽到各處傳來的慘叫,不清晰的視線注意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些人,還有在車上亂跑的小孩。
乘務員高聲吶喊:「各位乘客請系好安全帶,抓緊身邊扶手,列車遇突發狀況遭遇撞擊,很快就能解決,大家不要驚慌。有任何需求都請提出,尋求乘務人員的幫助,請勿自己隨意走動。」
車內喧譁不止,乘客七嘴八舌抱怨著追問發生了什麼情況導致撞擊。
葉今然用撬棍撐著身體坐回原位,抓緊時間扣好安全帶,以免列車再度動蕩。
發生了意外,她點開手錶,卻沒有看到新任務的提示。
目前她這邊還是兩個任務。
一個是今晚十點前前往特效藥售賣點,一個是從神經病手中活下來。
列車遭遇了撞擊,這在現實中發生概率極低的情況發生在此時,讓葉今然沒法不懷疑跟她有關。
可是沒有新的任務,她也沒做什麼,怎麼會發生意外?
難道是…除了觸發頒布的任務之外,整個任務過程中,會隨時伴隨突發性意外,給她們的任務增加難度。
列車壞了,她被困在車上,就沒有辦法去臨市。
是為了給她這個任務增加難度嗎?
正想著,又聽乘務員的聲音。
這一次是列車播報。
播報員沉穩的聲音聽了讓人心稍安。
「各位乘客你們好,本次列車需要清理道路,檢修車輛牽引電動機,但是請您放心,此過程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列車組預估全程最多只需要一個半小時就能完成,一半小時後列車將繼續出發。」
聽了這一則播報,四處響起的抱怨聲漸漸平息,只有葉今然一個人仍有疑惑。
只要一個小時?
一個半小時,從六點半到站推後到八點到站,說明她去臨時的行程不會被耽誤,列車出意外就不是針對她這個任務的。
那在路上耽擱一個半小時是為了什麼,難道說……
一雙穿著髒靴子的大腳停在她旁邊,葉今然一抬頭,對上一雙從上而下,以一種凌駕角度看著她的,帶著奇怪笑容的眼睛。
神經病摘下口罩,從背後抽出一把還在滴血的血淋淋尖刀。
「你回來了?你剛才是不是躲我,你是不是嫌棄我不想跟我坐在一起。怎麼你們都嫌棄我?啊?569真實07
神經病失控叫喊著,手中帶血的刀高高揚起,呲著牙咧著嘴插刀刺向葉今然。
幸好因為任務頒發,葉今然早有提防,撬棍一直緊緊握在手中。
她雙手握撬棍,在尖刀刺下來時鏘地一聲抵住了神經病的攻擊。
這一幕突發狀況,把周圍的乘客都嚇得不輕,尖叫聲四起,周圍的人能跑的全都起身跑了。
跑不掉的抱著胳膊和腿縮在座位上。
有人站起來踩在座位靠背上翻越,往別的地方躲。
場面更加慌亂。
根本沒人見義勇為有來幫一把的意思。
不過葉今然暫時靠自己還能行,她擋住刀之後一雙腿爆發力氣重重踹向神經病。
踹開他後,葉今然撐著撬棍以最快速度起身向後跑去。
因為列車撞擊的意外,車裡不管是乘客還是乘務員全都亂了套,不知道神經病從哪兒弄的刀,在車裡追殺葉今然。
其他乘客手裡什麼都沒有,管不了,只要自己沒有危險就行。
看到前方二號車廂顯示餐車,葉今然明白了,剛才神經病大概是去了餐車。
因為列車撞擊,他找機會闖了進去,殺了廚師,拿著刀出來找到了她。
列車被撞擊後,車廂裡亂七八糟,乘客混亂,地上也掉了很多東西,乘務員有太多事情要管,一時脫不開身。
暫時沒有工作人員發現這裡有人持刀在攻擊人。
葉今然知道,即使有人發現,她也只能靠自己。
老實說,只要不是沒準備的突發情況,她不是很害怕。
神經病力氣很大,可他也就區區一個人,葉今然有力氣,且並非赤手空拳。
剛才那位置太狹小,她沒把握,一直跑到餐車,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餘之處。
神經病猙獰著一張兇狠發狂的臉追過來。
剛才緊急情況之下對抗交手,葉今然感覺到他力氣很大,她不能掉以輕心。
不能因為有趁手的武器就低估對方,最需要注意的是她必須拿穩武器不讓對方搶走。
她的武器越厲害,被搶走的下場越嚴重。
葉今然設想了一切最壞的可能,跑到餐車,見神經病窮追不捨,她抄起餐車桌上擺的花瓶往後砸。
假花被打得到處都是。
她砸得很準,神經病被打了好幾下,怒吼一聲,追得更快了。
神經病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們沒有邏輯的腦子,和全部的行動都來自於潛能不管不顧的力氣爆發,導致他們和正常人有著不一樣的殺傷力。
花瓶砸到他身上,沒砸碎,被神經病抓在手裡,怪叫一聲,朝葉今然砸過來。
他砸過來的速度和衝勁明顯比葉今然往後砸要更恐怖,砸得也很準,葉今然不得不倒下身子,趴在餐車的椅子上躲過。
呼的一聲,花瓶擦過她的頭,打在前方,落在桌子上摔碎成一片殘渣。
這要是被打中,估計會砸破葉今然的頭。
在她倒下這時間,神經病趁機追了上來。
此時葉今然剛好跑完一整節車廂,到了銜接處,她關上銜接處的門,能擋多久先擋多久。
剛關上門,神經病一腳踹在門上,巨大的力氣砸向葉今然。
她快速轉身,用自己整個身體的力氣壓住門才沒被神經病撞開。
但是緊接著他不要命似的用身體一下又一下撞門,門哐哐響,帶著葉今然一下又一下地晃動。
因為她用身體壓著門,有多大動靜她都會被帶著動,門震得越厲害,葉今然越艱難。
以神經病的性質,她覺得他感覺不到累,會一直撞到門開為止。
也不知道列車上的人都去哪了,餐車的工作人員沒有一個出來,門緊閉著。
隨著神經病的衝撞,過道的門不斷往前,抵住地面的角漸漸鬆開。
葉今然拿定了主意,隨後,突然鬆開讓到一邊,再伸出一條腿。
神經病用了極大的力,不管不顧,用盡渾身力氣朝過道門撞過來,因此在門被輕易撞開時,他跌跌撞撞倒過來,站不穩的腿被葉今然往外支著的腳絆倒,斜斜朝地面摔去。
葉今然抄起撬棍猛砸猛打神經病的頭、胳膊。
他用手擋就砸在他的手上。
葉今然同樣也用了她能打出來的最大力氣,堅硬的撬棍打在神經病的胳膊上發出的聲音聽著都痛。
他大叫大罵著,可遲遲還不了手。
被打了好幾下後,他忍無可忍怒吼一聲,伸手來抓撬棍。
千鈞一髮之際,葉今然察覺到他的意圖,她生生忍著慣性收回朝前砸的撬棍,往後一收,再收攏胳膊,斜著把撬棍砸出去。
撬棍的彎頭釘進了神經病的額角。
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響起。
葉今然趁熱打鐵,果斷且大膽地鬆開撬棍,掏出切割器豎著朝下,切向神經病的腦袋。
刀片切開頭蓋骨的聲音難聽得令人牙酸腿抽筋。
在神經病恐怖的哭嚎聲中,葉今然忍著他一刀刺過來的劇痛,硬生生沒鬆手,又把切割器往前推了一段距離,鮮血和腦漿四迸,神經病的喊聲在到達頂峰的怒吼中又衰敗沉浸。
他那推著刀往前刺的力氣也沒了,最終手鬆開了刀,被葉今然一腳踢開。
看到他已經閉了眼,奄奄一息,連呼吸都感受不到了,但葉今然怕有意外,切割器沒停。
直至刀片深深陷進神經病大腦中接近四五釐米,腦部被破壞完全,死得透透的,她才氣喘籲籲地鬆開手,腳踩神經病的屍體,拔出切割器的刀片,關上電源。
心跳快到幾乎兩百,葉今然臉上發燙,出了一身汗。
她踹倒屍體,回到餐車,把門也關上,坐在餐車歇息。
沒多久,乘警和乘務員姍姍來遲。
「女士,您怎麼樣?」
葉今然捂著腰側的傷口,已經放平了呼吸,說話聲微弱。
「受傷了,能幫我包紮一下嗎?」
【我靠!害我大喘氣,這神經病怎麼看起來這麼難對付?】
【去看帖子分析,她們這次遇到的和任務有關的NPC可不是普通人。】
【節目組太心黑了,我感覺她們知道實情之後肯定會罵死了。】
【是的,太壞了。】
【我記得今元寶之前殺一個普通的人沒這麼難,現在居然還受傷了。】
【這才是開始呢,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猜到真相。】
【這也太難猜了570真實08
乘務員幫葉今然處理了傷口,止血、消毒、包紮。
在此期間她看了手錶,顯示第一個突發任務已完成。
沒過多久,列車提前恢復正常,也恢復了行駛。
同時播報了在此期間,列車上有一位患有神經病史的乘客殺害了兩名餐車的工作人員,在攻擊另一位乘客時死於乘客自衛。
葉今然因為受了傷,被帶到工作車廂休息。
列車長等人聯繫警察做了簡單的調查。
打了電話後,列車長搖頭嘆氣說:「對神經病的管控還是要嚴一些,這個人用他家裡的身份佔住了你旁邊的兩個位置,出來坐車就是為了報復社會的。女士,還好您體能好,還隨身攜帶了一個工作機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不算很恐怖的事,葉今然聽著卻渾身發寒。
原來她那一排位置的兩個座位都是那神經病買的,他專門買了兩個,空一個給路人坐,誰坐在他旁邊都倒黴。
但因為這是她的個人節目,所以她是唯一的倒黴蛋。
隨後工作人員都去忙了,車上死了人,需要處理的事情不少,葉今然一人待在辦公車廂暫時無事,專心看手錶,和其他人發消息。
一段時間沒看,新消息累積了不少。
因為手錶的錶盤比較小,消息列表裡分類多了,就需要手動往下滑。
最上面的是秦舒昂和夏夏的消息。
秦舒昂:【小葉,你那邊怎麼樣了?這一期是現實主題,突發任務大多都需要自保,我擔心你遇到的NPC太難對付,有沒有遇到困難?】
儘管只有文字,葉今然卻好像能腦補到他的語氣,心裡暖暖的。
秦舒昂分析得不錯,葉今然也已經感受到了。
因為主題是【真實】,真實的場景中不會有鬼怪。
只有列車失事、神經病報復社會這樣的事件。
對付這樣剛硬重壓的情況,恰恰是她的弱項。
有些事能用頭腦和計策彌補,但是主要的困難都是對體能的挑戰,她再動腦筋,但也要和神經病殊死搏鬥。
葉今然沉寂了一會,打開對話框下方的語音輸入。
「目前還好,我已經反殺了一個NPC,幸好我帶的武器都不會被管制,可以帶上車。」
沒想到她出發時帶的切割器,秦舒昂給她選的撬棍,每一次都是抉擇正確的伏筆,從節目開始一直埋到現在。
她們很多人,比如秦舒昂的匕首,蘇循的手術刀,估計都沒辦法帶上公共運輸。
她是因為要做任務才來坐高鐵,他們或許沒有這種煩惱。
葉今然特地誇了秦舒昂。
【你幫我選的撬棍好用又安全,很適合我。】
他問:【你帶了哪些武器?切割器、撬棍、指虎是嗎?】
雖然之前已經教過了,秦舒昂忍不住再提醒一次。
【如果是近距離攻擊不到臉的情況下,你可以用指虎砸對方的上腹部、襠部。能攻擊面部就砸鼻梁、眼睛、太陽穴。】
秦舒昂是近身搏擊的神,他說的話葉今然奉為圭臬。
【好,我都記住了。】
回了秦舒昂,剛剛看完夏夏的消息,電話響了,是山竹打來的。
對面的聲音焦急不堪:「然姐,不好了,新住進來的那一家人胡攪蠻纏,吃飯的時間要睡覺,說外婆喝湯的聲音太吵,把桌子給砸了,對方說要給你打電話。」
這是什麼劇情?
住進外婆病房的那家人果然不是善茬,他們也是需要對付的NPC。
葉今然答應:「行,你讓他打電話給我。」
欺負她外婆,這是什麼情況,有什麼目的?
葉今然不能讓對方不打這個電話,之前心中逃避時突然心痛的情況記憶猶新,節目組安排的突發情況沒法躲,只有接受並解決的份。
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葉今然還沒開口,對方的辱罵劈頭蓋臉。
「這個老婆子太吵了,你們趕緊搬出去。」
對方要求無理,作為後來的人要求病房原住患者搬出去,葉今然知道做不到。
醫院病房緊張,原本她出錢包下的雙人間都被加塞了病人進來,哪裡還有病房可以挪?
這並不是現實,葉今然不想得罪來者不善的NPC,只能用拖延暫緩之計先答應下來。
「行,我先問問醫院。」
誰知她退一步,對方卻不依不饒:「不行,就給你們五分鐘,現在就搬走。」
男人厲聲喝罵,說話惡狠狠的。
葉今然還沒說話,他話風一轉:「你是那個小明星吧?五分鐘之內不讓你外婆搬走,我會找人不讓你好過,無論你在哪都能找到你。」
葉今然眉頭越皺越深。
這也太霸道了,哪怕她退步都不行,給她一個絕不可能辦到的事,辦不到就要害她。
她現在坐車去了臨市,對方也能找到她?
葉今然不知道說什麼,對方也把電話給掛斷了。
手錶亮起提示。
【觸發隨機任務三:逃脫黑社會的追殺】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難怪能硬生生把人塞進來特護病房,難怪男人和老婆婆看著都不簡單,又這麼難接觸,那一家人竟是黑社會。
葉今然緊接著又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對方會有槍嗎?
有黑社會的背景,說要找到她,即使坐車到了臨市也不安全。
以任務提示來看,對方說到做到,真能找到她。
葉今然還是給山竹打了電話,讓她去聯繫護士,問問能不能換床。
打過電話,葉今然看手錶,現在是下午六點五十,她的車快要到站了。
第三個任務發生的時間節點在第一個任務結束後沒多久,難道說每次只有兩個任務並行,完成一個便接著下一個?
十個任務完成得越早,就能越早離開。
沒過多久,她還沒下車,山竹的電話就回了。
「沒有空病房,之前有人加多少錢都住不到病房,如果換也只能去普通病房,而且只能去住走廊。」
「那一家人太危險,不要再待一起了,住走廊吧。」
畢竟這不是她真的外婆。
問題在於,黑社會只給了五分鐘,現在距離那通電話掛斷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本就用不了的機會已失效。
那一家人一直在病房裡辱罵,山竹早就把外婆和媽媽帶了出來,護士也知道她們同病房的人不好惹,在普通病房走廊加了個床。
不需要葉今然做決定。
所以這情況是專門為了讓葉今然做突發任務而設定,她沒有主動選擇的權利,只能等待對方的報復。
在專屬節目之中,命運是早已預定好的。
無法逃避,無法更571真實09
車到站,葉今然也沒法猶豫了,拿好自己的東西,在車站外把舊銀行卡的錢全部取出來。
為了省著錢花,問好路之後她乘公交前往。
不過在這之前她還要去一趟警察局,想試試能不能藉助外界力量保護自己。
對付一個神經病可以靠自己動手,被黑社會盯上就超出她的自保範圍了。
暫時沒什麼事,葉今然又看手錶,看剛才沒來得及看夏夏發的消息。
【然姐,感覺這次通關沒那麼難誒,只用完成十個任務就能通關了,我覺得我可以的。】
上一次夏夏發來的消息,說的是她回到現實世界後一直在學校。
她說的事只是分享,主動說自己的任務簡單,主動交代遇到了什麼事。
是她的室友和對象吵架了,對方持刀闖入。
她和室友搬了床抵住門,任談戀愛的室友怎麼求都沒開門,在對方把門砸爛闖進來時,夏夏用散粉撲了對方一臉,讓人看不清,又和室友一起用椅子把那人打到骨折,輕鬆完成任務。
葉今然誇了她後,對著手錶屏幕發呆。
夏夏說她的任務簡單時,葉今然還以為她在故作輕鬆,為了不讓她擔心只匯報好消息。
但是聽她描述,她的任務確實不難。
夏夏遇到的NPC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學生,而且她還在宿舍。
相比起來,葉今然自己的任務難得不是一個層面。
她的第一個任務還沒展開,不知道情況。
第二個任務她受了傷,小腹被捅了一刀。
第三個任務看任務名就知道不簡單。
為什麼會有這種差別?
緊接著,她又翻了翻其他人的消息。
祁妄因為對付第一個任務的NPC主動性太強被送進警局,然後在警局遇到第二個任務,遭遇警察發瘋。
發瘋的女警有電警棍,他被電了兩下,險些沒拿穩武器被女警給殺了,也很驚險。
蘇循在醫院遇到了醫鬧,被一家人在辦公室前潑汽油點火,從七樓的外牆,在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況下徒手攀爬外牆轉移至安全地方,驚心動魄。
南時更是在公海的船上遇到了海盜。
聽起來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
顧冬霆除了提醒她要給手錶充電之後沒有發過消息。
葉今然主動問他:【你那邊怎麼樣?】
等了幾分鐘,一直到她下車也沒有消息回過來。
葉今然又跟顧冬霆說:【我發現每個人遇到的任務難度不同,夏夏和鄭煬遇到的很簡單,我們其他人都很難。】
葉今然發完消息,一抬頭,馬路對面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拎著斧頭和大砍刀緊緊盯著她。
天黑了,路燈的燈光降在他們身上,只能看到模糊而恐怖的溝壑縱生的臉。
葉今然有強烈的直覺,這兩個人是衝著她來的。
她拔腿就跑。
扭頭看,那兩人在大馬路上不管不顧地橫闖公路朝她跑過來。
他們跑動時兩隻手臂揮得很用力,移動的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葉今然的心不受控制地慌了一下,很快鎮定。
她之前問過了,警察局就在這一站附近,以她現在的狀態肯定對付不了這兩個人,但她正好可以去警察局試試有沒有外界的幫助。
不管行不行她都要試試。
在高鐵上乘警和乘務員會幫助她,比較貼近現實,警察局應該也有作用。
身後的人還在追。
葉今然狂奔不止,問路邊小超市的老闆:「你好,請問警察局在哪兒?」
老闆給她指路:「前面一點,左手邊就是。」探頭出來看到後面兩個兇神惡煞的混混,趕緊縮回了店裡。
這一段路行人不多,路上車也不多,路兩邊主要是五金店、修車處,兩個混混追得無所顧忌。
雖說少見這樣的事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可並非沒有。
葉今然作為被追的人,在這一刻,她感受到了節目組為什麼要把這一期節目劃分出一個全新的類目,叫做【真實恐怖】。
基於現實發生的事,無時無刻不在挑戰人的本能認知。
她不知道別人怎麼樣,但她已經感受到了,她正在逐漸失去那些通過十次通關,不斷積攢的經驗與信心。
真實的場景讓她回歸了那個一切正常的普通人。
尤其當她被兩個黑社會的混混追著,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一旦被追上,下場可以想像。
對付一個神經病吃力,但並非不能戰勝。
可這是兩個手裡拿著大傢伙的混混,頭大脖子粗,渾身橫肉,就算是一個正常的稍微有點能力的成年男性也很難抵抗。
葉今然正面硬剛不過,只能智取,她不能貿然硬來,更不能被近身。
看到警局了,她跑得更快了點。
可她到警局門口,一回頭,估計是見她進了警局,那兩個混混沒追上來,找地方躲了起來。
或許就在警局牆外。
這也太猖狂了。
甚至他們有可能在蹲點,只等她出來再抓她。
想到那場面,比什麼恐怖片的高光鏡頭都要讓人遍體生寒。
不過因為此時她身處警局,害怕被衝淡了不少。
這是個小警局,地方不大,人也不多,入口接待處只站了一個民警。
葉今然跑得氣喘籲籲,不等民警問她便說:「我要報警,有人想殺我,剛剛他們還在外面追,不知躲到了哪裡?」
她說的可不是小事,如果在現實中,會受到警局足夠的重視。
前臺民警走去外面看了一眼,沒看到人,進來給葉今然撕了一張單子。
「那你這是大事,拿著這個右轉走到頭,去詢問室。」
跟葉今然想得差不多,受到了重視,且還讓辦公室的警察接警。
葉今然忐忑的心稍安,接過單子道了謝,順著民警的指示往裡走,找到了詢問室。
裡面沒有人,只有一張桌子,兩個凳子,藍色的後牆上掛著國徽。
不多時,一名女警帶著文件夾走進來。
「是你說有人要殺你,有證據嗎?」
女警挽著頭髮戴著警帽,看起來很乾練。
看到女警出現的那一刻,葉今然有了莫名的安全感。
女警坐下還安慰她:「不要害怕,把你知道的,能想起來的細節全都告訴我。」
葉今然猛烈彈跳的心跳逐漸平息,臉上爆熱的溫度也慢慢轉涼。
她冷靜地向女警說了所有情況,女警聽得直皺眉頭:「你說的都是真的?」
葉今然點頭:「他們一路從車站追到這裡,如果有監控肯定能看到。」
正說著,走進來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
「小劉,我聽說有個人被黑社會追殺,這個事比較大,我來負責吧,你去忙其它的。」
葉今然剛剛平緩的心跳瞬間失控。
女警走了,詢問室的門被男人關572真實10
男警察關上門,坐在之前女警坐的位置上,記錄本隨意地擺著,都沒有放正,和女警對比鮮明。
儘管沒發生什麼事,葉今然已經感覺到不祥了。
聽這人對女警說話的口氣,他的職級高於女警,主動說要負責這回事。
但是他坐下來就打量葉今然,沒有安撫,沒有問詢。
無論是從神情態度還是語言,都看不出任何有利於葉今然的地方。
打量了她一會兒,男警才問:「你說有人追殺你,看清他們的長相了嗎?」
葉今然心裡知道不好,他問她還是得說:「看清了,一個光頭,大鼻子,帶著很粗的金項鍊。一個梳著油背頭,小眼睛。」
男警點頭,在本子上刷刷幾筆記了一下,寫得很快。
葉今然提醒他:「剛才女警說可以調一下附近的監控。」
男警嗯了一聲,話風一轉:「是該調監控,不過我們這邊最近控制端出了點問題,在搶修,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修好,你先回去吧,有情況了再給我們打電話。」
葉今然涼了半截的心徹底涼了。
「可是他們剛才一直跟著我,現在估計還沒走,就在警察局外面等著,你們出去找找就能看到了,他們肯定就在附近。」
男警不耐煩地打斷她:「現在警局事多,人手又少,哪裡空得出來跟著你去找人。你不會是得了什麼精神病,自己腦補的吧,大白天的誰會拿著斧頭在外面追人,還追到警察局外面。警告你,報假警可是犯法的。」
葉今然還想再說,男警站起身往外走,丟給她一句:「先這樣吧,有了情況再給我們打電話。」
離出去之前,男警深深看了她一眼,皺著眉,模樣很不耐煩。
還帶著一種看即將要被屠宰的動物一樣幸災樂禍的眼神。
他說的話全是漏洞,故意不幫葉今然解決這個事對他有什麼好處?
太明顯了,這個警察和黑社會是一夥的,所以包庇他們。
有可能監控根本就沒壞,是因為要幫她找黑社會才「壞」的。
葉今然坐在詢問室裡,遍體生寒,腳底板都是涼的,肚子上的傷口越來越疼。
以為找到了避風港,其實是火坑,官匪勾結同流合汙。
果真是【真實】,就連不給她提供保護的方式也符合真實世界的部分情況。
節目組把細節設置得如此讓人絕望。
如果她沒有第一個任務,大可以在警局多待一會兒,可是現在快八點了,距離十點只剩兩個小時,她不趕緊去找,就做不了第一個任務了。
江醫生給出十點之前的限定時間,明天之後拒不接待,她不僅要從兩個黑社會手裡活下來,還要去另一個地方。
場景是真實的,葉今然的迷茫也是真實的。
她推斷男警察和黑社會有勾結,不僅不會庇護她,還有可能會主動給黑社會提供她的行蹤。
她一出去他們就會知道。
在想出辦法之前,葉今然哪兒都不能去,警局內部還有其他人,男警察做不了太多。
葉今然在詢問室裡靜靜坐了會兒,站起身,準備去廁所。
她不知道這些黑社會是怎麼找到她的,他們的身份設定,加上節目組的設置,再不可能的事也有出處。
或許是車站的信息,或許是有眼線提供消息,或許是監控。
他們知道她上了公交車,知道她要去哪裡。
但是追到警局之後,他們只能在外面守著她,有男警察給消息。
能不能逃脫他們的追擊,就看這一手了。
去廁所之前,葉今然走到前臺,拿了一張警局的分局電話名片,又對值班民警說:「你好,我想請問一下,我能不能要個剛才那位男警察的私人電話,他讓我有什麼事聯繫他,你能去幫我問一下嗎?我不好進去打擾。」
「行,我打個電話問。」
「不不,你最好別打電話,他說要給局長匯報點事。」
「行,我去看看他在哪。」
「麻煩你了,請快一點,我還要去趕車。」
值班的民警去了裡面,葉今然看周圍一眼,慶幸這警局人少,前臺只有一個值班民警。
她走到門口,把剛才當著值班民警的面拿的名片丟在門口,隨後趕緊折返去洗手間。
值班民警找到男警察時他並沒在打電話,民警說了這個事後,那男警皺起了眉:「要我電話?剛怎麼不說,她人呢?」
「在門口等著呢。」
兩人回到前臺,一個人都沒有。
值班民警看了看,注意到門口地上多出的一張名片:「哦,她應該已經走了,剛剛說急著要去趕車。」
男警察皺起的眉頭放平,不耐煩地嘖了聲,著急掏出手機:「行,沒事兒,你去忙吧。」一邊說著,一邊順手編輯了一條簡訊發了出去。
【人出去了,要去坐車。】
與此同時,葉今然躲在廁所裡,從廁所的拖把上拽下來一根布條,把紮成馬尾的頭髮放下來紮成兩條麻花辮。
扎了太久的馬尾放成長直發會有很明顯的勒痕,不如換個髮型,可以藏住明顯的痕跡,做出區別。
隨後她脫下白色運動服的外套和下褲,用從前臺順的剪刀剪開,再重新聚在一起打結,再反穿,讓運動服的外形變成馬甲和闊腿褲。
弄完這些,時間也差不多了。
葉今然的手腳儘可能的麻利,出去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出去太早,男警還沒給黑社會的人透露消息。
出去太晚,黑社會已經發現消息是假。
她離開廁所,站在牆側看,外面仍然只有值班民警一個人。
他已經回來了,她丟在地上的名片也被撿了起來。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快速走出警察局。
她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只能估算時間。
希望她有好運,離開的時機剛剛好。
葉今然出了門,快步走向出門左手邊,她剛才來的方向相反的位置,她記得前方有一個賣花的小店還開著。
葉今然進了店,矮身假裝選花,又假裝回頭探頭去看,果然見到遠處車站有兩個男人,拿著斧頭不耐煩四處搜尋。
葉今然心跳極快,瞅見一輛的士經過,她立即跑到路邊招手攔車,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計程車,報了特效藥店的位置。
她的心跳快到自己幾乎都能聽見,耳根也燙得驚人。
車越開越遠,逐漸看不到兩個黑社會的身影,葉今然高高懸起的心臟這才逐漸放回原位。
可不幸的是,她看手錶,第三個任務卻沒有像之前第二個任務那樣顯示已完573真實11
三個任務還在繼續,說明她的逃離只是短暫的脫險,還有後續。
意識到這個,葉今然連成功的喜悅都沒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二十,她必須儘快趕往特效藥售賣處。
看名片上寫的地址——宏光村走馬河街道3622號-3層。
看這地址名,就知道這一處不是什麼好地方,並非寬敞明亮,坐落在路邊的正常店鋪。
時間又已經晚了。
八點五十五分,葉今然到達下車地。
這是一處時間久遠的老式集散商場,多是售賣電子設備的店鋪,不見服裝店和餐飲。
商場外立面貼著各式各樣的廉價廣告,都有些年頭了。
特效藥售賣處在這裡的地下三層。
這種店鋪都不會開得太晚,很多商鋪都已經落鎖關門,目之所及處大多漆黑一片。
零星還有人的店鋪也大多沒什麼事,見到她進來都盯著她打量。
這種讓人渾身不適的感覺比遭遇恐怖更直抵心靈。
如果是現實場景,如果葉今然獨自來到這種地方,心裡大概率會打退堂鼓,需要有人陪同才敢踏入。
這裡面全是男店主,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和鬼的恐怖程度不相上下,甚至更甚。
葉今然深吸幾口氣,調整心態。
她有任務在身,哪怕只是想一下「不去」也會受懲罰。
她加快腳步從步梯下樓,這商場一樓多是賣電子設備的,負一層是各種修理店,負二層是回收鋪子和雜貨店,負三層是各種用品批發。
越往下,環境越黑暗,還開著的店越少。
只有零星兩三處還亮著光。
有一家還沒關店的鋪面,沒有招牌,也看不出是賣什麼的,剛有人從裡面出來,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葉今然推測這就是她要去的地點。
時間快到了,她加緊腳步快步走過去。
前一個離開的人看了她一眼,問一句:「你也是來買藥的?」
葉今然嗯了一聲,拂開塑膠門帘進了裡面。
進了門店之後,外面是一個擺著中藥的藥架,繞過藥架,裡面也有很多貨架。
一個男人正站在貨架前數錢,看背影有一絲熟悉感。
男人轉過身,看清他的臉,葉今然明了,原來熟悉感來自於這人和江醫生長得很像,兩人應該有血緣關係。
手錶亮了一下,葉今然沒顧得上看,應該是第一個任務完成的提示。
第一個任務只讓她在十點前來到特效藥售賣處,完成即可。
這個和江醫生長得有七分像的老闆開門見山地問她:「要買多少?」
葉今然答:「要吃一個月。」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錢這個問題,無論是之前的葉今然還是現在的她都沒有辦法解決。
她沒錢了,為了給外婆治病掏空了她所有的積蓄,去節目之前,她身上還剩五萬塊,只夠買兩盒藥。
該借的都借了,該想的辦法都想了,任務給的短短時間不夠她先籌到錢再來這裡,只能先過來做任務。
因此葉今然只能實話實說:「我現在還拿不出這麼多錢,需要給點時間籌錢。」
店主數錢的動作頓住,抬眸不悅地盯著葉今然:「那你來這裡幹嘛?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沒什麼辦法,一手給錢一手拿貨。」
葉今然不知道怎麼回話,他又說:「要不然你就去問江醫生有沒有什麼辦法,我這裡只認錢。」
餘光看到手錶又亮了,葉今然推測,在沒有其它情況下,這次手錶亮起的意思應該是頒布了新任務。
大概率和江醫生有關。
特效藥售賣處這邊的事算是辦完了,店主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你快走吧,別杵在這兒了。」
「好。」葉今然轉身離開店鋪。
她站在店門口處停了片刻,看手錶的新信息。
【觸發隨機任務三:從江醫生那裡獲取全部的藥品錢】
這任務?
葉今然忍不住蹙眉,這些任務一次比一次難。
逃離危險是存活任務,只需要對付想要殺她的人,這任務讓她從NPC手裡拿錢,而且還是30萬,她要怎麼做?
不等葉今然想到頭緒,冷不丁聽到一陣模糊的不快對話。
「這臭婊子!耍了我們一道,還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上哪找人去?」
「不是說有人下來了嗎?怎麼沒見人。」
聲音來源就在從負二層通往負三層樓梯處。
葉今然不懷疑,這聲音就是那兩個追她到警察局的黑社會混混。
不知道他們是哪裡來的消息,一直追著她到了這裡。
她剛完成第一個任務,接了新的任務,遺留的尚未解決的事又湊到了面前。
她要回到醫院做第五個任務,就必須先解決被黑社會盯上的事。
他們窮追不捨,好像有定位一樣,她到哪裡就追到哪裡,如果不解決,恐怕她根本就回不去。
而且人都已經追到這裡了,就像陰魂不散的鬼魂,只是逃是沒用的。
他們能拿到她的行蹤,只是稍微延後,應該是警察局那個男警的功勞。
在天眼時代,沒有人能藏得住行蹤。
還好消息有滯後性,那兩個混混追過來也要時間,不然葉今然的第一個任務恐怕都要失敗了。
她沒看錯的話,這地下商場只有一處樓梯,那兩人堵在樓梯上,她出不去,躲在下面也遲早被找到。
他們只要下來看到特效藥售賣處這邊有光亮,過來一問就知道葉今然剛出門。
但他們又沒見過有人從樓梯上去,就會知道她還在下面,還沒走。
葉今然的處境,便會化作一場「貓鼠遊戲」。
而且她是一隻無論跑到哪裡,都會被找到的老鼠。
黑暗之中,隱蔽的角落,葉今然眼帘逐漸下落,又隨著凝神而靜止不動,逐步變得堅定。
一隻被追逐,面臨著被虐殺的老鼠,對兩隻體型彪悍的貓起了殺心。
逃是沒用的,只會重複她被追殺的命運,這一次逃了,下一次她還是會遭遇一樣的事。
病房的刀疤男只派了他們兩個過來,這畢竟是臨市,殺了他們一時半會他補充不了新的手下,她才能買票回去。
不知回去之後還會不會有情況,但她也要先回去。
這樣想著,葉今然反而冷靜了下來。
聽腳步,兩個混混男已經過來了。
他們挨個進入還亮著燈的店裡詢問,葉今然放輕動靜,一步步退到黑暗之中。
現在,對方在明,她在574真實12
要殺兩個彪形大漢談何容易。
正在看直播的觀眾看到葉今然藏在沒有光的位置越走越遠,以為她想躲過這一次追捕。
但是又看到她動手布置著什麼,意識到她並不想只是簡單地躲一躲。
【她要幹什麼,在弄什麼?不怕弄出動靜把人引過來嗎?】
【看不懂嗎?今元寶不是想躲,她想跟他們動手。】
【別開玩笑了,這兩個人好像兩個秦舒昂,她能打得過他們?】
【對啊,而且葉今然還受傷了。】
【你到底在高看這些男的還是在貶低秦舒昂,他們怎麼跟他比,又沒系統地訓練過搏鬥,只是吃得五大三粗的,打架經驗豐富而已。】
【打架經驗豐富還不夠啊?】
這一句彈幕,把維護葉今然的人都問得語塞了。
是啊,再怎麼說,人家兩個人也是身經百戰的專業混混,塊頭又大,即使葉今然一直在健身、練習格鬥,進步了不少,可怎麼看她對上這兩個人也沒有什麼勝算。
即使她的武器趁手,撬棍比較長,切割器威力大。
可人家手上的斧頭也不是吃素的。
除非……
【你們都在唱衰什麼,正面硬剛然姐打不過,但是她肯定有辦法彌補啊。】
【就是就是,我感覺她已經想好了,我還是很相信她的。】
【她已經在做準備了,不打無準備的仗。而且對方也不知道她要幹什麼,這不就是然姐的優勢嗎?】
【他們有打架厲害的優勢,然姐有頭腦和攻其不備的優勢,我覺得五五開吧。】
【神他媽五五開,這也能五五開?】
【看著就行了,別叫,你們這些男的最喜歡亂狗叫了。】
【上一個說要吃屎的還沒吃呢。】
這一通唇槍舌戰之後,極大撫慰了因為擔心葉今然心情緊繃的小元寶們,她們的心態好了不少。
看得出來,直播界面上的葉今然因為在認真準備,在搶佔先機,心態也好了不少。
葉今然發現,她果然不適合東躲西藏,越躲心態越差,沉溺在恐慌之中難以掙脫。
然而一旦努力起來做著什麼事,她就會有自信,有希望。
還得感謝這地下商城的一些老闆,門壞了懶得修,隨便搬個桌子放在外面堪堪擋著,讓她能溜進店裡拿東西。
地下三層這邊有很多雜物批發店,可以就地取材做不少事,給了她設立陷阱的機會。
她沒有多少時間。
那兩個混混一個在外面看著,一個進店詢問,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她人還在地下三層。
但沒事,應該夠用了。
葉今然要感謝她有這個時間能夠替自己謀劃。
過了幾分鐘,大概是進店裡問的人出來了,罵道:「媽的,說人已經走了,我們哪看到人走了?」
「多久走的?」
「說是10點走的,我們10點不就在負二樓嗎,哪裡看到有人出去。」
「不可能跟下今天下午一樣,說是已經走了,其實躲在警局裡面吧,害我們白白找一趟。」
「不會,那店裡就那麼大點地方,藏不住人。沒看見人走,說不定是發現我們,躲在這地下三層。」
「媽的,肯定是,必須要把她找出來,找到她,我要撕爛她的皮。害我們費這麼大功夫,連個女人都抓不到,還要被罵一頓,我非剁爛她的腿不可。」
兩人氣得不行。
因為夜晚沒什麼人,萬籟俱寂,有任何聲音異動都很明顯。
葉今然在遠處把他們的氣憤和謾罵聽得一清二楚。
這兩人下午被她的金蟬脫殼擺了一道,氣得不行,一旦被他們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這也正是她的優勢。
他們越著急,越莽撞,她的陷阱就越容易成功。
不就是塊頭大了點,讓他們變成廢人,是貓又怎麼樣?
她是鼠又怎麼樣?
她是大鼠,是狡猾的鼠,聰明的鼠,也能咬死病貓。
葉今然布好陣,輕手輕腳地退遠。
那兩人沒有躲藏的意思,腳步聲很明顯,聽聲辨位,她能夠準確地知道他們都走到了哪裡,知道他們的位置。
葉今然已經弄好了陷阱,但也沒有聲張,先躲著,等他們排查過來再說。
給他們一種她只想躲著的錯覺。
兩人沒有手電筒,但手裡有手機,用手機手電筒照來照去,地毯式排查。
這種搜查方式根本躲不住人,而且他們也沒有放過那些沒有關上門的店鋪,凡是找過的地方都確認沒人。
整個商場呈回字形,很快他們就找到葉今然在的這邊位置。
一人打近光看近處,一人用手機電筒掃視遠處。
大背頭揚起手機,朝遠處一晃,看到一個人影。
他大喊:「媽的,找到了,在那兒!!」
兩人拔腿就追。
清楚看到一個女人落荒而逃,終於找到人的激動心情讓兩人興奮不已。
那興奮裡摻雜著被人耍了的憤怒怨恨,欲殺之而後快的衝動,沸騰著滿滿充斥大腦,令人渾身熱血張揚。
等抓到人,他們要把人大卸八塊,全都砍成碎屍塊以解心頭之恨。
兩個在社會上混了幾十年的混混,連個女人都抓不到,還挨了老大的罵,真是倒黴,陰溝裡翻船。
兩人狠命地追,跑得比今天下午還要快,只幾十秒鐘,就追得快要接近了。
此時是晚上十點四十,地下商場漆黑一片,即使手機電燈筒打到最大,只能提供一點模糊看清的亮度,能看到人影周圍十幾米的大致輪廓。
那女人一轉角跑到了另一個區域,就在兩人最開始排查的那一頭。
這底下是個回字形建築,但是又很簡單,周圍全是商鋪,兩人什麼都沒想,眼見要追上了,只想快點把人抓到大卸八塊以洩心頭之恨。
即使看到葉今然貼著邊跑也沒多想。
兩人追得大踏步,每一次步伐都乾脆、沉重,腳步聲碰撞地面發出令人心顫的踩踏聲。
然而他們追上去到轉角,腳底板突然瞬間傳來劇痛。
「啊——!!」
兩聲慘叫迴蕩在漆黑的地下三層,不知道兩個人的腳底板插入了多少根長釘子。
這密密麻麻的鑽心疼痛,瞬間讓人失去往前跑的力氣。
他們就像突然斷了電的機器停在當場,扶著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這時,黑暗之中一桿撬棍猛地迎面砸575真實13
腳底下扎了釘子,動不了,迎面潑過來不知是什麼水,兩人被淋了一頭一臉,一睜眼就火辣辣的。
他們破口大罵:「你這臭婊子,潑的什麼東西?!」
兩人慘叫不止,腳底下又不敢亂動。
葉今然沒理他們,又抓緊時間擰開瓶子潑了一整桶。
「媽的!」
光頭忍不住了,抬腳拔腳底板密密麻麻的釘子。
但是因為她們跑步用了太大的力,釘子扎得太深,地上的釘子放得又太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下來一個。
光頭實在氣不過,強忍著腳下有一堆釘子的痛,握緊斧頭朝葉今然追過去。
水潑完了,葉今然拔腿就跑。
但她並不是為了逃跑。
剛才鋪釘子的時候,她知道一旦腳下踩到釘子他們就不會再往前,所以縱向她沒有鋪太多釘子,而是把橫向鋪得很密集。
一旦踩上去,一隻腳上最少會貫穿五六顆釘子,疼痛會非常劇烈,嚴重影響行動。
朝他們臉上潑的水是意外之喜。
葉今然在一家賣畫材店的店鋪外找到兩桶美術用的洗筆水,洗筆水裡有丙酮,進眼睛裡會有劇烈疼痛,灼燒感。
把洗筆水直接潑到人臉上必然不會好受,所以她抓緊時間把兩桶水提了過來,趁他們不能行動,一人兜頭潑了一臉。
效果明顯,這洗筆水辣眼睛,讓兩個混混不僅行動不便,眼睛也持續受影響。
兩人狀態受損,並且是嚴重受損。
葉今然的機會來了,但她不想馬上和他們近身搏鬥。
她看到光頭混混拔釘子半天沒拔下來,知道釘子扎得深,根本不用著急。
她一跑,他們必定會追,生怕她趁機跑了出去,他們又要費力追半天,還要找人。
但其實葉今然根本沒想跑,她只是在激將他們追上來,讓他們頂著一腳的釘子追她。
跑的越久,釘子扎得越深,腳越痛,狀態就越差。
葉今然必須沉住氣,放長線,釣大魚。
她在前面跑,兩個又氣又疼的NPC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罵,讓她站住。
兩個人的腳被釘子扎到痛得呲牙咧嘴,怕人跑了,根本不敢停下。
結果葉今然根本沒有跑上樓去的意思,她帶著他們不停在回字形的這一塊區域繞圈子。
兩個人都被疼慘了,上氣不接下氣還疼得滿頭大汗,越跑越慢,扶著牆休息又不敢真停下。
待追到轉角處。一道黑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光頭要躲,但是腳一動就是鑽心的疼,他大叫一聲:「三條,快來幫忙!」
花名叫三條的背頭混混衝過來,揚起斧頭朝葉今然劈。
他兩隻腳受了大傷,無論是準頭還是力度都大幅下降,葉今然後退躲過,收回撬棍也給了他一棒子。
這一下也被背頭給躲了。
背頭真被逼急了,狠狠吐口唾沫,罵道:「老子今天不把你剁成肉塊兒,老子就不姓孟!」
憤怒暫時蓋過了他的疼痛。
背頭卯足了勁朝葉今然衝過來,葉今然胸腔一窒,意識到這將是一場惡戰。
背頭被激怒了,光頭也是,但她的優勢還在。
葉今然能明顯感覺這兩個人要跟她拼命了,她提醒自己不要慌,不要怕,利用一切她能利用的優勢。
她不能停下來,即使戰鬥她也要一直跑,把她行動自如的優勢貫徹到底。
兩個混混在後面追著,揮舞斧頭,張牙舞爪。
距離近了,葉今然也回頭砸撬棍,誰也沒佔到便宜。
最終背頭受不了了,啐了一聲,用力一把將斧頭朝葉今然砸過來。
這一下躲不過就完了。
觀眾屏息看著,背頭扔斧頭的準頭很準,斧頭的位置不高也不低,正好在葉今然背心的位置。
她蹲身會砸到她的頭,側著躲可能會砸到臉。
這一幕兇險萬分。
葉今然好歹是明星,還參加過選秀,有一定的身體柔韌度。
她沒有矮身去躲,而是大踏一步,呈弓字形便於身體後仰,後仰的同時雙臂揮舞撬棍,像打排球那樣用撬棍砸向斧頭。
她成功把斧頭反擊出去,給牆面砍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如此驚險的一幕,如此快速且鎮定的反應,高難度的身姿,精準的準頭,讓屏幕前看直播的觀眾不禁叫好出聲。
屏幕也刷屏了一溜的「臥槽」。
對頭手上沒東西了,這一次葉今然沒再躲,一腳踢開斧頭踢遠,雙手握撬棍用力砸向背頭。
其實她也可以去撿斧頭,但是這個過程時間有點長,步驟繁瑣,她怕給對方抓到了機會。
他們受了傷,但她仍然沒有失誤的餘地,必須將優勢和主動權佔據到底。
葉今然第一次以一敵二,打這樣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她的精神緊繃到了最高值,視覺和反應力都空前機敏。
或許也是因為她也提高了警惕,在打背頭的時候都沒有因為全神貫注而失去觀察力。
視線餘光感覺到了有什麼動靜,葉今然立即回身就砸,一撬棍砸在光頭的胳膊上,導致他那一斧頭砸歪了,手肘也砸在牆上,疼得他驚呼一聲。
葉今然再接再厲,沒有浪費路程,而是就近原則揚起撬棍又攻擊了光頭的肚子。
她深刻地記得,這是秦舒昂教給她的,攻擊不到其它致命部位可以打人的肚子,這裡柔軟有內臟,沒有骨頭保護。
撬棍的另一頭有一個彎起的鉤子,做得相當結實,這種鉤子砸在人肚子上,造成的疼痛不比被捅一刀輕。
光頭的慘叫就是答案。
葉今然趁熱打鐵,又給他來了一下。
左手邊的背頭又衝了過來。
「他媽的,真是受夠了。」
背頭受夠了被一個女人這樣壓著打,簡直奇恥大辱。
他手上沒東西,只能赤手空拳用身體朝葉今然轉過去,揚起拳頭砸她的頭。
他這一拳頭打中,人估計會被打個腦震蕩。
背頭的一個拳頭有一個貝貝南瓜那麼大,他萬萬沒想到,葉今然不僅沒躲,反而用自己的拳頭硬接了他這一拳。
一道怪異的寒光閃過,背頭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麼,就聽咔嘣一下從他的手背傳來。
又是一陣讓人難以忍受的疼痛,衝得他整個人天靈蓋都要被掀起來。
背頭慘叫一聲,驚恐看向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背居然被打碎了?!
本來朝外凸的骨節向內凹,血肉模576真實14
背頭的四個指關節全都碎了。
四個凹槽正對應指虎的四個尖齒,葉今然用的力氣又大,他這隻手算是廢了。
骨頭和肌腱全都損壞,導致手只能張開,無法握成拳。
背頭氣得要命,怒吼著用左手來抓葉今然。
他已經不想管那麼多了,只想趕緊抓住這個女人,讓她不得好死。
如果在他正常狀態下,他的確能讓葉今然不得好死,可是他們腳底下扎著大量釘子,臉上被潑了洗筆水,現在還廢了一隻手,狀態一損再損,差不多半個殘廢。
關鍵的手和腳沒用了,再有精壯的軀幹也不頂事。
而葉今然這邊,能用的辦法全都用了,投機倒把結束,應戰開始。
即使對方都被她害得狀態受損,葉今然也不敢掉以輕心,他們到底是兩個人,雙拳難敵四手。
她握緊撬棍,最重要的是武器不能被搶走。
大背頭怒氣衝天地衝上前來,葉今然還是往後退了一下。
他們還有一桿斧頭,在光頭手上。
背頭受傷,光頭頂上,背頭便想來撿被她踢開的斧頭。
葉今然發現了。
她停住腳步,沒再往後退,先揮動撬棍阻擋光頭的攻勢,旋即轉身,用預先想好的角度和路線,以她能做到最快的速度打了個跪地滾,撿起斧頭。
彎腰時,撬棍被她從左手換到右手,同時多線操作。
待起身,左手持撬棍,右手拿斧頭,仿佛一位身經百戰的雙戟女戰士,行雲流水,堅定不移。
不止觀眾大出意外,就連葉今然本人都沒想到有這麼好的效果。
【我操!好帥!】
【姐姐太颯了!】
【寶寶是去哪進修了嗎,怎麼這麼專業,要不認識了。】
【誰說我們今元寶單人戰要打鬥的時候會原形畢露,人家不僅能靠腦子,身手也甩一些男人幾條街好嗎?】
【愛死了,怎麼能颯成這樣!】
【剛剛這個鏡頭好像武打演員拍打戲,看得我好激動,太給咱們女人長臉了。】
【姐妹們,我們把然姐投到斷層第一好嗎!】
【我這就去發動人際關係。】
【高興什麼,還沒出結果呢。】
【這還不夠嗎?】
【就是啊,已經超出預期了,就算她殺不死兩個混混,逃跑離開也沒問題,任務只是讓她別死,又不是讓她殺死兩個混混。】
話雖如此,葉今然本人想的卻是盡力超前答卷。
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不一鼓作氣把這兩個混混殺死豈不是很可惜。
那背頭男想來撿斧頭,已經到近前了。
電光火石之間,葉今然撿起斧頭穩穩捏在手中,沒有因為不敢近身而丟出去,她怕丟不準反倒送給別人。
而是自己拿著斧頭靠近揮擊,劈頭蓋臉地砸。
背頭男想躲,她步步緊逼,颯的一聲,一斧頭砍在背頭男的肩上,疼得他殺豬似的嚎叫,霎時撒了一地熱血。
得手了,葉今然沒停,一鼓作氣追著背頭砍中三斧頭,險些把他肩頭砍斷。
還是光頭反應過來,趕緊衝過來搶葉今然手上的東西,保護背頭男。
他近身,葉今然被迫逼停,回身來砍他。
但是光頭男有了防備,沒有應戰,而是抬腿踹過來,踹向葉今然的胳膊。
此人柔韌度不錯,一個男的能把腿踢到和葉今然肩頭差不多高的位置。
葉今然之前傷了他,沒想到這人的腿這麼靈活。
葉今然緊急收住攻勢,往後退,避開光頭的踢腿。
因為她退得及時,雖然沒徹底躲過光頭這一踢,卻也沒有讓他踢得多重,只有些許的衝擊力踹到她手腕上。
葉今然預感不妙,緊急抓緊斧頭。
好險沒讓斧頭被他踹掉。
光頭見有用,竟不動手了,只用腳踢,一下接一下。
他踢得高,準頭好,大大限制了葉今然的發揮,她也不敢再用斧頭砍他,怕被一腳踢中造成反效果,一招不慎讓他們拿到武器。
萬一被搶走斧頭,極有可能事態反轉,反害她陷入危險。
葉今然受到掣肘,看得屏幕前的觀眾著急。
這兩個人還是太難對付了,遲遲沒個結果。
形勢瞬息萬變。
不過大家看葉今然的臉色只是認真專注,沒有為難沮喪,也就耐心看著,等待她創造奇蹟。
葉今然後退了好幾步,沒再動斧頭,看似被壓制了,實則她是在思考。
光頭見有用,大喊背頭的名字:「三條,快來幫忙!趕緊的把斧頭搶過來。」
正在這時,剛剛還一直後退的葉今然竟重新握著斧頭衝上來。
「操!還不死心。」光頭大罵一句,用了不少力氣和爆發力踢出右腳。
然而葉今然手上的斧頭卻不是砍他,而是朝他腳底板重重拍過來。
背頭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一股比剛才更恐怖的劇痛爆發。
他仰頭大喊:「啊!!!」
腳底疼得要命,他險些昏厥過去。
因為一條腿踢了起來,他的身體嚴重失衡,不平衡地向後退了好幾步,沒站穩摔在地上。
疼得頭暈目眩的一瞬之間,光頭看到對面那女人朝他衝了過來,把什麼東西徑直推到他臉上。
一陣恐怖的嗡嗡聲響起,光頭感覺不到疼痛,但是滿臉溫熱。
什麼東西斷了?什麼東西又破了?
他呼吸不了,喊出口的聲音也立即變了調。
不斷有熱熱的東西湧出,淋了他滿頭滿臉,半個身子。
一旁的背頭也嚎叫著:「五筒,你的臉,你的臉被割開了!」
背頭看著眼前恐怖的景象,渾身發抖,本來要衝過來幫忙也忘了。
他親眼看到,光頭被女人用不知道什麼東西割開鼻子、臉,飛速旋轉的刀片一直劃到太陽穴。
光頭的面部被她割成了兩半。
五筒還沒死,但是身體好像屏蔽了這巨大的疼痛,令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張著已經成兩半的嘴,問他怎麼還不來幫忙。
他那被劈開的一半臉,隨著說話顫抖發出的奇怪聲音,把他這個殺過人、分過屍,什麼都見過的五大三粗的漢子嚇得動彈不了。
那女人劈開光頭的臉還不算,收好那嗡嗡叫的切割器,一斧頭橫著朝他劈過來。
背頭看不見,只能知道,斧頭的位置好像在他的臉下577真實15
背頭死得比光頭痛快,他是突然咽了氣,世界一片黑暗。
光頭嚎叫了好一會,又被葉今然補了一斧頭,才死去倒下。
殺了他們兩個,葉今然累得坐在地上,背靠牆,半晌緩不過來。
受傷的腹部不疼了,是因為她渾身都在疼。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葉今然被迫挑戰極限,挑戰自我,在不知道最終結果之前,她自己都沒把握能不能成功。
只是置身其中,被逼得沒有辦法,考慮不了那麼多。
她本來坐在地上喘粗氣,喘著喘著,感覺不夠,乾脆躺在地上休息。
直播屏幕上密密麻麻刷過的彈幕,因為智能識別露出了她的臉,就好像是觀眾們給她蓋的被子。
她們歡呼著,驚嘆著,就連不相信葉今然一個女人能殺死兩個五大三粗男混混的男觀眾,也不得不嘆服這是一個狠人。
她用她的聰明才智彌補了體力的不足,用反應力和機智的應對彌補了以一對二的劣勢,以及打鬥技巧的缺乏。
明明一直躲也是一種辦法,她卻勇敢地選擇突破自我,一勞永逸。
這種勇氣和一往無前的勇敢,徵服了不少原本留在這個直播間只是為了看熱鬧的觀眾。
她們為她歡呼,為她喝彩,心甘情願奉上膝蓋,匍匐在葉今然腳下,成為她的子民,她的擁護者。
最後一期節目因為是單人戰,不存在大頻道,133位嘉賓的直播間全部放在一級界面,能吸引多少人全看嘉賓自己的本事。
之前每個大直播間裡佔主力軍的野生觀眾全部拆散,湧入各個獨立直播間。
在葉今然決定正面硬剛兩個黑社會混混時,她的直播間人數頻頻瘋漲,此刻成功擊殺兩人,更是直接突破了15萬人,成為實時人氣榜的斷層第一,比第二名的顧冬霆多出六萬人。
而且因為葉今然直播間裡良好的氣氛,使得她專屬直播間的留存率表現優異,一般情況下人數只會階梯式上升,漲得越來越多,而不是曇花一現。
同一間直播間的人多了,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提起開播之前的節目預測。
【你們記得嗎,那時候因為有人預測前十名,不,前五名都會是男嘉賓,所以當時剛進節目,大家都比較關注男嘉賓,導致初始人氣分割得很明顯。】
【別說之前了,現在也有人這麼認為。】
【結果現在前十名不僅有三個女嘉賓,兩個人在前三,而且斷層的第一名也是女嘉賓,爽死我了。】
【對啊,雖然嘉賓都是藍星人,但因為我們紅星也差不多是男的地位更高,看到藍星的女性爭氣,我也覺得爽。】
【希望這樣的女嘉賓再多一點。】
【有這個前例,我覺得下一季女嘉賓的起始排名應該會處境好很多了。】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葉今然的休息時間,她直播間裡的觀眾一直在閒聊。
她從十二點半一直躺到了兩點多。
地下三層徹底沒燈了。
或許是聽到了恐怖的打鬥聲,之前在這兒的人都關店跑了,普通小市民可不敢湊這種熱鬧。
葉今然身上有血,這裡又沒人,那就乾脆等得晚一些再離開。
凌晨三點,葉今然從地上爬起來,沒急著走。
她在周圍沒有徹底關門的店裡搜刮,找到了一些吃的和水,以及店主的工作服。
吃了喝了作為補充,換了衣服這才離開。
祁妄說,在這一期節目裡違法犯罪會被抓去警局,葉今然還要感謝這裡老舊破爛沒有攝像頭。
她殺神經病可以算正當防衛,跟兩個混混動手是主動的。
再說他們在警局還有人,被抓到這事對葉今然不利。
但眼下也只能這樣了,她隨便處理了一下屍體,因為拖不動,在原地蓋了些東西遮掩。
隨後,葉今然打車去車站,等待最早的一班列車。
手錶上,第三個任務已經完成。
葉今然盤算著經歷的事,她感覺第三個任務雖然完成了,病房裡那個黑社會老大依然是個大威脅,她覺得她還會有關於他的任務。
難題太多了。
葉今然看著第四個任務一籌莫展,她給專業騙錢的商業詐騙南時發去消息,南時暫時沒回,應該在忙著或者目前不方便回。
她們之間發消息靠語音,凡是在有人的地方都不方便聯繫。
到了早晨五點,臨近第一班列車的時間,葉今然給山竹打電話,幫她買六點半的車票返回。
山竹問:「然姐,特效藥的事解決了嗎?」
「沒有,藥太貴了,我買不起,還要再想辦法。」
山竹嘆了一口氣:「然姐,你已經想了很多辦法了,還能想什麼辦法呢」
是啊,就因為她想不到別的辦法了,節目組才會給她第四個任務,讓她無限貼近現實。
而且要拿的錢並不是小數目,不是偷和搶可以辦到的。
所以她想問南時,向商業騙子討教,怎麼從陌生人那裡弄到三十萬。
不知道南時那裡遇到什麼事,幾個小時了都沒回,葉今然有點擔心。
難道他出什麼事了?
不回消息沒關係,她壓抑著忐忑的心默默祈禱,千萬要活著。
八點,葉今然回到醫院,南時的回覆也來了。
【對不起,昨晚一直在做任務和人周旋,沒有空回你。】
【問醫生要錢?你有沒有他的把柄,收集他的把柄威脅他。這些任務也都很真實,並不都是打打殺殺的任務,不用局限,但也不能脫離規則。你說他賣特效藥,就可以利用這個。但是你一定要記住,威脅人最重要的是分寸,不能用涉及到對方最大秘密的事去威脅,否則逼急了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你的任務是拿到錢,如果賣藥這個事是他很在意的,最好再結合其它的事,想想其它的辦法,看看你身邊有沒有什麼可以利用的?】
聽了南時的話,葉今然既有啟發也有被更深地禁錮。
南時提醒她要注意分寸。
對於一個醫生來說,他的職業生涯是最重要的,如果拿這件事去威脅他,的確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她的任務是拿錢,不是殺了他,所以還得再想想。
或許可以先試探江醫生對於賣特效藥賺黑心錢這件事反應如何。
剛剛經歷了一場一對二的困難戰鬥,葉今然寧願這第四個任務是考驗頭腦578真實16
和南時的會話剛聊完,葉今然面前走過去一群醫生。
一人站定,靜靜盯著她,正是江醫生。
他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隨後朝她走過來。
葉今然感覺他要過來,也朝她走去。
江醫生穿著白大褂,懷中抱著文件夾,不知是要去開會還是已經開完了。
他問:「藥買回來了嗎?」
葉今然搖頭:「要現金,我拿不出那麼多的錢。」
江醫生面色不悅:「那你過去幹什麼,不是白跑一趟?這是買救命的藥,又不是買幾車蘿蔔,還能讓你賒帳,人家賣藥也要擔風險。」
葉今然沒法回答他,總不能跟他說她的任務只要去到那裡就算。
江醫生在生氣。
她默默觀察他,能看出來和她的擔心差不多,如果用這件事威脅江醫生,恐怕適得其反,不僅拿不到錢還有殺身之禍。
醫院人來人往,他又是個醫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醫生還在罵她:「藥的事情不解決,你外婆的手術就做不了,腎臟的手術不做,膀胱的手成功率也不高,情況會惡化得很快。」
這赤裸裸的威脅,聽著葉今然火氣噌地上來了。
她沒什麼必要和一個NPC置氣。
但是這麼真實的情況下,聽到有人用外婆的病情威脅她,葉今然很難保持情緒平穩。
江醫生看她不回話,更加動怒。
「虧我冒險把特效藥的事告訴你,你另請高明吧,不要來找我了。」
這話一出口,葉今然感覺不太對勁。
她走在醫院,碰巧遇到江醫生,以為會有什麼推進,結果竟是鬧崩了?
主要的問題是她去了特效藥售賣處卻空手而歸,讓江醫生冒風險沒得到錢。
碰巧撞見他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她帶著已經想好的計策再去見江醫生,說不定更好一些。
碰到他,把他的需求前置,她更難安排計劃。
為什麼會這樣?
是原本就預定好了嗎,還是有什麼變動?
葉今然說不上來,但她潛意識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她的任務不僅有難度,還會在途中增加難度,是因為有節目組在背後操控嗎?
那未免也太骯髒了。
一次又一次,她完成的任務越多,都會給她加更大的難度,不讓通關,不讓她活著出去。
怎麼會如此惡劣?
非要她任務失敗通關失敗,節目組才甘心?
不…這似乎不太合理。
在葉今然揣測節目組手動控制她任務難度的同時,她的理智便意識到了,是她陷入了思維誤區。
神通廣大的節目組並不是小氣的資本家,只要他們所說的獎勵是真的,給誰都一樣,沒必要用難度把她拉下馬。
再說這是一個綜藝節目,觀眾想看的是她解決難題的極限,而不是看嘉賓被一個個無法解決的超高難度任務限制致死。
她所遭遇的困難任務的確出自於節目組,但是他們不至於不斷地調整難度刻意為難她。
葉今然苦思冥想,回想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熟悉的電話鈴聲響起。
接通電話,是山竹的聲音。
「然姐,你回來了嗎,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葉今然按照她說的去了普通病房的四樓,外婆從特護病房換了出來,睡在普通病房的過道。
她到時,看到家人不僅睡在走廊上,旁邊還等了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們在旁邊抽菸,吵鬧,做著醫院禁止的事,但是卻沒人敢管他們。
路過的醫生護士都躲得遠遠的。
這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一個兩個都是混社會的,舉止粗俗,言行惡劣。
遠遠見到這群人,葉今然一顆心跌落到谷底。
她以為按照安排,外婆都已經挪到普通病房了就應該沒事了,剩下的困難都在她這邊。
同病房的黑老大派人殺她沒得手,的確會有後續,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直接派人在這兒蹲她。
山竹在他們團團包圍中瑟瑟發抖,是真的在發抖,肉眼可見的渾身打顫。
看到葉今然過來,山竹都快哭了,那眼神似乎在對她說抱歉。
不是她要把她喊過來,她是被逼無奈。
手錶亮了,是第五個任務。
走過去之前,葉今然看了一眼,她必須要看清她的新任務是什麼。
手錶上赫然寫著——【觸發隨機任務五:活下去,不被黑社會老大殺害。】
這些任務,讓她這個只能勉強保護一下自己的普通人越來越難以承受。
昨天是兩個人,今天這裡少說五個混混,這已經不是她開動腦筋想辦法動手能解決的了。
這團團圍著她的五個人看起來還都是黑老大的精銳,比昨天那兩個混混更兇神惡煞,人均大塊頭,一身殺氣。
這麼冷的天,他們穿個背心汗衫,露出精碩的臂膀,十米開外就讓人不敢靠近。
葉今然知道,這一次她想像任務的要求一樣全身而退,恐怕靠不了求饒,更沒法通過動手解決。
唯一的只有智取。
至於如何智取,只有看她自己的能力了。
南時曾經說過,她有和他一樣能夠領導詐騙團夥的能力,現在她將不負眾望,靠她的頭腦拯救自己。
見她來了,那五個守在病床旁的混混齊齊轉身。
外婆和媽媽都搖頭,讓她別過來。
山竹也讓她別過來。
迫不得已打了那通電話,她就知道這些人安的什麼心,看他們的架勢,絕對不會讓人好過,怎麼能把葉今然捲入其中?
但葉今然也搖頭安慰她們。
沒辦法的,這不是現實,是她的任務,她逃不掉。
葉今然走過去,還不等為首的人開口,她先發制人:「帶我去見你們老大吧。」
幾人納悶,互相對視,驚訝說:「咦?有意思哈,居然是個不怕死的。」
外婆和媽媽急得不行。
因為她們和自己的親人長得一樣,對自己也沒有害人之心,葉今然沒法不管,她向她們解釋:「沒事,只是說兩句話,這麼大的醫院,不會有什麼事的。」
置身的經歷越來越像現實,葉今然做任務還要安慰NPC,真是奇怪的一期。
不知道那黑老大讓他們這群人來幹什麼,葉今然提出讓他們帶她去見老大,果真帶她去了。
黑老大正在病房給他親人剝香蕉。
抬頭見人,詫異問:「你們把她帶來幹什麼?」
葉今然仍然不管,開口問說:「你家長輩也是膀胱癌嗎579真實17
葉今然的問題,讓想要開口罵她的黑老大減弱了幾分正欲發火的臉色,看她不爽的不耐煩,以及要找她麻煩前夕的惡意,反而安靜了下來。
像個正常人了。
「是,怎麼?」
葉今然賭對了。
特護病房的五樓這邊幾乎都是重症病人,被分配到一個病房不會差別很大。
而且她看對方的親人那時常捂著小腹的習慣性動作,和她外婆,以及其它的膀胱問題患者差不多。
以及那一點就著的暴脾氣,不容人的性子。
明明病房緊張,為了獨佔病房生生找藉口把人趕走。
除了和她們黑社會平時的生活環境有關,和身患重症難以治療影響心情也有關係。
把她們一家趕走很有可能是借題發揮。
黑老大找人針對她,也不排除在藉機洩憤。
從現實意義理解,不考慮節目組的設定,葉今然認為黑老大此舉是在隨便抓個倒黴鬼發洩情緒。
老人家心情不好,波及到他,他是個重孝道的人,憋在心裡的情緒沒法出去,就只有找別人發作。
而她就是那個倒黴鬼。
之前在醫院陪床的時候,葉今然見過太多身患重症絕症的老人變得言行無常,挑剔暴躁,很少有人能像她外婆這樣樂觀平和,不給家裡人添麻煩,不舒服了自己硬撐著。
那些老人除了心態的轉變之外,也會借各種發洩來找尋自己的存在感,折騰兒女家人,從他們的妥協中尋找自己被尊敬,被愛護的證明。
做這樣的老人家屬是一種折磨。
然而家屬礙於孝道觀念只能忍著。
葉今然對於這一家人的猜測都來自於她的經驗。
她主動來找黑老大,是因為想到了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
這或許是她能完成,並且同時完成兩個任務的唯一機會。
節目組大概想不到,她要把兩個任務聯合到一起做。
而且葉今然感覺到,在黑老大這個任務上,似乎沒有像之前兩個任務那樣給她突然增加難度。
來見到黑老大,看到他承認親人是膀胱癌的反應,葉今然便有了信心。
她重重嘆一口氣。
黑老大緊皺眉頭:「什麼情況,能不能趕緊說,別他媽磨磨唧唧的。」
他看上去兇神惡煞的,可他越是著急,態度越是明顯。
他很在乎這個事。
葉今然正式開演,編造的假話摻著真話一起說,來一場蒙太奇式謊言。
「不知道你家老人病情怎麼樣,我家老人膀胱癌並發的腎腫瘤且粘連,要先做手術,做這個手術要吃特效藥。昨天我去臨市就是去買特效藥的。但是藥沒買回來,因為我發現他們賣的是假藥。」
「什麼假藥?」黑老大騰地一下站起來,專注又迫切。
坐在床上的老太太也破口大罵:「怎麼會有這麼喪心病狂的醫生。」
明明跟她沒什麼關係,老太太卻氣得錘床,把床板砸得咚咚響。
「是的,現在這樣為了賺錢的黑心醫生很多,不僅坑我們的錢,更重要的是耽誤病人。畢竟他們的說法是膀胱癌晚期無法治癒,只能延緩。」
提到這回事,老太太脾氣更甚。
「庸醫!庸醫!給那麼多錢都治不好一個病,要他們有什麼用?」
「所以他們就能借這種事賺很多黑心錢。」葉今然接話,「我估計粘連是藉口,腎腫瘤手術難也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賣他們的特效藥。所以特地來提醒你們一聲,如果被編造了同樣的事,一定要注意提防,不要被騙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黑老大心生警惕。
不愧是在黑道上混的人,不會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葉今然解釋:「因為我有一個關係很好的人,也是外科醫生。但是他現在人在國外,所以只能給我提供諮詢的幫助。」
「你認識外科醫生?他跟你說你外婆的情況可能是假的?」
「是的。」
黑老大不說話了,和黑老太對視一眼。
「奶奶,你看這要怎麼辦?」
如果他們一家都是黑道勢力的話,這老太太年輕時應該也是個人物,所以就算老了也有威望,能夠壓著身為黑老大的孫子。
老太太瞅了葉今然一眼:「肯定還是要先聽醫生說噻,醫生畢竟是專業的。怎麼能聽這妮子擺弄幾句就信了。」
果然不好騙。
但葉今然不怕。
「奶奶,我建議不要直接去問。」
葉今然心裡有盤算,所以大膽插話,因為她說的不是廢話,插話的內容令黑老太和黑老大有了顧忌,他們就會認真聽著,不會嫌她多嘴。
反而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們有錢有勢,大概沒什麼高等文化,在混社會上是叱吒一方的扛把子,用刀槍棍棒說話。
但是拼頭腦拼心思就稍微差點意思。
也因為他們有足夠的自信,會看低別人,覺得葉今然這樣的小姑娘看到他們嚇都要嚇死了,肯定不敢騙他們,會盲目的自信。
這些心理葉今然全都料到了。
「你們想啊……」
她開了個頭,黑老大和黑老太面露疑惑,想?想什麼?
兩人也不看人低了,也不兇神惡煞了,皺著眉都等著聽葉今然說。
「醫生為什麼敢在我這邊謊報外婆的病情,賣我特效藥,因為我是普通人,好欺負,沒有風險。但如果你們去問,即使你們有錢,恐怕他也不敢冒風險去賺這個錢。」
說到這裡,葉今然停頓了一下。
黑老大鬆懈了,因為緊繃提起來的肩膀放平:「那是,醫生騙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又不會騙我的錢。」
「是不會騙你們的錢了,但是會不會因為不敢得罪你們,不敢去冒風險,就算你們老太太的身體有什麼問題,他也不敢說,而是選擇保守治療呢?反正只要不做就不會出錯。」
這一句話,讓兩個混社會幾十年的老社會人齊齊愣住了。
這話讓他們想到見過的許多現實情況,不只是醫院治病這事,社會上,無論是黑社會還是白社會,都有不少因為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從而少作為以降低錯誤的情況。
更何況這是醫院,做錯了事可要出人命的。
看到兩個人的表情變化,知道他們被自己帶入溝裡了,葉今然的心裡心態越發平穩,把握一步步加深。
她不慌不忙,乖巧得人畜無害。
可細看眼神,時而有一閃即逝的深意。
這一幕,看得屏幕前的觀眾頻頻捂住胸口。
【媽呀,然姐魅力時刻!】
【她腦袋是怎麼想到這麼多主意的,怎麼突然就從被黑道追殺,被無良醫生威脅,轉變成反客為主的?】
【時常因為跟不上今元寶節奏而不敢離開直播前。】
【好想知道她到底想了些什麼小巧思580真實18
什麼是蒙太奇式謊言。
——通過重新組織真實片段,製造虛假結論的騙局。
真裡帶著假,假中摻著真,不僅聽的人會被帶入其中,不好發現,就連說的人自己都不會覺得自己在騙人。
因為說的都是實話,並無太多虛構內容,從而能夠保持良好的心態,謊話天衣無縫。
俗稱: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葉今然全程根本不需要刻意地去演,就能做到說話真誠,能夠直視對方的雙眼,不畏考驗。
同時她的臉也極具迷惑性,沒人懷疑她在騙人,也覺得她不敢騙人。
在葉今然提出醫生大概不會騙他們病情,不會讓他們買特效藥,但會騙他們其它情況,反向避責以後,兩人細思極恐。
甚至越想越覺得這不是擔心,而是事實。
因為就連他們入院檢查時,醫生也說情況不嚴重,說的話比較樂觀。
可老太太每天飽受病痛折磨,排洩困難,她感覺自己明明就挺嚴重的。
再加上葉今然這麼一說,越是想,疑心病越重。
葉今然清晰捕捉到他們的心態變化,等他們想得差不多了,她趁熱打鐵。
「畢竟現在的醫學水平來說,膀胱癌是治療難度最大的癌症,說難治是他們,說沒什麼的也是他們。根據不同患者的情況,他們會說不同的話,因為不敢擔責任,減少給你們的治療,可能耽誤你們去更好的醫院,找更好的醫生。不保守治療說不定還會有不同的結果。可以說,醫生如果不負責,就是在耽誤你們治療。」
葉今然的危言聳聽,此時在兩人聽來卻是內部消息,相當有說服力。
「我為什麼同意把我外婆轉出去,是因為已經想要看別的醫院和醫生,去別處治療了。不過猜測也只是猜測,說不定你們家的情況跟我們家真不一樣。」
黑老太和黑老大不說話,顯然對這句話並不認同。
有什麼不一樣的?兩個老太太看起來都面黃肌瘦的,被這病折磨不少時日了。
他們二人越想越愁容滿面。
葉今然緊隨其後:「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情況,也不是沒辦法,可以詐一詐他們。」
聽她這麼說,兩人頓時眼前一亮。
「怎麼詐?」
直播間,葉今然欺詐NPC的行為看得直播間裡的觀眾熱鬧極了。
【啥,還能這樣?】
【看預告不是說這一期可以看到各種嘉賓遭遇現實困境驚險刺激的畫面嗎?怎麼這邊嘉賓忽悠起NPC來了,而且還是個黑老大。】
【對啊,黑老大不是要殺她嗎?怎麼反而被耍得跟陀螺似的。】
【這就叫人是活的,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我看打鬥已經看膩了,正想換換口味,這可比打鬥好看多了。】
【支持所有嘉賓戲耍NPC哈,我就喜歡看有腦通關。】
【ber,你們不覺得很搞笑嗎?畫風突變,從真實求生變成智鬥黑道老大了,笑死。】
【不僅智鬥黑道老大,還要智鬥無良醫生呢。】
【我服了,俺們今元寶這邊的難度也太大了。】
【還好她拿捏得住,想到了辦法。】
【這是要借力打力啊?借黑老大的勢力對付江醫生,再問他要錢,妙啊!妙啊!!】
【越來越好奇了,後面會發生什麼,她會怎麼騙他們?】
【你還真別說,雖然是騙人的,但我覺得葉今然說的真有道理,哪怕病情一樣,但是因為患者的地位不一樣,會受到不同的對待,我都要信了。】
【這是編謊話嗎?說的明明是事實吧。】
【直播間人越來越多了,什麼時候超過20萬?】
【快了快了,排在第一就會有很多人點進來,而且節目組還緊急做了廣告貼,你們看論壇上總結的。】
紅星這第一期恐怖綜藝大獲成功,節目組把流量和錢賺得盆滿缽滿之後加大了對節目的宣傳力度,在紅星各個公共設備投放廣告。
這一期收官之戰的宣傳重心,赫然就是葉今然的鏡頭,標題也粗糙直接——【點擊就看藍星女嘉賓戲耍NPC,老鼠抓貓】
葉今然憑一己之力,把一個算是高難度的生存主題改變了畫風。
在別的直播間看膩了打鬥追逐的觀眾,聞訊都跑來葉今然直播間,看嘉賓獨創不一樣的通關方法完成任務。
黑老太和黑老大追著葉今然問是什麼辦法。
葉今然假裝為難:「辦法是有,但就是要你們配合。醫院給我介紹了一個正在這邊開會的江醫生,說他是做腎臟手術的大拿,跟我賣特效藥的,就是江醫生本人。醫院知道你們的情況,但是他不知道,他不認識你們,你們可以裝作跟我認識,我引薦你們去見他,私下聯繫,看看他怎麼說。然後你們再去找醫院的醫生問,就能對比出來他們告訴你們的是不是假話了。我估計如果有假,兩邊說的都有假。你們還需要再換一個醫院問一問,多看幾個醫生才穩妥。」
其實葉今然並不懂這些,她只是單純通過少量的經驗和邏輯分析,再一點添油加醋,故作深沉。
買貨都要比三家,更何況是看病呢。
現實中她在送外婆來醫院之前就做了功課,選的是本市最好的三甲醫院。
但此時給黑老大他們出主意也提醒了她自己。
她的話考慮周全,句句在理,聽她說得越多,黑老大和黑老太看她的眼神越正常。
最關鍵的是,醫院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欺騙他們,害他們,但葉今然沒有理由,更沒有好處。
而且因為之前的事,她來找黑老大,是為了救她自己。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會說假話騙他們呢?
所以兩人對葉今然的話深信不疑。
老太太半個身子都往前探,急道:「那個江醫生在哪,能不能現在就見到他。」
「行,我現在就帶您過去。老太太,您別擔心,有我在,醫院別想坑你。」
這一句話正重心弦,說到了老太太心坎裡。
她看著她,哪裡還是討人厭的弄出聲音的老婆子的外孫女,簡直是她的親孫女。
黑老太一把抓住葉今然的手腕:「你幫我這個忙,肯定少不了你好處。」
「不用的奶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是為我外婆積福。」
葉今然心說,她不需要什麼好處,只需要能夠完成任務,表面上表現得乖乖巧巧,什麼都不圖。
「我外婆和您是一樣的病症,我看您就跟外婆一樣,我不需要什麼,只需要你們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不受折磨就好。」
這話一半是演,一半也是出自於葉今然希望外婆能夠安康的心願,所以說得誠懇。
把黑老太感動得不581真實19
【我靠!不愧是當演員的,這演技,這誰頂得住啊。】
【就算是慈禧也要認她當幹孫女了。】
【哈哈哈他倆都要把葉今然當救命恩人了,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和急病亂投醫差不多,心理全被然姐拿捏住了。】
【但是如果露餡怎麼辦?醫院和江醫生未必會配合她,要是他們沒亂來怎麼辦?】
【對呀,NPC都是設定好的,要是劇本不按照葉今然想的那樣來呢?】
彈幕都在替葉今然擔心,可是看她自己好像不怎麼擔心的樣子。
葉今然讓黑老大找人借了衣服,尤其戴了個普普通通的帽子,把眼睛遮住一半,氣勢看著頓時弱了不少。
她讓黑老大和黑老太假扮得普普通通,裝作認識,帶他們一起去找江醫生。
葉今然沒有預想過江醫生會說什麼。
無論他說什麼,她都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無論他說什麼,都有「罪名」等著他。
更何況葉今然判斷這個江醫生有大問題,絕不可能是什麼好人。
節目組把這一期節目背景設置為真實世界的情況,用以為難嘉賓,而她利用的恰恰也是這個「真實」。
背景是真實的,NPC也有像活人一樣的性格、心事,陰險和黑暗。
他們不但對嘉賓有反應,對場景中其他人態度也都有參差區別,並不是簡單的背景板NPC。
葉今然被【真實】為難,也在【真實】中尋找機會。
她如她所說,準備好黑老太的病歷和全部資料,去測試江醫生。
還要感謝江醫生之前給她的特效藥地址,是寫在他個人名片上的。
葉今然用過名片後沒有丟,收了起來。她讓山竹打電話過去問了他的行蹤。
江醫生正在參觀醫院的手術室。
葉今然帶著兩個人在手術樓找到了他,一起去了花壇背後無人的角落,她拿著老太太所有的病歷、檢查單、做過的治療記錄、吃過的藥,煞有介事的,更加讓兩人深信不疑。
找到江醫生後,不需要他們出面說什麼,只需葉今然交涉。
葉今然不讓他們說話是有算計有目的的,但在她編造的情況之下,這安排就成了試探江醫生的必須手段,黑老大唯命是從,全權交給她,縮在後面充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患者親戚。
他人就在旁邊聽著,怎麼會有問題呢?
黑老大很有信心。
他見葉今然把所有的資料都遞給江醫生,說道:「這是我外婆的一個病友,因病相識。聽說您出差到這邊,臨床經驗豐富,託我找到您幫忙看一看。」
江醫生掃了一眼,戴著帽子低著頭的黑老大,沒在意他。
他頓了頓,看起來不怎麼情願,但還是接過葉今然遞過的病例翻看。
和葉今然想得差不多,也和蘇循提示的差不多,這江醫生就是一個藉機斂財的黑心醫生。
看過黑老太的病例之後,指著其中幾張說:「這跟你外婆的情況差不多嘛,數據指標不正常,也會引起並發腫瘤,趁我在這兒,把藥吃了,儘快把手術做了,穩定了腎的情況之後治療膀胱才會有效果,也能減輕疼痛。」
葉今然默默聽著,判斷自己完成這兩個任務算是十拿九穩。
她清楚地記得,上午在病房時黑老大說過,魏醫生說他奶奶的情況還可以,只需要保守治療。
但是到了江醫生這裡,成了併發症,危險,需要手術。
葉今然注意到,聽完這段話後,黑老大情緒激動,一直在極力忍著,估計他都想跟醫生動手了。
葉今然橫跨一步攔在他前面。
雖說她這麼做的目的的確是為了讓黑老大動手,幫她對付江醫生,但不是現在。
「行,謝謝江醫生了,我回去跟他們商量一下。他們為了治病家裡也都花了不少錢,還要再籌錢。」
「嗯。」江醫生不耐煩地應了,「你也要儘快,賣藥的老闆都已經出國了,你買藥的機會不多了。」
「好的,我知道了。」葉今然回了話,把黑老大帶走了。
一走遠就聽見黑老大和黑老太罵罵咧咧:「這些醫生都是什麼玩意兒,為了賺那幾十萬塊錢,不把別人的命當命。敢坑老子,看我不抽了他的皮,扒了他的筋。」
他情緒激動,葉今然還是安慰他:「您別著急,我們再去問問主治醫生,看魏醫生怎麼說,或許是奶奶的病情變嚴重了呢?」
有她勸著,黑老大情緒稍穩定一些,又跟著葉今然一起去找同樣是黑老太主治醫生的魏醫生。
他們找到魏醫生,為了不擔責,魏醫生的說法仍然和之前差不多。
「情況良好,不用擔心。保守治療可以穩定情況。」
他說著患者和家屬愛聽的好話,然而卻發現他越說,黑老大和黑老太的臉色越難看。
黑老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險些把他的辦公桌砸碎,罵罵咧咧地走了。
魏醫生一臉鬱悶不解,發生什麼了?他不是一直都在說好聽的嗎,為什麼這黑社會還是那麼生氣。
但魏醫生不敢問。
據說剛才這人是本市最大的黑社會頭頭,哪是他這種一個沒權沒勢的小醫生能抗衡的。
自從接了人入院,領導就說不用太想辦法治療,只要能拖著病情讓人不要太難受就好,反正膀胱癌是公認的難治。
想辦法治療,還不如多給病人打幾次鎮痛泵,治不了標也治不了本,但是能讓人舒服點,也算他們醫術高超了。
要是把人治死在手術臺上,本市的黑道會跟他們醫院沒完。
人氣走了魏醫生也不敢問,就當沒這麼回事。
此時在他辦公室外,從電梯裡黑老大就一直在罵罵咧咧。
「操!到底誰說的他媽的是真的,這病到底是好治還是不好治?是嚴重還是不嚴重?」
時機已成,葉今然可以收網了。
「哥,依我看,他們都說了假話。不過江醫生明顯是胡說的,我看了你們的報告,跟我外婆不太像。他就是為了掙錢,非要說你們有問題。不如先拿他當突破口,問個實話出來,你再去找醫院的麻煩。」
「行,就按你說的辦。」
「不過哥要多帶幾個人,你只需要帶著人跟在我身後,別開口,交給我,我全部幫你問清楚。」
經歷了之前的事,葉今然的話顯然比醫生的話更讓黑老大信任。
「行,我帶五個人過去582真實20
葉今然非但沒有被黑老大殺死,還利用病情,利用江醫生的貪婪,把黑老大化為自己所用。
這奇妙的轉折令她的單人頻道這邊畫風突變。
一招借力打力出人意料,把很多等著看她被黑社會老大捏死的觀眾看得啞口無言。
誰要看這個啊?
他們要看的是黑暗勢力的不擇手段,要看第一名女嘉賓被捏死。
誰要看黑社會被葉今然所用,被她耍得團團轉。
有人歡喜有人憂,黑子無語,粉絲開懷。
而葉今然已經在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她讓黑老大恢復了之前的模樣,帶著他的人在食堂門口找到了江醫生。
她先獨自去見他,讓他們等在一旁的視角盲區。
「怎麼又是你!不想辦法籌錢,一直在醫院裡晃,你外婆的手術還想不想做了?」
因為只有葉今然一個人,江醫生暫時無所顧忌,本性暴露,哪裡還有斯文睿智的醫生樣子。
葉今然也不跟他演了:「你這樣騙了多少人的錢?」
「什麼?」江醫生不敢置信。
一個之前還對他畢恭畢敬,指望求他做手術救命的病人家屬,突然對他大放厥詞。
江醫生不願搭理她。
掙不到錢的人對他來說沒有絲毫價值。
「沒錢就等死吧。」他輕飄飄地放出一句對大多數患者家屬來說都格外難以接受的話。
不料,莫名其妙的,突然從一旁衝出一群兇神惡煞的大塊頭。
為首的人有點眼熟,看體型,好像就是剛才葉今然帶過來的,她外婆病友的孫子。
「怎麼,找不到錢,帶人來醫鬧?我警告你們,得罪了我,以後沒有人敢接你們的手術。」
這一句威脅的話,原本不用被放在心上,可對於葉今然來說不一樣。
剎那間,她腦海中乍現一道強烈光線。
葉今然有了更好的想法。
因為她提前的部署,黑老大答應全程由她交涉,她們不僅要報復這個江醫生,更重要的是找到救治病人的方法,得到準確的治療方案。
普通的對話交涉,這人說的話不知道有多少是實話,所以必須要在報復他的基礎上,還能問清楚病情。
因此葉今然沒有跟江醫生圖窮匕現。
「你嘴巴放乾淨點,這其實不是我外婆的病友。你應該不認識本地龍頭吧,你可以現在打電話問問,505病房住的是誰,不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江醫生原本不相信。
他見過的醫鬧多了,可是葉今然說話的神情淡定到讓他心裡發怵。
他是聽護士說過一嘴,這醫院裡住進來個黑老大,莫非真的是葉今然帶過來的這些人?
葉今然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機會。
「我問你,你說得罪了你,沒人敢接這個手術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江醫生拒不認帳。
聽到葉今然問的這個問題,黑老大立即機警起來。
他剛才都沒抓住這個重點,看來找個嘴替的確有用。
其實那句話只是江醫生隨口一說,胡亂威脅人的,見她們這麼在意,他不敢多說,怕多說反而出問題。
這些人如果真是他惹不起的黑道,要是他們相信他有這麼大本事就不會對他動手了,因此他拒不承認。
甚至模稜兩可地說:「想知道什麼意思,你大可以試試看。」
他的虛張聲勢給足了葉今然機會。
葉今然並沒被威脅到,扭頭問黑老大:「哥,你那裡有沒有可以關人的地方?」
她猜想,既然黑老大在臨市都有勢力,在本市必定也有,他抓個外地小小醫生應該不成問題。
她問出這個問題,黑老大心領神會。
他衝手下一使眼色,一群人蜂擁而上,有人捂嘴,有人掏繩子。
專業人士出手,沒幾分鐘就把江醫生捆成粽子,又不知從哪找來個擔架,把捆好的江醫生放在上面,白被子一蓋,擋得嚴嚴實實。
儘管抬擔架的人一看就不是工作人員,可好歹做了一下偽裝,醫院的人知道不正常也不敢上來問一句。
江醫生這下是真的相信這群人是黑社會了。
他在裡面一掙扎,嗚嗚叫,就有一柄冰涼堅硬的東西抵在他的腰上。
他頓時偃旗息鼓,不敢再掙扎。
黑老大罵道:「媽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以他的爆脾氣,要不是這人還有用,他已經讓人動手揍他了。
但因為江醫生說動了他別人沒人敢治,才忍下來。
黑老大再三囑咐葉今然:「妮子,你給我用點心治治他,不僅要想辦法問出來怎麼辦,還要讓這人吃點好果子。」
葉今然滿口答應下來:「好的哥,對付這種人,一定要讓他怕。只有他怕了,才會說實話。」
「嘿呦?」黑老大看著葉今然笑了一聲,「沒想到你這妮兒看著年年輕輕的,還有當黑社會出來混的潛質。」
這黑老大到底還是她的一個任務關鍵NPC,葉今然不敢讓他多想。
「沒有哥,我這不也是為了我外婆。」
「嗯,有孝心,跟我像。」
見到葉今然有勇有謀,黑老大看什麼都有誇的,觀眾看得都快笑死了。
【救命!想知道節目組的心情,這NPC真是他們派去的嗎,真的沒有被嘉賓收買嗎?】
【哈哈,不僅幫嘉賓幹活,還誇上了,等會可別把人家認個乾女兒。到時候就算給葉今然頒布其它任務,她都有靠山了。】
【笑死了,什麼黑老大,節目組馬上就給你回收報廢。丫的叛徒,吃裡扒外!】
【喪彪你可長點心吧,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多大歲數了?】
【這個直播間好神奇,驚險刺激的看到了,好笑的也看到了,我算是知道為什麼一直有這麼多人待在裡面不出去了。】
【對,彈幕也好笑。】
【有品,你們都有品。】
【不要離開,笑點馬上回來。】
葉今然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想辦法做個任務,還把一個要解決的NPC給收買了。
她一個優秀正義的好市民,被黑社會老大誇獎有幹黑社會的天賦。
她跟著他們的車一起,把江醫生帶到一處破爛城中村。
人一被帶出醫院,江醫生就徹底慫了,但是沒人搭理他。
把人帶出來是葉今然的主意,她沒有說動手,黑老大的手下只是恐嚇他,對他兇神惡煞,拿著刀在他面前晃。
江醫生被嚇得沒了583真實21
把江醫生關起來之後,葉今然沒讓其他人進入,她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並且不能讓他們聽見。
葉今然從黑老大的手下那裡拿了一把大西瓜刀,搬了把凳子坐在江醫生對面。
她沒有立即給江醫生鬆開嘴裡的布團,把玩著手裡的刀,靜靜看著他。
頗有黑社會的風範,像個堂口大姐頭。
【我覺得黑老大沒得說錯,姐的確有幹黑社會的天賦。】
【顧冬霆&南時:怎麼又有搶人的?】
他越不開口,江醫生越驚慌,他又不敢大叫。
之前混混手裡的刀都快直接捅到他身上了,他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大費周章把他綁到這兒來,不可能簡單了事。
如果是從前,江醫生還覺得他們不敢殺人,但是當他看清這屋裡不明的血跡,霎時六神無主。
一股熱意自褲襠蔓延開。
然而坐在他對面的女人,始終面不改色,哪怕看到他嚇得尿了。
江醫生這才知道怕了。
不僅是怕這群混混,也怕葉今然,這也是個不簡單的人。
但是葉今然半天都不說話,他越來越心急,含著爛布團小聲嗚咽。
隔了許久,感覺差不多了葉今然才開口:「給你鬆開,你不要亂喊。」
江醫生瘋狂點頭,他可不敢了。
葉今然把他嘴裡的布拔掉,江醫生趕忙問:「他們是不是要殺了我?」
葉今然仍不說話。
江醫生面如死灰,又激動掙扎:「不要殺我!你們要怎麼樣我都能答應,不要殺我!」
當著黑老大的面,葉今然承認江醫生有那個本事讓其他人不敢接手術,是為了騙黑老大,為了能借用他的勢力。
現在他們兩人獨處,葉今然又騙江醫生。
「他們已經找到新的醫院和醫生治病,你已經沒用了。你把人家當傻子欺瞞,想騙黑老大的錢,只有等死的份。而你之前騙了我,所以他允許我來親自動手。」
她這麼說,除了威脅,也是為了試探江醫生是不是真有那個本事。
儘管聽上去不太可能是真的,但不能大意。
葉今然靜靜等著他反應。
見江醫生沒有發表任何有關於此事的話,只是一個勁求饒,葉今然就知道他是在嚇唬人。
但她仍然裝作不知:「你別求饒,求饒有什麼用,你已經沒用了。」
江醫生嚇得鼻涕眼淚橫流:「求求你!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吧,你有沒有辦法救我?」
「救你,我為什麼要救你,你也要騙我的錢,想騙我的錢,我巴不得你死。」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江醫生不斷求饒。
葉今然越是不為所動,他越是害怕。
就如葉今然所說,他對黑老大已經沒什麼用了,還得罪了人家,殺了他只是動動手的事。
他胯間的尿液越來越多,房間裡瀰漫著明顯的難聞氣味。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葉今然還在加碼:「你不想死關我什麼事?」
江醫生哭得更厲害,語無倫次地說:「我也沒辦法,我家裡三個孩子,還有兩家的老人要養。我不掙錢,一大家子怎麼辦?」
他哭訴著,過了半晌,忽聽葉今然說:「別哭了,聽著煩。我也可以救你,去替你求情,但是你得給我點好處吧。」
江醫生都嚇壞了,滿口答應:「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你要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行啊,讓你家人今天下午三點前往指定的地方送30萬現金,一定要現金。我就跟他們說,還是你比較有經驗,讓你給他家老人治病,不能殺你。」
江醫生雙眼綻出濃烈的激動光芒:「可以可以!只要你幫我開口,你提的要求我都滿足。你外婆要吃的特效藥我也可以幫你弄好。」
葉今然胸口一窒。
看來她外婆真要吃特效藥,江醫生在藉此斂財,但她需要特效藥也是真的。
葉今然已經達成了目的,但是她假裝答應得很為難。
「麻煩,我去跟他們說吧,不一定能答應,你做好心理準備。」
哪怕事成了,她也還要再嚇唬江醫生一次,免得他發現真相,也避免他反悔。
人性如此。
對輕易能得到的東西看輕,不珍惜,只對好不容易得到的事珍之重之。
她說不一定能答應,江醫生不斷點頭,掙扎著身子,似乎在模擬在椅子上給她磕頭。
「求你了,求求你了。辛苦幫幫我。」
「但這件事你不能跟他們說,否則我不會讓你活著。」
「我不說,我不說,我發誓說了我全家人不得好死。」江醫生發著毒誓。
葉今然一臉漠然地看著他,重新把破布塞回他的嘴裡。
她出去,到了黑老大面前又編了一番說辭。
「哥,我詐出來了。那江醫生是治療膀胱和腎臟的頂尖醫生,確實有能力。他也說了,老太太的情況比我外婆好一些,但不像魏醫生說得那麼輕鬆,可以治療,最低延長五年壽命,並且後續影響較小。」
黑老大嘆口氣,沉吟稍許:「行那就先留著他,多虧你了。」
「不客氣,我再去跟他說說。」
葉今然經過他們放江醫生衣服的位置,順手拿走了他的手機,又回到房裡。
她把手機打開,給他家人打電話,親耳聽到江醫生讓他的家人去給山竹送錢。
葉今然又把剛才對黑老大的說辭給江醫生複述一遍。
但不是同樣的意思。
「我跟他們說了,你是治療這方面疾病的頂尖專家。他奶奶的身體你要好好治療,不能當沒什麼大事,也不能當很容易治療,你明白嗎?」
她直視江醫生的雙眼,淡漠的眼神暗藏著威脅。
明明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這樣的眼神卻看得江醫生內心惴惴不安。
「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拿捏好度的。好治又不好治,要有見效,我知道的。」
葉今然見她的意思表達到位了,點頭,安心了。
反正這些人只是NPC,黑老大的奶奶到底治得怎麼樣跟她沒關係,她只需要為自己的任務考慮。
這種什麼都不用顧忌的感覺還挺好。
簡簡單單,沒有腥風血雨的畫面,卻看得觀眾激動不已。
【絕,精彩的腦力戰。】
【這騙人騙雙邊啊,一石二鳥兩個任務都能完成。】
【佩服然姐,這也行?】
【腦子和演技缺一不可。】
【好想讓南時看一下這一期葉今然的表現,他估計又想拉她去當職業騙子了584真實22
葉今然在這一頭和兩個任務關鍵NPC鬥智鬥勇,屏幕外的觀眾看得樂呵呵的。
主要是觀眾們都很擅長發現好笑之處。
葉今然的畫面不歡樂,但是被她們一解說,便萌生很多笑點。
包括但不限於笑話節目組雞飛蛋打的、給葉今然編排新身份的、二創她其它任務的、腦補其他各個男嘉賓心理活動的,玩法多種多樣。
【秦舒昂:她明明可以當騙子,但偏偏當了一個好人,感動,我要誓死追隨長官。】
【蘇循:她的智慧用來懲惡揚善,是這個社會的福報。】
【祁妄:我怎麼愛上一個這樣危險的女人?】
【南時:誓死追隨女王,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顧冬霆:欣慰.jpg。】
大家一邊演一邊笑,玩得不亦樂乎。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對他們的心理拿捏得很到位了。】
【全都截圖了,等著出去看夢想照進現實。】
【多年老粉,包準的。】
節目中,葉今然按部就班地等到了山竹說拿到錢的電話。
第四個隨機任務宣布完成。
回到醫院之後,因為成功從黑老大身邊脫身,第五個任務也顯示完成。
葉今然的任務面板暫時清空了,到了下午也遲遲沒進新任務。
她猜測,有可能當前場景不會再有關鍵NPC和任務了,節目組的套路已被她摸透。
果然,一直到吃下午飯時,在外忙碌的山竹才打來電話。
「然姐,彤姐讓你回公司一趟。」
彤姐是公司的大經紀人,被她傳喚回去,大概是要開啟新的任務了。
一天半的時間,葉今然已適應專屬個人節目的規則,雖說都是突發地觸發隨機任務,其實任務早已被節目組預先設定好了,由不得她避讓,只能被動接受。
葉今然之前的提防便沒什麼必要了,只是能適當地保護一下沒有任何抗風險能力的自己。
掌握規律之後,她的心情放鬆了不少,不像之前那麼杯弓蛇影。
任務來了,手錶會提示,她也會有想辦法解決的時間,並非《死神來了》一般的突然襲擊。
為了省錢,她照例坐公交車回公司。
下車時正碰到同公司的藝人,梨安。
她比葉今然還要晚進公司,但因為上一次綜藝成功出道,咖位已經超過葉今然,擁有了專屬保姆車。
可以說葉今然的名額就是被她莫名其妙的票數反超給擠下去的。
看到葉今然從公交站臺走過來,梨安笑著跟她打招呼:「今然姐,真巧,怎麼坐公交車過來,是沒錢了嗎?如果有困難的話可以跟我說的。你不是請假了,怎麼又來了,是有什麼通告嗎?」
之前葉今然已經很長時間沒怎麼見過她了,她直來直往,一向不喜歡虛與委蛇,平時儘量減少和梨安撞到一起,也不怎麼跟她來往。
大概是因為撞見她坐公交車,激發了梨安的表演欲。
葉今然原本也不準備搭理她,手錶卻在這時候亮了起來。
梨安不重要,葉今然看手錶。
不料,新任務卻和她有關。
【觸發隨機任務六:在蔣菊花的陷害中活下來。】
看到任務名,葉今然差點沒忍住表情。
原來梨安的原名叫蔣菊花,難怪她對自己抱有難以理解的敵意。
除了經常被網上拉在一起比較顏值之外,曾經有一次,選秀節目有一個突擊採訪,主持人問她們兩個,為什麼是同一個公司的藝人,但是一個用真名,一個用藝名。
葉今然的回答是「因為我比較喜歡自己的名字,所以堅持用真名」,從那之後梨安就一直有意無意地針對她。
原來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被葉今然陰陽到了。
可是葉今然根本就不知道她叫什麼,也沒有想過會冒犯到她,真有點無妄之災。
後來梨安傍上了大金主,幫她擠了好幾次葉今然的工作機會,拿走了本該屬於葉今然的角色,也搶走了出道機會。
要不是這節目任務,葉今然都不知道她到底哪裡得罪了梨安。
任務讓她在梨安的陷害中活下來,她的恨意,竟然已經到了想要她的命的程度嗎?
她不過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沒什麼背景,一個人辛苦打拼。
梨安竟會想害死她。
葉今然猜想,應該不是她本人動手,以自己現在的身手實力,男人都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是梨安。
她很瘦,個子也沒她高,明顯打不過她。
既然她是關鍵NPC,葉今然回了她問的話:「是啊,給家裡人看病,積蓄都花光了,是要省著點錢用。」
可梨安聽說她窮,盯著她的眼裡的怨恨依舊難以掩飾,葉今然不太明白。
梨安上下打量葉今然,穿得這麼醜卻還惹人眼球。
並且大大咧咧的,對沒錢供認不諱,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葉今然想猜梨安的心理,很有難度,或許什麼原因都有一點。
「今然姐這麼拮据,不如我給你介紹點機會吧?今晚你跟我去一場晚宴,我幫你引薦幾位厲害的投資商。」
如果是真的現實,葉今然肯定拒絕她,甚至直接不理她。
梨安安的什麼心顯而易見。
然而她現在有不能拒絕的枷鎖:「好啊,那真是麻煩你了。」
梨安對她擠了一個擠眼笑但是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提著裙擺,踩著小高跟,衝在她前面擺進了公司。
和葉今然猜得差不多,她的危險並不直接來自於梨安,而是今天的晚宴。
隔了一會兒,梨安發過來一個地址,還特地囑咐。
【今然姐,今天晚上都是大人物,你可記得穿得性感一點。】
山竹聽見梨安的語音,擔心得立即提醒葉今然:「然姐,聽起來沒安什麼好心,要不然別去了吧?」
「沒事,找找機會吧。」葉今然也想不去,可是不能。
「那我要給你準備什麼樣的衣服?要去租一件好看一點的嗎?」
葉今然搖頭:「不用,準備一套跟我身上類似的運動裝就可以了。」
葉今然不能拒絕明顯的任務走向,要完成任務規定的事,但是沒道理要100%聽NPC的話。
今晚必定有不少情況,她要是穿裙子高跟根本不方便動手,還是不要作繭自縛自己給自己增加難度了。
山竹很納悶,為什麼葉今然既要去找工作機會,又要穿得很樸實。
那種地方,說好聽點是什麼晚宴,實際上都是給投資商選妃的。
想歸想,山竹還是按照葉今然的吩咐給她準備運動服去585真實23
暫時沒事,葉今然躲到化妝間看手錶回消息。
因為任務難度不同,大家的任務進度也不同。
她完成第五個任務時,夏夏完成第五個任務已經三天了,正在第七個任務中。
但和葉今然差不多,大家的幾個任務之間並非連續不斷,有時也會有等待時間,有空閒。
橫向對比所有人的狀況,任務最難的第一批次是她、祁妄和南時。
她們之間聯繫也最頻繁。
顧冬霆和她們聯繫得最少,不僅沒給她發,更沒給其他人發過一句話。
就連葉今然主動問,他也只是簡單交代情況,惜字如金的。
這會兒葉今然和其他人聊完,回到和顧冬霆的聊天界面。
聊天停在他對她提出大家任務難度不同的回應。
【難度應該不是按照排名順序制定,我這邊只是遭遇商業戰爭、仇家尋仇。你們的任務要更複雜。】
他說得不具體。
其實葉今然對於顧冬霆說他的任務不難的描述並不十分相信。
難不難存在主觀認定。
可能對於顧冬霆來說他的任務不難,但如果放到其他人身上就成了難的任務。
但要是跟著他的思路來,把任務相對於每個人的難度做個歸納,再以這個難度來排名,姚半夏的任務是最難的。
她的任務讓她去地下拳場打黑拳,之後的好幾個任務根據這一個任務展開。
她需要戰勝五個經驗豐富的老拳手,並且其中還有嗑藥的強敵。
姚半夏沒有經驗,敵人實力又很強勁,她找葉今然聊天,兩人想了很多辦法,但最終能不能完成還是得靠她自己。
和顧冬霆聊完,葉今然有些迷茫,又好像隱隱抓住了什麼關鍵。
她反覆把聊天框裡的對話看了很多遍,在熟悉了內容之後,又一個一個點開和其他人的聊天框看。
在看和蘇循的聊天框時,眼睛盯著之前發的消息,斷開的思緒在腦海中驟然連接。
知道了!
葉今然激動到從旋轉椅上站起身,返回和顧冬霆的聊天框。
【我知道了,我知道有差別的原因了!】
此時顧冬霆正在出國的飛機上,臨飛行前看到葉今然的消息,他抬手,低頭,沉聲回復。
【要坐飛機了,回不了你,相信你自己的判斷。】
末了,他揚唇微微笑,又添一句。
【我也相信你。】
另一頭,葉今然看著他的消息,安靜了許久,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隨後她挨個給每個人發去消息,但不知道會不會屏蔽。
【我判斷,節目組讓我們能發消息交流是為了坑我們,我們交流得越多,討論得越多,我們的任務難度就會越高。尤其是討論之中,一旦獲得別人的提示或者建議,就會影響NPC的態度,同時影響到任務。】
她的兩次任務變難,都是和秦舒昂、蘇循在聯繫,同一時間節點,NPC的變化都很明顯。
第一次,秦舒昂給她建議,導致列車失事,神經病因此有了刀,她因此受傷。
第二次,蘇循的建議導致姜醫生出現在她面前,催促她,使她不得不加快節奏想辦法。
葉今然如同打開任督二脈一般開了竅,意識到了每一次任務轉折點由來的蹊蹺。
然而在她消息發出半小時後,沒有一個人回復。
她的擔心成真了。
之前播報說過,違規消息會被屏蔽,她提醒其它人的消息便屬於違規消息。
沒法提醒他人,所以她只能控制自己不再幫助他們。
麻煩的是,她沒辦法控制別人給她發消息,主動提供幫助。
她又看自己跟夏夏的聊天記錄。
難怪夏夏的任務不難,因為她發消息都只是單純的分享,沒怎麼問過自己。
夏夏自己說的情況都很樂觀,沒有複雜情況,葉今然提醒她時涉及到的針對性話語也不多,不像和其他人討論得深入。
所以夏夏和顧冬霆的任務都簡單。
而她們其他人分享的時候會討論,討論就會分析,分析就避免不了會說一些針對性建議。
尤其姚半夏喜歡問她。
姚半夏很信賴她,既是商量,又是尋求幫助。
沒想到節目組開通這溝通功能是在請君入甕,是為了讓她們作繭自縛。
她給姚半夏出的主意,反而在害她的任務越來越難。
並且現在還不能提醒她。
幸好葉今然反應得還不算太晚。
她失神地盯著手錶,長嘆一口氣。
這樣大的一個天坑,現在才發現,但及時止損也是好的。
之前有過的討論導致任務變難,且之後只能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
也只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
發現交流會讓任務變難之後,葉今然又延伸出去想了很多,她意識到,或許不是交流讓任務變難這麼單純。
她們交流之後,不僅即時地觸發了NPC有不同的反應,而且任務也在逐步地增加難度。
目前的任務一個比一個難,那之後的任務呢?
難度保持,就說明她們的交流是在不可逆地給自己增加難度。
太壞了,節目組從一開始就挖了一個大坑,等著所有嘉賓撲通撲通往下跳,讓她們一步步自己人害自己人。
朋友之間感情越好,互相幫助越多,任務就越難。
節目組實在是用心良苦。
如果難度是遞增式的,以她之前的任務來看,接下來的四個任務都將會很難。
葉今然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讓自己儘快做好戰鬥準備。
接下來她不僅要挑戰高難度,而且還不能尋求任何外界幫助。
梨安說讓她下午六點就趕到晚宴會場,她該準備起來了。
對方不安好心,來者不善,必定會有危急的緊急情況。
葉今然讓公司裡的醫生幫她重新包紮了傷口,換上乾淨的運動服,帶山竹一起前往。
地點在本市有名的麗華大酒店。
到了門口,葉今然卻被侍應生攔了下來。
葉今然報了梨安的名字,侍應生說:「抱歉,今晚入場的女士必須身穿禮服,打扮得體,並且身上不能帶危險物品。」
侍應生盯著她手裡的撬棍:「您這些要先收起來,我們可以幫您保管。」
葉今然一顆心涼了半截。
之前不管是她帶的東西符合規定,還是NPC刻意放過,葉今然去哪都能帶著她的武器。
可是今天夜裡卻不被允許。
明知是個火坑,她卻必須穿著不方便行動的禮服、高跟鞋,不帶任何武器。
還沒進去,葉今然已經預先想到難度都在哪裡了。
沒有任何自保措施,服裝不便,遇到任何危險,對她來說都是大災難。
可她不得不去,也不得不遵守規586真實24
葉今然的安排被NPC破壞了,山竹又緊急送了衣服過來。
換上禮服,做簡單妝發造型,倒用不了多少時間。
送來的只是一條簡單的香檳金絲綢抹胸長裙,配上簡單的銀色細帶高跟鞋,挽起長發。
葉今然隨手刷了點眼影、睫毛膏、口紅,卻看得屏幕前的觀眾直呼老婆,老婆兩個字刷了滿屏。
【不愧是女明星,隨便打扮一下就好驚豔啊。】
【我以為穿運動服扎馬尾已經夠好看了,這是什麼仙女下凡。】
【請然寶多營業,這張臉太絕了。】
【我覺得我們紅星人把耳朵進化掉是個很不明智的思路,人家藍星人這耳朵多好看啊。】
【好激動,好想讓那些男的看看這麼美的老婆。】
【啊啊啊!為什麼最後一期是單人節目啊。】
【如果所有人都能在一起,那估計要亂成一鍋粥了,場面肯定很混亂。】
【那些男的肯定都會孔雀開屏,吸引美美老婆的注意,稍微斯文一點的就會被擠到外面去。】
【誰會擠到老婆身邊呢?好難猜呀。】
【估計還會捂老婆胸口,不讓其他人看。】
【斯哈斯哈,今元寶身材太好了,現在比之前剛來時「胖」了一些,還有健身痕跡,這也太好看了。】
【手臂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好美。】
【眼神也很美,你們不覺得嗎?根本看不到一絲輕柔討好,眼神堅定得像特工狂花女殺手。】
【太好品了,不允許任何人忤逆這個美女大姐頭。】
【說歸說,但感覺今元寶這一次任務會很難誒。】
【沒事,相信她。】
【我就是擔心她受了傷,又撐了這麼久,現在還沒有武器,穿裙子和高跟鞋,太不利了。】
【等著看吧,只剩五個任務,就快要勝利了。】
看直播的觀眾們心情很複雜。
看到葉今然打扮得很美,是一場視覺享受,又擔心她會因此難以自保,全是劣勢,處境不利。
直播畫面上,葉今然符合規定已經入場了。
因為她是早到,此時來的人還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一些身份地位不高的小明星、網紅,小公司的人。
大人物要等天黑後才姍姍來遲。
梨安都還沒來。
這對於葉今然來說是好事。
她不顧其他人的眼光,在大廳來回走走看看,觀察環境,構思應對策略,同時拿一些吃的填填肚子。
進來這一期這麼久,葉今然一直在做任務,都沒什麼空喝水吃飯。
這晚宴準備的食物豐富,又沒多少人吃,剛好方便她了。
她在大廳走了兩圈,去找了洗手間的位置,在長餐桌旁吃著一口一個的精緻點心。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今然姐,這麼早就來了。」
陸陸續續有嘉賓入場,葉今然轉身回頭,見梨安挽著一個長得很抽象的男人款款走來。
她身旁便是她榜上的金主,南方有名的地產商曹守成。
梨安巧笑倩兮:「今然姐,聽說你剛才穿運動裝被攔下來了?你放心,你這麼美,今天肯定幫你介紹幾個很好的工作機會。曹總,對不對?」
她身旁的曹總上下打量葉今然好幾眼,點頭說:「葉小姐這麼美,肯定不缺工作機會的,待會幫你引薦,可不要讓我丟了面子。」
兩人來者不善,這個虧,葉今然不想吃也得吃。
「那就謝謝曹總了。」
手錶亮了。
等他們兩個人走後,葉今然看手錶,是顧冬霆回過來的消息。
【你猜到什麼,證實了嗎?】
葉今然之前的消息換著法子試都沒能發送成功,這會兒她走到角落,想辦法回復他。
【我猜的是對的,情況有些不太樂觀,但我會努力的,向你學習。】
她隱晦地把自己猜到的規則藏在對顧冬霆說的話裡,不知道他能不能領會她的意思。
這一條消息發送成功了。
【嗯,單人主題更考驗人,你一個人要小心。】
葉今然細細品顧冬霆的每一個字,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想太多,她感覺顧冬霆聽懂了她的話。
所以他會刻意強調「單人節目」這四個字。
不知他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他一直不怎麼跟她說自己的情況,是因為一早就猜出節目組的用意嗎?
不,應該沒有那麼快。
葉今然感覺,只是因為顧冬霆性格如此,正好避開了節目組給她們挖的大坑。
對於自己的任務很難的事,葉今然也並非只有一味的擔心。
她的任務更難,場面看點就會更多,能活著出去,她就能拿比別人更高的評分。
任何時候,風險與收益都是並存的。
她只想著這些好處,非常有助於穩定心態。
發覺有人走過來,葉今然關上手錶,侍應生彎腰對她說:「葉小姐,曹總那邊請您過去。」
葉今然被領到梨安落座的位置。
精緻的隔間中心,坐著三個腦滿腸肥的大老闆,有兩個人身邊都有女伴陪同。
看到她過來,好幾道目光聚焦到她身上,眼神熱切。
曹守成衝她招手:「小葉,來,這位是田老闆,最近想要投資一部大製作,還缺個女二號,你看你有沒有想法?」他指著田老闆旁邊的座位。
葉今然走去坐下,梨安笑著遞過來一杯酒。
「今然姐,要不是我檔期衝突,這女二號我也想爭取一下,機會給了,你可要把握住啊。」
酒杯中的調製酒液泛著粉色光澤,上面的櫻桃紅潤多汁,葉今然垂眸盯著那杯酒,猜測酒不對勁。
她不想接,也不想喝,可是一陣刺痛襲來,腦袋疼得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和之前因為不想順著NPC的話而心臟疼是一樣情況。
這是一杯不得不喝的加料酒,葉今然心知不妙。
旁邊的一群NPC好像看不見她疼得臉色發白的樣子,全都不懷好意地微微笑著。
與此同時,葉今然接到了第七個隨機任務。
她接過雞尾酒,借抬手時順勢看了一眼。
【觸發隨機任務七:親手殺死蔣菊花、曹守成、田鍾。】
短短一句話,看得葉今然心驚肉跳,同時又暢爽無比。
這是個很難完成的任務,但是正合她心意。
竟讓她殺死他們三個?
她巴不得殺光他587真實25
若放在之前,殺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對葉今然來說不是難事。
可是放在眼下的情況,她沒有任何武器,受過傷,即將要喝下加了料的酒。
並且這一期節目是真實背景,是幾乎符合95%的現實世界。
她動手被人抓住是犯法犯罪,會被抓起來扭送去公安局,判刑坐牢,剩下的任務就沒法再做了。
想到這裡,又衍生一系列的問題。
如果任務沒有完成,無法回到現實世界,人會被一直關在這裡嗎?
還是說到了節目組終結綜藝的時間,人會隨著場景關閉一起永遠消失,湮滅在虛無中……
葉今然甩甩頭,現在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
這個任務的難度相當於讓現實中的人在不犯法、不被別人抓住、同時能保證自身全身而退的情況下殺死三個人,不留把柄。
難度顯而易見。
而且他們也不像那兩個混混那樣沒人管,死了沒人聲張,在她完成任務時和黑老大打商量,讓他幫忙善後。
導致死了兩個人像是無事發生一樣。
這邊都是一群有名有勢的大人物,任務內容的確深得葉今然心意,可是她該怎麼完成呢?
只是隨便想一想,她都反應到了其中不少於三個難點,眼下她還得接過一杯不知加了什麼料的雞尾酒。
規則讓她喝,但沒說喝多少,葉今然接過杯子,解釋:「我不勝酒力,大家不要見笑。」
她正要淺淺喝一口,梨安按住杯子:「今然姐,今天這麼多大人物在場,你給點面子唄,喝那麼點也太少了吧。」
她的話對葉今然來說就好像是任務一樣非完成不可,葉今然只能把她遞過來的雞尾酒喝到只剩一個底。
葉今然猜測,強制性讓她喝的酒應該可以保證不會毒死人,但不清楚會是什麼效果。
全部喝下這杯酒時,葉今然在想,如果她沒有和朋友交流過,她的難度是初始級別,這杯酒她是否可以避開?
又或者不用全部喝下。
節目組改變困難程度的設定一次一次給她的難度層層加碼,難度的增加不止體現在任務的困難程度,過程的細節也在變化。
這不對勁的酒喝下去,她連保護好自己都難。
但葉今然一直堅信天無絕人之路,更何況她止損得不算晚。
一杯酒下肚,旁邊的人有說有笑,葉今然沒法仔細。
她感覺像喝醉酒一樣,逐漸渾身乏力,頭昏昏的。
因為是現實背景,她估計梨安就算給她下藥也用不了什麼神乎其神的違禁藥物。
和她推測的差不多,這酒裡的成分就像感冒時喝的某些藥物,讓人昏昏欲睡,精神困頓。
梨安明知故問:「喲,今然姐,酒量這麼差?是不是有點兒頭暈,喝醉了,要不去上面休息休息?」
不安好心的大灰狼露出尾巴。
葉今然低著的頭抬起,收斂眼中暗藏的洶湧殺意:「好啊,在哪裡」
任務讓她殺了他們三個,在這人多的地方她也做不了任務,必須將計就計去房間。
梨安遞給她一張房卡:「曹總給我留了一間房,8903,你去吧。」
葉今然起身。
在她身後,一群人對視,揚起不懷好意的得逞笑容。
「走吧,我們也上去休息。」另一個老闆對摟著的女伴說。
葉今然先走一步,乘坐電梯。
知道後面很快就會有人跟上來,她把所有樓層都按了一遍,讓後面的人一時半會跟不上來。
她要留出時間布置房間。
在電梯裡,葉今然的手錶亮了,一段時間不看,又積攢了很多新消息。
最上面的新消息是蘇循發來的。
【怎麼樣,還好嗎?我剛完成第七個任務,看你很久沒說話了,江醫生的事解決沒?】
簡單的探討任務不會有什麼問題,但葉今然需要杜絕她的話會導致蘇循給她提什麼建議,或者教她什麼。
和她們相比,蘇循的任務也不太難。
他同樣是一個不喜歡依賴別人,也不需要依賴別人的人。
葉今然回:【挺好的,我用很妙的方式完成了任務,出去再跟你講,這點難度還難不倒我。】
她表現得輕鬆,讓他們不會擔心她,便不會提出建議導致她增加難度。
更何況蘇循不是一個喜歡多話的人。
【相信不管什麼都難不倒你,期待出去以後聽你講你的聰明計劃。】
蘇循的回覆簡單但溫情,和葉今然想得差不多。
但緊接著,祁妄的消息就讓她有點不放心了。
【你怎麼樣,殺人有沒有被發現,沒進警察局吧?】
【受傷了嗎?】
【吃東西了嗎?】
【想我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葉今然滑了好幾下才劃到底。
看到最後一個問題,原本緊繃的心情因為看笑了得到了放鬆。
她第一個就回復這個問題。
【做任務這麼緊張,誰有功夫想你?】
祁妄這會大概沒什麼事,正在看手機,秒回。
【怎麼沒有?我怎麼就有,區區一心二用而已。】
她現在沒工夫跟他胡攪蠻纏。
【我要做任務了,有空再跟你說。】
【行,那我等你消息。記住,你可以沒空,但是我隨時都有空。】
【吃錯什麼藥了突然這麼油。】
【因為我之前差點再也見不到你了。】
葉今然看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問,但是怕衍生出不該說的話讓她的任務變得更難。
看樣子因為她們之前的討論、互相出主意,兩個人的任務都難得不行。
不能再加碼了。
儘管葉今然很想問,知道他也想跟她說,但她還是只能裝作很忙沒空,以此為藉口。
【你先一個人撐一會兒,等我有空了回你,或者我們出去再說,你要好好活下去,哪怕是為了我。】
【行,為了你。】
手錶另一端,負傷累累的祁妄突然感覺鬥志昂揚,身上的傷不痛了,只剩一隻眼睛也沒關係了。
還好給他剩了一隻眼睛,能看到她的消息。
快了,就剩三個任務,他應該算快的吧?
他要爭取先出去。
磕兩個人的驚奇CP粉來回切換視角,同時掛著兩個直播間,看到發消息的這一幕都要磕瘋了。
【求求了,為什麼這個男人傷成這樣還能這麼搞笑?】
【No,他太愛了。】
【我感覺他其實很想跟葉今然說他受傷了博點同情,但是忍住沒說,怕她擔心吧,出去再賣慘。】
【還是太愛了588真實26
看了消息,葉今然感覺自己頭昏的症狀都好了些。
她現在的感覺像是喝了一瓶紅酒,腦袋昏沉,如果回消息是用手打字,恐怕她很難回復他們,幸好是語音輸入轉成文字。
回完消息,電梯也到了。
她在電梯外面扶著牆站了會兒,拿著梨安給的房卡去找房間,邁步走出去,葉今然仍然沒站穩險些摔一跤。
感覺到自己不對勁,她立馬扶著牆,放慢動作慢慢走。
藥勁在慢慢揮發,讓她的身體逐漸跟不上大腦的控制,腦子想往前走,腿卻很難邁出去。
像是全身麻醉還沒完全消散,手腳不聽使喚那種程度,不過尚且還有自主活動的能力。
但葉今然不敢慢慢來。
她靠意志力扒著牆奮力地往前,前往對應的房號。
刷開房卡,裡面是一處有兩個房間的豪華套房。
葉今然一雙手扒在門框上站穩身體,打量房中情況。
這裡不是她被下藥陷害的失身地,是那三個人最後一眼見到人間的墳墓。
她不僅要殺了他們,還要全身而退。
葉今然視線收緊,腳步蹣跚進入房間裡面,馬不停蹄地做已經想好的準備。
看她這樣,直播前的觀眾都緊張得要命。
【哇,沒有刀沒有力氣要怎麼殺人,這任務要怎麼完成?】
【可以把人從窗戶推下去摔死。】
【那她也會被查到吧,難點不就在這裡嗎,而且還要殺三個人。】
【這房間裡有什麼可以利用的道具嗎,能放火嗎?】
【我已經不想猜了,只想不帶腦子等著看今元寶會怎麼做。】
【急死了,人都快要上來了。】
【你還真別說,在房間裡動手挺好的,起碼沒有攝像頭,不會被別人發現,只要沒證據就沒事。】
葉今然也是這麼想的。
她會答應來房間,是因為房間有動手的有利條件,在房間裡夠自由,只要她不留下證據就好。
葉今然以最快的速度衝到窗邊,咬著牙拼盡全身力氣打開窗,又用力擰開浴缸上方的放水處。
她現在連擰一個水龍頭都吃力,和人動手沒有絲毫勝算。
只能智取。
並且唯一只能通過其它辦法間接性達成目的。
幸好之前的電影、動漫,以及上網的時候都沒白看。
浴缸放水時,葉今然打開一顆浴球丟進水裡,手指搓揉,讓它儘快融化。
又把窗簾弄到窗戶外面垂落。
隨後,葉今然去浴室,把裡面淋浴的水也打開,一卷廁紙一連拉了一兩米,關門時夾在門縫中,再猛地一碰,卡住門的縫隙。
她自己拉開門試了試,因為卡住了紙巾,門沒法被輕易推開,裡面的水在譁譁作響,像是有人在洗澡。
此時一樓電梯前,兩個男人,一個女人正在高談闊論。
「老曹,這次這個可真是不錯。你說的那個生意也不錯,改天讓人把方案發過來。沒問題我就籤了。」
曹守成和梨安相視一笑。
「田總放心,待會兒我們就在外面幫你守著,絕對不會出問題。」
「就是,田總放心,我今然姐家裡出了點問題,她都同意進去了,肯定是懂事的。實在不行我再勸勸。這死電梯怎麼這麼久還沒下來?」
梨安抱怨。
「哎,年輕人別浮躁,電梯嘛,跑得再高,總是要下來的。」
已經喝得臉色微微發紅的田鍾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仰頭望著終於從最高層下來的電梯,笑得心滿意足。
梨安和曹守成見這位大老闆心情這麼好,相視一笑。
曹守成還給梨安豎了個大拇指,誇她有辦法,還能把葉今然給叫過來。
以葉今然的姿色,其實她剛入圈時就被注意到了,但是她自己躲得遠,油鹽不進,別人也沒辦法。
得不到只能擋她的路,磨一磨性子。
如今這樣頂級美貌乾淨清高的人放下身段,有這個人情,他們兩人都要跟著享福。
所以兩個蛇鼠一窩的人別的事都不幹了,寧願跟著一起在旁邊看著,不能讓搖錢樹出什麼岔子。
上了電梯,到了九樓,葉今然已經進去有一會兒了。
兩人遠遠的,看著田鍾用備用房卡刷開門進去。
曹守成問:「不會出什麼岔子吧,你是怎麼說服她的?」
「應該不會,她家裡正缺錢呢,怎麼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又有身份,又有資源。那女二號的機會可是好得很,被雪藏這麼久,怎麼可能不想要女二號?」
「不過還是得看著點,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兩人原本想找一處房間待著,因為不放心,索性就待在走廊盯著房間的門。
與此同時,田鍾進入房間。
房間裡安安靜靜,門口隨意散落著兩隻高跟鞋倒在地上,看凌亂程度就知道高跟鞋的主人喝醉了。
田鍾激動不已。
聽見浴室傳來水聲,推門推不開,從裡面反鎖了。
又見一旁窗邊浴缸區放滿了熱水,田鐘不耐煩的面孔立刻換了臉色。
原來如此,真是貼心。
他那不高興的臉色收去,換上一副笑顏,哼著小曲脫衣服去浴缸泡澡。
窗戶大開,窗簾被夜風吹得飛揚,就像田鐘的心情。
他估計這窗開著是為了透氣的,就沒管。
滿滿一浴池的水,還放了一顆浴球,衝擊了許多泡沫。
一旁的小几上放著吹風機,萬事俱備,十分貼心。
田鍾鑽進水中,興奮過了頭,沒注意到身後落地的窗簾下面有一雙腳。
田鍾閉著眼,哼著小曲,泡在溫熱的水中。
醉了酒的腦子昏昏沉沉,如登仙境,飄飄欲仙。
他閉著眼高興,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的窗簾被無聲地掀開了。
落地窗前映出一道人影,半掩在窗簾後面。
一根衣架伸過來,就伸在他旁邊。
隨即,撲通一聲,一個東西落入水中。
滋滋、滋——
奇怪的聲音響起,但是被田鐘的哼唱聲遮住了。
不到一分鐘,滋滋聲迅速擴展變異,刺刺拉拉地響起來,浴缸裡的水就像燒熱了一樣,不安沸騰著。
田鍾都還沒來得及睜眼,渾身顫慄,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慘叫。
短短幾秒內,他試圖爬出來,但是加了浴球變得溼滑的水會打滑,反而讓他沉在水裡陷得更深。
滋滋啦啦聲還在繼續。
無法抗拒的觸電傷害乾脆利落地讓田鍾休克昏迷,整個人都埋進水589真實27
漏電後,滑入浴池的吹風機還在滋滋啦啦作響,他人已經沒了聲音。
電流通過心臟引發心室纖維性顫動是致命的。
加了浴球的水令他難以自救,被電擊後滑入水中,雪上加霜,電死了之後又被水淹,徹底魂歸西天。
葉今然站在窗簾後面靜靜欣賞整個過程。
原來吹風機掉進水裡真有這麼大的威力。
她記得看過的視頻裡說尿的導電性很好,如果水中有尿液,電流赫茲會更大,死得更快。
不過不重要,只要人死了就行。
老登臨死前發出了幾聲慘叫,如果外面有人,很快就會發現。
葉今然不確定梨安她們會不會等在外面,如果她們不在,她還要想別的辦法,比較麻煩,可能會留下證據。
不過也並非沒有辦法。
她掀開窗簾,走到隔窗,重新把被風吹到屋裡的窗簾撥到窗外。
正在這時,門口響起刷房卡的聲音,葉今然趕緊扶著牆回到原位。
和她想得差不多,這兩人費心費力組了局把她騙過來,有大圖謀。
兩人必定不希望這大好的局面因為她的不受控制而失敗,得罪了他們的大財主。
必定要看著才放心。
而且因為要守著,兩人還會湊得近一些。
門口的隔音是整個房間最差的,有什麼大動靜必定能聽到。
這房間內有燈光,田老闆的房卡之前被他隨意丟到一旁,心急如焚的,連門都沒有反鎖。
梨安拿房卡輕鬆刷開了房門,兩人擠進門中,被盡頭窗邊的情況嚇得腿都軟了。
田老闆整個人歪斜沉入水中,只有一縷頭髮漂浮,漏電的電吹風已把插頭燒爆了,窗戶大開,窗簾向外被風吹得在半空飛揚。
「完蛋,葉今然不會跳樓了吧?」
梨安快速跑向窗戶,探頭出去看。
曹守成跑去外面喊服務員來斷電,不斷電他可不敢把人扶起來。
觸電死的人,大概還有救吧……
梨安剛扒拉到窗戶上,還沒看清樓底下屍體摔成什麼樣,一道力猛地衝向她。
偏偏腳下瓷磚全是濺出來的溼滑洗澡水,腳底一打滑,不知什麼東西架在她的腿上,使力往起一抬,梨安瞬間渾身失重,上下顛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窗外栽去。
她面朝下摔到九層樓高的地底。
樓下經過的人被砸下來摔死的人嚇得尖叫四起。
往上看,窗邊什麼都沒有。
這摔死的女人身上的禮服裙被掛爛了,不知發生了什麼意外,從窗戶摔了下來。
樓下的人趕緊報了警,這似乎還是最近比較火的小花演員。
而此刻在樓上,曹守成剛去找人關了電回來,房間裡梨安已不見了。
浴缸旁的窗戶大開,樓下有人尖叫,人聲鼎沸。
他站在窗旁看,樓底下竟趴著一個面朝地摔死的女人,正是梨安。
發生什麼了?
曹守成嚇得魂飛魄散,六神無主。
田鐘的屍體還在浴缸裡飄著,人已經在往水面漂浮了,說明已經死亡,無法挽救。
細微的咔噠一聲開門聲從他身後的浴室方向傳來。
葉今然扶著牆,帶著沾了滿身的嘔吐物走出來,她彎著腰,站都站不直,問他:「曹總,發生什麼了?」
曹守成的表情像見了鬼一樣。
「你一直在洗手間?」
葉今然點點頭,還有些不清醒:「是啊,我準備洗澡,吐了,又暈了一會兒,剛醒過來。」
說完,她靠著牆慢慢滑到地上,又閉上了眼。
曹守成身後跟著他喊來幫忙的酒店負責人和工作人員,他們手忙腳亂地把已經僵硬的田鍾抬出來放在地上。
不一會兒,樓下圍觀群眾報警的警察來了。
屋裡一片狼藉,洗手間門口地上還躺著一個昏死過去的女明星。
曹守成急得不行:「這什麼情況,到底什麼情況?」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
看起來,田老闆是被意外滑入水中的電吹風漏電給電死了,梨安像是因為窗邊的水腳底打滑,踩著裙子身體失衡不小心從窗戶栽下去的。
可是……一下子死兩個人,怎麼會這麼巧?
突發意外事件,死了一個知名大老闆以及新晉小花,鼻子比狗還靈的狗仔立馬到場,還發現了被救護車抬走昏迷不醒的葉今然。
法醫連夜加班勘察現場。
浴缸旁邊,有眾多田鍾、曹守成和梨安的指紋,衛生間裡有超過半小時以上的嘔吐物,通過血液檢測,更是發現葉今然體內有大量口服麻醉藥的殘餘。
因為是服用的,藥效起效過程緩慢,所以葉今然才會在被下藥一個多小時後才徹底昏迷。
因為當晚狗仔太多,消息捂不住散播了出去,火眼金睛的網友都猜測,曹守成和梨安原本想害人,反倒意外頻發,死了兩個人。
網上議論說,梨安是因為想撈水裡的田鍾,反而自己也觸電失控,不小心墜樓身亡。
整個過程中,因為葉今然是受害者,並且被人下了藥,又有不在場證明,沒有受到懷疑。
警方將這兩起死人事件定義為意外身亡。
與此同時,臨市的兩起死人事件雖然與葉今然有直接關係,但因為死者身份特殊,又有黑老大暗中操作,消息被警局善後壓了下來。
葉今然在醫院受專業護理,因為麻醉藥起效,還好好地睡了長長一覺,以受害者的身份獨立於意外事故之外。
經此一役,葉今然直播間再度聲名大噪。
被看做幾乎不能完成的任務,被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三分之二,還剩一個曹守成沒殺。
又吸引了三萬新觀眾來她的直播間,觀看她完成剩下的任務。
嘉賓專屬直播間在線人數空前盛況。
《死人請就位》恐怖綜藝共擁有觀眾五十萬人,接近三分之一的數量都在葉今然直播間。
哪怕好幾個小時的鏡頭對著的是在病床上睡覺的她,直播間還是烏泱泱地擠了十幾萬人不走。
【我老婆妝花了都這麼好看。】
【樓上「神銀」此ID被五男通緝中。】
【ber,女的也要被追殺嗎?】
【當然,你就算是一隻蚊子,吸了葉今然一口血,也會被五男株連九族的。】
【幹嘛這麼小氣,女神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再說了,她叫我們寶寶,他們有嗎?】
【那倒是,今元寶把溫柔都給了我們,那些男人都只是工具人罷了。】
【工具人們這一期都好努力,除了想快點出來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想競爭名次吧?畢竟這一次單人副本沒有任何影響因素,誰被壓在下面誰丟臉,出去要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頭了。】
【我們的直播技術能不能滲入藍星內部啊?我想看她們出去之後在藍星的日常生活590真實28
葉今然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飢腸轆轆,吃著山竹給她送來的套飯,看手錶、回消息。
她很想發消息給他們,告訴朋友們,她剛剛完成了一個難度非常高的任務。
任務要她在沒有任何武器和殺傷性道具的情況下,徒手殺死三個人,而且她還被下了藥,渾身沒力氣。
幸不辱命,任務完成了三分之二。
但這個「命」指的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給自己下的命令。
也得感謝那一杯沒有逃脫的酒,幸好不是即時發作的藥,讓她強撐著做完了準備,還用衣杆把梨安給推了下去,順利完成任務。
殺兩個人看似很順利,但無論期間哪一環節出了差錯,或者沒有這些前提條件,葉今然感覺這任務都難以完成。
過程順利,事後想起來卻驚險。
而且還有曹守成沒有解決。
離開那個場景,要殺了他也是難事,葉今然還得再做打算。
這是她的第七個任務。
任務的頒布沒有規律,不知第八個任務什麼時候來,而且她也想不到,在經歷了之前的任務之後,接下來的任務會是什麼樣的方向。
是殺人,還是會換成其它的事。
她正想著,病房門被敲響,門外竟是一個看起來清秀斯文的年輕男人。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乾乾淨淨的。
「你是誰?」葉今然納悶。
「然姐好,因為梨安出事了,我是公司新派給你的專屬經紀人,最近先負責照料你,後續負責你的相關工作。」
葉今然懂得,梨安死了,她被下藥,給她一個專屬經紀人,一是為了安撫她,二是為了找新的賺錢機器。
不管哪個原因,公司都得對她好點,特地給她派個人過來屬實正常。
來人自我介紹:「我姓寧,名叫寧邵。」
他說著話,葉今然認真聽著,注意到手錶又亮了起來。
她將手放在被子裡,借褥子擋著手錶,查看提示。
【觸發隨機任務八:讓寧邵對你動心,動心值最低為好感值60。】
隨後,手錶右上方出現一個新標誌。
【當前好感值:0】
怎麼會有這樣的任務?
葉今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以為這是個會殺害她,或者要被她解決的關鍵NPC,或者其它的。
然而在看到任務內容時,還是沒忍住皺了眉。
寧邵問她:「怎麼?」
「沒事,突然有點肚子痛,我要去趟廁所。」
其實葉今然並不是肚子疼,只是她得去廁所緩一緩。
這新任務有點太詭異了,要讓一個NPC對她動心?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任務?
她的任務一定是有難度的,被放在第八個任務,這件事必定不簡單。
從任務本身來看,說明此NPC可以被攻略,但是同時它又是一件很難的事。
葉今然通過之前的經驗,很快意識到這任務的關鍵,寧邵這個人必定有大問題。
她站在醫院公用廁所門口旁,朝病房裡看去。
寧邵的背影,在她眼中慢慢呈現出幾道不同的身影。
葉今然眼神收緊一瞬,又變得飄渺,沒有了焦距。
【她在想什麼,又想到什麼點子了嗎?】
【但任務不是還沒開始嗎,不會是猜到關鍵了吧。】
【不是沒這個可能。】
【不過猜到了也沒什麼用啊,她又沒法改變事實,跟任務也沒什麼關係。】
【還是有點關係的。】
觀眾們都看著葉今然若有所思,想鑽進她腦子裡看看她在想什麼。
葉今然在想,她所遭遇的這些人,這些NPC,似乎都不是空穴來風……
而是有跡可循。
混混黑老大、江醫生、神經病、曹守成……
隱約之中,似乎和她認識的人都有那麼一絲兩絲淺淺的聯繫。
但是因為長得不像,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所以她一直沒有意識到這其中有什麼聯繫。
直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寧邵出現。
節目組給她的任務既不是殺了他,也不是要做別的事,而是攻略他。
這背後藏著怎樣的關係,怎樣的為難?
葉今然原本想不到,沒有任何頭緒,但她聯想起了秦舒昂他們。
假如說,節目組在以她身邊的人為藍本為她創設難關和難題,那麼寧邵此人存在的靈感,就會有可能來源於南時。
兩個看似毫無關係的事上,葉今然抓住了絲絲縷縷的巧合。
沒有這麼想之前,她會覺得沒什麼必要,甚至不可思議。
可是結合起這個任務,給她茫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迷茫點燃一絲曙光。
不會要人命,那就會要人錢。
可是她又沒錢。
那這個NPC靠近她的目的是什麼?
葉今然獨自沉默了一會,最終決定不想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看看這個寧邵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葉今然回到病房,寧邵正在把他買的果籃拆開擺出來,正在手剝橙子。
見她回來了,他很友好地跟她說:「然姐,我不僅是你的經紀人,也是你的私人助理,公司讓我好好照顧你。」
寧邵的聲音很悅耳,兼具著青年的溫潤,和些許成熟的低沉感。
只是髮型簡單,衣著樸素,第一眼不驚豔。
細看他的臉,比病房電視上播放的校園劇男主還要更耐看一些。
他的鼻子長得漂亮,挺拔利落。
葉今然不禁奇怪,這不是恐怖綜藝嗎,安排一個這樣的NPC,是因為有嘉賓想看戀愛綜藝了?
不,哪有那麼簡單。
萬變不離其宗,無論這個人怎樣,都是節目組派來為難她的。
寧邵長著一張讓人害怕不起來、討厭不起來的臉,說話做事也循規蹈矩。
這種人既然是節目組派來為難人的,坑起人來不比那些要人命的NPC弱多少。
葉今然心裡有提防,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她都只是淡淡聽著,等待他露出狐狸尾巴。
要想攻略他,得先了解他。
在葉今然認真防範時,觀看直播的觀眾看到這新任務,再細看葉今然的反應和NPC做的事,都樂得不行。
【我不行了,這是誰策劃的任務?】
【其他幾個是不是得罪策劃了,把葉今然這邊變成戀綜了都。】
【這任務有意思,攻略NPC的都來了。】
【其他人打打殺殺,葉今然這邊要談上了……哈哈哈哈。】
【我感覺策劃也江郎才盡了,搞一個這樣的任務來湊數。】
【也不算,要是完不成任務,前面那麼努力不都白費了,而且這NPC這種來頭,攻略的難度可不小。】
【秦舒昂&蘇循&祁妄%顧冬霆:怎麼不讓我來演兩集591真實29
任務沒有時間期限,葉今然平安無事地在醫院裡休息兩天。
第三天,寧邵來接她出院,車直接開到葉今然的住處。
「不用回公司工作嗎?」
「不用,公司說你受驚了,給你發了五萬塊的慰問費,並給你放一段時間的假,可以出去玩。最近正是旅遊淡季,想去哪,泰國去不去?不遠也不用辛苦。我最近刷到幾個去泰國旅遊出片,熱度很高的網紅,我們去泰國旅遊,順便拍一組撕拉片,到時候讓公司宣傳一下,可以炒熱度。」
寧邵把手機遞給葉今然,界面正是網紅在泰國旅遊發的照片和Vlog。
比基尼、海水、沙灘、椰子樹,的確是美景和美人,還有她們穿著查克裡泰服騎大象,點讚百萬。
不知何時,流行起了東南亞旅遊。
如今又是網絡經濟流量時代,不管是網紅還是明星都得賺熱度,同樣的事,但凡有明星參與,或是給熱度畫上句號,或是將熱度推向新的高潮。
寧邵的推薦看起來合乎道理,但葉今然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這不是戀綜,一切合乎常理的背後都可能隱藏著不正常。
更何況她還意識到了寧邵似乎是南時的投射,極有可能,他也是一個騙子。
接近她是有目的的。
他應該知道她沒錢,也沒有背景,那麼接近她不是為了騙錢,而是為了騙其它的東西,甚至是為了騙她這個人。
葉今然沒有錢,但她有一張在娛樂圈也數得上號的臉,把她騙去法律管轄不了的地方賣了,是一筆零成本穩賺不賠的大買賣。
葉今然的《颶風營救》沒有白看,國外黑市的人口買賣並非不存在。
在拿過寧邵的手機看那些旅遊內容時,她腦海裡閃過一系列可能性。
她根據之前的事猜中了寧邵這個NPC的來頭,又根據南時的身份,以及任務難點的設置,精準猜中寧邵這個NPC存在的目的。
但此時葉今然並不知道她又猜對了。
她的任務並不是和寧邵見招拆招,殺來殺去,而是要讓他對自己動心。
葉今然猜他的來頭,是為了搞明白任務難點到底是什麼。
如果他是一個好人、正常人,不會設置一個攻略他的任務。
可他若是個壞人呢?
一個接近她是為了拿她當商品,靠她賺錢,沒有良心的壞人,任務的難點便應運而生。
「不想去,在市內走走,休息幾天就好。」
葉今然把手機還給他,看向寧邵的眼睛,默默捕捉他勸說失敗的反應。
這一次,葉今然拒絕NPC的提議並沒有被懲罰。
因為任務內容不同了。
這NPC是節目組專門為了她這個任務打造的,看到他的眼睛,葉今然就感覺他跟其他人不一樣。
又或者是因為節目組給他賦予的身份不一樣。
他就像是電影裡未來科技的產物,可以分析人類的感情,模仿人類的感情,並作出靈活的對應。
和其他沒靈魂的NPC比起來,這是一個更高級的AI仿生機器人。
在節目組的高科技下,他和正常人別無二致。
手錶右上角多出個好感值顯示,目前還停留在0,寧邵本人對她沒有任何好感。
這個0,就證明了葉今然任務的難度不一般。
人與人之間就算是不說話,也會因為言行舉止、表情長相這些外在表現有些許的好感,或是反感。
為0,證明毫無感覺。
葉今然拒絕去泰國後,寧邵沒有任何反應,好感度也沒有變化。
他是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
「好,那就先在市內休息,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我唯一的工作任務,就是讓你開心一點。」
奇怪的是,在葉今然拒絕他之後,他反而有了些許向上的變化,說著帶著稀微曖昧的,似是而非的話。
好感度顯示仍是0。
這就說明寧邵為了達到他想要的目的,在一條路走不通的情況下,她立即轉變策略。
不但沒有表露出什麼負面反應,反而也像是在攻略葉今然,在討好她。
葉今然沒有漏過他的細微變化,甚至把寧邵的動機和心理拿捏得準之又準。
第一次失敗沒關係,討好這個人,獲得她的信任,之後才有更好的機會。
葉今然又想到了南時,找到共同之處。
越看寧邵,她越覺得他的身上有南時的影子。
以前他當職業騙子時,那種商業騙局一騙就是幾百上千萬,他必定須要更有耐心,更願意埋伏筆,騙取信任或者賺取同情。
寧邵頗有他的幾分神韻。
看似無害,實際上全是算計。
在沒有任何基礎,並且自己還是他眼中搖錢樹的情況下,讓對方對自己動心,這到底是誰想的任務?
節目組挺會整她的。
他們見殺人放火的任務難不倒她,就想一些不是人做的任務來為難她。
兩個人殺不死她,他們不能安排成五個人,以免真把她殺死。
沒法在殺來殺去類型的任務上找花樣,便換成這般。
罷了,葉今然不想了,無非是釣一個騙子,也不是沒辦法。
只是她不能把這個人再當NPC。
想打動他,首先要把他當成活人,要攻心。
等寧邵去辦事了,葉今然手錶上又累積了很多來自各方的消息。
祁妄:【受不了,我的第八個任務居然是讓我十天賺夠二十萬。這【真實恐怖】能不能別TM整人了。之前還覺得前面的任務難,我要把話收回了。】
不只是祁妄,其他人給她發來消息,也提到他們的任務從打打殺殺逐漸往現實層面轉變。
幾乎全都是比打打殺殺還要讓人難以解決的現實問題,而且每一個困難點都是針對當事人設計的。
如果祁妄的任務換給顧冬霆,根本不是事。
蘇循的任務,是要讓他聽到一百句患者的「謝謝」。
秦舒昂的任務是要盜取國家機密。
顧冬霆的任務,是要攻克一個他沒有涉及過的領域,拿下30%的市場佔有率。
他們每一個人的任務,都在從打打殺殺逐漸向現實越來越靠近。
只有接任務的本人才知道,這些任務比打打殺殺要難得592真實30
【本來說估計再三天就能出來見你,這任務怎麼是個不限時的,已經五天了,難熬。你那邊怎麼樣了?】
其他人或許有顧慮,或許忙,或許怕打擾她,發的消息都不算多。
唯獨祁妄把聊天框當備忘錄,一會不看就有很多條,好像生怕葉今然忘記他。
像一隻認了主的,有分離焦慮症的猛犬。
他也很關心葉今然這邊的狀況,葉今然也有傾訴欲,想告訴他們,她這裡的NPC似乎都是身邊人的投射,甚至一一對應上了人數。
現在正在經歷的,是一個不圖錢但是要坑死她的騙子。
但是她又不能跟他們講,尤其不能跟祁妄講,不然他的分離焦慮症要更重了。
「什麼,NPC是他們?」
「我對應的是什麼?」
「為什麼輪到南時,就讓你攻略他了?」
「這破節目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為什麼不讓我來演兩集?」
葉今然可以想像,他幾乎會有一萬個問題和不高興,所以她沒告訴他,只說她的任務和工作有關。
葉今然問:【你的賺錢任務能行嗎?】
祁妄:【沒問題,最賺錢的事無非都寫在刑法裡了,挨個復刻就行。】
【你別又被抓到警察局去,如果犯法坐牢會被一直關在裡面,直到場景關閉。】
【好,我會注意的。你也是,早日出去相見。】
說到這裡,給了祁妄一點啟發。
【你說,我們能不能在這裡面相約碰面?】
葉今然也想過這個問題。
應該說沒有人會不想這個問題。
如果能在節目中相見,豈不是又能一起做任務?
可是她們全都一直沒有時間,任務都是立刻開啟的,一直在當地疲於奔波,沒有時間匯合。
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如果要見面匯合,該往哪去呢?這並不現實。
所以就算是想,也只是暗自在腦子裡想一想,一旦涉及到現實便不具備可實施性,只能作罷。
不過,祁妄提出之後,讓葉今然把這個想法重新提了上來。
她的第七個任務還有一個人沒解決,第八個任務沒有地點限制,也沒有接新的任務。
或許她會有機會去見一見和她同樣沒有限制的熟人。
按照每個人的任務來看,其他人都脫不開身,尤其是遠在國外的南時。
只有祁妄賺錢的任務不用局限地點。
葉今然不清楚,是不是儘管大家在相同的時間回歸「現實」,但會不會每個人都在一個特定的區域範圍內。
又或者看似都在現實,其實又都是單獨存在各自的場景中。
僅靠猜很難得到答案。
她想到,寧邵說她們可以去泰國旅遊,葉今然隱約覺得想匯合似乎不是異想天開。
這是最後一期節目,節目組為收官之戰大手筆做個關聯性場景也不是多不可思議的事。
正漫無目的地想著,南時發來新消息。
【葉今然,我到第九個任務了。】
他只有這簡單的一句話,之後遲遲沒有發來新的。
葉今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南時似乎有話要說。
【你效率好快,都已經到第九個了。】
【任務越來越難了,我感覺,我的任務似乎和你有關係。】
葉今然心跳錯漏一拍。
【你發現什麼了?】
這任務讓我成為另一個組織的老大的心腹,對方是個女性,很聰明,腦子靈活,和你一樣。這任務對我來說很難。】
他一提出,葉今然就聽懂了。
因為南時是商業騙子的身份,他很難讓明知他是騙子的人信任他。
更何況對方還是另一個組織的人。
難怪他說任務很難。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南時意識到他的任務目標是葉今然的投射。
葉今然不能給他提建議,同時,她也不能說她的任務也和他有關,以免南時主動給她提建議,又增加她的任務難度。
葉今然覺得她的任務不能再變難了,再加難度真會有完不成的風險。
因此葉今然只能回他:【是挺難的,但是你那麼聰明,你可以的。】
她只能說一些沒什麼實際用處的鼓勵話語。
南時沒覺得敷衍,他也沒想過要得到什麼,只是想講給她聽。
【就當預先演練一下了。】
葉今然沒聽懂他要演練什麼。
還有好多好多話,只能等到大家出去以後再說。
聊完過後,葉今然深刻地知道了這兩個任務對她和南時的惡意及難點。
她的任務要讓一個視她為商品的騙子對她動心。
南時的任務,是要獲取一個對他本就有提防的人的信任。
難說誰更難,兩個任務都不是人做的。
寧邵差不多快要回來了,葉今然說要吃餃子,寧邵外出去給她買餃子去了。
他端著保溫飯盒回來,掀開蓋子,裡面熱氣騰騰,不知這餃子走過了多少裡程,跟剛出鍋一樣。
這樣的一幕誰不感動?
寧邵是一個極其會攻心的聰明人。
他笑著對她說:「真好,我就怕這種麵食拿回來硬了、冷了,破壞口感。所以車開得很快。」
他看起來很貼心、用心,也溫柔,然而葉今然的錶盤上對方對她的好感度是紋絲不動的0。
對一個好感度為0的人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能做出這一副真誠貼心的態度,這種人是狠人中的狠人。
在他身上,葉今然好似真的看到了相識以前的南時的影子。
他聰明、冷漠,沒有真心。
把人看做商品,把付出看作交易的代價。
如果不是在節目之中這樣特殊的場景相遇,他大概就是這樣一個人。
如果不是被他主動選擇,大概他同樣不會被任何人拉攏。
她要怎麼打動這樣一個人?
這樣一個生活在虛假和謊言中的人。
葉今然為難,她要演成什麼?還是要說怎樣的甜言蜜語,犧牲美色?
不,這些肯定都不對。
如果美色有用,跟她朝夕相處了兩天,對方的好感度怎麼會還是零呢?
她盯著寧邵看了半晌,透過他,她看到的卻是南時。
葉今然心裡有了答案。
該怎麼做,其實南時早就把答案告訴她了。
徵服他不是靠付出,而是吸引。
只有讓他自己主動,才會不知不覺,才會心甘情願,沒有任何防備。
「以我觀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會騙人的人,看誰都在騙他,會覺得這個世界充滿謊言。
要撬開這種人油鹽不進的硬殼,只能讓他自己探出柔軟身593真實31
葉今然甚至覺得,因為這個特殊的任務,節目組完全提取了南時的經歷,真實的性格底色,只在長相略有調整。
就像AI,它們並不能創造一個新的風格,只能根據已有的素材拆散重構,是屍塊拼裝。
節目組的科技再好,他們也沒有辦法創造一個活生生的人。
因為人的存在,是家庭、社會、經歷共同構成的獨一無二的個體。
其他的NPC都比較簡單,甚至只是一種模式,寧邵卻不同。
葉今然拿筷子夾了幾個餃子出來:「一起吃吧。」
她低頭時,寧邵不著痕跡盯了她一眼。
他覺得有些奇怪。
葉今然這個人對他做的事說的話怎麼毫無反應?
以前用這種貼心招式,就算是見慣大世面的富豪也會有觸動,為什麼對她來說好像平平無奇,寧邵費解。
他是一個即將入行的商業騙子,組織給了他三個任務,完成才能入局。
前兩個他都完成了。
第三個任務是讓他賣一個人,獲金必須超過一百萬美金才能算完成任務。
人口販賣,賣大貨才能掙大錢。
所以他花了一年的功夫學習、鋪墊,給自己更換了經紀人的身份,選中一個足夠漂亮但是又不夠火的女明星,要把她騙往國外賣了。
完成第三個任務,他就能正式入局。
其實這任務違背了寧邵的初心,他要入局當商業騙子,只是為了報復這世界上數不盡的壞人。
那些因為有錢而為所欲為的上層人士。
他騙的第一個人,是那個私生了他又不管不顧,眼睜睜看著他母親死去的富豪。
寧邵害他傾家蕩產,讓他最看重的錢被別人騙去,完成任務無處可去,有際遇被人介紹加入國際詐騙團夥。
他本來就沒什麼良心,但是給他安排任務的人更沒良心。
寧邵知道自己要犧牲很多,包括良知,這是他的必修課。
他接近的這個女明星似乎和別人不太一樣。
寧邵看著她,她說想吃餃子果真是想吃餃子,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還問他怎麼不吃。
他毫無存在感。
在他觀察她的期間,葉今然也在觀察他。
她更加堅定,寧邵這個NPC和其他人不同。
他像高級定製。
儘管他藏得很好,可是她能看出來他有心事。
她從來沒在其他的NPC那兒看到這麼像一個真人的自然感,和其他的NPC不一樣。
她不需要有多會看微表情,只需感覺到寧邵和其他人不同就足夠了。
這人就像是高仿版的南時,她不能把他當作NPC來看,他就是他。
「你怎麼不吃?餃子是一種能讓人感覺到幸福的食物,吃完這一頓,我有事安排你做。」
對方目露詫異,和他刻意表現出來的溫和體貼有了割裂感。
她沒管他:「這段時間我不去玩了,我有個事要做。」她要把主動權捏在自己手裡,牽著寧邵的鼻子帶著他走。
不,不叫這個名字了,他就是南時。
什麼攻略他,讓他動心,她不需要想他怎麼想的,不需要做什麼事,只需要做她自己。
葉今然這態度,不僅讓寧邵沒看懂,觀眾也沒看懂。
【不是要攻略他嗎,這麼隨意的嗎?】
【不會是想不到辦法破罐子破摔吧。】
【我覺得不是,咱們今元寶雖是直女,但其實她正好踩中了男人的心理。男人有什麼好追的,男人靠追是追不到的,只有靠吸引。】
【嗯,有道理,但是要怎麼吸引一個職業騙子?】
【那就要看然姐的思路了。】
【我以為會展示美貌。】
【美貌只是附加品,而且對一個職業騙子來說,這東西真不重要。】
【這是曾經版的南時啊,還沒被招安的。不好搞不好搞。】
【看到想看的了,我一直很好奇她們每個人進入節目之前的樣子,現在看到南時的了,其他人還會遠嗎?】
【誰說想這任務的策劃腦筋抽,他明明是天才。】
【只有我好奇葉今然要做什麼事嗎?】
大家都想不到葉今然要安排寧邵做什麼事,以及,她要用什麼去打動他,又有什麼小巧思。
寧邵想著,不管是什麼任務交給他,只要他辦好,贏得她的信任,後續會變得簡單許多。
「你說,我都會盡力幫你辦好。」他還加一句,「畢竟,專屬經紀人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就算葉今然不信,這樣的話說多了,對方也會習慣性置入,不信也會有積累作用。
結果葉今然卻說:「是嗎,我可以相信你嗎?」臉色也沉了下來,似乎有什麼大事。
寧邵不明所以,但還是答應說:「你可以相信我,我們是一夥的。」
葉今然直言:「我要殺個人。」
寧邵愣了,觀眾也愣了。
【啥?她直接把她的任務告訴他了?】
【這是能說的嗎?】
【寧邵沒想到自己精挑細選選了一個女明星,卻被他找到了硬茬子。】
【寧邵:驚!!】
寧邵確實驚訝,表面還要裝作「我們是一夥」。
這種感覺,嗯…很少見。
葉今然關上門,一邊吃餃子一邊跟他說:「你知道公司為什麼給我放這個假,為什麼給我慰問金吧?我差點被人害了,對方有權有勢,明面上我沒有任何辦法,但是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要讓對方付出代價。儘管我沒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但是這並不能成為我勸自己放下這件事的理由。」
寧邵靜靜地聽著。
這一刻,他似乎有點演不下去了,這讓他想到六年前復仇的自己。
那時候他才十七歲,面對一個有錢有勢的成年人,自己生理學上的父親,他想讓他付出最大的代價。
對他父親來說,從高處跌下來,過上他最不想過的生活是最大的懲罰。
寧邵沒有心,睚眥必報,他時常感覺自己是來自於地獄的孽種,被恨意包裹,不是常人。
直到他復仇成功。
他越來越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卻沒想到他會遇見同樣的人。
寧邵很欣賞這種惹了自己,即使天王老子也別想好過的心態。
但是他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寧邵忍著骨子裡隱約的刺激的戰慄,勸阻說:「真的要殺人這麼嚴重嗎?」
如果把他當成南時,對於一個早已理解他是壞種的葉今然來說,他根本就藏不住。
葉今然對他一笑:「就是這麼嚴重594真實32
因為附加了任務,給了葉今然一個超出現實的展現機會。
沒有第七個任務殘餘一個人要解決,她還不知道要藉助什麼事引起寧邵的注意。
正好前面還有曹守成沒解決。
她要殺人,這對於旁觀者來說駭人聽聞的事,讓兩個任務之間剛好有種因為不現實而聯繫在一起的玄妙感。
真正現實社會中的人遇到這種遭壞人陷害的事,不管內心想法如何,都只能吃個暗虧,身處現代社會太局限,需要考慮的事太多。
所以在葉今然接到第七個任務時,第一反應不是難,而是解氣。
這不是任務,是獎勵。
那剩下的沒有殺掉的人,作為她用來攻略寧邵的契機格外合適。
在做任務的過程中,展現出智慧、魄力,有能力,自然會打動他。
沒人知道,葉今然已經參破了這一期節目的兩則關鍵,而且她還走捷徑,把這個叫寧邵的NPC直接當成南時本人。
雖然是沒開啟戀愛腦的事業心版本的南時,卻也難不倒她。
在寧邵的NPC程序裡,他要取得她的信任,騙她相信他,以便將她賣往國外,只要不觸及到寧邵自己的事,他會無條件地幫她。
機會不就來了?
和葉今然想得一樣,寧邵問她:「可以,我幫你。你想怎麼做?」
神奇的走向再度發生。
一個要欺騙並拐賣嘉賓的NPC,卻成了嘉賓完成任務的殺人幫兇。
不過葉今然沒指望他做多少事,事都讓他做了,她還展示什麼?
葉今然吃完二十個餃子,自然而然地把碗塞到寧邵手裡,注意到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手裡留有用餐痕跡的飯碗。
他再注意,此刻也不是他之前裝出來的那般極度體貼人,為人著想的樣子。
寧邵沒想到,有人比他更像,更來之則安,甚至快速適應了身份,心安理得地使喚他。
這進展,有些出乎意料了。
葉今然沒管他什麼反應,說道:「我不想坐牢,所以我們要從長計議,把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寧邵實話實說:「那有點難。」
他已經是潛在的違法犯罪分子了,怎麼遇到一個比他還不要命的?
殺人?
他還在法治社會嗎?
並且她還要逃脫法律追蹤。
【哈哈哈!】
【細品寧邵的表情,NPC都要被葉今然嚇哭了。】
【怎麼又這麼玩兒,把NPC當完成任務的工具人,節目組真要哭死了。】
【但這個思路不錯誒,誰說攻略男人就要靠長相聲音性格價值?也可以不按常理出牌,讓對方自我攻略。】
【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節目組希望葉今然出個「2」,出張「王」,她卻打出一張「三餅」,很想知道節目組是什麼感受?】
【沒事,策劃別哭,你們還有兩次機會可以為難人家,想點不容易被投機取巧的任務吧。】
【但是怎麼辦哦?被掏出來怪東西應對收視率好高,他們也捨不得這麼高的流量吧?】
【好多直播間都在老老實實做任務,寧邵還要跟NPC掏心窩子,葉今然這邊在玩坦誠局,哈哈哈。】
【坦誠局多好,要的就是真誠。】
葉今然完全放飛自我,在寧邵面前演都不演了。
「神不知鬼不覺殺人的辦法還是不少,給我拿紙筆來,我們推演一下頭腦風暴,然後你幫我分析可行性。」
「好。」寧邵帶著滿頭問號去找紙筆,葉今然在病房專心琢磨殺人計劃。
幸好她在晚宴當天抓住機會殺了兩個。
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誰都知道不容易,但沒關係,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等寧邵找來紙筆,葉今然轉動筆桿,自製一個殺人版計劃書。
寧邵在一旁風中凌亂,感覺這事比他當商業騙子還不可思議。
他千挑萬選,竟選了一個如此勇猛的女明星,說起「殺人」面不改色。
他都要懷疑,她是不是隱藏在民間的在逃通緝犯。
寧邵又想,那天夜裡死的女明星和商界富豪是不是也是她幹的。
如果是她做的,他完全可以以此事要挾她,或者乾脆報警斷她後路,強行帶她出國。
但這樣的事對於寧邵來說就變得很沒意思了。
他甚至有點好奇,葉今然會怎麼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她所說的人。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他竟然捲入這樣一樁事中,認識這樣一個不簡單的女人,挺奇妙。
寧邵有了好奇心。
他看著她苦思冥想,時不時動筆唰唰地寫,寧邵已等不及要看她寫的是什麼了。
葉今然寫寫畫畫二十幾分鐘,寧邵只能在一旁默默盯著她看。
他沒什麼事,只能看著她。
看她的臉、眉眼,看她思索時會略微縮緊的眉頭。想到什麼時,眼眸中放出光彩。
寧邵還是第一次帶著這樣的心情看一個異性。
當他開始嘗試當一個騙子,所有人在他眼裡都不是正常的人,而是他衡量能怎麼騙、該怎麼騙的犧牲品。
儘管他也要欺騙她,但這種感覺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有些陌生,又讓人好奇。
四十分鐘,葉今然總算寫完了。
那張他看了無數遍的紙總算遞給他。
「你幫我看看有什麼問題,想到什麼你都可以說,或者寫在上面。」
她喝著他接的熱水,好像在說休息日要去哪裡玩做著外出旅行計劃一般。
這真是一個奇怪又不簡單的女人。
寧邵自學過心理學,卻看不透她。
他接過她遞過來的紙認真觀看。
入目一看,被她詳細的框架和密密麻麻的計劃震撼。
葉今然把計劃分為了幾個類型。
需要動手的、不需要動手的,需要購買道具的、不需要道具的。
然後把它們又做了個風險評級,以及可實現的難易程度分級。
既有他想到的東西,也有他沒想到的東西。
寧邵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這麼詳細的殺人計劃書。
準確來說他連有人殺人前寫計劃書都沒見過。
葉今然一上來就整個大的。
寧邵有點懷疑他選擇葉今然是正確還是不正確了。
這樣的人會被他騙去國外嗎?
要不然現在就換個目標算595真實33
但他看著紙張上詳盡周密的殺人計劃,又不太能走得動道。
寧邵越看越認真,思緒跟著紙上寫的方案走。果真思考起它們的可行性來。
尤其是看到下面的材料購買清單,作為未來的違法犯罪人員,她寫的有些東西他都不認識。
寧邵逐漸專注,以至於有些許的忘神,笑容逐漸玩味,露出少許屬於寧邵本人的狐狸尾尖。
無形之中,不知不覺地脫離了他最初與葉今然相見時,那種帶著些許青澀的純粹感。
幕後黑手葉今然將這微妙的轉變盡收眼底。
寧邵指著紙上的內容問她:「這個可行性評級有什麼依據嗎?」
葉今然坦率回答:「沒有,只是我自己的判斷。比如我對付曹守成這樣的人,以美色引誘再動些手腳,成功率高又不容易被抓住直接證據。」
「嗯,我看下來的感覺也差不多一樣,你的判斷挺準確。」
葉今然轉動視線,餘光注意到手錶右上角的好感值變成了10。
好感值超過60就算動心,這個進度漲得有點慢。
這10點的好感值來自於寧邵覺得她們兩個人思想一致的驚喜感觸。
人與人認識之初,好感無非來自於幾個方面,外表、談吐、教養、幽默、利他等等……
這些都簡單。
但對於寧邵這樣身份的人來說,這些普通的屬性難以刺激他的情緒波動。
他就像是經歷了許多高危場面,對一般的刺激已經脫敏了的特殊人士。
類似有人坐慣了過山車,便對海盜船毫無波瀾,恐怕只有跳樓機這種高刺激級別的項目,才能讓他們的心為之波動。
想要觸動寧邵,必須給足刺激。
所以葉今然選擇用殺人來當突破口,順便做任務。
只有單方面的展示還不夠。
葉今然忽然前傾,抱著手臂撐著下巴,湊近看寧邵,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她並沒有放電,也沒有做任何帶有引誘意味的動作,只是探究地看著他。
只是往他內心深處裡瞧。
那目光看得寧邵立即警惕,也意識到他剛才是否有些鬆懈。
他調整了心態,微微笑了一下:「怎麼瞭然姐?」
葉今然問他:「殺人是要犯罪坐牢的事,為什麼你的接受度這麼好?你也不是一般人。」
她找到了身為寧邵這個身份的漏洞。
即使他再是她的專屬經紀人,再為了她好,普通人遭遇這事,第一反應都是害怕、抗拒、反對。
而寧邵因為要獲得葉今然的信任,選擇無條件服從。
可他如果先抗拒再接受,前後差別過大也不對,因為接受不了的人始終都沒法接受,這事和其它的事不一樣。
他只能打著和她一夥的幌子順其自然地加入。
寧邵明明已經想好了說辭,在葉今然問起來時,卻還是繃緊了心弦。
在她的眼睛裡,他似乎看到了叢林生存的本能嗅覺。
和他見過的許多人都不一樣,葉今然似乎並不來自高樓大廈,而是頻繁觸發廝殺與鬥爭,充斥著危險之處。
只有經歷過許多艱難險阻的危急時刻,才會孕育優秀的捕獵者那般的敏銳、自信和機警。
越是靠近,越是神秘,五彩斑斕、光怪陸離。
令寧邵陌生,警惕,卻又好奇。
他解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自信。
自己說的話自己都不信,怎麼能騙得了別人?
「因為這是我必須抓住的工作機會,我想留在這裡,想出人頭地。然姐是我最好的機會,其它的事我都不關心。」
「殺人也不關心嗎?」
寧邵舉起葉今然的策劃書:「這上面寫的計劃,很多都不需要我動手殺人,別人的死就跟我沒什麼關係。」
葉今然看破,不拆穿:「你膽子還挺大的,看著不像啊。」
寧邵垂眸,搖頭說:「我覺得他們做的事挺過分的,你想殺了他們情有可原。壞人就是該有惡報,怎麼能讓他們做了壞事逍遙法外,傷害了別人但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這一句話,寧邵說得真情實感,發乎內心。
因此比他說的其它的話都要有感染力,讓葉今然能夠感受到話中的溫度。
她察覺到什麼,但是按下不表。
寧邵說的話應該有關於他的經歷,現在不能問他,等出去以後再問南時自己好了。
「行,那我們就來討論吧,選一個風險最低,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葉今然拔開筆帽,自然而然地從寧邵手裡拿過紙張,順著他的方案依次打鉤、打叉。
寧邵默默看著。
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她都經歷了什麼?
選擇她不是錯誤,似乎是冥冥註定的事,讓他認識這樣一個人,讓他體驗到從沒有體驗過的。
【哇,快看他的眼神。】
【不演真的有用誒。】
【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很好磕,據說這個NPC就是復刻的南時本人,沒怎麼改參數,複製了他的經歷、性格,只是微改了下臉,可以說這幾乎就是南時本人。】
【這不就是正常世界年幼版本的南時遇到經歷過許多之後在恐怖綜藝攀登頂峰的葉今然麼,時空交錯的姐弟戀來的。】
【那還說什麼,這不是降維打擊麼。】
【再年長兩歲的南時都對節目中期的葉今然無法抵抗,年幼版的南時又怎麼抵抗成熟形態的葉今然?】
【哇,越說越覺得好玩,這哪裡是後期第八個任務的難度,簡直是送分題。】
【也不算吧,如果葉今然選擇演戲,用別的辦法,用臉色誘之類的,就沒那麼容易了。】
【給她拿捏到了關鍵。】
【等南時出去以後,我要跟他說,葉今然的第八個任務是攻略你。他肯定會問,她怎麼攻略我的?我們告訴他,人家什麼都沒幹就把你攻略了。】
【哈哈哈哈哈!怎麼這麼好笑。】
【賠錢貨,全都是賠錢貨,根本無需出手。】
【還是我們今元寶魅力太大了。】
【第一女王,那必須的。】
【南時:我真的有那麼好攻略嗎?不信,我以前可是無情的騙人機器來的。】
【機器遇到你然姐就壞掉了596真實34
一個未來捲款數億的頂級商業男騙子,一個現任恐怖綜藝女老大,兩人密謀商量了一下午,最終敲定三個方案,再看具體情況靈活變動。
不管什麼方案,首先要先接近曹守成。
曹守成是富甲一方的地產商,自從梨安死後,他沉寂了幾天,本性暴露又蠢蠢欲動,現身一處晚宴。
葉今然的計劃A,先由寧邵想辦法拿到入場資格,她打扮好再現身。
無論怎麼安排,葉今然自己都是殺人計劃不可缺少的一環,她只能讓自己當那個誘餌,沒有其他人可以求助或利用。
寧邵用他現在的經紀人身份打聽到曹守成的動向,又拿到入場資格,兩人抓緊時間收拾打扮動身前往。
葉今然有好幾件華麗的裙子,但她不想打扮得像最常見參加晚宴的女明星。
她打開自己的衣櫃,餘光看向靠在門邊沒有往這邊看的寧邵。
她要打扮,不僅是為了當誘餌。
知道靠外貌幾乎打動不了寧邵,但葉今然還是得試試。
她視線掃視自己衣櫃裡的裙子,挑了一件白色的長裙,用夾板把平時綁起來的頭髮拉直,畫上淡妝。
這條裙子很簡單,能作為禮服裙,是因為有設計師的一個巧思。
她在腰間做了一個蕾絲腰封手綁帶,系上綁帶之後,既清純,又有一種稀微的性感。
便是網上所說的又純又欲,沒有人會不喜歡。
而且葉今然又是淡妝濃抹總相宜的長相,扛得住濃妝大波浪、裹胸裙,穿簡簡單單的回歸淳樸同樣驚豔。
她不知道寧邵喜歡哪種。
但也不需管他喜歡哪種,她自己覺得好看,展示美的一面就夠了。
葉今然捏著帶子,側身退到寧邵身邊:「幫我系一下。」
因為要做任務,葉今然打發山竹去做別的,只有寧邵陪在她身邊。
寧邵靠在門邊,正在想自己的事。
餘光見一抹白影靠近,緊接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襲來。
似乎像是茉莉的淡淡幽香。
暗香浮動間,身邊多了一個人。
她一襲白裙,黑色長髮垂直柔順,皮膚白皙乾淨,面上不施粉黛。
因為側對著他,紅唇那一抹紅潤的美麗弧度,在髮絲的掩映下若隱若現。
寧邵原本對人類,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沒有什麼心思,無非都是人而已,他有更重要的事。
可是在這一刻,他發現人是美的。
是一種不同於世間萬物的美好。
是他不曾擁有過,不曾見到過,不曾注意到過的特別。
造物主的神奇之處,在於它造出了河流山川、一草一木、陽光雨露,也造出了女性這樣優雅的,像鮮花一般美好的存在。
寧邵替她系好綁帶,葉今然感覺有些松,穿禮服要挺拔有精神,勒出腰線才好看。
她轉頭輕罵他一句:「是沒給你吃飯嗎,用力,繫緊一點。」
「好。」寧邵愣了愣。
不知為何,他竟有些窘迫。
他又把帶子拉開,重新給葉今然系好。
這過程中,莫名其妙的,他原本穩定的手指有些止不住地抖動,耳根也逐漸發熱。
葉今然表達不滿意的方式,讓寧邵有一種從沒有過的親暱之感。
很奇怪,明明她沒說什麼好聽的話,開玩笑似的責怪了他一句,卻讓他體驗到一種不孤單的,生活的氣息。
寧邵有父親,但從小就像個孤兒,有母親,但見不得光。
上學在各個學校輾轉奔波,從來沒有交過朋友,因為常常一旦和人熟悉了,他就被轉走了。
有時候甚至連人都沒熟悉,就去了別的學校。
他的經歷是扭曲的,人格也是。
他不需要人際關係,不希望有人對他好,甚至是抗拒。
認識了騙子組織的人後更沒什麼人情冷暖,被罵過,被排擠過,這是他熟悉的方式。
但現在不一樣,那些和葉今然的罵都不一樣。
她的罵人像在笑他,語氣輕鬆輕盈,他也感到輕鬆。
沒有會讓他不自在的溫暖。
寧邵的心尖顫了顫,莫名到他自己覺得有些陌生。
葉今然只是隨口罵了句,看到手錶右上角默默增加的10點好感度,匪夷所思。
她很不解。
剛才她走過來故意找了個角度,擺了個姿態,展示自己的身材和姣好的面容都沒能讓好感度變化一下。
怎麼隨口罵他一句反而動了?
這奇怪的寧邵,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祁妄也經歷特殊,都是因為一見鍾情認識的她。
寧邵對她的容貌不為所動,卻因為罵了他一句有這麼大的反應,真是個奇怪的人。
葉今然有些好笑,同時對他也更好奇了幾分。
人會奇怪,是因為經歷了別人沒有經歷過的事。
從最初見到南時,到知道他是商業騙子,這個看似簡單的男孩身上其實藏了很多沉重的東西。
但他自己表現得相當輕盈,所以讓別人不會太當回事。
他就像一顆有白巧克力淋面的苦杏仁,聞起來香甜,表面看著純潔簡單,實則不然。
最初接到這任務時她覺得很難,沒有思路更沒有標準,無從下手。
賺了20點好感值之後,葉今然又覺得,或許對別人來說很難,但這個任務放在她身上,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對症下藥,是對口的。
她並不會討好人,但她自己足夠能打動他。
一個很難的任務,只需化繁為簡,返璞歸真,就可迎刃而解。
葉今然不好奇這個任務了,她會有辦法完成的。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想透過寧邵讀懂南時,讀懂那個不由分說就選擇她的神秘男孩。
能讀懂他,她的任務也能跟著完成了。
和觀眾們猜的一樣,節目組在背後氣得跳腳。
紅星的總導演把策劃組罵得狗血噴頭。
「這安排的什麼破任務?給人家送錢的?這鬼任務有零個難度。」
編制在一旁勸說:「沒事,導演息怒,您看這收視率漲得很不錯的,討論度也有。」
「但任務太簡單,這是收官之戰,憋半天沒給我憋大的還拉了坨大的。接下來兩個任務好好琢磨。」
策劃很委屈,安排任務之前明明根據模型測算過,這個數據是很難對人心動的,現在是怎麼回事?
怎麼白給597真實35
葉今然並不知道,她把任務變得簡單還惹上事了,害人被罵。
穿好衣服,她在鏡前轉了身,欣賞簡單打扮也很美的自己。
她個人比較喜歡這樣簡單的風格,舒服又自在。
她問寧邵:「你覺得我這樣去能吸引到目光嗎?」
在葉今然的策劃中,為了把自己摘出來撇清嫌疑,大多數環節她們都要做被動的那一方,削弱明顯的動機,讓曹守成的死,成為他自己自作自受的下場。
因此葉今然這個誘餌要足夠醒目,要讓大魚主動咬鉤。
這也是她沒有濃妝豔抹,而是穿得不同另闢蹊徑的原因。
幾天前的晚宴上,在場的女星網紅都極盡美豔。
也有走清純路線的,但是受限於自身條件又不能過於樸素。
習慣性打扮之後,做加法容易,做減法難,葉今然對自己的臉有信心。
她向寧邵徵求意見,寧邵下意識想誇她,看了那麼多心理書,理論知識豐富,嘴巴也會說。
要當騙子,一是不要臉,二是敢信口開河,但是他想誇葉今然的話卻卡在喉間。
最終那麼多詞彙都像散了架一樣說不出口。
說出口的只有四個字:「挺好看的。」
幸好葉今然沒在意,轉過頭去:「行,那就這樣吧。」
在她身後,寧邵暗地自醒,他怎麼這麼奇怪?不能再這樣了,要趕緊找回狀態。
葉今然是他的「貨物」,不能被她給牽著鼻子走了。
「走吧,愣著幹什麼。」
她的聲音傳來,他又下意識說了個「好」,給她開門拎包,做著計劃中能夠打動一個女人的種種小事。
然而莫名其妙的,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對方還沒什麼反應,他自己覺得越來越奇怪。
寧邵只能不去想,不去管,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這是他要把葉今然騙去國外必須要做的事。
他是為了自己,才對她百依百順。
兩人出發,前往晚宴場地。
這次的場地是另一處酒店。
正是酒店新開業,酒店老闆為了造勢組的局,當地的商界、名人來了不少,上流社會人士雲集。
場面看著也比上次的晚宴要高端正式些。
但其實好不到哪裡去。
商界和政界的老登一多,再高端的地方也會變成下流的交易場所,無非都是那點事。
原本葉今然是沒有邀請函的,也沒有引薦人,是寧邵通過公司的關係給她找了人,轉用了別人的邀請函。
直播界面前,在總控制臺,導演又在捶胸頓足。
「看看你們安排的什麼任務,要不是這個NPC,葉今然都不好接近那個曹老闆。你們到底是哪邊的,是不是被嘉賓給收買了?不會真有那個什麼彈幕上說的內部愛吧?」
把策劃組嚇得趕忙解釋:「沒有,真沒有,純粹是嘉賓自己運氣好,聯繫到一起了。」
「這哪是運氣好,是她鬼主意多,你們策劃的時候就沒想過會被她利用?」
一群手下啞口無言。
其實沒想到葉今然會讓NPC陪她做任務。
他們沒想到,葉今然想到了,難怪人家是第一名呢。
一群人雙目空洞地看著畫面上葉今然打扮得美若天仙,從從容容地提著裙擺,步入原本她要費力想辦法才能進入的晚宴場地,和她的上一個任務目標再度會面。
葉今然露面,並沒有什麼小說電影裡面那般,女主角一經出場,豔驚四座,所有人的目光向她齊聚,萬眾矚目。
哪裡有那麼明顯,只不過是凡是視線捕捉到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看上一會兒,收穫了許多目光和關注。
因為上一次梨安和田鐘的死,以及葉今然被下藥的事,她小小出了次名,存在感也高了不少。
儘管這事被壓了下來,內部知道的人也不少。
眾人看到她出現在大眾面前,除了欣賞這幾乎找不到替代品的美貌,也會順帶討論幾句。
曹守成正在和人吐槽上一次的事沒把他嚇死,他在家裡待了好幾天,做了好幾天的噩夢,今天受邀來參加開業慶,便藉機出來透透氣,換一換心情。
正說著,就聽身前不遠處的一群人看向葉今然所在的方向,討論說「果然漂亮,難怪碰上那種事兒」,「心態也挺強大的,這才沒幾天就出來拋頭露面了」。
曹守成停下要說的話,順著很多人看的方向看過去,見到穿著漂亮的白裙,一頭黑長直柔順長發,優雅聖潔,又帶著一絲嫵媚的葉今然。
她正帶著淺淺的笑意和別人點頭打招呼。
曹守成眼前一亮,這美貌的確稀缺。
他之前一直想著田鍾和梨安的事,沒顧得上想她,此時曹守成陷入沉思。
這女人不簡單。
當時死了兩個人,她自己被查出身體裡有藥,可她並沒有鬧起來。
說明她知道他們的計劃,也默認了田鍾進房間。
她沒鬧,說不定還在可惜好不容易抓到手的機會因為一起意外給她攪黃了,所以這才沒幾天又出來找機會。
正好他身邊少個伴,這不是剛好嗎?
曹守成朝葉今然走過去,多端了一杯酒。
葉今然知道很多人在看她,包括她的任務目標。
寧邵在她身旁,也一直注意著她。
葉今然根本不像是要來殺人的,進來之後,她和人優雅地打招呼,拿了酒,吃了些東西。
像一隻低調又驕傲的白天鵝,踱來踱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大魚已經上鉤了她也沒有著急,反而越走越遠,帶著他去了衛生間。
葉今然將手拿包遞給他,講了她的計劃細節,又說:「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著急,一定要等他主動來跟你說話。或者等我出來。」
寧邵意外,但認同她這沉得住氣的做法,比他們這些要騙大錢的騙子還要專業。
最高明的騙術和計劃,是自己明明是獵人,卻偽裝成獵物。
讓獵物自己上鉤,還以為要佔便宜了。
這樣的情況下,獵物不會有任何提防的心思,是最容易成功的。
如果葉今然不是明星,他有點想把她介紹進騙子組織。
寧邵感覺,她比他還要適合當一個專業騙598真實36
追過來的曹守成只來得及看到葉今然拐進洗手間的倩影。
果真像別人說的白天鵝一樣優雅美麗,獨樹一幟。
前幾天經歷了那樣的事,她今天還主動到這裡來,肯定是因為梨安所說,太缺錢了,走投無路。
恰巧,他有的是錢。
他們這些人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稀缺的美貌資源有所求的時候,一換一的交易最簡單。
曹守成越想越舒心,決定就在這兒蹲守葉今然出來,再把她叫到沒人的地方做交易。
豈料,他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葉今然還遲遲沒出來。
曹守成心急如焚,邁著疾步走到在外面等他的助理身邊:「你是葉小姐的助理嗎?」
男人轉過身,打量他兩眼。
他是禮貌的,但是帶著兩分不想牽扯的疏離。
「您好,曹總,我是葉今然的專人經紀人,您有什麼事嗎?」
原來是經紀人,難怪對他這種態度。
他們這些經紀人都希望藝人的價值最大化,即使有私下勾當,也不希望做得太明顯,態度冷淡點很正常。
曹守成冷靜了點,正經了許多。
裝裝樣子是有必要的。
「我覺得葉小姐氣質出眾,想邀請她給友商的服裝拍攝幾支廣告。」
寧邵看著他裝模作樣,心知肚明。
他按照葉今然的吩咐表現得正經謹慎,要讓曹守成絲毫察覺不到他們有一丁點想要接近他的想法。
聽完曹守成所說,他也只是禮貌地微笑,按照葉今然給的解釋說:「麻煩您稍等,葉小姐的裙子壞了,正在處理。」
「難怪她去了這麼久…咳咳……」曹守成一不留神說出心裡話,訕笑著咳了兩聲。
寧邵微微笑了笑,假裝沒有聽見。
他靜靜地陪曹守成在外面等,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細微動作無一例外都在表達他心急的渴盼。
不斷交換腿、抖腿、嘆氣、呼吸頻率變快等等,心麻意亂、急不可耐。
等得這麼急,但他也沒有絲毫要走開的意思,很明顯,勢在必得的心理讓他甘願等待。
而這個等待的時間越長,投入的成本越高,他不甘願毫無結果的心理就會越強。
防範心也會成反比地下降。
寧邵靜靜站在一旁,眼光鼻鼻觀心,看著平靜得像個機器人,實際上心裡一直在琢磨葉今然。
細品她的智慧。
此時葉今然在洗手間的隔間裡看手錶、看消息打發時間。
為了假裝有事,裙子的側身部位被她故意扯爛了,又找服務生拿來夾子,處理好已經很久了,但她不急著出去。
什麼事都沒發生,手錶右上角顯示的好感度,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又漲了10個點,變成30。
看到數值變動,葉今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細想又能理解。
魚上鉤了。
大魚跟著寧邵一起在門口等她,寧邵想著,覺得她的策略越好,對她有了認同感或者誇讚的心理,自然而然就會漲好感值。
這10點好感來得理所當然,是應該的。
感覺差不多了,葉今然這才打開門出去。
出門時一邊整理裙子一邊往外走。
一抬頭,見寧邵身邊多了個人,而且是她認識的人,葉今然面露詫異。
這裡就有點考驗演技了。
對於心知肚明,並且是刻意促使引導,且計劃成功的事,她要藏住種種情緒,只表現得意外和詫異。
葉今然有一個小技巧,是她當演員時琢磨出來的。
這種時候,只需要想像她見到的是一個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人,讓自己從內心真的催發出這種情緒,表演痕跡便會被隱藏,不是專業人士很難看出來。
曹守成這種腦子裡只裝了吃喝嫖賭的土老闆當然看不出來。
而寧邵,他是專業騙子,又知道發生了什麼,從他的視角來看,天然會有刻意之感。
但寧邵還是意外了。
葉今然演得很好,足以以假亂真。
即使讓他來看,也有種是她忘記他們在做的事,很意外竟然成功了的反應。
這很難得。
葉今然的身份是明星,是演員,她演過戲,這些事在寧邵為了完成任務要做經紀人時做足了功課,對葉今然也很了解了,知道她演技不錯。
所以他對葉今然的表現驚喜,但不意外。
他上前接她,為葉今然介紹:「這位是長虹地產的曹總,說有廣告商務介紹,想推薦你。」
葉今然對他點頭,又看向曹守成:「曹總,又見到您了。沒想到有工作機會您還想著我,真是感謝。上一次的事還沒來得及跟您聯繫。梨安的事太可惜了,要不然這些工作機會也輪不到我吧。」
微微帶著沮喪的話語,勾勒出一個因為有困境,三觀逐漸變得不正,並且會因此情緒化的人。
如果她還正常,不會說出這種話。
有人死了應該害怕才是,第一想法怎麼會是如果不是別人死了,這機會輪不到她呢?
曹守成察覺到了葉今然的心理,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說:「沒事,不用想那些,活著的人還要生活嘛,你比她更適合。」
」真的嗎?「」葉今然抬眸,面露欣喜。
曹守成心花怒放:「走,我們找個地方再細說。」
寧邵在一旁如若無物,他看清她們二人表情神態的細枝末節,恍惚感覺自己不是在做任務,不是葉今然的經紀人,而是考驗葉今然演技的老師。
他的心理會根據葉今然不同的神態而變化,產生奇妙的,細微的讚揚心理。
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但是又控制不住心理自然而然的變化,好像看到一個好苗子的滿足。
好在他能隱藏得好,不至於表現出來壞事。
曹守成把葉今然帶到一處角落的隔間,示意她往裡坐,又看一眼寧邵:「經紀人可以迴避一下嗎?」
寧邵看向葉今然。
兩個人都做戲做全套。
葉今然對他點頭:「那你稍微站遠一些吧。」
「等等。」曹守成又招招手,「你去叫服務員多拿點酒來,看到葉小姐這麼好的苗子,我高興啊,喝點,助助興。」
葉今然和寧邵相視一眼,默契對看。
大魚持續咬599真實37
一切都在依循葉今然的計劃按部就班地進行,就像緩慢行駛在軌道上的列車,沒有任何脫軌的跡象。
軌道是由她架設的,並且是無形的,而駕駛列車的人卻是曹守成自己。
他以為列車去向何方全在他的掌控,實際上目的地早已由葉今然給他設置好了,他只能按照軌道既定的方向前行。
曹守成自己也覺得計劃在按部就班。
喝酒是必須會有的環節,哪怕他沒有機會給酒下料,也沒有準備,但只要灌得足夠多,把人灌醉就可以了。
這是曹守成為了確保自己想要的,能夠順利達成計劃的一道保險。
再說他們這種人喝酒習慣了,也喜歡灌女人,哪怕之前葉今然默認過和田鐘上樓,也不耽誤曹守成怕她改主意而灌酒助興。
葉今然從前很少參加酒局,也沒有灌過人喝酒,但她今天必須要克服這種生疏,儘可能多的灌曹守成喝酒,並且自己不能多喝。
沒做過這事,但葉今然不覺得有多難。
從曹守成命人上酒開始,她就反覆跟他提自己不勝酒力,喝不了多少,一遍又一遍地事先抱歉,加深他的印象。
曹守成只有不斷退讓:「沒事,你就陪我喝幾口就行。」話先這麼說,到時候再勸。
喝不了酒的人喝個兩杯就醉了。
並且,喝多少酒不是問題,能不能喝醉才是。
葉今然不僅要給人洗腦,還要讓曹守成心甘情願地多喝,她便跟他忽悠:「曹總,不然我喝一口,您喝半杯?您海量,今天這麼有緣分,也給我見識見識。」
葉今然連勸帶吹,把曹守成哄得找不著北:「行,今天高興,就讓你見識見識。不過我可不白喝酒,你得陪著我喝,能喝一口就喝一口。」
「那當然要陪您喝的,您這麼抬舉我,給我工作機會,是我的大恩人,我無以回報,喝幾口酒算什麼。」
寧邵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聽著,不會影響他們,但又不會漏過兩個人的對話。
聽葉今然和曹守成虛與委蛇,勸他喝酒,和他這幾天接觸到的她全然不同。
儘管兩人才認識不到五天。
他印象中的葉今然坦誠、直率,也隨和,卻又是個厲害,讓人摸不透,總有意想不到之處,但是又能清楚知道她是真實可靠的。
此時勸酒都是她偽裝出來的。
她偽裝得這麼好,把曹守成完全騙進去了,氣蓋山河地要展示酒量,笑聲裡是藏也藏不住的,即將得逞的激動。
現在寧邵知道為什麼葉今然在做計劃時不慌不忙,不擔心也不猶豫,因為她對自己的能力有把握。
她知道,只要計劃考慮得詳盡周全,她能夠完美地執行。
是否能成功,大多都掌握在她的手中,這是她的底氣。
兩人推杯換盞,葉今然小口小口地抿著酒。
曹守成喝了不少,一杯接一杯,葉今然越誇他海量、厲害,他喝得越多。
兩人面前上的是好喝但是度數高的蒙特斯紅酒,喝的時候感覺不到,但其實這種酒很容易醉人。
喝到曹守成眼圈泛紅,舌頭捋不直,寧邵聽到葉今然和他約定的暗號。
「這酒怎麼甜甜的?」
無論是什麼酒都不會只是甜甜的,這句話標誌著葉今然「喝醉」。
在給曹守成信號,同時也是在給寧邵信號。
可以準備下一步了。
寧邵去倒了兩瓶解酒茶來。
「曹總,您少喝一些,注意身體。」
他的提醒沒什麼問題,曹守成卻表得的很激動:「你小子看不起誰呢?才這麼點酒。」
可以了,兩人對視一眼,曹守成已經醉了。
他酒量的確很好,喝了快兩瓶紅酒才喝成這樣,葉今然都已經喝了快滿滿一杯,他再不醉她都要醉了。
葉今然接過寧邵遞來的醒酒茶,搖著頭說:「不行了,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待會走路都走不了,我要回家了曹總。」
她放出信號,曹守成就像那餓極了的王八,咬住了肉就不肯松嘴。
「害你喝了這麼多酒,真是不好意思,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我也該走了,就坐我的車。」
「那就麻煩您了。」
葉今然自然不會推辭這必經的一環。
她看向寧邵,寧邵對她點頭,表示已經完成了她讓他做的事。
他去拿醒酒茶,並不只是拿醒酒茶,而是藉機離開,去給曹守城的司機下藥了。
這種高級的晚宴場合,主辦方會專門給他們這些上層人士帶來的司機保姆助理也準備一處吃喝的小餐廳和等待休息處。
寧邵去了一趟。
當司機的當然不能喝酒,他們會喝茶,他給曹守成的司機茶杯裡放了兩包瀉藥。
這個時機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藥效起了,司機拉肚子太早,直接在酒店就解決了。
如果太晚又不會起效。
所以這個時間由葉今然自己控制,她算準離場的時間,再給寧邵發出信號,他便可以行動。
兩人計劃周密,配合到位,沒有一處錯漏。
一行人乘坐曹守成的車離開。
這老登喝了兩瓶紅酒,走路還穩穩噹噹不搖晃,葉今然有點擔心他喝的不夠,到不了她要的程度。
但是她記得特地叮囑過寧邵要選後勁大的酒。
她不確信,想問他,又不能直接問。
所以葉今然換了說法,輕聲說:「今天這酒還挺好喝的。」
曹守成已經上車了,她站在門口,寧邵扶了她一把。
他會意,提醒她:「當心,紅酒可沒那麼簡單。」
葉今然掃他一眼。
他眼神堅定,對她輕微地點了點頭。
看來他聽懂了她的意思,葉今然安心了。
她和寧邵的默契也不錯。
兩人視線對視短暫須臾,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哇,好有感覺,好像兩條毒蛇交錯對視。】
【而且是兩條長得都很溫柔乖巧但是又藏著尖尖牙齒的玉米蛇。】
【哈哈哈!玉米蛇。】
【我感覺是兩隻披著羊皮的狼,般配。】
【騙子姐弟,我磕!】
【我也磕,賜名南京CP。】
【感覺葉今然像女王的話,寧邵就是她身邊的參政大臣,是幕僚,鬼主意多跟著一起演戲,又夠忠誠。】
【白天當幕僚,晚上當撩幕,嘶—600真實38
葉今然上了車,和曹守成坐在後座,寧邵坐在副駕駛。
曹守成不想讓寧邵跟著:「經紀人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把小葉送回去,你可以先下班了。」
葉今然當然不能讓寧邵離開她,她一個人並不安全。
不僅指虎切割器等武器不在身邊,其它能防身的東西也沒有,因為接了第八個任務,武器一直藏在家裡都沒拿出來。
沒有防身之物,她不能獨自一個人,按照規則,在節目裡死了就是死了。
她也不能吃任何虧,這具身體是她自己的,如果不是為了做任務,葉今然看都不願意看曹守成這種人一眼。
後續還需要寧邵幫忙,葉今然攔著勸說:「沒事的曹總,這是我的專職經紀人,是自己人。讓他跟著能幫幫忙。」
為了避免曹守成不同意,她提前拿出新的誘餌:「現在回家是不是太早了?」
曹守成秒懂:「那可以去我家坐坐,我有一處環境很好的溫泉別墅,就是比較遠。」
「那太好了。」實話實說,否則葉今然還得想辦法把他帶到郊外去,她本要說去山上看星星,「溫泉別墅沒見過,曹總果然有品味。」
曹守成再度心花怒放。
他沒想到這個葉今然這麼懂事。主動提出要跟他去偏遠位置的別墅,犧牲如此大,看來人是真缺錢。
他暢想,同時又後悔剛才一時興起上了頭,喝多了酒。
這女人太會勸了,而且她還不是直勾勾地勸酒,不知不覺他就喝了這麼多。
曹守成把寧邵拿來的解酒茶全都喝進了肚。
正唱著小曲,前方司機發出幾聲悶哼,車緩緩停了下來。
曹守臣納悶:「你幹嘛?」
「實在不好意思曹總,肚子太疼了,您等我一下。」司機連說話都氣息斷斷續續的,整個人縮成一團,停了車後匆匆下車,連車門都沒關。
他想跑遠一些,但是根本憋不住,沒跑幾步就蹲在草叢裡。
深夜中傳來清晰的聲音,曹守成嫌棄地罵了句:「媽的,真晦氣。」
因為有經紀人在,曹守成想動手動腳又不能,只能這樣白白地等著,快要急死他了。
好不容易等到司機回來,沒開出三千米地,司機又停了下來。
「曹總,實在對不起,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估計剛才魚生吃多了。」司機又匆匆下車,腹瀉得厲害。
葉今然和寧邵心知肚明,默默等著。
葉今然心想,寧邵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加了劑量,這司機剛去了一次,還沒幾分鐘又不行了,拉得太厲害。
這樣的程度,短時間裡他的症狀很難消解。
果不其然,重新出發後,差不多的時間,他再度停車。
曹守成破口大罵:「他媽的,還有完沒完?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是犯了什麼毛病,喝馬尿了是不是。」
葉今然安慰:「沒事,等等他,我們正好下來走走,我覺得有些悶,像暈車,出去透透氣吧。」
她打開車門,曹守成只好跟她一起下車。
葉今然特地轉身吩咐:「寧邵,你在這兒守著,我們就在附近走走。」
寧邵會意:「好的葉小姐。」
葉今然帶著曹守成走遠,假裝跟他有事要說,問起拍廣告,以及上次說的女二號的事:「曹總,兩個能都給我嗎?」
曹守成心知肚明,葉今然這是藉機要跟他談條件了,特地把她的經紀人支開,不是為了跟他談那種見不得光的條件還能是什麼?
這事他熟得很。
他直說:「你知道之前梨安跟我的關係吧?」
這位曹老闆有家室,有兒女,對外一直是好丈夫好爸爸形象,公共場合就說梨安是他認的乾妹妹。
這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表面還要裝作一派正常的情況,在娛樂圈和商界並不少見。
私下裡說話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葉今然回:「知道的。」
兩人慢慢走著,背朝著車輛。
曹守成說得專心,根本不知道在他背後,寧邵正在對車做手腳。
這車開往郊外別墅區,遠離城市後,路上人煙稀少,有很多監控空白區。
只要他做的手腳不容易被查出來,想讓車出問題易如反掌。
寧邵擰開事先準備好的瓶子,打開油箱加注口,往裡傾倒高濃度甲醇。
倒了甲醇之後,還需要一個操作破壞剎車,為殺人做的準備才算圓滿。
甲醇加入油箱後,汽車便有失事的可能性,可他們還要在車上再坐一段時間,是有風險的。
但這是兩人商量之後選擇的,避無可避,因為這一方案最隱蔽,又容易成功。
是有風險沒錯,但其它方面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他們只要確保接下來順利脫身,並且讓曹守成自己開車,便能夠讓計劃形成完美閉環。
他要做最大風險的事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能靠葉今然自己。
之前寧邵還擔心葉今然的計劃實現不了,但現在,他已逐漸向她靠攏。
不僅相信計劃能夠實現,並且還認為後續也不會被查出來,不會有什麼問題。
葉今然制定計劃只能靠她的理解,但寧邵做這一行,仔細研究過法律,也特別培訓過。
想要避開公安系統,保證自身安全,需要凡事不留下證據,不留下直接關係。
就算有嫌疑,也不會造成什麼嚴重後果。
法律講求證據,沒證據有懷疑也沒用。
葉今然制定的這計劃,便是把每一步會留下證據的事都設置了目標轉移,或者模糊化。
做完他該做的事,寧邵站在車邊,望著遠處一前一後散步的一男一女。
哪怕在黑暗中,哪怕走路蹣跚手腳不協調,一襲白裙的葉今然仍然奪目,惹人注意。
在她身旁的曹守成就像個醜陋的癩蛤蟆。
這種人,都該死。
現在寧邵覺得葉今然哪裡是在殺人,簡直是在做好事,她在清理這個社會的垃圾,在為她自己報仇。
她也該報仇。
如果不是葉今然運氣好,她就是那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受害者。
之所以受害者沒有成為受害者,不是因為加害者的良心發現,是因為好命。
沒有任何人能要求她因此淡化復仇的心理。
誰說倖存者就該拋開一切往前看,寧邵支持她這種行為,難道一定要受了大傷,吃了大虧才有資格報仇嗎?
難道一定要死了,才配讓加害者付出生命的代價嗎?
他活得好好的,可是不影響他讓親生父親付出沉重代價。
他支持她。
寧邵默默想,如果她沒能成功,他也會幫她兜601真實39
寧邵並不認為他幫葉今然有什麼問題。
他不幫她,若她因為違法犯罪被抓起來,他的任務也完不成,且他也會受牽連。
不管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自己,他都得幫她,這是不容猶豫的。
因此他完全沒有多想。
不久後,兩人走回來,司機也回來了。
出發時看著還算正常的司機,在拉了三次後,整個人顯而易見地變得憔悴不堪,唉聲嘆氣身體都站不直。
他嘟囔著:「酒店準備的什麼東西,太不乾淨了吧?」
被曹守成大罵:「你是不是傻逼?有沒有問題你吃那麼多幹什麼,明天你就不用來了,耽誤老子大事。」
他還沒發洩完,可能是因為受了驚嚇,司機臉色一變,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又白又紅。
「曹總,實在對不住,真控制不住,不然該拉褲襠了。」他話沒說完又匆匆跑開。
曹守成的怒氣僵在臉上,狠狠踹了車一腳:「他媽的,真是個廢物,怎麼淨攤上這種事?不等他了,我們走。那個誰,你去開車。」
出發都要一個小時了,路程還沒走到一半,可把曹守成氣得不行。
但是並不如意。
寧邵抱歉著說:「對不住曹總,我不會開車,沒學過。」
曹守成匪夷所思,嫌棄罵道:「你一個幹經紀人的不會開車像話嗎?」
寧邵帶著微笑,油鹽不進:「抱歉曹總,沒有規定要求經紀人一定要會開車。」
「那你呢?」他看向葉今然。
美麗的女人搖頭,也不幹事:「曹總,我也不會開車。」
曹守成一臉晦氣,叉著腰,又踹了車一腳。
他總不能讓不會開車的人去開車吧,那還不如等司機回來,但他又實在不想等那個廢物玩意。
「操!老子自己開。」
他被兩人設下的圈套牽引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葉今然忙阻止說:「曹總,別吧,您喝了這麼多酒,都喝醉了,開車不安全。要不我們不去了?打個車回去吧。」
「不去」這兩個字全方面觸發曹守成的情緒。
他激動得話音都提高了:「我哪喝醉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喝醉了?我這不是好好的。」
說著,他大跨步衝到車前,坐上了主駕駛。
快了,圈套已經套到他脖子上了,這段是最後的,也是最難的收尾。
葉今然仍然在勸,一邊坐上車一邊說:「曹總,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坐你的,趕緊走了。」
葉今然這樣不單是在用激將法刺激曹守成甘願自己開車,也是在留證據,撇清嫌疑。
車上有行車記錄儀,記錄下她勸阻曹守成不要自己開車,證實酒後開車是曹守成的自主行為,沒人會懷疑到她們身上,這都是他自己作的。
曹守成踩了油門,車揚長而去,丟下司機三人出發。
被動了手腳的車,待會將會因為燃油失溫不穩定而變得易燃,醉酒的曹守成開車則是個不定時炸彈。
葉今然和寧邵要在車出事之前下車離開,並且要讓曹守成獨自開車前往別墅。
這是最難的一個點,葉今然和寧邵都覺得,很難讓他同意。
直到現在葉今然也沒把握。
而且車是否會失事也不是百分百。
還需要寧邵下車前在剎車踏板處放一個東西,如果不下車,寧邵就動不了這個手。
現在壓力都在葉今然身上。
深夜的遠郊車道,行駛的車輛不多,路燈間隔也很遠。
有些路甚至是黑的。
車開出幾分鐘,葉今然又醉又緊張。
明知道車是有問題的,她們還坐在車上,這幾乎要漸漸地把她的酒意給嚇醒了。
葉今然坐在後座,注意到寧邵也忐忑看了她好幾眼。
儘管眼神傳遞過來沒什麼東西,看起來就只是看了她一眼,可是從人性角度出發,誰會不擔心呢?
葉今然清楚,她不能用下車嘔吐或者上廁所的藉口,這種短時間的行為不會讓曹守成同意獨自驅車,他會等她。
但也不能用停留太長時間的行為,曹守成會懷疑她反悔不想去了,同樣不會獨自驅車前往。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她不能再猶豫。
一分一秒地數著,又熬了六分鐘。
這期間,兩個人都一直默默觀察著曹守成,能明顯感受到他人暈暈乎乎的,偶爾會不受控制得搖頭晃腦,車速也開得慢。
有時他打不好方向盤,車還會從路的右邊滑到路的左邊,險些與對面開過來的車撞到一起。
曹守成罵罵咧咧:「會不會長眼睛看路,差點撞到!」
他喝了酒,本就不好的脾氣更加控制不住。
他在罵人,打斷葉今然要說的話,又耽擱了兩分鐘。
曹守成醉酒注意不到,她們兩個都聽到,寧邵給汽油裡面加的甲醇已經在起作用了。
車尾內部發出不穩定的嗡鳴聲。
油箱裡加了東西,必須要讓車出事,徹底報廢才不會被檢測出來。
所以需要曹守成開車加速,甚至要超速。
不能再拖了。
葉今然開口:「曹總,麻煩停一下車。」
已經發生很多事了,曹守成很不耐煩,即使是葉今然他也沒好耐心,不悅地嚷嚷:「又怎麼了?」
葉今然解釋:「我有些想吐,喝多了,吐在車裡不好,您停一下吧。」
曹守成直接硬踩剎車踏板,車猛地停下,所有人身體都受慣性往前一傾。
葉今然拉開車門,但沒有下去。
她站起來,攏著頭髮矮身看著主駕駛上的曹守成,羞怯的姿態我見猶憐。
充斥著曹守成整個胸腔的煩躁消除了一些,他耐著性子問:「又怎麼了?」
葉今然開口前蹲了好幾秒鐘,在曹守成再度不耐煩之前,她別過臉去,說:「曹總,我沒經歷過你說的那些事,有點不好意思。我吐了肯定不好看,我想拿兩瓶水清理一下,要不然您也先回別墅準備準備?湯山別墅我知道,待會我們再過來,您準備得漂亮一些,我們待會兒再喝點?」
曹守成專注地看著葉今然。
坐在副駕上的寧邵也忍不住看她,險些忘了她吸引走了曹守成的注意力後他該做的事。
寧邵回過神來,趁曹守成扭過身看得專注,迅速往剎車腳踏下面放個東西。
隨後,他打開車門下車,扶著葉今然的手臂,往自己身邊輕輕拉了一602真實40
葉今然說的這些話並非之前商量過的計劃裡準備好的。
為確保計劃周密,她們計劃得很詳細,細緻到對話、時間節點和兩人的配合。
剛才這些話,是葉今然根據情況臨時想的。
她在暗示曹守成,她不希望這是一次交易,而是想要像一次談戀愛的約會一樣正式,讓他回去準備一場燭光晚餐。
她在吐了之後也把自己收拾得乾淨一些,認真對待。
沒有人能夠抵抗這種需求,更何況她說話時低著頭,小心翼翼,說得忐忑,做得弱小,有助於激發曹守成這種老登扭曲的保護欲。
寧邵看了心裡頗不是滋味。
曹守成受了大刺激,滿心激動,滿口答應下來:「行,我先去準備,你弄乾淨點,攔個車自己過來。待會兒就像約會一樣。」
葉今然低著頭點頭,散落的碎發掩映著姣好的美麗面龐。
曹守成嘿嘿一笑,激動得臉更紅,絲毫沒有注意到車後箱油箱處的嗡鳴聲,以及剎車被做了手腳。
葉今然假裝乾嘔了一下,趕緊轉身走了。
寧邵幫她關上車門,又添一句:「曹總您放心,待會弄好了我就送葉小姐過來。」他說著,從車上拿了兩瓶水。
曹守成笑著說:「行,湯山雲野四棟,別跑錯了。」
車門關上後,曹守臣一騎絕塵,歸心似箭,恨不得趕緊回家布置好。
沒想到這小姑娘這麼有情調。
這就是涉世未深,還幻想著要愛情,他這棵老樹也正好跟著開開花。
曹守成越想越激動,不斷加速。
情緒在酒精的作用下比平時更加高漲,絲毫不知,他馬上就要死了。
他開的車,顯示速度的指針不斷向上攀升,還沒到燃油完全出問題時,因為沒打好方向,車速過高,險些與迎面開過來的小汽車相撞。
曹守成緊急踩剎車打方向盤,車歪向一旁,因為剎車踩不動沒法減速,砰的一聲巨響,一頭撞在樹幹上。
沸騰的油箱爆炸,整個車迅速被一片火海吞噬。
沒有人發出慘叫,因為曹守成沒系安全帶,在車撞到樹幹上時就已經被甩出去,頭磕到車前玻璃昏死過去。
他的死法和葉今然計劃裡設定的不一致,但是少不了她環環相扣的設計。
並且真實的他死得更快,車也全都報廢了。
葉今然並不知道曹守成是怎麼死的,她蹲在路邊是真的想吐,調整了半天沒吐出來,收到了手錶上任務完成的提示。
她知道他死了,但不能讓寧邵知道。
葉今然藏著手腕,繼續裝作要吐不吐的難受,寧邵一直給她拍著背,安撫著她。
過了會兒,不難受了,葉今然才站起身。
她問:「你說,他會死嗎?」
「你已經很盡力了,看結果吧。」寧邵沒告訴她,為了確保剎車失靈,他在下面放的不是她計劃裡寫的紙團,而是裝醒酒茶的玻璃瓶。
風險變大了,但沒關係,寧邵推斷,只要能出事,車會被油箱燒毀。
又是大晚上,來不及滅火,證據會被銷毀,並且玻璃瓶的存在也不突兀。
有風險,但風險在於他,跟葉今然沒有關係。
兩人等在路邊,慢慢往前走。
葉今然問:「我表現得還行吧?」
她的話像是在為了轉移自己的焦慮故意找些話說,寧邵沒有懷疑她的動機。
他誠心誇讚:「表現得很好,演技渾然天成,以後接到好角色會火的。」
寧邵沒有忘記他經紀人的身份。
葉今然的演技確實不錯。
剛才她站在車前,以一個心存浪漫天真的小女人姿態和曹守成說的那些話,讓他這個哪怕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人,也控制不住地揪心。
此時想到當時的感覺,寧邵很奇怪,他為什麼會覺得難受,為什麼會不想聽,想把她帶走。
他不想讓她說,不想讓曹守成看到那樣的她。
安靜的時候,寧邵感觸到了自己內心不該有的奇怪心情,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葉今然想到那麼有效的方法,把曹守成騙得心甘情願獨自開車,並且還會心急,把車開得極快,他應該高興才是,為什麼會不舒服?
這種奇怪的情緒不只是當時,甚至現在想來,他仍然會來感受到那種情緒。
葉今然正巧跟他說了一句話沒得到回應,她盯著他看了兩眼,奇怪道:「你在想什麼?」
寧邵內心錯亂一瞬:「沒什麼。」
沒什麼?
葉今然奇怪,既然沒什麼,為什麼在她問了之後,她的手錶上會顯示好感度到了40呢?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怎麼會讓他加好感?
所以他剛才果然在想什麼,自己把自己給哄了。
葉今然實在想不到他想到了什麼,能給她加10個點的好感值。
難道是因為她的計劃進行得順利?
可是不對呀,寧邵都不知道結果,也沒發生什麼事。
如果是因為剛才的事,那好感值應該在之前就有變化了。
實在不知道寧邵的心動點。
很奇妙,南時連第一次找她,加入她們都跟別人不一樣。
他的喜歡,似乎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合他的口味,合他的感覺。
他喜歡危險的、厲害的、能幹的,哪怕不喜歡他也沒關係,他會主動靠近。
這個寧邵就是南時的翻版。
哪怕因為年齡不同,時期不同,導致心境不同,但到底是一個人,有相同的品味。
所以莫名其妙地動心也正常。
葉今然沒聲張,只要她有得好感加就行了,反正受益者是她本人,無論他怎麼想,好感度能加到40,就說明她的路沒走歪。
繼續下去,或許是時間問題。
或許缺個機遇。
她還有兩個任務。
有了兩次成功,說不定下一次任務仍然是她的機遇。
兩人沿著路走了一段,寧邵打的車到了。
雖說有殺人計劃,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她們還是得按照約定前往湯山別墅。
前後行為要合理一致。
車行半小時抵達終點,兩人進了小區,在四棟門前等了足足兩個小時都沒等到人。
甚至連司機都回來了,曹守成也沒現身。
兩人心知肚明,之前途經的一輛被燒成火堆,火光沖天的車就是曹守成開的。
寧邵報了603真實41
曹守成死了,死於酒駕後車禍。
因為車難發生在郊區,交警到得晚,人到時,一缸汽油引爆車輛,連滅火器都遲遲無法撲滅火焰,最後車燒得只剩骨架。
這種級別的災難現場,能查到一些情況,但也都是根據車輛殘骸,以及轎車上一次維修的情況來判斷。
以及勘驗人的屍骸。
葉今然和寧邵並非沒有嫌疑,兩人被帶到警局,調查問過後便把人放了。
葉今然的第七個任務完成,第八個任務還在繼續。
離開警察局,兩人在警局門外,沒什麼內容地互相看了長達十幾秒。
葉今然仰頭向天:「真好,這種感覺真好。」
寧邵知道她說的是有仇必報,不受委屈。
他深表贊同:「壞人的確該死。」
這是他脫離「經紀人」的身份,說出屬於寧邵的第一句話。
葉今然品出來一絲真情實感。
她本不該問,但是她故意問:「聽你的口氣,你也經歷過什麼事嗎?」
寧邵搖頭:「沒有,誰沒見過壞人,沒經歷過社會的黑暗。如果壞人都能有惡報,這世界上的壞人就不會那麼多了。」
葉今然望著寧邵。
他的臉與記憶中南時的臉重合。
這一句話,似乎可以用來解釋南時為什麼去做經濟詐騙,專騙有錢人。
他看起來不像是為貪財找死的人,是否南時做這一行,就是為了懲罰那些來財不正,或者做惡多端的貪婪富豪呢?完全有可能。
葉今然忽然覺得,這是有趣的任務。
接這個任務,還能了解一下她身邊人的過往,並且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
這麼一想,在她能完成任務的前提下,有這段經歷也不錯。
不止是這個,這一期節目也不全都是打打殺殺。
如果還有殺人任務,葉今然一定會後繼無力,難以應對,她身上還有傷。
若是再來殺人動手的任務,她感覺就算是跟她一樣高的男人她都打不過,只能想辦法。
大家的任務形式都在轉變。
從綜藝節目屬性的角度出發,葉今然認為這是策劃組刻意地在避免任務性質雷同,造成觀眾視覺疲勞。
她不知道她的第九個任務什麼時候來。
直到第七個任務完成後過去三天,仍遲遲沒有新任務更新。
第八個任務,寧邵對她的好感值也遲遲卡在40沒有變過。
最先進入第十個任務的夏夏一直沒有消息,葉今然猜測,應該是任務完成,離開了。
任務完成後大概率直接回去拍攝基地,溝通功能會毫無預兆地關閉,她便沒有辦法回消息了。
又或者是……
不,不會有事的。
夏夏的第十個任務不算特別簡單,但不在沒法完成的範疇。
任務讓她在學校組織的野外調查中,在其他人失事失蹤之後,獨自穿越海拔一千多米的深山群,活下來,並返回城市。
這個任務是她七天前接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然姐,我好像找到出口了」之後就再也沒消息了。
所以葉今然相信她完成了任務離開了,而不是出事了。
第四天,葉今然的休假結束了,返回公司。
山竹和寧邵陪著葉今然一起。
經紀人彤姐見到葉今然,臉上愁雲慘澹。
「唉,不是公司不想栽培你,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兒,負面影響太大,等風頭過去了再說吧。」
彤姐揉著眉心,仍焦頭爛額。
前面發生死了藝人和富豪的事沒多久,葉今然又私自和曹守成接觸,因為曹守成死了,被扒了出來。
不提死沒死人的事,葉今然的風評一時間變得很差,本來這件事能壓下來,被為了防爆的對家公司越炒越熱。
外面都在傳葉今然有心機,不檢點,想當小三上位但是命不好,剋死一堆人。
公司再想栽培她也沒轍,還得先處理輿論。
葉今然默默聽著,心態沒有波瀾,只是想著這節目做的場景果然夠真實。
不僅有生活化的場景,還有成熟的社會化,網絡也是相通的,儼然是另一處「現實」世界。
葉今然不知道彤姐的話是在鋪墊什麼,她只能按平常的態度對待,只聽著,不說多餘的話,不解釋。
有任務自然會送到她面前。
但直到彤姐讓她離開辦公室也沒有新任務,這是什麼情況?
葉今然不理解。
寧邵看了眼手機,對她說:「然姐,彤姐說這段時間給你放一段長假,好好休息休息,等公司把事處理了再看。」
這是通知要把她雪藏了。
這是預設「劇情」,跟節目裡的葉今然無關,無論是讓她休息還是給她安排工作,她都沒有選擇的能力。
可是等第九個任務來了後,才發現,並非。
新任務告訴葉今然,不,她並不能置身事外,哪怕在節目裡她也要認真工作。
這一次一連蹦了兩個任務出來。
【觸發隨機任務九:讓華易集團CEO宮臨對你動心,動心值最低為好感值60。】
【觸發隨機任務十:讓華易集團CEO宮臨捧你拍攝一部投資最低一個億的S級大製作電視劇女一號。】
葉今然不禁深吸一口氣。
要不是寧邵和山竹還在旁邊,葉今然都要發出尖銳爆鳴了。
這是什麼破任務,她寧願他們安排她殺十個人,和十個大漢對打決一死戰,也不想做這樣的任務。
她在現實裡都做不到,在節目裡怎麼做到?
華易集團的CEO,有名的鬼見愁。
她不僅要傍上,還要讓人家捧她,這怎麼可能?
如果不帶任何目的她還可能成功,帶有功利性的,九成完成不了。
和這個任務比起來,攻略寧邵像是小學題目的難度,這個任務難度可以堪比高數了。
不過華易集團CEO,她記得那不是個老頭子嗎?
葉今然決定問山竹。
山竹在手機上鼓搗了一會兒,遞給她看:「怎麼瞭然姐,怎麼突然提到這位大佬了?」
葉今然接過手機一看,節目組肯定篡改了數據,她明明記得華易集團CEO已經六七十歲了,但是手機上的資料庫顯示,卻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她盯著那個長得冷酷不近人情的英俊面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節目組故技重施,復刻了顧冬霆,取名宮臨,讓她帶著目的性接近他。
而且,與此同時,她身上還有寧邵那邊20的好感度要賺。
八、九、十這三個任務相互排斥,都快要打起來604真實42
接到新任務的葉今然心情複雜。
每個人的任務都是量身定製的難度,節目組是挺了解她們的,到她這裡,讓她攻略這個,攻略那個,她又不是魅魔戀愛聖體,長這麼大也就學生時期被動地談過兩個,印象不深,倒是對方死去活來。
工作之後身份特殊不能戀愛,可以說戀愛經驗相當不足,還不如她當演員在劇情故事裡戀愛的經驗多。
但演戲和現實不同。
演戲照著劇本,有人配合,這些任務誰來配合她?
不光不配合,還都是她做任務的絆腳石。
寧邵不知道她的心情,還以為她是因為公司暫時不給她安排工作,因為明擺的雪藏心情不愉快。
他安慰:「沒事,就當放假,不要難過。要不要出去玩換換心情?」
日子還要往前走,任務還要繼續做。
葉今然不可思議,盯著他看了半晌,看得寧邵心裡毛毛的。
「怎麼了?」
「沒事。」葉今然的聲音空洞。
因為她沒想到,好感度都已經高達40了,寧邵還想把她賣掉,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去哪?」畢竟還要攻略他,哪怕明知他要害她,葉今然也要裝作若無其事,「還是去國外嗎?」
她不避諱,主動提及,毫無防備。
試圖以不知情的簡單單純激發寧邵的愧疚。
誰知這個沒有心的男人並不愧疚。
「是的,日本、韓國、泰國,新加坡,都可以去。只要你想出去,我申請公費,或者自費也可以。」
葉今然眨眨眼。
難道他放棄了,因為40點的好感度?
緊接著就聽寧邵說:「不過現在這個季節推薦你去泰國,溫度適宜。」
好吧,葉今然收起存了一分的僥倖。
他沒有忘記他的事。
是該這樣的,寧邵這樣的人,清醒、冷情,輕易不會為什麼改變。
表面看著清澈乾淨,其實心比誰都空,又怎麼會因為40的好感度停下他做大事的腳步。
與此同時,寧邵也在想心事。
他提議出去旅遊的確是為了完成他的事,可是為什麼提出之後,他希望聽到的是她的拒絕。
……
他提著一口氣,靜靜地等著。
他想,如果她同意,他仍然會繼續,只差最後一步了。
只差一步,他就能去實現心願,達成他想做的事,他不能停下。
提起的那口氣因為葉今然沒有給答覆,遲遲無法落定。
這幾十秒鐘格外難熬。
葉今然試圖看出已經有了40點好感度的寧邵如何看待帶她去泰國這件事,可是她看不穿他。
儘管他很年輕,可是她看不透此刻的他,有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徘徊、後悔。
不是為了別的,她只是好奇。
當發覺寧邵沒有變,她甚至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心情,倒沒有因為他沒有偏向自己而產生什麼情緒。
旋即,她給答案:「不去了,最近發生這麼多事,總有些不安。我想在熟悉的地方待著,靜一靜,調整一下心態。」
她故意露出脆弱,讓否定不那麼難以讓人接受。
寧邵像第一次一樣,沒因為沒有達成想做的事而煩躁生氣,他很輕易地就接受了。
「好,那就在家裡待著,或者去附近走走,需要我陪同嗎?」
「需要,正好給山竹放幾天假,讓她回家看看,她都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葉今然要做任務,得把山竹支開,也正好給這節目世界裡的山竹放個假。
自從做了她私人助理以來,山竹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了。
山竹一開始不願意,葉今然堅持,她就開開心心地接受了。
葉今然身邊只剩寧邵。
她在家待了半天,又和他一起去吃飯、逛公園。
表面上是為了放鬆心情,實際是思考任務,該怎麼接近宮臨。
連怎麼接近他都不知道,要想攻略宮臨談何容易。
葉今然本以為曹守成或田鍾和顧冬霆有關係,現在來看,這位商界鬼見愁,年華正茂的宮臨,才是顧冬霆的投射。
和寧邵一樣,他們的經歷和性格都不是普通人,如果不是因為節目,彼此很難有交集,並且很難成為親密關係。
在節目裡的「吊橋效應」,促使了特殊的情感,也讓她們互相見到對方在正常的日常生活下不會顯露的性格、表現。
攻略寧邵,她還有第七個任務可以當僚機。
攻略宮臨,不可能故技重施。
現在就想怎麼做不現實,葉今然只能先想要怎麼接近他。
幸好,因為她對寧邵有利用價值,兩人目前是一夥的,這個辦法可以交給寧邵去想。
「要見宮臨?你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寧邵聯繫不到前後關係。
葉今然前一刻還在因為最近發生的事,以及彤姐對她說的話惆悵鬱悶,這還不到一個小時,就想見商界巨頭。
寧邵越來越看不懂葉今然了,她又想做什麼。
都沒有接觸過,應該不是想殺了宮臨吧?
這理由並不難找。
葉今然輕輕嘆口氣:「公司估計要捨棄我了,我還要給外婆治病,當然得儘快振作起來,給自己想出路。」
「想出路用得著接觸宮臨那樣級別的人嗎?」
這一次換寧邵好奇。
不過宮臨風度翩翩,有錢有勢,如果可以選,想往上拼搏的人人都想傍上他。
葉今然眼光高一些無可厚非,但他怎麼有點接受不了,心裡不太舒服。
這原因也不難想。
葉今然說得理所當然:「因為我想離開這個公司,找普通的靠山不夠用,你也可以跟著我一起走。」
寧邵下意識想說不用,又即刻意識到,這有悖於他的計劃,便沒說話默認了。
「嗯,幫你做了這麼多事,我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為了任務,他還是強忍著心情,壓抑著補了一句有助於培養兩人關係,得到葉今然信任的話。
葉今然看他的樣子有點古怪,再低頭看,驚悚地發現好感度竟然變成了35。
掉了5個點。
幹嘛,這是幹605真實43
葉今然額頭的黑線遲遲散不去。
真不愧是名叫【真實】的主題。
這麼真實,連NPC給她加的好感還帶往回扣的?
【太過分了。】
【太過分了,怎麼會有這麼過分的設定。】
【對不起,很慘,但很想笑。】
【人的臉上不是不能寫字嗎,為什麼我在然姐的臉上看到了「無語」兩個字。】
【簡直無大語。】
【辛辛苦苦掙的好感嘎巴一下扣了5個點,策劃是不是被罵了,讓葉今然的第八個任務那麼簡單地看著要完成了,所以緊急加了第九個任務,既能為難葉今然,又能破壞她的第八個任務,簡直鬼才。】
【對呀,她要當著寧邵的面攻略宮臨,寧邵對她有好感怎麼會沒反應?太好笑了。】
【我感覺葉今然現在的心理是「怎麼這麼整我?」】
【心疼今元寶,被任務坑大發了。】
【怎麼辦哦,任務都還沒開始呢。】
直播間裡,觀眾一邊笑一邊心疼葉今然,被掉了5個點好感值的意外情況激發一股嘻嘻哈哈的可憐潮。
苦命的只有葉今然一個人,開心了萬千觀眾。
因為這些任務難是難,涉及不到生命安全,她們又相信葉今然的能力,所以看直播的心態比較放鬆,都當熱鬧看了。
最近的末尾任務階段收視率高,鼓勵了策劃再接再厲,整個節目還剩五十多名嘉賓,他們的任務,以及他們直播界面的畫風,都在朝困難且搞怪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葉今然是首當其衝的。
其他人遭遇的困難也都好笑。
尤其是蘇循。
以蘇循的性格,他要收到患者的一百句謝謝,就必須先改掉自己只工作,不給情緒價值的習慣,改掉習慣性撲克臉,否則這個任務的期限會無限拉長,只能靠遇到的患者和家屬是非常禮貌的人。
一個很少覺得任務為難的人,卻被一百句謝謝給攔住了。
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很禮貌,禮貌用語掛在嘴邊,但真數起來,一百句的數量要求還是太多。
他只能改變自己,去加快完成任務的效率。
他要對病人噓寒問暖,要笑,要主動關懷。
每天他沒有面對病人時不悅的面色僵硬,直達靈魂深處的疲憊,以及強忍著性格變成天使醫生,但是沒有收到患者的謝謝時那種無助的迷茫,吸引了不少人去看樂子。
【蘇醫生好可憐。】
【他的任務看起來明明是最簡單的,但是對於他來說好難。】
【太為難我們冰山撲克臉了。】
【蘇醫生業務水平沒得說,但情緒價值這方面是真給不了一點。】
也是因為這原因,蘇循很少主動給葉今然發消息,不想讓她知道他在經歷怎樣的窘迫。
葉今然這邊一樣沒好到哪裡去。
觀眾的嘴角都是揚起的,她的嘴角是拉平的。
看來寧邵不願意她接近宮臨,可她能因此停下嗎?不能。
她清楚地知道,攻略宮臨一定是一場持久戰,不能耽誤時間。
而寧邵這邊她也沒辦法儘快達到好感度60,只能同時進行。
可問題是她連宮臨的面都沒見到,寧邵就已經在介意了,等真見到面還得了?
葉今然是進也難,退也難。
毀滅吧!
本來已經完成七個任務,距離十個任務臨門一腳了。
在這個虛擬世界,臨門一腳的腳,是法天象地的大腳,是望不到邊的齊天高牆。
寧邵儘管不情願,還是想辦法給她找來了能找到的有關於宮臨的所有信息,以及行蹤。
他面無表情地向她匯報。
「宮臨是個幾乎沒有放假時間的工作狂,除了在集團總部和各個分公司出現,私人時間裡只會出現在正規的宴飲場合,規矩森嚴。身邊時常帶著保鏢、秘書,從不去不三不四的場合,身邊也沒有任何女伴,想接近他難如登天。」
寧邵說著這些調查來的事,莫名其妙的心情低沉。
這個宮臨是真正的上層人士,脫離低級趣味,認真、刻板、自律、清醒,獨善其身,幾乎找不到缺點。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優秀的人存在?
這樣的人俯視眾生,是其他普通人接觸不到的高度。
葉今然認真聽著,越聽他描述越確定宮臨就是顧冬霆的投射。
這聽起來不就是顧冬霆本人嗎?
沒有錯,寧邵說他難以接近,她認可。
如果他身邊有女伴,如果他去不正規的晚宴,以她們娛樂圈的資源說不定會有機會找人介紹,混入他所在的場合。
可是他並不去這種場所,就算他去也會有管控,有人清場,身邊像鐵桶一樣滴水不漏。
兩人沉默對望,久久,寧邵想說要不換一個目標,就見葉今然黯淡的眼眸綻放光亮。
「有辦法了。」
「什麼?」
不能忽視,寧邵的心在聽到她想到辦法時顫抖了那麼一瞬息。
她應該想到了一個不錯的辦法,所以才會重歸自信,變得耀眼奪目,令他挪不開視線。
「讓公司給我解約,我要去華易集團應聘找工作。」
「啊?」
【啊?】
【啊???】
葉今然的話石破天驚,讓寧邵和觀眾齊齊問號。
【ber,人家接近鑽石王老五都是打扮得美美的搖曳身姿,步步生蓮,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美人計,怎麼到了我然姐這兒,就成了去給人當牛馬去工作。】
【好聰明的女人,「當不了你的女伴,就當你的下屬」。】
【有道理,只要能先接近,其它的事之後再說。】
【可是那種大集團招聘要卡學歷的吧,她能過簡歷初篩嗎?】
【你不知道吧,然姐雖然是當明星的,可是人家本科211哦。】
【本科211算個啥,985都不是,也不是研究生,這樣的學歷一抓一大把,有0個優勢。】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看吧,萬一人家招前臺呢?招前臺學歷總是次要的,不要求研究生吧?】
【以然姐的形象,只要肯脫下孔乙己長衫當個前臺,還不是殺雞用牛刀。】
【很有道理,想看女明星求職記了。】
【我勒個豆啊!戀綜秒變求職綜藝,擱這兒上演那個《令人心動的offer》是嗎?】
【宮臨招不招秘書啊?想看秘書和總裁的題材,做不了商務秘書,做行政秘書也行啊。】
【瞬間想到看過的一百本總裁文。】
【第一名的直播間果然有看頭,發展太意想不到了,我蹲!】
【我蹲加1。】
【我蹲加2。】
【然姐,求你了,給我們吃點好的吧606真實44
葉今然的辦法讓寧邵啞口無言。
辦法是個好辦法,但就是不太像是去找靠山的,這種途徑只會讓人把她當成下屬,能對她的星途起到作用嗎?
但也只能葉今然說什麼他聽什麼,寧邵幫她聯繫了公司。
因為最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況,公司同意各負一半責任協商解約。
幸虧前面發生的事和輿論,否則公司不會願意放葉今然走,找工作的辦法再好她也去不了。
寧邵也從公司辭職,和她一起跑了。
兩人下載各種招聘APP,Boss、智聯等等,只看華易集團總公司的招聘。
越看越心涼,因為全是普通崗位,秘書總助之類的並未出現在這裡。
想也正常,那麼重要的崗位,那麼大的集團,並不需要對外招聘,有獵頭,會直接挖人,也有內部介紹。
凡是能夠直接接觸到宮臨的工作都不是普通職位,不對外流通。
其實葉今然預先猜到了,能找到直接接觸宮臨的崗位是異想天開,別說不開放,就算對外開放也輪不到她。
沒找到高級的崗位,她只有「果然如此」的想法。
寧邵說明情況後她並不沮喪:「沒事,本來也沒指望,我可以看看前臺、禮儀之類的職位。」
華易集團的產業涉獵極廣,常常有內部招待,會專門招聘形象氣質佳的禮儀專員或是行政崗位。
葉今然準備了自己的簡歷,把她能投的,並且是集團裡可能會見到宮臨的崗位都投了。
這一封簡歷下去,造成集團總公司人資辦公室不小的轟動。
「葉今然?這不是最近出事的那個明星嗎,是同名嗎?」
「看看簡歷。」
「誒,居然是本人?你們快看。」
「怎麼明星找起工作了,被解約了?」
「不會是盯上咱們老闆,故意來公司的吧?」
盯上她們CEO的人不少,不過也都是各種想其它辦法,沒有誰來公司找工作的。
立馬有人翻看微博,看到芭樂傳媒公司不久前發布的解約聲明。
「真解約了?被公司炒魷魚了,然後出來找工作了?太不可思議了。」
「要叫來看看嗎?」
「咱們這崗位不就只看臉嗎,人家這學歷也不錯,叫來面試倒是應該的。」
「就是不知道這位大美女到底是來打工的還是來釣凱子的。」
此話一出,辦公室裡一群人紛紛笑起來。
「好姐姐,讓人家來面試唄,想見見真人,這麼漂亮怎麼不火啊?我都不認識是誰。」
「沒人捧又被壓,當然不火了。前面那個選秀節目出道十一個,她是第十二名,倒黴得要命。」
「對啊,我感覺很多人都投了,可能被壓票了吧。」
「誰說的,她就是臉好看,業務能力不行,唱跳不行,十二名多正常。」
「不當明星了別的也不做嗎?出來跟我們一樣當牛做馬。」
「那叫來看看唄,就算是來釣老闆的跟我們也沒關係。而且……」
一名女生說「而且」之後就沒話說了,與相熟的人對視,對換了個眼神。
雖說大BOSS身邊幾乎沒什么女伴,但是總公司不乏也有各種年輕能幹的女高層想上位當總裁夫人。
最近競爭力最強的,是空降來的一個運營部管理,職位副總,來頭不小,氣勢也不小,名叫安娜。
安娜一入職就風風火火地改了許多規矩,讓人力資源部痛苦了好一陣,所以接到葉今然簡歷的這個HR,於公於私都想找點別有目的的人進來公平競爭,給安娜使點絆子。
想當總裁夫人,得多仁政收買人心才行,摧殘她們這些基層的小員工幹嘛呢?
兩個小時後,葉今然收到了面試邀請,給她的崗位是禮儀專員,負責公司沙龍主持、招待會接待、展覽引導員、展示模特等等,全部都是有關公司形象,需要露臉的工作內容。
和葉今然理想的崗位很貼合。
這禮儀專員比前臺好很多。
前臺雖然有可能能夠見到宮臨,但跟他幾乎沒什麼直接接觸,禮儀專員接觸的機會就多了,也能在宮臨面前展示工作能力。
面試時間就在明天上午。
葉今然看到這面試邀約,有點想笑。
顧冬霆曾和她說過,從節目出去以後,如果她不想當明星,可以去他公司,有高薪崗位可以提供給她。
沒想到他說的話還沒等到出去就已經實現了。
她要去他身邊工作了。
在寧邵的手機上看,宮臨和顧冬霆有六七分神似。
比寧邵和南時的相似度更高。
大概是顧冬霆那種自帶氣場的長相太難調整,節目組演都不演了,明牌出擊。
反正不管她猜不猜到,攻略宮臨都是一個很有難度的任務。
總控制室,策劃組又炸了。
「難道不應該以女明星的身份接觸宮臨嗎?為什麼她去人家公司找工作去了,Why,tellmewhy?」
「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我服了。」
「但是去工作也不簡單吧,而且還有第十個任務,要讓宮臨扶持她拍攝大製作女一號,我覺得以員工的身份更難達成這一點。顯得為了達成目標無所不用其極,顧冬霆這種人很討厭這種行為吧?」
「肯定的,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我覺得都很難讓宮臨同意,而且顧冬霆也不像是會為情婦做這種事的人。」
「你們想任務是為了不想讓人完成嗎?悄悄說,其實我挺想看葉今然完成的。」
「你不會就是那個內鬼吧?」
「怎麼可能!我純吃瓜的。」
策劃組是整個節目的策劃組,討論度都不低,直播間觀眾的討論更是空前熱烈。
【看點太多了,我想知道葉今然和策劃組的對決究竟誰會翻車。】
【包是策劃組的,因為我感覺我們今元寶好像已經有想法了,看起來很自信啊,你看她自信的時候失手過嗎?】
這句彈幕剛滑過屏幕,就聽直播界面中,寧邵問葉今然:「你有把握嗎?」
葉今然實話實說,加以掩飾:「沒有,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宮臨。見不到人,就當賺錢去的吧。」
葉今然心態不錯,無論完得成完不成她都得做,只要是有計劃地執行就行了,結果如何交給天意。
寧邵卻聽出一個難以忽視的點。
「你不是想去找靠山?」
「是啊。」她當然知道,這是攻略宮臨的任務,可裝也要裝得像是去找靠山。
「又不是去見宮臨的,實在不行換一個人不就行了?我只是想上進。」
一句話,令失去5點好感值復返,變成35的好感值恢復為4607真實45
失去的好感值如此輕易地就回來了。
可是葉今然都沒明白,寧邵介意的是她想找靠山,還是介意宮臨這個人。
從她說的話能挽回好感值的轉變來看,他介意的大致是宮臨這個人。
真有趣,人都還沒見上,競爭意識已經開始了。
之前她以為南時並不介意其他人,現在來看並不是。
甚至他的佔有欲和危機感比誰都不低,只是之前作為後來者沒辦法而已。
葉今然知道關鍵就不能踩雷了,她還有20點的好感值要賺。
她長長舒一口氣,像是談心一般「無意」提起。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擇宮臨嗎?」
「為什麼?」
寧邵果然認真了,還微微坐直了身,葉今然心中腹誹,這人真是,沒放棄要把她賣了的事,但是又不想她去接近別的男人,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人?
看面相是小天使,實際上是沒人性的惡魔。
想讓他好一點,無法通過提要求獲得,得靠他自己想通。
心裡吐槽不耽誤表面和美。
「我既然想為自己做打算,走出這一步,肯定得爭取最好的。我想讓宮臨扶持我做S級大製作的女一號。」
葉今然本人從前沒有爭取這些,但不代表她沒有野心,她只是想靠自己。
在節目裡,因為任務,她不得不去主動攀登。
既然做都做了,即使沒有任務,她也覺得要做就做最好,否則違背自己的初衷去做一件自己不願意做的事,豈不是虧了?
這句話是用來哄寧邵的藉口,但也是實話。
寧邵深表贊同。
「不錯,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聽她解釋,他胸中鬱結,歪歪扭扭的不平整逐漸被撫平。
這個理由他能接受。
寧邵細看葉今然,她也的確配得上最好的待遇和星途。
試圖成為經紀人的這段時間,他有用心學習,在娛樂圈糊是原罪,只要能紅,能成為頂流,什麼都是對的。
既然都入了這一行,拼一把掙得光明未來,沒什麼不可以,只是要付出太多代價。
「好了不聊了,我要去做功課了。明天的面試不能出任何問題。」葉今然起身。
「好,我幫你一起。」寧邵倒戈。
葉今然欣然同意。
兩人通過各種APP搜索華易集團的資料,以及相關搜索、看集團員工的發言,包括各種面試分享。
集團總部的面試很嚴格,普通職位也是小組化壓力面試,技術崗位會有無小組討論。
她應聘的禮儀專員,面試就像是藝術生考核,要量身高體重,甚至要詩朗誦,也會考驗臨場反應。
如此變態的面試環節,要不是華易集團給的工資高,少有人能忍。
可因為工資高,就算面試嚴格,大家也都誇集團高標準高要求,符合大公司的格調。
葉今然看完網上的評價,笑說:「果然,只要錢到位,沒什麼接受不了。大家不能接受的無非是錢少事多壓力大。」
寧邵沒說話。
他沒上過班,不懂這些,只知道錢不是那麼好掙的。
對於錢,他沒有什麼感覺,甚至是痛恨。
他的人生悲劇,既是人造成的,也是錢造成的,他之後的餘生也將貫穿這個東西。
所以寧邵對錢沒有什麼好態度。
他心之所想導致的情緒變化又被葉今然捕捉到了。
按理說,普通人談到這些事都會有探討欲,有共鳴,但是寧邵,應該說是南時,卻游離於世俗之外。
短暫的念頭划過,葉今然關上平板,跟寧邵說:「來,你來模擬他們的面試方式,想一些問題來刁難我。」
為確保明天的面試萬無一失,葉今然決定模擬面試,以免毫無準備。
她相信寧邵的頭腦。
看了網上搜羅的內容後,因為葉今然應聘的崗位是禮儀專員,他問她:「假如今日到場五家公司的負責人,而公司準備的茶點只有四套,你會怎麼辦?」
寧邵注意到,這種考驗臨場反應和情商的題是面試常會有的,也是眾說紛紜,難以解答的。
陪她模擬面試並非是她給的任務,不是被迫陪她,寧邵也很投入,想聽葉今然的回答,
葉今然先問:「大集團總公司也會出這麼蠢的題嗎?這道題在別的單位倒有可能會出現,但集團那麼大的公司,怎麼會連來多少客戶,準備多少套東西都不知道?」
不過現實是現實,面試是面試,危機公關是這種職位工作任務範圍內的事,是必備的技能。
葉今然這麼說,只是因為想被問點高深的有難度的問題。
她又問:「有什麼前置條件嗎?」
寧邵不置可否:「有。沒有再買一套,或者更換其它東西的選擇。」
葉今然就知道,這些簡單的回答會被一一斷絕可能性。
隨即,她給出自己的回答。
「有五位負責人,不巧只剩四套會議茶點……」葉今然覺得不合理,但有什麼問題就怎麼回答吧。
「把沒辦法分開的東西都收起來,比如說瓶裝飲料、單個的東西。
再把其它的全部拆開,按數量重新分配,再更換盛放容器,讓它們看起來原本就是散裝的,看不出重新分配的痕跡。只要數量一致即可。」
寧邵點頭,認可。
其實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
題目很荒謬,考驗的是人的反應能力以及表達能力,他也覺得出這一道面試題的人很傻。
在明知會有多少客人到場的情況下,怎麼會準備不夠東西?這顯然是行政部門的失職。
東西已經準備得不夠了,又拿來為難執行的人員。
他們二人私下討論來說,分析幾句這道題的不合理之處無可厚非,葉今然給出的答案沒有什麼投機取巧,是腳踏實地地在解決問題。
她說到一個關鍵——寧可量少,也不能失衡,否則會引起客人的不滿。
他又換下一個題目問她:「如果公司給你十萬的預算舉辦一場沙龍,你將怎麼分配這十萬塊?要求沙龍能吸引很多業內人士來參加,超出預期規模,成為一討論度很高的沙龍。」
這道題更自由了,寧邵期待葉今然的回答。
卻沒想到她都不用思考,張口就來。
並且說得令他驚608真實46
「當然是用這10萬請一個行業內比較資深的專業人士做一場主題宣講。10萬的出場費不算高,但也不低了。請的人不一定是大老闆或者正當紅的出名人士,但一定要夠專業,宣講的內容有深度。」
這個回答令寧邵眼前一亮。
他之前看了其他人的回答,有些當場策劃一個方案,有些重在合理且詳細地分配這10萬,用來籌備沙龍的物料和餐食。
但葉今然把題目裡的重點畫在「讓很多人願意主動參加」,所以她選擇把錢花在「內容」上,用內容吸引觀眾。
寧邵認可,點頭:「這個回答挺出彩,不過你回答的角度更像是這場沙龍的內容策劃人,而不是籌備者。」
「嗯,的確。」
葉今然也意識到,她要應聘的職位並不負責籌備,更多的是活動現場的安排,甚至根本輪不到她去安排。
「但是這道題目問的是『如何讓更多人參加』,我認為,參加的人多不多,並不是因為一場沙龍的規模如何,而是質量,是能收穫到乾貨。」
她的話跳脫了考點本身,令人無法反駁。
寧邵點頭,沒說什麼。
他的面上逐漸有了笑意,喜歡上了和她玩這個你問我答的遊戲。
又問了幾個面試考題,葉今然都答到點子上,沒有出現卡殼、反應不過來等情況,是個頭腦靈活的人。
問答結束,寧邵點點頭:「你面試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就算答錯也不要緊,對於面試而言,比起你回答的內容,更重要的是臨場反應、氣場、儀態。」
「知道了。」葉今然也有了信心,「應該問題不大。」她笑了笑,想像了一下她去面試的情景。
一低頭,好感度來到45。
上漲了五個點,漲速變慢了。
意外之喜不嫌少。
葉今然原本沒指望過模擬面試還能給自己漲好感度,看到好感度漲了,又覺得合理。
寧邵這是被她的聰明才智給徵服了。
如果他是HR,這時候聘用的offer都已經按在她頭上了。
想到這兒,她坐得近了些,繼續扮演著求職者的角色。
「您好,請問結果什麼時候通知?」
寧邵愣了下,旋即明白過來葉今然是在跟他開玩笑。
他正色說:「明天就來上班吧,歡迎你加入本公司。」
葉今然沒上過班,她是被星探挖去傳媒公司的,她估計寧邵也沒上過班,笑問:「你這看起來好像不太正規呢。」
寧邵半開玩笑半自嘲說:「是啊,不知道,沒去大公司上過班,你見笑了。」
兩人都笑了起來,又越想越覺得好笑,遲遲放不下嘴角。
這一刻的輕鬆愉快,和似乎帶著默契的相視一笑,令寧邵新奇,意猶未盡。
葉今然去拿水喝了,他看著玻璃門上映出她的身影,默想,如果他不是因為任務認識的她,這場相遇,應該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但是開頭是謊言,這一段關係全部建立在虛假之上,好的壞的,都在虛假中衍生,並不真實。
意識到這些,不可否認的令他感覺有些痛苦。
為什麼美好都是假的,而痛苦都是真實的。
他的笑容漸漸散去。
葉今然也從玻璃門上看到寧邵,發覺他在她身後恢復冷漠的面無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神秘的人總是藏著許多神秘的心事。
他會這樣喜怒無常,笑過後變得比平時更落寞,就說明他沒有忘記他要做的大事。
好感度已經45點了,寧邵對她的好感度越多,他自己會拉扯得越厲害。
葉今然不知道這種情況會不會影響到她。
如果隨著故事發展的推進,當寧邵自己勸自己不要忘記任務,獨自清醒,會不會導致好感度回退。
可惡的寧邵,但願他不要自制力太強。
好感度60是動心,到四五十也不少了,在這種程度下還能自己控制自己把好感度降下去,那也太不是人了,是妖怪。
面試當天,葉今然穿得大方得體,寧邵陪同。
兩人從進入集團大樓做了登記之後,就一直不斷有人經過,看葉今然一眼。
不像是注意到了。
無意的注意到存在不是這樣的。
葉今然跟寧邵說了這事:「女明星面試應聘還是太小眾了,大家都想看熱鬧。」
「嗯。」寧邵覺得大家會來看葉今然很正常。
她的思路總是那麼與眾不同,有新意,讓人忍不住好奇。
再大的公司,裡面的員工也是普通人。
說不定當收到葉今然的簡歷時就已經傳開了,都等著見識她到底是來認真找工作的還是幹嘛的,一傳十十傳百。
被這麼多人好奇盯著打量,心理素質差一點的人很難沒負擔,可是他看葉今然泰然處之,大大方方的,莫名地覺得她很有魅力。
她好像和這裡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理所當然的應該成為焦點,被觀看、被學習,釋放魅力,驚豔所有人。
寧邵很奇怪他居然會有這種想法。
幾天前他還對其他的人全無所謂,短短幾天,葉今然改變了他很多。
面試在三樓,兩人一起上樓,葉今然被帶進面試區,寧邵只能在外面等著。
明明是另一個人面試,他居然會替別人緊張?
他遙遙看葉今然的背影,她看起來不緊張,是昨天的模擬面試和他的誇讚給了她信心,還是她本來就對自己有自信。
他心裡有答案,但是他並不想細究。
葉今然的確不緊張。
她經歷過的大場面太多,面試而已,這算什麼。
其他求職者不乏有做過模特的、高學歷的、有經驗的,都是一樣身材高挑、面容姣好。
但進了集團的地界,被大公司的大場面,以及面試區來來往往的公司職員,以及面試組把氣勢給壓下去很多,很多人都在深呼吸,無聲地念念有詞。
這場景,太真實了,收官之戰節目的手筆一次又一次讓人意外感慨。
葉今然來得不算很早,前面已經有七個籤到過的人被叫進面試間。
等了一個小時,等到外面的人雙眼無神,內心在忐忑中被打磨得麻木,裡面的人才出來。
出來的人比外面等待的人看起來更麻木,幾乎沒有人帶著笑臉出來。
葉今然默默看著,心想大公司的高薪果然不是那麼好拿的,還沒正式入職,面試都能讓人脫層皮。
也不知道顧冬霆的公司跟這節目裡的華易集團是不是一樣的。
她猜測,既然任務目標以真人為藍本,這公司規模和制度估計也是抄來的。
因為很像顧冬霆的風609真實47
第二波輪到葉今然她們這群在外面等候的求職者。
她不算緊張,因為知道這小職員的面試不可能見到她的任務目標,對著一些NPC,她相當大無畏。
即使不是NPC,是真人,她也能夠保持鎮定。
等候的時候,看她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都聽說今日面試的人裡有個女明星。
到了面試現場和其他人坐在一起,真實驗證了「普通人和明星有壁」這句話。
明明她打扮得簡單樸素,但是看到她時總會覺得她的畫面和別人不一樣。
像是用了不同的像素拍攝、像是單獨給她加了濾鏡,讓人心服口服。
葉今然在一群美人之中仍然出眾。
只是不巧的是,讓人資部門畏懼的空降領導安娜也在。
她是行政副總,今天面試群面投票打分做決策的領導之一。
從聽說葉今然要來面試,她的臉上就一直掛著不好看的顏色。
在上一批面試者出去,有人小聲討論時,點評說:「一個明星放下身份來我們公司做禮儀專員,能安什麼好心?這種目的不純的人到底是誰放進來的。」
她一開口,其他人頓時不吱聲。
身旁另一位負責人說:「也不算小職員吧,說起來職務簡單,但是事關我們很多商業合作,舉重若輕,要不然怎麼會讓我們親自來把關呢?」
這也是一位女領導,名叫紀明,正巧是大客戶服務部的負責人,集團的所有大合作商接待維繫都由她總管負責,是葉今然所在部門的直屬領導。
安娜歪頭笑笑,揚起嘴角,眼睛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你更該好好把關,把控求職者的質量,不要讓不三不四的人摸進來,對吧?」
紀明笑而不語。
兩位負責人過招,其他人沒說話,都默默心想,看這情形,葉今然想進來上班估計難了。
表現得不好,兩位拍板的人都不會要她。
表現得好也有人阻撓。
葉今然看不到這些,看直播的觀眾可以看到。
【難怪這是第十個任務呢,原來不僅閻王難纏,閻王身邊的小鬼更難纏。】
【果然現實恐怖最恐怖。】
【無論是哪個星球、哪個國家、哪個地域的人,都逃不過被現實難題支配的恐懼。】
【她們的面試怎麼這麼嚇人,都不怕把面試者嚇得不敢說話嗎?】
【故意的啦,這種一輪制多人小組面試,能最大程度給求職者最大壓力,更能考驗人,真金不怕火煉嘛,膽子小的根本不敢進來。】
【太好了,我們今元寶最不缺的就是膽子了。】
其實葉今然膽子並不大,在節目裡經常被嚇到,她只是特別會自己哄自己,意志力強、內核穩定。
經歷了這麼多期節目,磨練得也差不多了。
但和一群求職者一起走進面試間,她也被這陣仗驚住了。
網上有許多人分享面試經歷,但因為面試不能帶手機,沒有人放圖,只有描述。
說華易集團的面試是在一間百平的大場地,場地內擺著一張很長的會議桌,對面坐著十幾個面試官,面試者依次上前抽籤決定順序,一個一個來。
一個多小時,是最可怕的人間折磨。
為什麼不讓人在外面單獨一個一個地進來,因為這樣聚在一起再依次面試能夠給人最大的心理壓力。
來自面試官的、來自同為求職者的、以及看到別人表現不好也會給自己增壓。
這樣的面試把難度和強度都拉到極致了,要不是工資給得高,待遇好,有合理的晉升制度,真的會被罵。
所以說能被集團選上的面試者,其它不說,首先心理素質就過硬,不是一般人。
抽籤時,剛剛在外面表現得都還算自信的面試者,都不免有些心慌,不敢抽到第一個,想先看看。
抽來抽去,第一名落到葉今然身上。
主持人念道:「抽到一號的面試者請入座。」
葉今然輕吸一口氣走上前去,當著十幾個人的面,坐在他們對面正中的位置,接受十幾道視線,以及背後六個人的目光洗禮、審視。
到了正式場合,再好奇的人也偽裝得很好。
身前的目光中葉今然感受到的都是專業的評判,看不出屬性的冷靜觀察。
她跟著環節一個一個走,自我介紹、英文版的自我介紹、HR組的英文提問。
體態展示、朗誦、對話……
十幾分鐘,總算來到自由提問環節。
前面倒還好,一切按部就班,只要有準備、足夠鎮定,就能平安度過。
雖說如此,葉今然的表現還是讓等著看一個明星表現得怎麼樣的一群人相當意外。
她口齒清晰,對答鎮定冷靜,不慌不忙,儀態更是沒得說,表情管理也是專業的,看得紀明連連點頭。
到了提問環節,因為前面她表現得不錯,HR提問結束後,領導組提問見風勢漲地提高了難度,對葉今然狂轟亂炸題庫的各種難題,以及提問者的隨機發揮,有不少考驗反應和應對的題目。
葉今然記住寧邵所說,在這種問答環節,相比較而言,反應力和自信比回答什麼內容要更重要。
當然,解決問題的能力也不可或缺。
但說到底,她也不過是一個聽從安排的禮儀專員,真正工作之後沒有多少應急場合需要她來抉擇。
面試考驗的這些能力用不上,但她得擁有。
沒想到還真有人提到用10萬塊錢操辦沙龍的題目。
給寧邵壓到考試題了。
葉今然沒有瞻前顧後,略想了想,依然按照她之前給出的答案回答。
引得提問組沉默了好半天。
一個一直沒什麼好臉色,長得美豔,提問犀利的負責人笑說。
「答得偏題了,你只需要負責操辦沙龍的規模,而不是流程。」
她身邊的另一位女領導卻接話說:「不錯啊,這個方向從來沒有人回答過,我覺得挺有想法的。」
「那也不是她這個職位該幹的事。」
兩人竟當著求職者的面有爭論的趨勢。
名叫安娜的負責人寸步不讓,據理力爭。
身旁的大客戶主管紀明不予理會,圓滑迴避,暗藏著對葉今然的滿意。
葉今然從桌上的名牌看到她們的職位和姓名,這位滿意她的女領導是她們部門的直屬上級,只要她滿意,她進公司十拿九穩。
兩人爭論了兩三句,沒說話的間隙,葉今然帶著淡笑插話說:「我可以解釋一句嗎?」
「當然可以。」紀明對她的態度顯然比對安娜親和多了。
安娜不悅,盯著葉今然的視線已經藏不住地沾染了幾分明顯的冷610真實48
葉今然沒管這位看她橫豎不是鼻子不是眼的負責人樂不樂意聽,只要她的直屬領導滿意就行。
她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同時討好所有人。
誰都沒意見,說明誰都沒討好。
她大膽發言:「這一道題目應該是開放式題目吧?我雖然是禮儀專員,但也是公司的一員。一場沙龍的好壞與否,在公司能做到的範圍內其實差別不大,10萬塊預算購買物料,不貪拿,讓誰來辦都是一樣的。但如果為效果著想,錢應該花在刀刃上。來參加沙龍的來賓並不在意他們喝的是自泡的茶,還是進口的礦泉水。也不在意吃的是國產的水果還是進口的水果。我們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應該都是這一場沙龍它自身的價值,所以我想這麼回答,儘管我只是禮儀專員。」
啪啪——紀明為她的回答鼓掌。
「挺有個性,我喜歡。我相信擁有正確判斷力的人基礎能力都不會差,一個好的員工也不是只甘心做禮儀專員的人。好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沒有的話問答就結束了。」
其他人都說沒有。
安娜還有:「我還有一個問題,我看到你之前身陷娛樂圈醜聞風波,有行為汙點,傍大款失敗退出娛樂圈,又來應聘我們集團,請問你如何看待這會對我們公司造成的不良影響。」
安娜微微歪著頭,企圖撕破葉今然的遮羞布,撕毀她的完美面具。
如果葉今然遭遇的事真和她有關,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被當眾提及都會覺得難堪。
但葉今然迎著她犀利的目光,在十幾個人圍觀的情況下,坦然回覆說:「受害者是我,有行為汙點的應該是那些存心不良的人。我並不覺得這是我的汙點。娛樂圈太混亂,也以訛傳訛,所以我離開了,想借正規的好平臺發揮自己的價值。當然,如果貴公司因為衡量這件事列入錄用的考慮範圍,也是應該的。」
葉今然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隱隱在和安娜對抗。
其他看熱鬧的人聽著都感覺沒什麼,只有安娜氣得鼻孔微微放大。
隨後主持人宣布當前求職者提問結束,換下一位。
葉今然起身,從容地退到一邊。
其實她沒什麼把握,如果這個名叫安娜的負責人有很重的話語權,阻止她拿到offer,即使直屬領導滿意也無濟於事的話,她只能另想辦法。
但葉今然覺得這種可能性應該不高。
看他們面試和選人的模式,她推測是否錄取應該是投票制。
按道理來說,部門負責人的話語權佔第一重要才對。
等其他人都面試結束,一群人有序離場,回家等待結果公布。
葉今然走向寧邵。
他問說:「怎麼樣,應該還可以?我看到你們出來的一群人,其他人臉色都不怎麼好,只有你比較穩定。」
在寧邵的視角,葉今然和其他人的區別比他描述的要更大。
當然,也有心態好的人,只是被自動忽略了。
在寧邵看來,葉今然儀態好,就像昂首闊步的白孔雀。
而其他人,不恰當的比喻,就像淋了雨打溼了羽毛的其它鳥類。
很少有帶著笑臉的人。
葉今然坦言:「他們的面試是挺變態的,要不是我心態好,我也垂頭喪氣。裡面有一個負責人,似乎對我很反感,她應該不會給我通過。」
寧邵挑眉:「還有這樣的人?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還好。」
寧邵笑說:「有人對你不滿意,你的心態還能這麼好。」
「不然呢,哭多難看,大家一看就都知道我表現不好了。我就算表現得不好,出來別人看到我嬉皮笑臉,都會以為我表現得很好,這多好。」
她的說法讓寧邵好笑。
這心態真是沒話說。
「但是這樣越是輕鬆自在的心態,往往越能有好結果,好運常常光顧愛笑的人。」
寧邵不知不覺冒出一句之前看到的,能夠討人歡心的話,前幾天他說不出口,現在他脫口而出。
葉今然不知道這些細節中的細節。
「借你吉言,走吧,請你吃好吃的去。」
原本葉今然只有幾百塊,坐車都捨不得,公司給她發了五萬的慰問金,沒有拿去旅遊,都進了她的口袋,她就有錢可以揮霍了。
又一天過去了,好感度沒有上漲。
請客吃飯也無法撬動寧邵的好感度。
葉今然心痛地付了一千的餐費,感慨自己這錢花的真不值。
寧邵的好感度難道沒有一個點一個點地漲的說法嗎?
要麼巍然不動,要麼很神秘地一連漲很多,猛竄一截,真是奇怪的人。
吃完飯散步消食,心裡琢磨著好感度上漲的規律,葉今然不由得心想——如果她直接親上去,好感度會動搖嗎?
她並非想這麼做,只是好奇。
她猜測,就算親上去好感度十有八九也不會變,就算有變動也不會有多少。
最多不超過五個點。
根據之前好感度有變化的規律來看,寧邵的好感度來自於他自己能夠接受並會覺得特別的事。
不簡單的經歷和性格,讓他和正常人不一樣。
他不會因為普通人會產生好感的方式而產生好感,這些過於曖昧黏膩輕浮的東西,非但他不會喜歡,甚至別人主動給的,會被他厭惡。
就像一個來自於北極的人沒辦法接受過於火熱的溫度,只能在同樣寒冷的場合裡慢慢地適應,才能給出健康的正向反饋。
想了一通,反而讓葉今然更加清晰地有了把握。
不只是親吻、擁抱這些東西,其它也是一樣。
她不能主動地給寧邵太多,儘管她是攻略者。
她不該做那個主動性太強,在前面追著趕著的獵人,她應該做到被動展示美好。
就像擺在櫥窗裡的新款衣服,她只需要展示,慢慢地吸引感興趣的人來購買。
成為別人心之嚮往,而不是一味地推銷。
人們對推銷的東西總是反感的。
葉今然越想越清醒。
她不能走錯路,也不能著急,慢慢來吧,反正大家最終的任務都是不簡單的長線任務。
現在她認識的人裡只有夏夏不再回復,其他人都還611真實49
面試的人很多,還要內部討論,原以為要等好幾天才會收到通知,但葉今然當天晚上就收到了Offer的郵件。
「通過了!恭喜我吧。」葉今然用喝水的玻璃杯碰向寧邵的杯子。
她很高興,不只是因為有機會接近任務目標,她通過了華易集團的面試,獲得的認可是有實感的。
「嗯,恭喜你。」寧邵的恭喜說得似乎不怎麼情願。
葉今然察覺到了他的勉強。
她原本不該問的,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假裝不知道。
剛有這念頭,她還是依循本心問出了口:「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為什麼?」
「是嗎,沒有吧。」寧邵自己都不知道他表現出的是什麼樣子。
不願意嗎?似乎是有點,但他不知道為什麼。
只尋了個理由應付葉今然,也解答他自己。
「可能因為不知道你犧牲這麼多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吧。」
「是嗎,這麼關心我?」
她這個問題會讓人窘迫,對於寧邵這樣人來說,更是會讓他退縮,但葉今然這句話只說了一半。
還沒等寧邵因為這句話產生什麼樣的反應,下一句話是「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寧邵詫異,沒來得及退縮的情緒停在原地。
原以為是一句揶揄他的話,帶著「進攻」的意味,結果卻是討伐他看輕了她。
沒來得及誕生任何情緒的心間,又漸漸泛上一種莫名情愫。
他解釋說:「知道你厲害,但擔心也是人之常情。」
「好吧,原諒你了。」葉今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該準備準備,看明天去公司穿什麼,我這個崗位應該會比較注重員工的形象,要是沒有合適的,你得出去陪我買衣服。」
「好。」寧邵答應,情緒仍然高漲不起來。
葉今然的躍躍欲試昭示了她情緒的飛揚,她要融入新的環境了,認識新的人、體驗新的事物,那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世界,不認識的人,不了解的事。
越深想,寧邵的心情越壓抑。
葉今然提出過,他應該表現得為她高興,但他做不到。
寧邵跟在葉今然身後,看她把衣櫃裡的衣服都拿出來挨個挑選。
她的衣服都很漂亮,她更漂亮,像一隻蹁躚在花叢中的蝴蝶。
看到美人原本應該心情愉快,可是寧邵越看越揪心。
但她說想拍大製作的女一號,這樣大的目標,只有宮臨那樣的人才能託舉她,是他能力範圍之外的事,他幫不了她。
他也沒法阻止她。
莫名其妙地想了些原是不該他關心的事。
寧邵有些煩躁,他不再看了。
過了會兒,葉今然走過來拍拍他的肩:「不行,我得去買幾套偏正式的休閒裝,我的衣服要麼是工作穿的,太精緻,會用力過猛,要麼是私服太隨便,上班不太合適,走吧。」
寧邵只能默不作聲地陪她去買衣服。
兩人逛商場,葉今然偶爾會被認出來,要籤名要合照,她都答應了。
寧邵在一旁幫她拿包,幫她拿買的衣服。
她在服裝店試衣服時,穿什麼都好看,買什麼都合適。
這短短兩小時時間,是他之前幾天接觸到的和葉今然在一起不同經歷。
陌生,他不喜歡。
葉今然注意到寧邵很勉強,但好感度沒有降低,沒降低那就不管他了。
她大概能猜到他鬱鬱不樂的心理形成原因。
寧邵能去做專職商業騙子,從小的經歷應該好不到哪去,他對她有了些許好感,接納了她,便只想在安全的舒適的環境,只和她接觸。
她現在的行為是在離他遠去,是在不斷腐蝕他已經適應的安全環境。
大概只有她們兩個人一直待在一起,哪也不去,寧邵才是舒心的。
但那不可能。
葉今然不能退讓,但她也嘗試哄他。
「這幾天陪我做事辛苦了,給你也買一身衣服吧?」
「不要。」
寧邵乾脆果斷地拒絕了她,甚至走遠了,「你買完了沒,回去了。」
哪裡還有經紀人的樣子。
其實寧邵是怕了。
他害怕她用這麼熟稔的態度對待他,害怕他們一步一步變得更熟悉,會發生更加讓他難以接受的事,所以他抗拒。
把不想發生的事扼殺在搖籃。
葉今然沒轍了,她看著他兩手提得滿滿當當,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像一隻任勞任怨的倔驢,覺得很好笑。
這是她不曾見過南時的一面。
她認識的南時,是一個表面看著單純和氣,虛偽的面具之下冷漠有主意、通透又自我的人。
他在乎的事看起來不多。
然而幾年前的南時還是生澀的、稚嫩的、敏感的,有著不敢表露的極強佔有欲。
「寧邵」這個名字,慢慢地縈繞在唇齒間。
「南時。」葉今然又默念。
這兩個名字聯繫得這麼緊密,碰巧的是,從讀音上也分別對應了她認識他們時帶給她的感覺。
「南時」二字的讀音簡單開擴,不會留戀於唇齒之間,是自由的。
可是「寧邵」這個名字,卻有著揮之不去的沉重、壓抑,黏膩在舌尖。
葉今然發現了個不相關的,可能是碰巧的事,卻挺有意思的。
「寧邵!」她大聲喊他的名字,「你能不能等等我,專屬經紀人怎麼能走在前面,老老實實跟在我後面。」
她的大喊讓寧邵清醒過來,果然停在原地不動了。
等她走到他前面,又好好地跟在她身後。
「你趕著回去幹什麼,要上廁所嗎?」葉今然揶揄,她心知肚明但不準備問了。
她發現笑話他的這種輕鬆愉快的方式更容易被寧邵接受。
他只是說:「沒有,拿不下了,以為你不會再買了。」
「也的確不買了,回吧,明天穿新衣服上班,你送我。你放心,咱們現在是在臥薪嘗膽,等以後我發達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把你捧成第一經紀人。」
寧邵「嗯」了一聲。
但他心裡想的卻是,不想她成功。
這樣做簡單的兩個人挺好的。
奇怪,他不是要做任務嗎?為什麼腦子裡想的是和葉今然簡簡單單地待在一起。
她不做擁有幾百萬粉絲的一線女明星,他也不做第一經紀612真實50
上班的第一天,兩人起了早。
在公司門口,寧邵把早飯、包包、第一天入職需要帶的東西都交給葉今然。
葉今然問:「你等我下班嗎?」
「嗯,也沒別的事了。」
簡簡單單的場面,讓彈幕熱鬧得不行。
【媽誒,好像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剛才葉今然身上什麼都沒拿,從寧邵身上轉移給她的時候有點好笑了,大包小包買得太齊全了,又有豆漿又有咖啡的。】
【磕南京CP的還是吃得太全面了,能看到姐弟飯、弟弟反攻飯。】
【這算什麼反攻,不就是給然姐當僕人嘛。】
【但是寧邵嚴肅不笑的樣子也挺有氣勢的,只不過是小病嬌在鬧脾氣罷了。】
【天,然姐上班去了,他難道要全程在外面乾等著嗎?】
【別太愛了,就不能自己找點事做,一定要陰暗地時間她嗎,嘻嘻。】
【他能有什麼事做,現在陪葉今然就是他主要的事,她是她的全部啊!】
【好好笑,現在還記不記得要把人賣到國外去這件事兒了?】
【別問,問就是不記得。】
【這個虛假世界要隕落一個天才騙子少年了。多一個陰溼粘人的小狗。】
【昨天他看葉今然要打扮得花枝招展上班去的不樂意表情我截了好多張,越看越想笑。】
【騙子哥,別太投入。】
【那恐怕有點難,好感度45了,正是曖昧讓人受盡委屈的階段。】
【不知道,只知道很想發給南時看,其實這才是真正的他。認識葉今然比較晚,他是不得不裝得不在乎,可以選的話,寧邵才是他本人。】
【聽起來有點慘慘的。】
【寧邵就是平行世界版的南時,認識她時,她身邊還沒有那麼多的人,就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應該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萬人迷,哈哈哈!】
和彈幕裡調侃的一樣,寧邵在咖啡店外的休息區坐下,看著葉今然帶著他買的早飯和咖啡,以及他幫收拾好的東西走進集團大樓,都沒回頭看他一眼。
這種感覺,真是讓人不開心。
而且待會葉今然一直有事,她會很繁忙,很熱鬧,他沒什麼事做,只能幹枯著在這裡等她。
只能想著她。
想著這些,寧邵沉著的面色越來越難看了。
店員本來想問他要喝什麼,看到他這生人勿近的臉,又進去了。
和他想得一樣,葉今然現在壓根想不到他這號人。
入職後她就見到面試當天對她滿意的部門負責人紀明。
「恰巧今天就有一場先行展會,需要展示公司的新產品,人手不夠,你去吧。現在去跟著學一學,下午就上場。」
葉今然應聲。
她喜歡這種硬核的忙碌節奏。
禮儀專員有男有女,除了她還有三個新人,被緊急培訓下午產品相關知識、排練站位。
華易集團涉及到的產業很多,如今以科技為主,今天要展示的是一款具備全息投影功能的智能眼鏡。
休息間隙,葉今然聽人說,「聽說今天的展會公司很重視,來的全是大老闆,還能見到咱們的CEO。」
葉今然默默挑眉,應聘這個崗位果然沒錯,入職第一天就能見到任務目標。
下午,在展會當場,葉今然見到了比照片還要更像顧冬霆的宮臨。
兩人像到像親兄弟一樣。
眉骨、鼻梁、嘴唇、臉型,都像,只是髮型有區別。
顧冬霆是正常的微側分,宮臨是更加成熟的港風側背頭,幹練利落。
葉今然被安排在最高級版本的女款全息眼鏡的展臺。
大集團的大手筆,直接把展臺做成了一處開放式的房子,有客廳、臥室,有家具,沙發、電視、甚至還有健身器材。
葉今然的工作,是優雅地用智能眼鏡進行日常生活展示全息技術的效用。
遠遠看到宮臨和其他商界的知名人士,在講解員的陪同下逐一看過來。
葉今然沒心思緊張,她旁邊場館的新員工已經有些僵硬了。
而她滿腦子想的是如何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因為宮臨和顧冬霆太像了,她有種先入為主的熟悉感,但對方不認識她。
這是很微妙的狀況。
怎麼留下深刻印象?
短短鬚臾,葉今然腦子裡的想法還挺多的。
她中午隨便對付了點,都沒出去找寧邵吃午飯,一直在研究公司的新產品,熟悉並記憶了很多快捷操作。
與其他人單純展示使用不同,在人快來時,她一隻手端著水杯,穿行在房屋模型中,語音控制。
「小嵐,我身高168,體重110斤,幫我搭配一身明天出席重要場合,又不會喧賓奪主的衣服。」
引得參觀者駐足,詢問說:「智能眼鏡能看到真實的人換衣服?」
「是的,我們這一款眼鏡搭載了本公司研發的五代智能AI,能夠模擬各種虛擬場景,大大提高人們的生活便利,虛擬真人換衣是其中的一種用法。」
「嗯,不錯,還有這種用法,感覺是個做給女性消費者的好噱頭。」
葉今然根據功能說明演化的場景應用引發討論。
她透過智能眼鏡沒看到宮臨注意她。
這點小事,還不足夠引發他的注意,但沒關係,量變引起質變。
下班後,紀明對今天的展會的呈現表達了讚揚。
「今天的展會辦得不錯,聽展廳反饋說,我們禮儀專員展示產品非常到位。今天來的合作商全都預定新產品,且超額預定,咱們達成了200%的銷售目標,非常好,大家辛苦了。就連宮董也表達了誇讚。正式的發布會上,需要有一名上臺展示的禮儀人員,將會和宮董同臺,大家努力表現。」
聽紀明說完這話,其他人不約而同看向葉今然。
大家都知道今天受邀參觀的合作商在葉今然的展臺前都逗留了很久,引發了討論。
業績的超額突破離不開葉今然細化的展示,且她展示的內容是培訓之外的。
紀明這麼說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但是公開發布會即將在即,會選誰上臺,今天的表現是最強有力的考量。
葉今然目視前方,她必須爭取到這一次機會。
接到第九個任務已經四天了,好不容易見到宮臨的面,也只是匆匆一眼,他根本注意不到她。
這個同臺的機會很難得,抓不住還要再等。
誰也不知道節目場景關閉是什麼時間,不敢拖613真實51
寧邵在公司外面等了一天。
整整一天。
一開始咖啡店的店員以為他是心情不好,和女朋友吵架了在這裡待著,到後來他一待就是一整天,哪怕點了咖啡,中途吃了飯用咖啡店的漢堡填肚子,表現得像個正常人了,看著讓人仍然怪害怕的。
店員在裡面竊竊私語。
「唉,看著挺帥的,不會有病吧?」
「應該沒有吧,有病的人能在那裡安靜地坐那麼久?」
「他到底在等誰,不會是跟蹤狂吧,還是跟女朋友分手了求複合,在這兒等人家下班呢。」
除了這些原因,圍觀的吃瓜群眾想不到能讓一個人什麼都不幹,連手機都不玩,苦苦等另一個人一整天的情況。
這太少見了。
直到下午六點過一刻,他才動身往遠處走,站在華誼集團的大門外。
好奇了一整天的員工也跟著昂首眺望。
看到幾個身材高挑相貌出眾的男男女女從公司走出來,中間的那個最出眾。
她和其他人擺了擺手,向怪人走去。
她對怪人笑臉相迎,看起來並不像吵架的男女。
原來怪人是望妻石啊。
可為什麼轉過身來後,他們看到他的臉色在等待了一天,看到美麗的女朋友後,反而變得更難看了。
「咦,好奇怪,是分手了嗎?可是美女對他態度很好啊。」
「男的不喜歡了唄。」
「不喜歡?不喜歡你等人一天啊?」
「哦,想起來了,那個大美女好像是一個演員啊。」
吃瓜群眾一通搜索,證實葉今然是明星,而且剛剛被公司解約。
在她身旁的是和她一起被踢出公司的經紀人。
「哦,原來是個苦命打工人。」
「也是,難怪,除了打工的,誰會等別人一整天啊?」
「這女明星不是明星了還耍大牌呢,讓人等一天好過分。」
兩個正主之間倒沒怎麼樣,場景裡路人NPC的反應讓直播間的觀眾笑瘋了。
【沃天,怎麼會這麼好笑?】
【但其實根本就不是因為打工才等葉今然呢,這位大騙子,你難道沒有別的事幹嗎?】
【明明可以送人家上班之後去看書玩電腦做很多事,等下班了再來接,非要等在公司外面,生怕別人跑了。】
【還被人當成被女明星耍大牌要求肉身等下班的苦命打工人……害我笑得,噴了一口水。】
【這個誤會讓寧邵顯得更可憐了。】
【親手把心愛的女人送到另一個男人身邊,還要在外面等著,啊——好命苦。】
【好像是愛而不得的小狗,可憐巴巴的。】
【不,好像是被遺棄沒人要的流浪狗,好不容易被人撿到了,很黏人,唯愛派,結果撿他的人是處處留愛的楚留香。】
【流浪小狗不樂意了,一直守在旁邊,但是他又不說話,誰知道他在介意呢?】
【怎麼都這麼說,難道真不是怕任務目標跑了好幾天白幹嗎,前天還在勸葉今然出國旅遊呢。】
【心口不一唄,自己覺得自己能無情無信,笑傲江湖獨孤求敗,其實別人給點笑臉就受不了了。】
【我不信,哪有那麼多性緣腦,他就是還沒放棄,想把葉今然賣到國外而已。】
【對,這種人有什麼真心。】
關於寧邵怎麼想的,彈幕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
一派覺得他已經淪陷了,對葉今然是佔有欲。
另一派覺得他堅守陣地,現在對葉今然好是假的,只是想把她賣了。
真相如何,還得繼續往後看。
終於等到葉今然下班,寧邵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問。
他想知道她一天都沒出來,是在公司裡發生了什麼。
但其實不用等他開口,葉今然主動給他交代。
「原本中午要出來找你去吃飯的,沒想到入職第一天就給安排了工作。給下午的內部展會做模特,就一直在排練。」
寧邵的臉色緩和:「第一天就有工作了?」
葉今然下一句話,把他收回去的臉色又打了回來。
「對,我還見到宮臨本人了。」
「見到他本人」這句話聽上去好像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一樣激動難得。
寧邵變了臉色,敷衍:「嗯。」
葉今然無所察覺,還在分享:「我為了引起他注意想了點巧思,在參觀的合作夥伴過來時,展示了智能眼鏡的細節應用場景。聽展廳的負責人說,宮臨還誇了今天展會效果不錯。」
她說得興高採烈,精神熠熠,難得的心情愉快。
寧邵卻始終淡淡的。
葉今然原本只是單純分享,意識到他不樂意聽,轉移話題說:「這說明我很有希望競爭官方正式發布會的展示模特,接下來幾天要更努力。寧邵。」
她突然叫他名字。
寧邵這才看向她。
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心頭麻痺,忘記呼吸。
「我要拍戲當女一號。」
因為這雙眼睛,這一股堅韌的好強氣勢,寧邵暫時忘卻了那些負面的情緒,被她感染。
「你會的,你本該成為最好。」
「真的嗎,這麼看重我?那我更不能讓你失望了。」
「什麼,這是一句什麼話?」
寧邵明明聽清楚了,但是又問一遍。
葉今然耐心解答,重複一遍:「不能讓你失望。除了自己和家人,還有誰會對另一個人有這麼高的評價,你也是我的動力。」
寧邵心頭一跳。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從沒聽人跟他說過這種話,很彆扭,很怪異,不知道怎麼回應。
很……嗯…難以描述。
他自己不知道怎麼描述,葉今然知道。
因為好感度到達50了。
還差10個點,咫尺之隔,好不容易賺來的,她不希望再掉下去。
為了鞏固這好感值,葉今然一高興,拽著他的衣服。
「你相信嗎,我只是想出人頭地,只是想賺錢,讓家人過上好生活。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但我會是一直是自己的顏色。」
寧邵的心跳動得很奇怪。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聽起來讓他覺得很舒適?
「嗯,我相信你。」
他相信她能夠堅守自我,能一直做她自己,而她自己是明確的,乾淨的,不像其他人那樣烏煙瘴氣。
她會一直是她自己,一直是讓他想要靠近的模樣。
「好,我會幫你的,也會站在你這邊。」
說這話讓寧邵渾身肉麻。
但是有表達欲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說完這話,他加快腳步走在前面。
「快走吧,我餓了614真實52
葉今然很高興。
不僅賺了好感度,還把人給哄好了。
寧邵還說:「今天發生了好事,值得慶祝,我請你吃飯,走吧。」
「啊?」她追在他身後,故意感慨說,「怎麼會有人跟著別人裸辭,冒風險培養一個不知道會不會火的小明星還要請人吃飯的呀。」
「誰說的?我相信你會火的,我這叫看中最強潛力股,是穩賺不賠的投資。」
葉今然笑了,原來南時高興時也會說這種話。
寧邵越來越不像個騙子了。
如果騙子都像他這樣,那會有數不清的賠本買賣。
寧邵大出血,請葉今然吃人均兩千六的大餐,兩人吃完飯早早回家,研究公司的新產品。
新產品有保密協議,不能帶出公司,也不能對外公布透露什麼消息,但葉今然把新產品的大多數功能用法都記在腦子裡,回家寫出來,兩人一起研究。
下午是產品內測成功出廠後第一次對外亮相,所以她們當時的工作都只是單純的展示。
兩人研究後發現,智能眼鏡還有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功能。
寧邵提出:「我覺得研究這些似乎沒什麼用處,等正式發布會的時候都會事先安排好。我覺得你的方向可以放在應急處理,如果發布會期間出現什麼問題,你可以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他的提議給了葉今然很大啟發。
的確,今天只是展示,到發布會時肯定會安排得清楚明白,甚至她的工作為了避免出現紕漏,將會有模板化的流程安排,不需要想什麼花招。
但當天是對外直播,如果在展示之外出現什麼問題,她作為同臺的員工,如果能展現兜底能力,必定會讓宮臨留下深刻印象。
甚至於為了任務不擇手段,她還可以自行製造一點什麼問題,可那樣風險就很大了。
萬一被發現,萬一發生了問題她又沒解決好,就是會丟飯碗的大事故。
該怎麼做,葉今然一連幾天都在想這個事。
與此同時,公司也就這一次讓誰登臺的問題有了爭議。
鑑於葉今然入職三天的優異表現,大客戶負責人紀明擬定讓葉今然登臺。
負責協調安排的安娜卻不同意。
「她才上班幾天?經驗匱乏,怎麼能讓她直播上臺負責這麼大的事,出了紕漏誰負責?」
「我負責。」
「你能負責嗎,你負得了這個責嗎?」
安娜反對得激烈,「誰都知道這一次發布會上臺展示的模特有多重要,幾乎70%的時間都在臺上和宮董共同亮相,出一點問題都會給集團造成巨大損失。」
紀明當仁不讓:「經驗和能力不成正比。目前的禮儀專員裡,我覺得沒有誰明顯的綜合能力能夠勝過新員工小葉。」
「我覺得黃菱就不錯,很冷靜,幾乎沒出過什麼問題。」
「但她並不出彩,不夠漂亮,在臺上撐不起場面。」
兩人吵得不歡而散。
人員遲遲定不下來,事情鬧到總助那邊。
總助直達天聽,職位含金量不低,也能決策很多大事。
雖說只是一個直播發布會的展示人員,對於整個集團來說確實很重要。
總助不敢隱瞞,向宮臨匯報了這件事。
這一次智能眼鏡是公司技術的大突破,可能是一件劃時代的電子產品,對集團非常重要,宮臨也很重視。
以前這種事不會報到他耳邊,因為重視,聽總助匯報這事,宮臨態度嚴肅。
「現在還沒定下來?督促她們今天之內定下人選。」
宮臨發了話,指令下達,葉今然被叫到負責人辦公室,和紀明、安娜,以及安娜推薦的人選黃菱,還有其他一些項目相關的負責人一起。
模特人選遲遲沒有定下來,葉今然就猜到這是上面的領導有爭議,竟然會把人直接叫過來來一場評選。
簡直正中下懷。
葉今然勢在必得。
聽聞叫她們來的用意後,她走向放置產品的臺面,拿起智能眼鏡,微笑對著她的直屬負責人說道:「明姐,既然選拔的是展示產品的禮儀人員,我建議從三個方面考核。」
紀明她們還真沒商量好,原本只是想讓兩個人來一場對智能眼鏡的介紹,這是最簡單的。
沒想到葉今然有三個維度的想法。
「是什麼?」她笑問。
安娜和黃菱不安地盯著葉今然,眼神不善,討厭葉今然這樣絲毫不收斂鋒芒,喜歡掐尖好強的人。
她們看她的眼神越是仇視,葉今然越要表現。
都已經到這份上了,謙讓有什麼用?比的就是誰更能爭,更會爭。
只有贏的人配站在舞臺上。
葉今然也是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競爭意識。
對於她自己來說,她是自然而然地在隨情況而變,在一朝一暮地迎著雨露陽光和風吹雨打成長。
旁觀者的角度來說,尤其是喜歡她的觀眾,去找過她參加選秀節目的視頻看過的小元寶感觸最深最明顯。
【今元寶現在好颯呀!好有魅力,和她當明星參加選秀時改變了好多誒。】
【我也看過,她那時候會認真表現,但是還沒有這麼強烈的勝負欲,還比較佛系。】
【喜歡看有事業心的美女有野心,你的野心真的很美。】
【哪怕在節目裡是假的,被迫的,但是真的很激動誒。】
葉今然現場提出考核三個維度,讓一群負責人都有興趣。
集團這麼多員工,如此大膽的人並不多見。
在這種雲集管理層的場合下,一般人都會很緊張,會想怎麼表現得不出差錯。
但葉今然的心理已經進化到決策者了,這麼強的自主性,不像是普通員工能有的氣派,不愧是當明星的人。
另一個負責人不顧安娜的臭臉,笑問說:「什麼三個維度,說來聽聽。」
葉今然:「我認為上臺表現的模特首先需要具備表現力,有鏡頭感。」
大家點頭,這是必須的。
最專業的模特,上臺後必須確保觀看直播的觀眾截的每一張圖和畫面都是好看的,要有極強的身體控制技巧、鏡頭感和表情管理。
安娜和黃菱臉色一僵,但不算難看。
雖說葉今然是明星,這一點是專業的,但黃菱也是服表出身,做過平面模特,這一點也不缺。
不過她看了葉今然一眼,還是有些自慚形穢。
表現力再好,她也拼不過這中了許多基因彩票的先天條615真實53
這個提議很正常。
儀態表現自然是最基礎的,能進公司的禮儀專員都是精挑細選的佼佼者。
黃菱淨身高一米七五,對比葉今然更有身高優勢。
她們兩個一個身材更好,一個長相更出眾,選誰都可以。
安娜還說:「展示產品更重要的是氣質身材,長相不能喧賓奪主,不然誰看產品?我覺得黃菱更合適。」
紀明不服輸:「美的事物會讓人身心愉快,而且眼鏡要戴在臉上,臉好看也是在給眼鏡附加視覺表現。」
她兩個針尖對麥芒,其他負責人打斷她們的爭論,問葉今然:「另外兩個呢?」
葉今然也不賣關子。
「第二是對產品的了解程度,第三是能帶給產品的附加價值。」
前一項還能說各有千秋,第二項和第三項是葉今然計劃中她能夠穩贏的領域。
對面又問:「怎麼考核?」
並非不知道,只是想聽葉今然說她的想法,感覺會和普通的考核不太一樣。
「對產品的了解程度一個是比拼自由發揮介紹產品,一個是可以請技術部的產品來提問。至於附加價值,是我們能給這個產品和集團帶來什麼額外的收益,這一點大家應該都明白。」
安娜冷笑一聲:「你能給公司集團帶來什麼?你的醜聞對公司是負面影響。」
紀明不贊同:「她說得沒錯,小葉現在是爭議人物,但又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而且她是受害者,的確可以從娛樂圈的角度給我們的發布會帶來額外的收視率,自帶話題度。而且到時候在臺上努力工作的場景不正好可以打破謠言,樹立健康價值觀嗎?」
說完,紀明攤手,看著葉今然微笑。
這一點是她都沒想到的,被葉今然自己提出來了。
的確,明星的額外關注度是黃菱不具備的,是她獨有的優勢。
在場的除了和安娜一夥的人,其他人紛紛點頭。
儘管華易集團歷史悠久,卻一直在與時俱進,換了CEO之後更是從各個領域的產業追趕時代,甚至走在時代前列。
他們都知道,在當代,流量為王,其它都靠邊站。
這一場發布會能打響,對公司怎麼算都是正收益,除非葉今然表現不好,在直播的時候出什麼差錯。
但是這件事又能在第一個和第二個維度的考驗上交出答案,考驗她的能力。
有這三個維度相加在一起,能夠確保選出來的人是更有能力勝任登臺展示的人選。
除了安娜,以及與安娜交好的兩個負責人不同意之外,其他五個人都默認。
原本他們只是準備讓兩位候選者介紹展示,有這三個維度更細緻,更周到。
希望這事辦好,誰會不願意多比拼幾個方面呢?
越這麼比,葉今然優勢越大,安娜只能眼睜睜看著三輪考核開始。
第一輪,比表現力。
兩位候選者手拿產品錄講解介紹視頻、二十連拍、走秀展示,由八個評委打分。
去掉一個最低分,去掉一個最高分,相加再取平均值,葉今然9.6,黃菱8.9。
第二輪,產品經理快問快答三十題。
葉今然滿分,黃菱5分。
第三個輪次更是不用說,都不用比拼,葉今然憑藉幾個平臺的粉絲數量完勝,具有不可替代性。
結果不言而喻,名額選定為葉今然。
紀明很高興,在這三輪比拼中,她也更全面地見到了葉今然的實力。
她甚至覺得只當一個禮儀專員太委屈她了。
以葉今然的頭腦,想問題的全面,其實她可以做更專業更有技術含量的工作。
一道小想法在紀明心中萌生。
人員確定後,葉今然就沒怎麼在部門裡待著,她先被安排到技術部門,觀看直播時CEO的演講視頻,練習分配給她的工作,先完成她這邊的演練,沒有面見宮臨的機會。
這一次的發布會和許多電子產品的發布會都不同。
CEO很重要,展示人員也很重要。
但葉今然為之加緊努力了兩天都沒見到宮臨。
她感覺就像是一場盛大的婚禮,只有新娘獨自彩排,有關於她和宮臨的關聯環節,她都是一直對著空氣無實物表演。
偶爾會有工作人員客串,假裝是宮臨陪她演。
回了家,葉今然還要加班演練,確保萬無一失。
寧邵是她最好的練習搭子。
因為眼鏡不能拿回來,葉今然只能憑藉記憶複述發布會流程。
發布會是國際性的,面向國內及海外,所以宮臨全程英語,配翻譯人員。
寧邵陪她彩排,奇怪問:「這麼長的環節,你一直都是一個人練的?」
」是啊,CEO那麼忙,不可能像我們一樣練到200%,他差不多就行了。據說這個演講稿是他自己寫的,所以他不需要準備什麼,看兩遍演示視頻就ok了。」
「傲慢。」寧邵評價兩個字。
葉今然很贊同:「確實傲慢沒話說,但不影響,我只用做好我自己的事就好了。」
她擺好支架和平板,點開錄製,沒回頭揚聲說:「快來幫我看著,你從鏡頭裡看我能更好地看出問題。」
葉今然很專業,寧邵聽她的話,來到拍攝畫面看葉今然無實物表演。
她一開口就把他鎮住了。
葉今然一個只需要展示的模特,卻開口背誦著宮臨的英文介紹演講。
背誦時,她手裡拿著一個盒子,假裝是產品。
隨著背誦的內容,她逐一按照屬於自己的安排展示產品。
寧邵的視線快要被吸進平板屏幕了。
她竟然連對方的臺詞也背了……
寧邵內心震撼,她的努力超出他的想像。
她就像一個優秀演員,背臺詞時不僅會背自己的部分,也會連著對手的一起背了,這樣會讓自己更容易投入,隨時都知道該怎麼反應。
寧邵心情很複雜。
他專注看著屏幕中落落大方的葉今然,內心湧上一股動蕩的,黏膩的熱潮。
令他不由自主屏息,目不轉睛。
同一時間,葉今然手錶上有了變化,好感度來到了55點。
她背宮臨的臺詞本來是為了更好地完成她的工作,卻誤打誤撞,連著寧邵一起攻略了。
葉今然掃了他一眼,眼睛看了攝像頭,也就是看到了寧邵。
寧邵輕眨了下眼睛,反映的卻是內心掀起的洶湧巨浪。
葉今然知道他動心的原因。
認真工作的她,正是會吸引他的魅力所在。
只是沒想到寧邵的反應會這麼強烈。
她問:「怎麼樣?鏡頭裡看著可以嗎?」
寧邵應聲,強行鎮定著說:「很好,繼續。」
這一次他說話的聲音藏也藏不住。
變得溫柔了、緊張了、不平靜了。
變得容易被發現616真實54
好感度到了55點之後,最直觀的變化,是寧邵投入得更多。
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在家,他陪她練習、換衣服時給意見,儘管他的意見無非是「都好看」。
最後5點,先不著急,葉今然更在意的是,她應該把好不容易漲到55點的好感值維持住,不讓它掉下去。
要不是做任務,她都很少這麼小心翼翼地在意哪個異性,會關注對方的情緒變化。
儘量減少讓對方看到會掉好感的事。
不過這個程度相對於葉今然自己而言,也只不過是從0到1,不多的一點變化。
寧邵本人根本沒看出來她有多在乎他,她更在乎她的工作。
第三天,總算要跟宮臨一起彩排。
彩排地點是公司一處大型會議室,有整面的寬屏投影,場地空曠。
宮臨到場時身後跟著好幾個人,出場自帶排場。
身後跟著的人有助理、有下屬、有秘書。
其中兩個葉今然見過,是當時二選一選拔小會議上出場過的評委。
一個是總裁助理,是個三十五六的年輕男人,對方對她點頭示意。
另一個是高管。
宮臨身邊果然沒有異性,全都是男性員工,都穿著正式幹練。
集團的女高管不少,但都不是他身邊近身接觸的職位。
會議室裡沒有什麼前置的環節,宮臨到場後直接切入正題,開始彩排。
因為稿子是宮臨自己寫的,發布會當天要脫稿演講,從彩排開始他就是脫稿。
從這一件事,就看出宮臨身為一個公司的董事長兼CEO,卻是個重大事件都會親力親為的實幹派。
葉今然在一旁配合他,有關於她自己的事沒有一絲停頓和錯亂。
這是她獨自演練了二三十遍的成果,早已將各個階段、環節,需要她做的事爛熟於心。
原本在場的人幾乎都看著宮臨,漸漸的,不少目光都轉向她。
因為是彩排,每一個環節拆開反覆演練確認,前三節內容,一直是宮臨那邊在確認細節,但葉今然這邊,策劃和導演都沒什麼說得上話的時候。
說的最多的是「剛這段不錯」。
宮臨沒怎麼看她,但也感受到了這個最終選拔的展示模特很專業,熟練,顯然是用了心的。
直到進入第四節,說了兩句演講詞後顧冬霆停頓了,其他人立即緊繃等著。
他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為宮臨看起來是有用意地停下來,但葉今然猜測,他估計是忘詞了。
接下來是一句比較長的專業介紹,有很多高級詞彙,因為宮臨的氣勢太足,看著也沒有忘詞的慌亂無措,別人還以為他覺得流程邏輯有問題所以停頓。
他沉默了幾秒鐘,大家都不免緊張。
卻聽葉今然接上宮臨的話,念出下面一句英文文稿。
「simultaneously,itenablesprimarycarephysicianstoaccessexpert-leveldiagnosticguidancethroughintegratedAIanalytics.」
其他人都看向她,包括宮臨。
「你背了我的稿子。」
「是的。」葉今然不避諱。
不藏著,也不驕傲自誇,實話實說,「了解所有的文稿內容會讓配合更加流暢。」
宮臨看著她,沒有出現點頭之類的認可性肢體動作,但依據葉今然對顧冬霆的了解,從眼神來看,他的確是在認可她。
宮臨和顧冬霆的行為模式相同,是一個幾乎沒什麼肢體動作的人。
這很難,很少有人會這樣,所以他身上總有種獨一無二的氣質,沉穩得像一棵松樹。
茂密、高大、強悍,巋然不動。
其他人沒做出什麼明顯反應,但微表情都差不多,微微抬眉、眼睛睜大,意外、詫異、驚豔。
一旁監工的紀明注視著葉今然的眼神越發慈愛。
她站得筆直,挺起胸脯,顯然在驕傲她挖掘到了一個非常優秀的員工。
紀明原本是一個比較平和的人,此時卻忍不住看了安娜一眼。
那笑意,在安娜看來挑釁意味十足,似乎在說「你看,還是我推薦的人好吧?」
安娜沉著臉,眼睛緊緊盯著宮臨看著葉今然的一幕,沒有點頭之類的肢體動作,但宮臨直接地誇獎了她不錯的做法。
沒有人讓她背宮臨的稿子,內容很多,而且都是英文的,這不在葉今然的職務範圍內。
她卻自主地做到了。
不管目的如何,都比沒做到的人要好。
葉今然厚積薄發,一擊即中,幹了一件大的。
她有點小緊張,悄悄看手錶。
是手錶壞了嗎?
為什麼第二條好感度進度條還是0。
一個55一個0。
她那麼努力地背了十幾個小時,不配給她漲個5點好感值嗎?
她都不說10個點好感那麼貪心,5個點,哪怕1個點也沒有嗎?
葉今然失望,但沒沮喪。
再接再厲吧。
宮臨誇她了,她知道這對於他這種人來說是很難得的,從其他人的反應就能看出來。
宮臨和顧冬霆一樣,是個相當嚴苛的人,讓他誇人是很難得的事。
葉今然穩住心態,繼續彩排。
凡是涉及到她的環節,依然表現得無可挑剔。
在第四個環節末尾,顧冬霆再次停下講解,打斷說:「這裡要改一下。」
他看著投影上的演示動畫,正在播放的是動態的應用展示。
「對於用戶來說,花十三萬買一個智能眼鏡,他們需要看到的是這筆錢能收穫什麼價值,能帶來什麼利益點,這裡的內容做得太生活化。」
技術部負責人應聲說好。
流程繼續。
但葉今然開口打斷了他們:「宮董,我能提一下建議嗎?」
正在商量的一群人側身看過來,除了沉穩的宮臨,其他人,包括葉今然的上司紀明,多多少少都有點不可思議,甚至因為她的打斷變得緊張。
他們都替她緊張。
宮臨說要改內容自然有他的考量,一個從小學開始就接觸集團的事務,一邊讀書一邊管理分公司的掌舵人,其能力和思想高度是普通人比不了的。
一個小小的員工,憑什麼反對撐起一個商業帝國的CEO,是不是有點飄了?
還是膽子太大。
但葉今然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覺得,正是因為宮臨站得太高,他看到的,他想到的,未必是底下的人想要的,未必符合消費者的想法。
她是員工,但她同樣是智能眼鏡產品的潛在消費者。
消費者在意什麼,想看什麼,在這一點上,宮臨未必比得過617真實55
而且葉今然還覺得,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提個建議。
就算說錯話了又能怎麼樣。
誰會笑話她嗎?
笑話了她會少塊肉嗎?
會因此把她炒魷魚嗎?
不可能。
如果宮臨連這點肚量都沒有,他不可能做到這個位置,是其他人把他太神話了,把自己放得太低。
宮臨沒說話,把紀明嚇得不行。
安娜氣憤的表情悄然好了起來,一副看戲模樣。
看葉今然要怎麼作。
她不會以為她背了稿子,做了個好事就有地位了,可以隨便打斷宮臨的話,阻撓他的選擇,還是太年輕了。
不夠了解宮臨的人都把他的沉默當作不悅。
但他身邊的總助秘書之類的人,大都還比較平靜。
葉今然高效,要說就說:「我覺得現在的演示動畫做得挺好,這是一個昂貴的電子產品,技術超前,但人們買它未必是因為能夠靠高科技過上什麼高科技人生,而是可能更想將日常中的場景便利化,再高端的科技,最終還是落到人的身上。比如說全息遊戲、全息會議……
少部分人能用儀器做出很大上限的事,但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能夠在高端儀器輔助下進入下一個階段,便是很實用很現實的。
就像一部手機,功能做得再多,再高端齊全,大多數人使用手機也只能用到它20%-40%的功能,甚至更少。
更多的人希望的是遊戲的流暢、聽歌時更好的音效、拍照更清晰、功能更智能。
那我們的智能眼鏡,它的定位本身就是一款民用的電子產品,不是商用也不是軍用,它面對著的是更廣大的群體,所以我覺得之前版本的演示動畫挺好的,很貼近生活,更能引起廣大消費者的共鳴。」
葉今然說了很長一段話,不管她說的話對與錯,是不是個人主觀色彩強烈,起碼這段話說得不錯,語序流暢思路清晰,聽著讓人舒服。
她的話引發了宮臨的沉思。
他並非武斷的人,但是作為一個決策者,需要敏銳的判斷力,以及不會人云亦云的堅定。
決策者的位置坐太久,很少有人會反駁他的話和決定,公司的運作是高效的。
但也有弊端。
葉今然一個小員工在這種場合下敢於表達是很好的,勇氣可嘉,更何況她說得不無道理。
宮臨反思。
他站的思考位置的確不夠貼近民生。
智能眼鏡是個高端科技的電子產品,但是它卻是一個定位為民用數碼產品的商品。
作為一個商人,他需要打開市場,那麼就不能曲高和寡。
思索過後,宮臨說:「不用改,維持原樣,再加一些更豐富的表達。」
設計部門驚呆了。
宮董要改演示視頻的想法竟然被葉今然一通話給勸回去了?
兩位負責人看向葉今然的眼神,熱切又佩服,這姐太敢了,而且宮董還被說服了,這是什麼奇觀?
一屋子人各有各心態。
紀明長舒一口氣。
剛才她的心要提到嗓子眼了,她擔心葉今然像其他人說的那樣,進公司是別有用心,好不容易抓住和宮臨見面的機會,想留下印象但用力過猛。
其實紀明不介意有人帶著目的。
相反,她欣賞有野心又有能力的女人,職場上需要她們。
她希望這麼好的苗子能穩紮穩打,發揮出色的個人實力。
想到這兒,紀明看安娜一眼。
這位也有能力,就是太自負了,心胸狹窄的人再厲害也辦不了大事。
剛剛安娜以為能看個笑話,沒想到等來的是葉今然再次讓人印象深刻。
她的提議被宮臨認可了,為什麼?
其它的電子產品都那麼宣傳,他們的智能眼鏡是那些東西能比得了的嗎?
不該這樣啊。
安娜有些不服氣。
她提出:「可是我們的產品是跨時代的,不是手機電腦這種已經進入穩定期的電子產品能比的。電腦問世八十年,手機問世五十年,在它們誕生之初,能做的事就是和之前的東西不一樣。BB機只能打電話,手機能拍照,能玩遊戲。要宣傳當然要宣傳高端應用場景。」
安娜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她是有能力的。
葉今然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但是,她的理論依據有點偷換概念。
葉今然提出:「從功能上類比,智能眼鏡和手機的差別比不上bb機和手機的差別,而且它的技術還未做到獨立於其它的電子產品之外的新種類,我們的技術還要迭代。」
這些是演講視頻上沒有的內容,發布會當然只說好的,這是葉今然聽技術部的人提到過,以及她自己看視頻之後的總結的。
安娜蹙眉,她居然當著宮臨的面說產品還不夠好?
她看向宮臨,卻見他平靜地看著葉今然,那是她沒有看到過的眼神。
和宮臨看到智能眼鏡測試成功之後的眼神差不多。
像是滿意的好感。
她不知道是不是好感,但絕對要比什麼都沒有更溫和。
如此與眾不同。
如此讓人感到焦慮。
她進公司三個月了,處處努力做到最好,也得到了不少誇獎,但都是別人說的,沒有被宮臨親自誇過。
憑什麼一個剛來的新人,第一次見宮臨就被誇了。
她有那麼出眾嗎?
焦慮過後,安娜反而平靜下來。
仔細一想,葉今然把宮臨的演講稿全都背了下來,的確是99%的人都做不到的。
安娜有了無與倫比的危機感。
不僅是因為她想攀的高峰有人比她攀得更努力,做得更極致,也因為連一個禮儀專員都這麼有幹勁,對比起來,她的努力好像還是不夠。
不僅不夠,連葉今然剛才的話該怎麼反駁都想不到。
她也是跟著新產品走了這麼久的,竟然知道的還不如她多。
安娜不說話了,她知道是她略遜一籌。
葉今然還在等安娜繼續辯論,她不再接話,是自己說服了她。
之前見安娜對她攻擊性特別強,是個很強勢的人,這一刻其實她也不是胡攪蠻纏的,她知道再爭也是輸。
葉今然又看向宮臨。
宮臨沒說話,意思是收回成命,不更改。
她沒白618真實56
葉今然和宮臨的第一次彩排算是很順利的配合。
第一次能做到這種程度,再排演幾次,更加順利,就能落定放心上臺了。
雖然宮臨後面沒再說什麼,結尾時也沒說什麼,但葉今然憑感覺,相信只要他記性不差,哪怕是臉盲,也會對她有深刻印象。
這一天,從頭順到尾排練三次,第二天再繼續,第三天上臺正式發布會。
下班走出公司大樓,寧邵就在外面等她。
這一天天的,他接人的位置越來越近,一出門就能看到他。
從公司走出去的人都詫異地看著堵在外面的寧邵,不知道這人幹嘛的,接人也不用杵在門口吧,站在側面不行嗎?
葉今然聽到別人的吐槽抿唇忍笑,對寧邵說:「你好像車站拉客的黑心麵包車司機,一定要堵在門口才能把人搶到自己車上。」
她的形容很新奇,寧邵被逗笑了。
「美女去哪?馬上就走,這邊坐車不方便。」
他配合起她的描述扮演一個黑車司機。
這一刻,寧邵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鬆。
他才發覺,原來去掉苦悶酸澀需要大量的甜去對衝,甜的夠多,酸和澀也就沒有了。
之前他認為生活是一件很磨人的事,孤獨的滋味是苦澀的,沒有目標的滋味是生冷的,原來只是因為他感覺到的甜味不夠多。
兩人笑了一陣,他都忘記問她今天怎麼樣。
寧邵問她,葉今然難得答話前想了想,決定多說自己,少說別人。
「今天我可厲害,提醒了CEO忘詞,還給了建議……」
兩人一邊散步一邊聊天,因為華易集團在繁華的商業區,可以走路去吃晚飯。
散步聊天是非常放鬆人心情的方式,心情放鬆了內心就放鬆了,很多事都變得舉重若輕,沒那麼重要了。
一邊走路一邊聊天的時刻,只有身邊的人和自己,兩個人一起成為全世界的中心。
走到吃飯的商場,寧邵無意識說了句話。
「怎麼這麼近?」
「不近呀,我們都走了半小時了。」
「是嗎,半個小時了?」他察覺不到。
總覺得這條路很短,時間過得也很快,還沒說完話就到了目的地。
他也頭一次跟誰有這麼多話說。
不過主要是葉今然在說,他在一旁聽著,偶爾說兩句。
這種方式讓寧邵很喜歡。
葉今然似乎不介意他話少,也不會介意他表達得少。
這種淡淡的談話方式,讓人就像獨處一樣自在,又比獨處要好太多。
通過寧邵一句不假思索的話,葉今然感覺到他很喜歡一路走來隨心所欲聊天的相處,他的嘴角也始終噙著淡淡的笑容。
但是好感度沒有變化,依舊55點。
沒事,已經很多了,最後一哆嗦,需要加點猛藥刺激才行,日常只是鞏固。
在沒有特別的事發生時,中間只能按部就班。
在這期間,朋友們互通消息匯報進度,大家幾乎都卡在八九十這三個任務。
目前只有姚半夏、祁妄、南時他們三個人第九個任務還沒完成。
而且他們三人都還沒接到第十個任務。
葉今然這邊任務都接齊了,三個任務同時進行。
發布會的前夕,夜裡入睡前,葉今然盯著手錶上顯示的任務,默默想——一定要按照任務順序去完成嗎?
能不能先做數字大的,再做數字小的。
比如說她先攻略完宮臨再攻略寧邵。
又比如說,她先讓宮臨扶持她拍攝大製作女一號,再攻略他的好感值。
想到這兒,葉今然露出神秘一笑。
【嗯?寶貝,你在笑什麼,是想到誰了嗎?】
【我們事業心女王怎麼會因為想到誰笑呢,肯定是想到任務了,剛才還看了手錶。】
【是不是又有什麼鬼點子小巧思了,有了想法所以才笑的。】
【好想知道又想了啥鬼主意,小腦袋瓜到底裝了多少驚喜怪東西。】
【說給我們聽啊!】
【說給我們聽,策劃組也知道了,怕被使絆子吧?】
【好討厭,能不能加一個嘉賓和觀眾的私聯模式,偷偷告訴我們,不要讓策劃組知道。】
【策劃組:?到底誰跟你們是一班的,咱們不是老鄉嗎?這可惡的看臉世界。】
【他們不懂,我們和今元寶是跨物種相戀。】
【今門永存,今門不朽。】
彈幕猜得差不多,葉今然要賺熱度,但她也得為自己考慮,計劃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尤其是這一期。
以免節目組發現她找到空子鑽,又給她加難度,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不能為難自己。
她琢磨著任務的事,臨睡之前已有了大概想法。
為了第二天發布會的狀態,葉今然早早就睡了,也早早起了。
鍛鍊、洗澡、貼面膜、喝黑咖啡,這是以前當女明星有通告時起床的必備流程,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化好妝容光煥發地出門。
她在家走來走去,在書房鍛鍊時,寧邵沒往跟前湊。
他不好意思看。
等葉今然收拾好了,兩人出門,葉今然的回頭率幾乎高達80%。
她要上臺穿的衣服沒穿在身上,是在他手裡的紙袋裡。
她只是穿了一套杏色的運動服,長發別在耳後批著,以免要梳髮型時頭髮有痕跡。
就這樣簡簡單單,卻格外地吸引人,無論男女都在看她。
甚至有個年輕妹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姐姐,你好美啊。」
葉今然對她笑:「謝謝。」
女孩激動地打開手機,拇指翻飛,臉色激動,應該是在和好友分享路上見到了大美女。
葉今然對回頭率沒什麼反應,只是覺得這一期是節目組技術的巔峰,這麼大的場景,這麼多NPC,卻這麼鮮活。
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人物之間會產生關聯,有喜怒哀樂。
節目組,以及這綜藝背後的班底,到底是何方神聖?
觀眾在她直播間給她透露過些許,擁有如此高科技的外星,卻只是把她們一部分人弄來演繹恐怖綜藝,像過家家一樣讓人經歷鬥爭、死亡,歷經殘酷。
到現在,已經死了幾千人。
她要活下619真實57
葉今然的服裝是早就敲定好的,公司撥的錢款買的高級成衣。
大集團的重點發布會不需要她穿得多麼美豔性感吸引眼球,反而是一件珍珠白綢緞中袖長裙,一張得體的安全牌,胸口胳膊和腿都捂得好好的。
她到了發布會場館,換好服裝,造型師給她梳好髮型,先在後臺等候。
這一天最矚目的是新產品智能眼鏡,是宮臨,也是她。
同為禮儀專員的同事都很羨慕葉今然有這麼好的露臉機會,因為差距太懸殊,大家也只是純粹的羨慕,沒有誰覺得「怎麼是你不是我」的妒忌。
同事們今天也有任務,她們組團來化妝室來看她,往來的人也有往裡好奇張望的。
葉今然之前的事跡已在公司暗中傳開了,但凡有傳言,都會因為不夠嚴謹的對話越傳越誇張。
現在的版本已經進化到葉今然把大老闆的發言稿倒背如流,提醒了宮臨好幾次,還說服他改了好幾個主意,比董事都威風。
眾多版本傳下來,顯得她很不簡單,心機深,又敢拼。
見到真人長得這麼漂亮,看葉今然的眼神都不免有點東西——這姐這麼狠,將來一定不簡單。
接觸到的員工對她的態度好得出乎意料。
葉今然在化妝室坐下不久,就有人送來一杯咖啡,白瓷杯裝著,不是外面的杯子,並且咖啡還是現磨的,聞起來香氣濃鬱。
「這是?」
葉今然不覺得會有人專門為了她大費周章地手磨咖啡。
送咖啡的工作人員說:「這是陳總助送過來的。」
員工說得畢恭畢敬,好像這是宮臨讓人送來的咖啡。
但葉今然覺得這不是宮臨的風格,應該是陳總助送來讓她保持好狀態。磨咖啡沒法磨得太少,多餘的咖啡給她送一杯很正常。
不過但是看周圍員工的態度像受了驚嚇一樣面帶驚悚,估計都想成是宮臨給她送咖啡。
葉今然瞭然,不敢默認這一份誤會,揚聲說:「謝謝陳總助的咖啡,我不會出岔子的。」
吃瓜群眾鬆了一口氣。
哦,原來不是宮董大變活人,就說呢,他們宮董十年沒花邊新聞,怎麼會突然變身成送咖啡的暖男。
這事不知怎的傳回陳總助耳朵裡,陳總助有事說事,不敢隱瞞,在宮臨坐在鏡子前被整理造型時,跟他說:「宮總,抱歉,是我考慮不周給葉小姐送去一杯咖啡,被誤會成是您送的。」
今天是國際發布會,陳總助關心則亂,多此一舉了。
如果因為他的舉動讓宮臨深陷緋聞就不好了。
宮臨是什麼人,一聽他這解釋就知道是葉今然當場解釋清楚,破除了謠言。
他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葉今然能解釋清楚,為人正直,是難得的。
因此宮臨心態平和:「今天特殊情況,送咖啡沒問題,但下次做這種事要考慮全面。」
陳總助低頭聽訓。
也是沒經驗了,集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今天這樣大規模的線上發布會。
自從宮臨繼承董事長後,公司從老實業逐漸轉變為新實業。近兩年進軍科技。
之前沒有過這樣的事,陳總助怕葉今然狀態不好,多了一杯咖啡就送了過去,沒料到會被揣測,是他失職。
陳總助越想越後怕,內心感激葉今然明辨是非,解釋清楚了。
不然傳出來傳到老闆耳朵裡,小事會變大事,因為宮臨很反感這樣的流言,以及傳播流言的行為。
更何況還有關於他自己。
因為葉今然自己喝了咖啡,這杯咖啡她沒怎麼動,也沒敢再喝水。
只是吃了些堅果補充能量,在每一個細節都注意到最微末。
如此,她萬無一失地出現在宮臨面前,在他登臺時等候在側邊舞臺候場區,預先準備好。
這場發布會從籌備到舉辦當天,發布會舉辦得會場被集團包了足足一周,已經清過場確保萬無一失。
這時候,現場該來的人也都來齊了。
無數攝像機對著舞臺,業內人士、合作商、各種雜誌的記者編輯都在底下坐著。
和葉今然熟悉的舞臺場合差不多,所以她並不緊張。
她從側面看著在舞臺上的宮臨,看到他的背影,全然是顧冬霆本人。
高大、巍峨、深沉、智慧…要怎麼樣徵服這樣一個人呢?
到現在好感度還是0,葉今然感覺這段經歷如果換成是寧邵,現在都已經起碼有20的好感值了。
提醒他接下來的臺詞能漲10個點。
提出自己的意見,站在他站不到的角度勸阻更改演示畫面也能漲10個點。
葉今然並不知道,闢謠的事,也在宮臨面前刷了一次存在感。
那只是她無意識的作為,想到了顧冬霆而已。
然而,三刷存在感,好感度仍為零。
看直播的觀眾看得全面,知曉全局。
【不愧是他,終極任務的大boss。】
【這麼難的嗎?我感覺在節目裡顧冬霆和葉今然相處的過程也沒那麼難啊,現實版的顧冬霆還要更難以接近嗎?】
【不不不,你們覺得顧冬霆是什麼時候動心的?我們看直播只是看嘉賓的表現,看不到他們的心動值,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態變化。】
【他們在深山那一期裡面就已經檢測到顧冬霆對葉今然有感情了呀,她們也就認識兩期節目,也挺快的。】
【但是在節目裡和現實不一樣,節目裡一直相處,而且是高密度高深度地交流,還有吊橋效應。「現實」裡就不一樣了,進展慢是正常的。】
【有道理。】
【我都替然姐著急,這龜速進展,什麼時候才能完成任務,祁妄都要做第十個任務了。】
【進度是有點兒讓人著急了,雖說都在被為難,但起碼其他人在慢慢完成。葉今然這邊接第九個任務都一周多了,好感度紋絲不動,什麼時候才會有反應?】
【而且完成任務需要60點好感值,按照寧邵這種進度來計算也要一兩個星期,更何況宮臨那邊好感明顯很難漲,進度肯定也慢。】
【別說了,越說越心慌。】
【我就說為什麼前面任務被葉今然那麼簡單地達成了,節目組還要給差不多的任務。還以為是送分題,結果是挖的大坑。】
【越說越焦慮。】
【看吧看吧。】
【看她表現吧。】
【先相信。】
【走完萬裡長城只差這一步了。】
【可是缺一步都是沒走到頭…620真實58
葉今然上臺的時機是第一節中期。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按照彩排敲定的細節,從宮臨還沒開始介紹就往外走,等到介紹產品時,她已經穿過暗光出現在臺上。
聚光燈灑來,為葉今然鍍上一層銀邊。
全場的目光、鏡頭、燈光都朝向她。
她在舞臺上用投影呈現的場景中展示,背後的投影儀上播放的是她的視角。
全新的科技,全新的晶片,全新的電子產品,把觀眾帶向另一個世界。
原本一切順利,按部就班地按照最後一次彩排完美進行,時間節點都一分不差。
可是正當葉今然要展示智能全息眼鏡在打電話時可以與對方融入場景的功能,不知聚光燈出了什麼岔子,突然一挪,移向舞臺左邊宮臨的那一側。
為了確保真實感,葉今然是與後臺的工作人員真實地打視頻,視頻剛剛接通,聚光燈跑了遲遲不回來。
葉今然只能右轉身往前走。
知道情況不對勁的宮臨臉色未變,但他身邊的氣場明顯冷了幾度。
燈光師正在搶調,但現在打回去也不對了。
緊要關頭,葉今然站出來應急。
多虧寧邵之前提的意見,葉今然設想過很多意外,也想了解決辦法。
雖說聚光燈出問題不在她的假設範圍內,可想辦法的應急策略早已做過多次,她的思路是靈活的。
葉今然隨著燈光移動往宮臨身邊前行,和智能眼鏡另一頭的同事說:「小圓,我現在正在舞臺上直播,你通過我的畫面能看到舞臺很大,華誼集團的CEO就在我身邊。現在,你能選擇場景沉浸功能加入其中嗎?」
另一頭的員工小圓很快反應過來,跟著葉今然的提示操作。
「哇,你們就在我的面前。」開啟沉浸功能後,小圓驚呼。
原本她們準備的是讓葉今然加入小圓那邊的場景,她正在辦公室。
因為燈光意外,兩個人的操作對調了。
葉今然側身站在宮臨旁邊,透過眼鏡看了他一眼。
她記得很清楚,她和顧冬霆非常有默契,有時不需要說什麼兩人的思想也能同頻。
既然宮臨是顧冬霆的投射,他應該也可以。
宮臨明白她的意思,抬手指向大屏幕,現場發揮指揮後臺操作:「將展示界面切到另一臺眼鏡的畫面。」
翻譯和技術人員同步工作。
大屏幕上,畫面切到另一位員工眼前看到的場景,只見舞臺呈現在大屏幕上。
現場明明只有兩個人,切過來的畫面卻看到是宮臨、葉今然以及另一位員工的3D虛擬形象。
在小圓的眼鏡顯示屏上,她的虛擬景象有第一視角,也有第三視角。
為了視覺效果,此時小圓選擇了第三視角。
舞臺上兩個人,同樣的角度,大屏幕上卻有三個人。
這看起來像是鬼故事的一幕,讓觀眾、見證這場發布會的網友,以及屏幕前方的紅星觀眾全都頭皮發麻,被深深震撼。
原本功能介紹所說場景沉浸的這一環,在演示畫面中播放的是公園跑步的畫面、過年團聚的畫面,雖神奇,卻沒有什麼實感。
但當場景真的切到眼前,看到舞臺上的兩個人,呈現在大屏幕上卻有三個人,這種震撼,直達天靈蓋。
葉今然臨場發揮,把一出燈光事故演變為展示智能眼鏡對話功能的神奇之處發揮到了極致,創造了名場面,引得網絡上實時有四千萬的討論量。
觀眾直呼看得頭皮發麻。
從這一刻,直播觀看量人數激增,發布會成功破圈。
不只是商界的一大盛事,也在社會上引發不小的關注度,甚至連很多家裡的老人都知道。
不關注數碼產品的老少也都從網絡切片上看到直播發布會的這一幕。
發布會結束後,破天荒的,葉今然受到了公司表彰。
全集團公司的發布會喜報郵件抄送中,給她寫了長達兩百多字的獨立表揚。
事後,更是從禮儀專員提拔成了大客戶公關部的小組長,基礎工資從一個月兩萬五漲到六萬七,再加上各種補貼,已經超過她當明星的月薪了。
葉今然一炮而紅,在公司成了大名人。
發布會上那臨場反應,不僅沒讓公司有損失,給別人留下話柄,反而給集團股票都增值連漲好幾天。
一系列的影響,不僅僅只是讓宮臨關注到她,何止關注,簡直是印象深刻。
網上沒人知道是燈光出問題了,也沒人知道當時畫面切換是意外,還以為是預先安排好的。
宮臨在外應酬,會不斷聽人誇他的發布會比很多專門做電子產品的發布會都要好太多。
拍馬屁說他做一行會一行,會一行專精一行。
每當這時候,宮臨都會想起當時身邊救場的那個女人。
葉今然也知道自己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啊?!
為什麼他的好感值還是沒動靜!
她能想像到,她的存在會反覆被想起,但是宮臨的心好像是鐵打的,巋然不動搖。
此時是葉今然接到第九第十任務後的第十天,宮臨對她的好感度依然是大大的0,毫無進展。
晚上還要參加公司的慶功宴。
寧邵發現葉今然本來很沮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抬頭挺胸鬥志昂揚。
她在想,不!不可能沒有任何收穫,起碼今天的慶功宴上她也是主角之一。
快了快了,做任務好比挖水井,也許下一秒下、一鏟子就能挖到水了,她給自己加油打氣。
阿Q精神閃閃發光。
寧邵問她:「你已經表現得這麼好了,還沒得到特殊待遇嗎?」
他問話時表情緊繃。
發布會他從頭看到尾,看到她們兩人在舞臺上表現得都很好。
葉今然不必說,專業、智慧、冷靜。
宮臨也讓人危機感爆棚。
但比起危機感,讓內心更洶湧的是對於葉今然的意外。
「何止沒進展,都沒說得上話,集團厲害的員工太多了。他的總助會七國語言,厲害的人太多了,我只是一個小角色。」
寧邵安慰她:「不,人的能力不能用來衡量,你有你特別的閃光點,厲害的人再多,也沒有能取代你的。」
「這話說得真好聽,在哪學的?」
這句話寧邵還真沒學過,他學的是那些「你很棒,是我心中最厲害的」之類的,現在這一句是自由發揮,發自肺腑。
但他還是告訴她:「在如何正確給予情緒價值的帖子裡學的。」
「難怪,這麼好聽的話……」
寧邵以為她要說難怪他能說出來這樣的話,原來是學過來的。
卻聽她話鋒一轉:「怪道發帖的人要教別人情緒價值呢,那個人太會說話了,教出這麼真誠的誇獎話語,肯定是個很厲害的心理大師。」
寧邵笑而不語。
葉今然得621真實59
葉今然暗藏巧妙地誇了寧邵一句,注意到手錶上的好感值來到58。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它又顫顫巍巍地變成了55。
葉今然想要笑的表情僵在臉上。
怎麼回事?擱這兒卡bug呢,還能加了之後馬上又退回去的。
加錯了?
她眼帘壓低看向始作俑者,恰好捕捉到寧邵表情一前一後的轉變。
生動的笑意不見了,剩下的是複雜的憂心忡忡。
慶功宴,這麼關鍵場合,打了勝仗的宮臨和葉今然一定是最受矚目的兩個主角人物。
想到這時,寧邵感覺有些窒息。
看發布會直播的時候他還不會有這種感覺,因為他能看到葉今然認真工作的狀態,不會往那個方面想。
但是想慶功宴就有些微妙了。
那樣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的場合,和發布會直播並不一樣。
他沒法放輕鬆。
葉今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他沒法共情寧邵這種心理,但剛提到的事也就慶功宴一個。
她決定試探,問道:「慶功宴你陪我去吧。」
寧邵詫異,甚至是不解:「我能陪你去?」
「對啊,像上班一樣,你在外面等我。」葉今然自然不敢讓他一直跟在身邊,她還得做任務。
但她怕把寧邵留在家裡他會像剛才這樣胡思亂想,弄掉她好不容易掙來的好感值。
在身邊看著說不定好一些,興許還能抽空出來見見他,給他帶點小蛋糕安撫一下。
他問為什麼,葉今然張口就來:「習慣有人等我了,而且慶功宴是下午到晚上,有你等著比較安心。」
「好。」這次寧邵答應得很痛快。
神奇的是,答應陪她過去之後,他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你要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帶回來。」寧邵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準備出門。
葉今然睜眼:「你怎麼知道我不想動?」
「你看起來有點累,休息會兒吧,我出去買回來吃。」
葉今然略微有些感動了。
不管是寧邵還是南時,看起來都不像有多細心有多在意別人的人。
原來,變得細膩,只需要50多的好感,以及很多的驚慌失措和不確定的忐忑。
葉今然放他出去買飯了,叫了一堆想吃的,還有甜點,晚上的慶功宴未必有時間吃東西。
華易集團的慶功宴就在自家公司的五星酒店。
因為大老闆是正義人士,慶功宴籌辦得也很正規。到場的女嘉賓不用穿冷死人的禮服,正常穿著即可,很多女員工都穿了套裝褲子皮鞋,愛打扮的又自由打扮。
反而是男士穿正裝的比較多。
葉今然穿得也很嚴實,她希望自己是今日的功臣,而不是今天的花瓶點綴。
她出場時,很多人,包括安娜都很驚訝意外,還以為她要打扮得豔壓全場,結果竟然比平時上班的時候還樸素。
葉今然注意到安娜看她的眼神變得和氣多了。
因為安娜本來以為她是一個削尖了腦袋想擠進來的花瓶,結果發現是自己想岔了。
這樣很真實的細微小細節,讓葉今然在做任務的過程中也身臨其境體驗到了豐富多彩的感受。
但其實安娜的提防沒錯,她的確是衝著宮臨來的。
她沒打扮,是因為察覺到宮臨的心動點和其他人不一樣,她不需要出賣美色。
事實上葉今然也不喜歡出賣美色去攻略誰。
美貌是武器,但單出是不可取的。
她來到會場中和同事們寒暄,聊著有趣的天。
慶功宴儀式還沒開始,前期是自由行動,葉今然還不忘挑了幾個帶包裝的糖果和餅乾揣在兜裡。
被人看見了,同事們都不敢置信,但因為她太自然,自然到讓人覺得這是正常的。
對著她們驚訝的眼神,葉今然笑笑:「帶回去給家裡的小狗吃。」
同事說:「合理。」
【啊啊啊!】
【太好磕了,太好磕了,哪是家裡的小狗,小狗明明就被拴在門外呢。】
【哈哈哈,放家裡不放心,要帶在身邊。】
【誰懂,好笑又好磕。】
【導播能不能切畫面,我要看外面的留守小狗。】
留守小狗寧邵等在酒店外面的甜品店裡,甜品店的蛋糕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個造型很可愛的草莓蛋糕。
擺在他的面前,他沒動,這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
依舊引得服務員看稀奇。
葉今然原本打算出來找寧邵,可一直沒什麼時間,因為宮臨領導下的慶功宴也依然高效。
到了慶功宴致辭環節,宮臨上臺簡單公布發布會帶來的成績,表彰了各部門,宣布發獎金。
然後沒了,開飯。
晚飯是豐盛的自助餐。
紀明打斷正在吃飯的葉今然:「走,我們去給宮董敬酒。」
「現在就去嗎?」葉今然意外,提前聽紀明說過,慶功宴上要帶她去敬酒,她也一直在想要怎麼抓住這次機會。
「那當然要趁早,待會兒宮董就要走了。」
紀明拉著她一邊走一邊解釋:「宮董不喜歡這種場合,做完他的事,如果沒有什麼必要的他就離場了。據說一般都是回家健身去。」
「哇……」葉今然感慨。
「對吧,咱們大老闆就像教科書裡的完美機器,根本沒有什麼和普通人相像的地方。」
紀明帶著她到時,葉今然注意看,宮臨以及他身邊的人,他們根本就沒吃飯,面前只有酒。
安安靜靜的,也不吵鬧,說話都輕言細語的像在開會,完全不像酒局。
看到她來了,一群人都不意外。
葉今然像正常敬酒一樣,等紀明說完她的話,她遞上杯子說:「謝謝宮董提拔。」
雖說讓她跳級的不是宮臨本人的意思,但這種程度的提拔是需要他點頭同意的,大客戶部不是一般的部門。
感謝他無可厚非。
在場有公司董事會兩個董事、技術部的負責人、顧冬霆的助理、生活助理。
葉今然左思右想,她99%地確定,她沒什麼機會和宮臨單獨私下見面,所以她當著一群人的面開誠布公。
「宮董,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所有人都看向她。
都知道她剛從小職員跳級成了一個關鍵部門的組長,已經很少見了,還有什麼事?
而且居然不避著點,直接當著一群高管的面提出,會是什麼?
其他人有些想不到,宮臨也一樣。
因為想不到,所以他耐心聽著,默許她說出來。
葉今然沒有試探,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偷摸來找他的行為,又直接說,這種方式高效簡單。
同等一件事上,用這樣的方式更容易讓宮臨接622真實60
【要說什麼?】
【不會是…不會是……】
【我又跟不上然姐的思路了,她走的下一步總是猜不到。】
【所以這裡好看,不走尋常路有驚喜。】
葉今然知道宮臨時間寶貴,開門見山:「想跟您談個條件,扶持我成為一線女星,拍大製作的女一號。」
話畢,不止其他人傻眼,連宮臨都微微挑起了眉頭。
葉今然的話實在出人意料。
其他人還在,他拆解她的話、她的用意、她的想法。
宮臨問:「為什麼?扶持你有什麼好處。」
啥?連陳總助都有些沒跟上節奏。
這就開始談上了?不過是談判的談。
兩個人思維都這麼跳躍的嗎?
一個在前面飆車,一個能齊頭並進地趕上。
能成大事的人果然不一般……
在他們面前,其他人全都成了背景布。
宮臨都接話了,下屬們便中斷了各式各樣的想法,只默默地聽葉今然和宮臨談條件。
這樣少見的事,葉今然早就想過了。
早在她決定把第十個任務像是做生意一樣和宮臨進行交換時,她就想過她要怎麼回應他的刁難、審問。
「我相信集團有能力把我這樣基礎不差的人送上一線的地位。作為交換,我只收市場價20%的廣告費代言公司的產品,在圈期間永久有效。並且保證保持好形象,不會讓公司虧損。」
她的提議很新鮮。
即使放在娛樂圈也相當新鮮。
華易集團是做實業的,涵蓋快銷百貨、珠寶、服裝,現在有電子產品、高科技,將來未必不會擴展其它的產業線。
每年確實需要在廣告費上投入很大一筆支出。
越是大公司的老闆越知道打廣告的重要性,這是一筆節省不了的開支。
並且,越是大企業越需要求代言明星的商業價值,這幾乎與公司產品的檔次劃等符號。
而一線明星的廣告費自不必說,更是天價。
如果自己扶持一個一線明星出來,專屬於自家代言的藝人,這的確是穩賺不賠的長線策略。
這事難度最大的點,在於被扶持的人是否能夠確保她有足夠的商業價值,有成為一線明星的潛力。
如果扶持的人資質不夠,投入太大,試錯成本高,這筆買賣到底值不值就又是一回事。
但這個人如今有了具象的選擇,換成葉今然,能否成事的概率誰都不會覺得低。
因為她的商業價值在兩天前的發布會上已經體現了。
如果按照一次商業合作來看待她提出的交易,這就是在先驗貨,先考察,再談條件談合作。
流程正確,思路正確,想法正確,需求對口。
能解決華易集團的一處小痛點。
坐在宮臨身邊的營銷部負責人略一想,簡直想給葉今然的勇氣鼓掌。
看來她進公司是有目的的,因為有前面的表現前置,有目的這種事在有利可得的襯託下都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提出讓利80%的賠本決定,這幾乎是在給集團免費打工。
因為經紀公司還要賺錢,20%再分到她手裡少得可憐。
這恰恰體現了她是個明白人。
宮臨不答應扶持,她就沒辦法做一線女星,或者說很艱難。
沒有前面發生的事,她不可能有資格談條件,談一線女星的身價。
當一個不黑心的人,適當吃虧,合理讓利,是為了能夠「開始」。
沒有「開始」,啥也不是。
在旁人心裡,葉今然想得簡直處處通透。
然而並非。
葉今然本人當然捨得了,因為她做完任務就回去了,但她也不能說她完全不要錢。
適當要一些,讓交易變得正常一點不會引起懷疑。
她有信心,她提出的合作方式是商人難以拒絕的。
陳總助默默看著,心理活動豐富。
她剛才說的那一番話單獨聽起來好笑,可是出自於她口中,連宮臨都沒覺得她好笑。
很明顯,在宮臨看來,葉今然是可造之才,是一塊璞玉,只等東風。
東風一吹,便能順勢青雲直上。
做一場有利可得的東風,何樂而不為?
思考過後,宮臨總算發話了。
「想法不錯,細節還需要再商量,寫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包括扶持你的過程、投入預算,都要寫具體給我。」
他看了陳總助一眼。
陳總助會意,對葉今然說:「寫好後發給宮董,抄送給我就行。」
「好的,謝謝宮總,謝謝陳總助。」
隨後,宮臨帶著身邊的人離場,其他人也走了,只剩葉今然和紀明兩人。
紀明有些語無倫次:「你,你果然……倒也正常,你這樣的肯定不甘心只當個小員工。當一線明星前途光明,是我們沒法比的。」
「對不起明姐,讓你失望了。」
「不,我沒失望,我只是可惜。可惜不能讓你跟著我幹。但是金鱗豈是池中物,你把宮總都說動了,厲害。去吧,等你成了大明星,可不要忘了我。」
「不會的。」葉今然大著膽子挽住她的胳膊。
她太喜歡紀明這樣的領導了,愛才惜才、心胸寬廣、做事認真。
紀明必定也會走上更好的道路,站上更高的位置,做更大的事業,她現在的職位不是她的極限。
哪怕只是一個NPC,葉今然也真情實感地觸動了。
目標人物離場,她隨後也離場,回家加班加點做計劃書。
臨走之前,她還順手拿了一個小甜品,好像是檸檬開心果的巴斯克,捧在手心裡出去找寧邵。
寧邵正坐在甜品店裡,對著面前可愛的小蛋糕發呆。
葉今然今天穿得常規,但還是和這個小蛋糕很像,聞起來甜甜的,很漂亮,很吸引人。
寧邵都忘了,送她過來後他就在這兒等著,都沒有吃晚飯。
甜品店的人來了又去,在他余光中像流水一樣模糊,只有玻璃窗中的他一動不動。
不知何時,門外的玻璃被敲響。
一抬頭,是葉今然捧著一個東西,舉起手,對他笑得很開心的模樣。
她怎麼找到他的?
寧邵站起身,葉今然已經進來了。
「你太好找了,每次都找個店一待,我只要在附近,一下子就看到你了。」
她看一眼寧邵面前一動沒動的蛋糕:「你不會下午到晚上什麼都沒吃吧?」
她把切片塞進他手裡:「吃這個。主要是我拿太久,手酸。」
寧邵接過:「你怎麼這麼開心?」
葉今然神秘一笑:「你猜怎麼的,我跟宮臨提了讓他栽培我當一線女星,他讓我寫計劃書給他。寫得沒問題,應該就會同意的。」
第一時間,寧邵沒有替她開心,反而蹙眉:「這麼簡單?」
「簡單不好嗎?」
不623真實61
「簡單還不好?」
葉今然盯著寧邵,研究他細微表情。
「可以不好。」寧邵又說,但再問他怎麼都不肯說了。
葉今然猜測,他這是覺得宮臨之所以會輕易答應她,是因為對她有優待。
優待個屁嘞,葉今然掃一眼手錶,看到手錶上第二行仍然為零的好感度,心冷得像在急凍裡放了一個月,成了殭屍肉。
【怎麼仍然是0啊,這手錶是不是壞了。】
彈幕的觀眾也在問。
【真不是手錶壞了嗎?沒有20點,2點都沒有嗎?】
【離譜,都做了這麼多事了,還給公司發布會做了危機公關,竟然一點好感都沒有嗎?】
【宮臨的心是不是鐵做的,油鹽不進的。】
【不可能是手錶壞了,壞了節目組會發現的,就是沒好感,要不然怎麼是第九個任務呢?】
【但是她第十個任務都完成了呀。】
葉今然也是這麼想的,第十個任務已經顯示完成了,第九個任務卻毫無進展。
第八個任務只差5點好感值,需要最後一哆嗦,需要一個刺激,一個契機。
正想著,手錶有新消息。
葉今然躲進廁所專心看手錶。
是蘇循的消息。
蘇循:【我只剩第十個任務,最多五天就會離開,你保重。】
這是除了夏夏和秦舒昂,第三個向她匯報即將要離開的。
葉今然回了消息後,給顧冬霆發:【你怎麼樣?】
上一次聊天,顧冬霆在第九個任務,過去一個星期了,不知道他現在在第幾個。
這條消息發出去以後像石沉大海,許久都沒有收到回音。
不過在當時,葉今然還在跟其他人聯繫。
又給秦舒昂發消息問:【你的第十個任務怎麼樣了?】
秦舒昂的第十個任務很難,但是並非辦不到,和她們的任務都不一樣。
秦舒昂:【正要和你說,這邊仗快打完了,不出意外回去之後任務就完成了。】
秦舒昂的第十個任務是戰爭維和。
他作為維和特警,隨軍隊前往炮彈紛飛的巴基斯坦維護安定,幫忙護送十萬難民撤離,並且平安歸來。
子彈無眼,這個任務隨時都有可能會殞命。
葉今然擔心,但也不敢經常給他發消息,怕正好在關鍵時刻影響到他。
如今收到他回復報平安的消息,葉今然內心一塊因他忐忑不安的角落被撫平,長出一朵小花。
戰爭結束,維和的秦舒昂就可以回家了。
秦舒昂問她:【你那邊怎麼樣?我現在有空,想看你的消息。】
他的話總是說得那麼誠懇,帶著一種純天然的甜味。
像甜玉米,不需要加上其它的東西就很好吃。
葉今然:【你敢信嗎,我第十個任務都做完了,第九個任務還沒動靜。】
秦舒昂:【怎麼會這樣?第九個任務和第十個任務有關聯嗎?】
葉今然驚訝。
其實秦舒昂蠻聰明的,只是他的正義感太濃,蓋過了他的機智。
平時又總聽她的,沒什麼發揮的場合。
葉今然:【是,你怎麼猜到的?】她挺好奇的。
秦舒昂:【因為你說第八個任務還沒做完,又接了兩個,而且還先做了第二個。如果是三個不同的任務,大概不會擠到一起。沒事,我相信你既然都能早早地完成第十個任務,第九個任務也沒有問題。或許只是還沒到那個時間。】
一語驚醒夢中人。
葉今然相信她前面做的努力鋪墊都不是白費,她對於宮臨來說,肯定和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不一樣。
或許只等待一個契機開啟,好感度就能蹭蹭往上漲了。
葉今然:【你是有大智慧的。】
秦舒昂還有點不相信:【是在誇我嗎?】
葉今然笑著回:【當然是在誇你啦,我又沒有發錯人。】
想著發錯人,她點開和祁妄的聊天記錄。
之前還想過,若有時間可以和他相約碰面,但現在沒這種可能性了。
有兩個人都要完成任務出去了,她有些擔心自己的任務還需要很長時間,得加緊效率。
所以葉今然沒有再提出見面的想法。
等出去吧,出去以後,她們可以見很久很久。
她給祁妄發去消息:【你的任務怎麼樣了?】
祁妄:【挺好啊。】
祁妄:【小意思。】
祁妄:【我快要出去了,你加油。】
他的消息是分段發的,一條一條地蹦出來,看起來很輕快。
葉今然:【好,我會加油的。】
發完消息,葉今然的右眼皮就跳了一下。
葉今然:【你第幾個任務了?】
祁妄:【第十個。】
再問祁妄就沒回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祁妄回了,顧冬霆也沒回。
祁妄:【是的,第十個了,我出去了。】
發了這條消息,對面又沒有回覆了。
看來是已經出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和上面的消息相比,這一句消息讓葉今然感覺這才是真正的輕鬆隨意。
上面三條看著看著,讓人莫名地揪心。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觀眾可以看到祁妄那裡發生了什麼。
除了本來就在祁妄直播間的人,葉今然直播間的人去了一些。
她們只看到祁妄正在逃亡。
在他身後,追著一群拿著槍的警察。
他回消息時中了一彈,回完葉今然的消息,祁妄跳到一輛貨車側面。
在貨車經過大橋時,他滾下車,不顧摔傷的腿跳了江。
在江水裡,猩紅的血液撒開,延伸寬廣一片,祁妄身後聞血而來,跟了一群可怕的鱤魚。
他趁黑奮力遊了一晚上,到了岸邊,暫時逃脫追捕,成為一級通緝犯,出了名,驚險刺激地完成任務。
祁妄的第十個任務是讓十萬人知道他的姓名,很奇怪的任務,幸好劍走偏鋒地完成了。
他按照和葉今然的約定活著出去了,儘管離開的時候瞎了眼睛斷了腿,還被大魚啃食,身上沒幾塊好地方了。
但是活下來了就是活下來了,他沒有食言。
他會在外面等她,一直等她,直到看見她。
在沒看見葉今然之前,他不會做任何事。
哪怕這個時間很長,很長很長。
葉今然知道祁妄的第十個任務是什麼,此時看到他說出去了,她撐著下巴默默猜——
讓十萬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要通過什麼方法呢?
祁妄一直都不肯說,說他要去當明星,要上電視。
不過以他的長相確實可以當明星,就是戲路太窄了。
或許他真的去威脅導演和傳媒公司的老闆了,等出去要好好問他。
人走的越來越多,認識的人只剩下姚半夏、南時還在。
好像考試時別人都已經交答卷離開了,自己還寫不出來答案,讓人心624真實62
傷感只有短短一秒。
葉今然擦擦臉,還要準備能夠打動宮臨的互惠互利計劃書。
機會只有一次,這個計劃書必須寫得足夠專業,數據準確,直擊痛點。
她和寧邵查閱大量資料,找了十幾個模板。
模板都是其它行業的內容,有關於她們自己的還要再動腦想。
尤其是測算各種投入成本。
扶持一個明星所涉及到的投資,大到買曝光、買出席位、影視劇塞人,小到造型設計、形象管理、形體訓練、打造人設等等……
還好寧邵認真學了經紀人相關的工作,很多事他都了解,幫她解決了這一部分。
葉今然自己也知道一些,但是他更專業。
寧邵看著她寫出來的廣告費分成,經紀公司這一方只收取20%。
他點著屏幕,痛心疾首,很不理解:「你怎麼給他們讓這麼大的利?」
不是他自己掙的錢,但他比葉今然這個當事人還要痛心。
葉今然裝作若無其事,不能讓他看出來,其實如果是現實中她也會痛心。
「利益要足夠大,足夠誘惑,才能說服宮臨同意呀,總不能既要又要,把自己當一塊金子吧。」
「怎麼不行?」寧邵不同意她這句話。
不過,她做出的決定他不會反對,「這是你自己的錢,你開心就好。」
其實換個思路來想,她需要用如此大的讓利來說服宮臨,也能證明點什麼。
如此正式的合作交易,一分一釐的算計,而且葉今然還是讓利方。
他的擔心似乎有點多餘了。
計劃書寫完,寧邵說:「這麼好的生意,誰會不願意做呢?放心吧。」
「就是就是。」葉今然也覺得,只要她夠爭氣,一定是能扶得起來的好苗子。
對於集團來說,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不僅有驚天收益,還有數不清的隱形價值。
整整一天,葉今然和寧邵都在寫這份計劃書,寫完之後反覆核對修改、補充潤色,又在網上找了幫看文件的專業人士,花了兩千塊錢讓別人核對,提出修改意見。
最終版本改無可改才發給陳總助。
收到郵件後,陳總助核對過沒問題後列印出來呈遞給宮臨。
宮臨看完,別的不說,目前葉今然在他面前做過的事,從擔當內部展會的模特,發布會同臺,到寫這一封計劃書,都表現得可圈可點。
包括為人做法都符合宮臨的用人要求。
如果她不想做明星,在集團總公司發展也很有發展潛力,可以做到不低的管理層。
但能夠成為明星,是萬裡挑一,尤其是一線明星,能創造的價值的確要比做一個員工要高,給公司帶來的價值也沒有上限,甚至還能就此踏入娛樂圈。
這是宮臨不曾涉及過的領域。
按照公司的發展規模,進軍娛樂圈並不單可以掙錢,也能反哺集團的產業。
宮臨合上計劃書,吩咐說:「可以,讓法務部調整幾個條例,讓她來公司面籤。」
陳總助笑著答:「好的。」
隨後回到他的辦公室,他給葉今然回消息:【宮董同意了,恭喜你。】
陳總助也很賞識葉今然這樣有能力的人。
尤其她敢當著一群人的面和CEO談條件,勇氣可嘉,這是幹大事的人必備的。
他甚至有點覺得,從某些方面來說,葉今然和宮臨很像,是一樣事事周到又果斷的人。
這樣和宮臨投緣,又有能力的人,是有機會做到和他一樣高度的職位。
不過當明星也不錯。
誰都知道明星的吸金能力,有更大的抱負無可厚非。
陳總助想著這些,和葉今然敲定了面籤的時間。
法務部那邊很快修改好了計劃書。
當天下午,葉今然到了集團。
她以為面籤的負責人是陳總助,結果宮臨本人到場。
細想又正常,公司還沒接觸過娛樂圈的事,又要花費上億的巨款捧一個一線明星,非同一般,CEO本人到場表示重視。
葉今然坐下後,財務部和法務部依次直入正題。
不過在籤之前,葉今然又有了想法。
她看向宮臨:「宮董,不如公司直接成立一個傳媒公司,把我籤在旗下,如何?」
之前葉今然只是想和公司合作,看到他本人來了,突發地萌生一個新的念頭。
既然公司要捧她,捧出來也是別人的藝人,為何不自己成立公司內部消化?
在場的管理層和陳總助不由深思。
葉今然真是敢想,這一份合作計劃書都夠有新意了,又建議公司成立一個傳媒公司籤了她,更是敢想。
一旦按照她說的這樣做,公司和她之間的紐帶連接得太緊密,一榮俱榮,公司不捧她也得捧她了。
意義順勢就變得不一樣。
陳總助了解宮臨,把人握在手中,比合作要有更強的控制權。
為什麼宮臨涉及那麼多行業都要親自建工廠,是因為掌握在自己手裡最自由、最可控。
「可以。」宮臨點頭同意。
他果然會同意。
葉今然的笑容真心實意:「宮董真是好魄力。」
她就知道,當一把手的人喜歡掌控。
顧冬霆會同意這個建議,所以宮臨也會同意。
葉今然為什麼會這麼想呢,是因為剛才進入公司,萌生一絲特別的想法。
在這裡上了一個星期的班,以後做明星也不是公司的員工了,感覺和任務目標的聯繫不太緊密。
如果讓宮臨自己開公司,籤她當藝人,她又成了他的員工。
面對自己的老闆,背後的大靠山,巴結一下走得近點理所當然。
機會不就來了?
突然綻放的靈感讓葉今然腦子裡像井噴一般,碰撞出許多或許能夠賺好感值的場面。
靈感源源不斷,她的心情高漲。
那心滿意足的笑容,看得現場無論是男是女都心頭一跳。
宮臨也看了她一眼。
這人不是木頭做的,是不鏽鋼做的。
別人的反應都很明顯,唯獨他波瀾不驚。
好感度顯示依然是個零蛋。
葉今然不慎低頭掃到一眼,看到毫無動靜的數字,笑容僵在嘴角。
這個男人真的是人類625真實63
華易集團迅速創辦了天娛傳媒公司籤下葉今然當藝人的事,造成不小轟動。
自從上次發布會後,「下崗女明星再就業」的話題小火了一把。
葉今然現在的關注度和知名度,竟比她原來在現實世界中當明星要高得多,甚至衝上熱搜。
在這關頭,公司籤下她又燒了一把旺火,持續掛在熱搜中部好幾天。
當然,不乏有某宮姓男子的金錢力量。
再加上最近華易的新產品問世,一加一大於二,火上加火。
這種事疊加在一起,網上一般會有腦洞大開的猜測,又以訛傳訛。
有說葉今然傍上最硬背景,做了宮臨情婦的。
有說讓她上臺展示眼鏡本來就是宮臨的手筆,就是為了捧葉今然。
也有說葉今然本是認真工作認真轉行,是宮臨見色起意想捧她。
最後一種說法在所有的傳言裡只佔少少的百分之幾,大部分說法都猜是葉今然削尖腦袋給自己掙前程。
外界的傳聞並不影響內部如何。
陳總助讓人資部火速挖來傳媒公司各個崗位經驗豐富的前輩坐鎮。
人人都說黑紅也是紅,有討論度比不見水花要好,所以沒管外界傳聞,也沒捂嘴。
事情傳著傳著,反倒向好的方向發展。
因為葉今然馬不停蹄地開始試戲了。
有宮臨出手,她背靠華易集團,外界不看僧面看佛面,又有白花花的銀子拿,適當扒拉一手實屬正常。
葉今然第一次重回江湖,先面試電影選角,再空降兩個最火的綜藝當飛行嘉賓。
先不說她有沒有到一線,資源已經跟上了。
以宮臨雷厲風行幹實事的風格,這些事就發生在短短三天內。
因為是自己的公司,自己自己的藝人,是「第一隻螃蟹」,除了寧邵,帶葉今然的還有經紀人趙老師。
趙老師四十多歲,是娛樂圈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前輩,葉今然這邊表現如何她都直接向陳總助匯報。
陳總助再篩選重要的內容報到宮臨面前。
葉今然的表現,儘管人沒在宮臨身邊,也幾乎每天出現在他耳邊。
雖說這點事並沒多大的重要性,和其它報到宮臨面前的事小巫見大巫,可陳總助向他匯報,宮臨也並沒有駁回。
畢竟她是華易集團的第一隻「螃蟹」。
「宮董,今天葉小姐去試戲,試的是一個配角角色。鍾導的電影咱們沒法插手太多,是一個總鏡頭只有大約二十分鐘的配角。葉小姐去試戲後,鍾導發現她更適合一個白切黑的反派角色,戲份不少,選定了葉小姐作為關鍵角色。這部電影上映後,不出意外,應該能打響第一炮。據財務匯報,由鍾導導演的電影平均票房兩億,最少不低於八千萬。葉小姐出演的複雜反派角色演好了很容易出彩。」
宮臨默認,並問:「今天是什麼安排。」
陳總助答:「今天在拍綜藝,是一個很火的直播綜藝,因為內容真實觀眾粉絲粘性很大,您要不要看看?應該剛開場一個小時,正是白熱化階段。」
宮臨應了,陳總助打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電視,直接定位到正在直播葉今然綜藝的星星臺。
這是一部直播整蠱明星的綜藝。
讓明星融入平民生活,進行各種有難度的任務挑戰,讓粉絲看到明星平時不為人知的一面,堪稱綜藝照妖鏡。
很多明星在這裡翻車,也有很多明星在這裡翻紅。
負責帶領葉今然的經紀人趙老師特地為她選了這一期綜藝。
她只跟葉今然相處了一天,便選擇了這一檔綜藝作為造勢的起點。
陳總助之前給宮臨匯報時,就說了這說明趙老師很相信葉今然的個人能力,相信她的談吐、頭腦和性格。
這是很多明星並不具備的。
幹了二十年經紀人的趙老師對陳總助說:「很多明星都活在角色的光環下,粉絲們對他們有濾鏡,覺得他們本人就是角色所表現出來的聰明、堅韌、勇敢、機智,但其實很多人都腦袋空空又傲慢。給明星的光環哄得找不著北,一旦真人暴露會讓人大失所望……」
所以她能很容易地判斷出一個演員適合什麼樣的營銷方式。
性格不行的少露臉、多拍戲。
演技不好只有臉的少拍戲、多拍照片視頻、走秀走紅毯。
路人緣好演技差的少拍戲、多上綜藝,多直播。
除了唱歌跳舞,這些好的方面葉今然都有,趙老師覺得她可塑性很強。
陳總助望著大屏上正和其他明星一起擺地攤賣菜的葉今然,想起經紀人這一段話,說得夠精準。
她們今天被送到一處偏遠的小城鎮,大清早被薅起來在地裡摘茄子豆角、割白菜,帶到鎮上趕集售賣,先賣完的可以獲得更高額的資金,買肉禽蛋奶帶回去送給貧困戶。
鏡頭切到葉今然那邊,她賣得熱火朝天的。
她這邊小攤上的菜和瓜果被她整理過,蔬菜掰掉帶了黃的葉子,瓜和根莖擦了泥土。
沒灑水,但是弄得乾乾淨淨的。
她又問隔壁攤借了筆,在大紙板上寫上價格,大聲吆喝。
一頭長髮扎得高高的,素麵朝天,挽起袖子,手上弄了許多髒泥,正在幫旁邊一位選菜的大娘整理白菜。
「阿姨,買玉米不?今天玉米剛摘的,可甜。我可以幫您剝好,也能剝成玉米粒回家炒菜吃。」
大娘手中選菜的動作慢下來:「我孫女愛吃玉米粒炒火腿腸,就是難剝,剝開多少錢一斤?」
葉今然笑說:「剝好也是一個價,一塊五一根,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幫剝好了您方便。」
「那行,那行,你給我來三根玉米,家裡人多。」
「好嘞,剝開還能看看裡面好不好。」葉今然一邊笑著跟大娘招呼,一邊麻利地拿了個早上剛掰的玉米。
先鬆開外皮,把住底部玉米杆一掰,輕鬆脫皮,露出裡面圓潤飽滿的黃色玉米粒。
「嘿,這小姑娘勁還挺大。」大娘抱著手笑說。
陳總助也沒忍住跟著感慨一句:「葉小姐力氣不小。」
宮臨掃了他一眼,陳總助立即閉嘴,第一次和CEO一起看電視,他有點過於放鬆了。
畫面裡,葉今然掰開玉米皮之後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窄窄的帶著凹槽的鏟刀。
她順著玉米的紋路把小鏟刀一推到底,剷出一條縫,再右邊再剷出一條。
隨後,葉今然放下鏟刀,用手掌乾脆利落地掰下一排一排的完整玉米粒。
畫面極度舒626真實64
葉今然剝玉米粒很有手法,看著乾脆利落,很解壓。
再加上宮臨這邊給了錢,鏡頭在她這裡停留了很久,觀眾也愛看,並非強塞。
陳總助打開直播時就開了彈幕,彈幕越來越多。
【看著好好玩,好乾脆。】
【本來以為女明星都是花架子,這裡怎麼有一個完美融入一群賣菜大娘大叔之中毫無違和感的人。】
【這哪是養尊處優的女明星,這明明是村裡的村花。】
【我去查了葉今然的籍貫,她不是農村的啊,怎麼這麼熟練?】
【故意演的,都是劇本。】
【為了這一手估計背後不知道排練了多少次,都是假的,信這個的老了包被賣保健品的。】
【假的也行啊,現在還有多少明星勤學苦練這麼上進的,假的我也認了。】
【只要愛妃肯為朕花心思就好。】
在看綜藝直播並且打開彈幕的人都會注意到彈幕上有好有壞,眾說紛紜。
有單純看個樂呵的,也有生活不順張口就黑的。
隨著葉今然這邊鏡頭越多,生意越好,別家粉絲嫉妒黑的也漸漸多了起來。
都說是資本故意捧葉今然,她的表現都是劇本。
見宮臨面色逐漸冷硬,陳總助很有眼力見地關掉了彈幕。
「宮董不必介意,娛樂圈就是這樣的。」
他知道,以宮臨的性格不會喜歡看這種張口就來的東西。
烏七八糟的髒他的眼睛。
彈幕關了後觀感好多了,可以沉浸式地觀看葉今然賣菜。
她免費幫人剝玉米的事被知道了之後,攤前等了許多買玉米的人。
大家買了玉米,又順手帶點其它的,菜賣得很快,好幾種菜都快賣完了,有的嘉賓一半都沒賣到。
有人來串門看她是怎麼賣的,發現葉今然幫人剝玉米,回去效仿。
但是很少有人學得到她那個麻利勁,剝的比來買玉米的人自己剝還慢,人家等不及就先去別處了,不怎麼能留住人,仍然看著冷冷清清的。
網友喜歡看熱鬧,來買菜的大娘大叔也喜歡看。
她們看葉今然長得漂亮,幹活麻利有勁,素顏朝天的臉上因為剝玉米用了力泛上健康紅暈,看著就稀罕。
不知不覺的,葉今然招老人喜歡的特質逐漸顯露。
有人不知道有攝像機在拍節目,還湊上去問葉今然有沒有對象,要給她介紹。
被旁邊的人笑話得不輕。
「人家是明星嘞,這是在拍節目,知道不?」
要做媒的人臊得臉紅一個勁別過頭去不讓拍,一群人大笑,節目效果拉滿。
不知不覺,宮臨跟著陳總助一起看了二十分鐘的綜藝,沒有叫停的意思。
正好今日事不多,陳總助陪著他一起看。
直到鏡頭實在不能再多了,轉移給了別的明星,沒拍葉今然了。
陳總助餘光一掃,宮臨已經低頭看文件了,他便把聲音調到最低,只是畫面沒有關。
等下次有葉今然鏡頭的時候他又把聲音打開。
神奇的是,宮臨了無痕跡地抬頭,繼續盯著屏幕看,沒有說他不該把聲音打開。
陳總助瞭然,他又猜中了。
不愧是他,在CEO身邊跟了五年的老人,知道老闆什麼時候要加菜,什麼時候要轉桌,地位堅實不可動搖。
另一邊,拍攝現場,一群工作人員等在鏡頭外。
寧邵也跟其他經紀人、助理一起等在旁邊。
看綜藝的觀眾只能看到切到直播的鏡頭,他是全程看下來的。
寧邵想去幫忙,但是不行,只能讓葉今然自己動手賣菜。
看著她比別人賣菜的效率高得多,寧邵跟著一起高興。
她很厲害,真的很厲害,無論什麼事都能做好。
無論誰都喜歡她。
聽到有阿姨要給她介紹對象時,寧邵臉色沉了下去。
什麼臭泥癩蛤蟆,還想來沾葉今然的邊?
就連他都覺得,哪怕是自己,碰她一根頭髮絲都算玷汙,拉她檔次了,更何況其他人。
這世上沒有誰能配得上她,哪怕是鑽石王老五宮臨也不行。
寧邵喜歡別人看到她的好,但是又覺得,看她的人太多。
如果能……
如果能什麼,寧邵不敢想。
他低頭看手機轉移注意力,發現手機上新增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信息。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得手?到那明星身邊已經好久了吧,怎麼看她還在拍綜藝上電視,你到底在幹嘛?要是不行趁早換一個目標。】
寧邵面無表情,點擊刪除。
好像看到的是一則被人發錯目標的簡訊。
葉今然那邊三個小時就把帶的一大車菜給賣完了,最後剩點單個的小瓜小果,都送給了最後一個來買白菜的年輕姑娘。
她拿到第一名的獎勵一千塊,去買肉、買蛋、米麵油,重新裝上車,滿載而歸回村裡去給村民發福利。
大家都以為她會選村裡提供的貧困戶名單,以貧困戶為標準。
但葉今然找到一處挨著山邊的小房子。
屋裡只有老奶奶一個人。
她自己種了菜園,養了三隻雞,日子過得還不錯,井井有條。
只是女兒遠嫁,老伴死了,就她一人獨自過生活。
葉今然把自己換來的米麵肉菜送了她一半。
老奶奶受寵若驚:「妮兒啊,我這兒不缺吃的,你看我過得好呢,你拿給別人吧。」
可是葉今然看向空空的,只有蔬菜的廚房。
以及奶奶身上洗得乾淨,但打了好些補丁的衣服,還是堅持把東西留在了她家。
「您拿著,一個人過生活不容易呢。」
就一句話,老奶奶紅了眼眶。
這一幕也被切到了直播主界面。
陳總助和宮臨正一起看。
陳總助又把彈幕打開。
他們沒看前面的內容,對這個環節不了解,只見彈幕上說——
【葉今然為什麼沒按照村裡給的貧困戶名單去送菜啊?】
這個疑問,直到節目結束,主持人採訪環節問到了。
原以為葉今然會說什麼認識那個老奶奶,因為被她教過怎麼挖紅薯,所以想感謝她。
結果葉今然直言快語:「我看有些貧困戶都是好手好腳的男人,奶奶已經七八十歲了,還跛了一隻腳,只不過因為勤勞能幹家裡才不貧困,可並不代表她不需要幫助。她就一個人,養了雞也是為了賣雞蛋賺點錢,沒有吃肉所以人很瘦,我覺得物資應該送給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看誰沒有就給誰。」
這一句話掀起軒然大波。
葉今然被網爆627真實65
這一檔綜藝收看的人不少,受眾也很廣,男女老少都有看。
很多餐飲店都放會到點播放這一檔綜藝,有不少男觀眾。
村裡給葉今然她們的名單,貧困戶裡有男人的家庭佔七成,她說那些人好手好腳但是貧困,不就是拐彎抹角地罵人家好吃懶做。
這一片段播出後,網上沸騰了。
不少人罵葉今然做戲,譁眾取寵,還有罵性別歧視性別對立的都來了。
不過,禍福相依,有人罵葉今然,就有人挺她。
也有很多人為葉今然站隊,誇她有腦子,而且認同她說的話。
並不是缺的人就需要被幫助,很多真正需要被幫助的人不會言語,不會做戲。
她們有自己的自尊,更習慣自力更生。
葉今然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換來的物資,自然要送給最需要的人。
一片罵聲中,支持的聲音漲勢兇猛。
葉今然回到公司就被帶到辦公室開會,坐了一圈面色嚴肅的高管。
她的新經紀人趙老師愁容滿面,其他還有管理傳媒公司的副總,陳總助也在。
葉今然被趙老師訓了。
「小葉,讓你好好表現,你怎麼劍走偏鋒了?很危險的,你就從貧困戶裡挑兩家送過去,什麼事沒有,怎麼要自己想辦法呢?現在惹怒了太多人,之前和你的事件差不多的楊某、王某,即使有更多的人力挺她們,但還是會有很大影響的,負面罵聲多了會影響你以後的商務合作。」
葉今然無辜一笑:「我也不知道別人反應會那麼大呀,我只是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心裡想的卻是,她不要安全牌,她要引人注意。
她要頻繁出現在宮臨面前,讓他注意到她,了解她。
正說著「我認為正確的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入目是周秘書,後面跟著宮臨。
一群人一起站起來。
「宮董。」
「宮董您來了。」
葉今然這情況鬧得沸沸揚揚,熱搜掛了四五條,宮臨能不來嗎?
她出名,連帶得公司也出名,今天上午華易集團的股票都波動了。
才漲上去的股價又掉了下來。
連公司的董事會都沒料到,只是籤了一個明星,竟能和集團建立上這麼密切又直接的聯繫。
堪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派人調查,原來現在外面傳言說葉今然是未來的華易集團老闆娘。
因為華易集團這麼多年做實業穩紮穩打,從沒有烏七八糟的事,這新興的老牌企業就像是一支作風端正的正規軍。
現在卻突然要進軍娛樂圈,畫風突變,不是因為愛情誰信啊?
籤大明星就算了,籤的還是葉今然這個被從其它傳媒公司趕出來的18線,再漂亮又怎麼樣?
這事太詭異,所以傳聞越傳越離譜,葉今然和華易集團,和宮臨的聯繫就越緊密,自然會影響不小。
所以宮臨也來了。
在她們開會的同時,事情還在發酵。
有罵劇本的,有說故意捧的,有說是葉今然自己靈機一動想靠這個火一把,跟村子串通好的,說什麼的都有。
會議桌旁坐了一圈高管,始作俑者卻行得端坐得正,好像事情跟她無關。
趙老師還在訓葉今然。
也不算教訓,是教她道理:「想紅可以,但不能做得太超脫,營造人設也不能太極端。你需要市場的包容。」
宮臨也看著她。
趙老師終於說完,輪到葉今然說了。
「我沒有當我在做明星,我只是在做人。看到不公,哪怕不能改變它,我也要堅持自己,做正確的事,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既然是一檔真實的綜藝,既然想要通過這節目獲取死忠粉,吸引真正喜歡自己的人,那我當然要展示真實的自己。真實的人就是會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我又不是人民幣。
討厭我的人太多,說明這個世上醜陋的,愛跳腳的人本來就多,和我的做法如何無關。」
她一番話說得趙老師扶額。
她本以為葉今然是聰明人,現在怎麼這麼冥頑不靈?
「你可以展示真實,但你不能太真實。」趙老師站在培養明星的角度,她的觀念不會考慮到葉今然說的任何一句話。
因為結局已經展現了。
她被相當大一部分群體的人厭惡排雷、謾罵詛咒。
趙老師還想說,被宮臨打斷:「沒問題,她做得沒錯。」
眾人緩緩目移,憋了一口氣在胸腔,大氣不出。
一股酸爽直衝天靈蓋。
什麼?
是他們幻聽了嗎?
宮董居然贊成葉今然的作為?
一個小時前,秘書呈上報告匯報這事,報告是今天早市開盤之後寫的,財務部整理了發生這件事之後集團各個數據的變化,迅速呈遞風險報告。
宮臨是看了風險報告後過來的,秘書以為是來處理葉今然的,結果竟然是來幫她的。
這太不可思議了。
眾人想聽宮臨說更多的話,但他只說了這一句,就沒再說了。
他沒有長篇大論解釋的耐心,能聽得懂的人就聽,聽不懂沒救了,因此在他身邊的人都需要極強的理解能力。
葉今然笑眯眯:「英雄所見略同,宮董也覺得物資應該發給老奶奶,而不是好吃懶做且承受能力極差的廢物男人。」
副總問:「那這次的危機公關您看該怎麼做?」
宮臨起身離開,留下一句話:「不需要任何幹預,任其自然發酵。官號發布一條沒有屬性的道歉文章即可。」
副總呆了,趙老師也一片茫然。
她默默地想,這都是一群沒在娛樂圈混過的人,都太莽撞隨心所欲了。
娛樂圈是大眾關注度最大的一個行業,最不可控。
有時候下場幹預才能勉強掰回一點,不幹預,豈不是……
但是在娛樂圈混了二十多年的趙老師都沒想到,如今的天,早就變了。
不再是從前。
還不出三個小時,事情迎來重大轉機。
此時葉今然在公司休息,她在猶豫要不要去請求見宮臨一面。
寧邵找到她,把手機遞給她看。
公司的財務部也忙瘋了。
三個小時之間發生了很多事。
先是大量女老闆下場購入大量股票,把股價衝向比之前一次大漲還高的高度。
華易集團股票當天低開高走,高漲7%,市值飆升百億。
看來是沒關注節目的人才聽說這件事,動用鈔能力,把被那些男老闆搞下來的股價全部都衝回去。
有人唱衰,就有人奏樂。
這一場沒有硝煙的股市戰爭,各企業的女老闆用實力證明,好人好事是正確的,是值得被支持的。
礙著那些思想狹隘人的眼,想把人家搞死,但是還有她們呢。
江浙滬首富恆舒紙業的女董事長第一個發微博支持葉今然——【你們想拉下水的人,有我們來捧628真實66
商戰打擂臺是一件引人津津樂道的事。
另外還有一件事,昨天直播葉今然發物資的鏡頭火了之後,綜藝節目結束,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大多都離場了,但有兩個拍視頻的博主還在當地。
她們本想採訪被葉今然發物資的老奶奶,碰巧拍到村裡人上門搶走她物資的鏡頭,還拿走老奶奶家裡一籃雞蛋。
老奶奶沒有辦法阻攔,坐在家門口默默掉眼淚。
兩位好心博主又偷偷去她家,給老奶奶發了五百塊錢。
視頻發到網上,如大火中噴了熱油,熱度更加火爆,將事件推向新的高潮。
村子裡的人被罵慘了,還有不少熱心網友打電話給當地政府,投訴村長、村主任。
幫扶老奶奶相關的視頻點讚熱度全都不低。
之前黑葉今然罵葉今然的一群人,被更多站起來支持她的女男人群聲音蓋過。
博主發出來的視頻也破除了做戲的謠言。
證實了葉今然給老奶奶送物資是她真實的個人行為。
如果不是她,沒有人會注意到有一個獨自生活,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條,熱情勤勞且善良的老人。
難道,靠雙手吃飯,就要把利益讓給明明有雙手雙腳正值壯年卻好吃懶做的人?
一場盛大的圍剿,對象從葉今然悄然轉變成了一群被戳中痛腳跳腳的惡劣群體。
很多沒有看過綜藝的人也起意應勢去看了節目,不斷加入正義的戰隊。
寧邵給葉今然看的,正是老奶奶物資被搶的相關搜索和視頻。
葉今然看了,臉色沉了下來。
她很少露出這樣嚴肅的表情。
寧邵側目看她,勸說:「別生氣,還好有博主拍下來了,現在有人已經到了村子,要把奶奶接到自己家去。接她的女孩才失去了她的親人,想贍養老人,一起生活。」
儘管很生氣,葉今然又有了笑容。
「真好,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眼明心靈的人比眼盲心瞎的人更多。」
「是的。」寧邵不知道為什麼,他心間這麼澎湃。
如此盛大的網絡盛事,十年難遇,來自五湖四海的網友展現超強的凝聚力。
感人。
震撼。
而葉今然正是這事件的起因。
她是偉大的造物主。
觀察到了別人沒有觀察到的事,做出別人想不到的決定,堅持自我,寸步不讓。
他眼裡的她閃閃發光。
「好了,我要去……」
葉今然正說她要去找宮臨,手錶亮了。
【第八個任務已完成。】
寧邵對她的好感度來到了80,直接從55衝到了80,猛增一大截。
葉今然真心實意地笑了。
不過在寧邵看來,以為她是因為風向的轉變而開心。
任務完成了,不用怕好感掉了,葉今然拍了拍寧邵的肩:「這麼大的事,我要去找宮董,你幫我關注著網上的情況,拜拜。」
她跑了。
不過寧邵並不覺得怎麼樣。
她太耀眼,她做什麼自有她的道理,有她的正確。
他不該揣測她,想壞她。
她是風,握不住,讓她自己隨心所欲遨遊天地,才能創造更多的多彩。
【哈哈哈哈哈!】
【我然姐牛的,過河拆橋有一手,任務完成後人就不重要了。】
【沒事,反正寧邵看起來想得通。】
只剩最後一個任務了,葉今然有種強烈的感覺,這一次是她很好的機會。
她萬萬沒想到,只是一個簡單的想法,因為知道老奶奶過得不容易,想幫扶她一點,竟發酵出了這麼大的場面。
黑她的人很多,站在她這邊的人更多。
她們是善良的女孩,是勤勞的人,是被不公辜負過的人,是明辨是非的人。
這麼多支持她的人裡,還有一個宮臨。
她想去問問他,和他探討這件事。
葉今然到公司最高層時,宮臨正在聽匯報。
秘書見到是她,對她微笑說:「葉小姐,宮董在忙,你先等一下。」
葉今然問:「我想見董事長,需要預約嗎?」
「不需要,待會兒我幫你匯報就好。」
秘書心想,太客氣了,她哪裡需要預約?
她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大人物,引發這麼大的事,獲得這麼多支持者,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還是正面的形象。
以後不知道要長成多麼大的參天大樹。
對,而且還是搖錢樹。
更何況,他們宮董對她還很特殊。
秘書不敢攔人,等匯報結束直接進去通報就好。
半個小時後,去辦公室的各負責人出來,經過葉今然時都對她點頭致意。
他們都是因為這件事引發的影響來做匯報的。
支持她的萬千網友不止支持葉今然,也都在支持華易集團的產品。
因為宮臨說不幹預這件事,還讓官微發布沒有明顯屬性的文字,就說明他支持葉今然。
公關部寫了個微博聲明發給他看,表明公司旗下藝人的行為並無不妥,也沒有任何弄虛作假,請廣大網友監督之類的。
明面上是道歉,實際上是在力挺自家藝人。
事情爆炸發酵之後,網上看到華易集團以及其旗下的天娛傳媒公司支持自家藝人,證明背後資本是能夠明辨是非的資本,不會因為一人被網暴就滑跪道歉。
華易集團同樣漲了一波好感。
這次逆襲打勝仗,是葉今然和公司的雙贏。
好像蝴蝶效應,小小一件事、一句話,引發了集團有關的無數項目的變動。
收益全都在數據裡。
華易集團官微爆炸漲粉,天娛傳媒公司爆炸漲粉,葉今然的微博更是一夜漲了兩千多萬粉。
合作商、廣告商務井噴式增加,大家都想蹭熱度。
華易集團的產品賣斷貨,智能眼鏡的海外訂單也在同比上漲。
牽一髮動全身。
葉今然這棵搖錢樹上長的金元寶撲簌簌地往下掉,砸得人頭暈眼花。
各部門的負責人都很激動,到董事長這裡匯報,董事長卻很平靜。
宮臨似乎早就料到這件事不會造成多大的惡劣影響,沒有被開頭的崩盤狀況給唬住。
人員走後,聽說葉今然要來見他,他同意了。
「讓她進來。」他讓秘書收起報告。
葉今然這件事造成的收益,直接讓公司完成了今年的收益目標,對於大功臣,宮臨自然會有耐心。
只是不知道她要來說什麼。
葉今然進了辦公室。
這是她第一次來宮臨的辦公室。
華易集團頂樓一整層都是CEO的辦公室,開闊的空間,昂貴的意式極簡風,黑檀木和櫻桃木做的整面牆,空間有著清新好聞的木質香氣,並非各種香薰。
這味道,讓葉今然想起顧冬霆身上的氣味,高貴大氣。
宮臨端坐在他的辦公桌前,陳總助示意她在對面落629真實67
葉今然落座之後,宮臨停下他手頭在忙的事,默默看著她,等她說明來意。
葉今然原本是不緊張的,大家畢竟是老熟人了。
可是他這樣,還是讓她有點心跳加速。
她不說話,他也不著急,就這麼等著,也不做其它事,教養極好,不見大集團CEO兼董事長的架子。
原本葉今然腦中徘徊著許多小想法,坐到這裡之後又有點頭腦空白。
她手錶上的好感還是0。
其它任務都完成了,只剩這一個毫無反應。
之前穩了那麼久,她實在忍不住,有點想掰開宮臨的腦袋看看他在想什麼。
她問:「你知道最近網上發生的事嗎?」
「知道。」宮臨不僅知道,知道的比她更多。
傳媒公司發來分析評定,這是一場特大級別的網絡盛事,甚至話題度還在升溫,有望成為近五年來明星個人熱度最大的正向事件。
一般來講,大多數時候只有令人匪夷所思的醜聞能達到這個熱度。
這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女孩。
有能力,也有運氣。
她坐到自己面前,有一種奇怪的,讓人難以理解的焦急不安。
宮臨不急,等她說明來意。
不過,他告訴她:「如果你因此產生心理壓力,我讓陳光給你找專業的心理醫生疏導。」
葉今然搖頭:「不是,我只是想問,怎麼樣才能讓你喜歡我。」
這是一個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男人。
葉今然分析之前在節目中發生的事和顧冬霆的轉變,她有一個粗略的大膽猜測。
他們這樣的人,如果想讓其主動對誰有好感,除非對方超過他們,或者說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
這事在節目裡好說。
節目裡的事跟身份、經歷通通無關,眾生平等。
可是在現實中,她和宮臨有巨大的階級差異、經歷差異、性格差異。
儘管她已經因送物資事件爆火,但還不是身價幾個億之上的一線明星。
即使已經是一線明星,和宮臨這種累世的財富仍有巨大鴻溝,想復刻節目裡的心動過程,永遠沒可能。
想來想去,她衝動地來找他,直問,究竟如何才能讓他對一個人動心。
因為,節目組不會告訴她答案,甚至可能連節目組都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葉今然曾經成功過一次,卻沒法復刻。
她總不能現在拿一把刀抵在宮臨脖子上,告訴他「本來我想殺了你,現在我決定不殺你」,讓他體驗沒有體會過的,性命掌握在別人手裡的感覺,讓他嘗到失敗的滋味。
這太魔幻了。
葉今然也實在拖不起了。
她想,或許解鈴還須繫鈴人。
或許宮臨會告訴她答案。
【幹嘛?】
【風姿吧?居然跑去問任務目標……】
【看似是孤注一擲,其實是沒招了。】
【美色誘惑還沒用過呢,要這樣嗎?】
【你信不信,但凡有點兒苗頭,馬上人就會被宮臨轟出去。】
【倒也是,這哥跟一般人不一樣,不吃美人計那一套,而且反而可能是雷點。】
【可是…這樣直接問,真的不會更不可能完成任務嗎?】
看直播的大多數人都有此疑問,靜靜等著看宮臨的反應。
他的確意外,像葉今然的眼神像是看傻子,試圖看穿她又要搞什麼事。
然而葉今然卻很真誠,問這個問題就只是在問這個問題。
宮臨說:「如果你是想讓我捧你拍大製作,前面已經答應了,你可以出去了。」
觀眾都以為要沒希望了,卻見葉今然眼睛一亮。
她掌心按著桌面,站起來。
不對勁!
她嗅到了不對勁!
這不像是宮臨的性格說的話,他是有反應的。
如果他穩如泰山,直接讓她出去就好,說什麼如果她要他捧她拍戲已經答應了這種話。
說明他內心認為,按這個發展趨勢葉今然想拍大製作不成問題。
有這個想法,又對她的問題有疑問,所以多餘解釋一句。
這已經超出宮臨的行事範圍之外了。
葉今然站起身後,宮臨還坐著,她的氣勢上竟壓他一頭。
不管真實誰高誰低,起碼從第三者角度來看是這樣的。
葉今然又問,也解釋她的問題。
「我沒有要想做什麼,我就只好奇一件事,要怎麼樣,你才能喜歡我?」
她咬字吐詞擲地有聲,彈幕上的觀眾都說聽著不好意思。
【我感覺宮臨看起來一本正經地坐著,實際上桌底下的手工定製皮鞋裡面十根腳趾已經扣緊了。】
【別這麼說,真的很出戲……】
【除瞭然姐,沒誰會這麼勇地問他這種問題,肯定會不適應的,除非他不是人。】
【大集團董事長也會扣腳趾嗎?】
【不知道,總會抓緊哪裡的,不是腳趾就是心臟。】
【那還是心臟吧,比較偶像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今然又問一遍後,宮臨面露一種很無奈的表情。
但葉今然站在他桌子前面,傾身看著他。
若換個人,宮臨都已經讓陳總助進來把人帶走了。
但沒把她趕走。
「不知道。」他說。
她要不到答案,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宮臨從小被教育,感情是沒用的東西,人要保持清醒,要知道什麼是重要的。
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不知道感情為何物,只有成長和利益。
問他,要怎麼樣才能對她動心,喜歡上她,這是一個不屬於宮臨的問題。
葉今然無力了,怎麼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宮臨也不把她轟走,就用「不知道」這種沒用的回答敷衍她。
「請您想一想,這對我很重要。」
她的話讓宮臨覺得很奇怪。
她看起來不像來求愛的,也不像需要得到什麼才這麼說的。
她想要的是實際的問答,她自己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問,因為她問的是一個幾乎不會有人問的問題,只有在她自己得不到答案時才會問。
別的事上,他都會有答案,這件事上他沒有辦法。
【咦?漸漸生出別樣滋味了嗎?】
【這個對話的發展也有點兒沒想到,兩人還真探討上了。】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不,這叫病情相同才能做朋友,這倆人都跟別人不一樣,所以她倆能談到一起。】
宮臨問:「為什麼重要?」
葉今然犯難。
她要說真話,還是騙他呢?
如果是她自己抉擇,她更想說真話。
可是真話是她的最後一道防線,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來。
葉今然只能騙宮臨,並且要讓他相信,而且還能接上前面的故事。
不能浪費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談話進展。
她左思右想,思緒回到之前的兩期節630真實68(完)
葉今然想到她和顧冬霆的初見。
她藉機反敗為勝,兩極反轉,向他展示了她的價值,證明和她合作有好處。
相處兩期節目後,顧冬霆動心,並且在NPC的認證下,是真實且深刻的喜歡。
是因為對於顧冬霆來說,葉今然很特別也夠厲害,他沒見過。
可現在的她對於宮臨來說,夠特別嗎?
葉今然已經很努力地向他證實了她的價值,也給足了他利益,能做的她都做到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事還不足夠。
她問:「在你眼裡我特別嗎?」
這是個宮臨沒有想過的問題。
但當她問起來,他確是有答案的。
「你挺特別。」
人生三十三年,宮臨沒見過她這樣的人。
但又不是那種見到奇種覺得奇怪的特別,是特別,且投緣。
人和人之間是很難投緣的,尤其在經歷大事時,宮臨經歷過不少類似的事。
所以他認可她是特別的。
還挺配合,葉今然點點頭,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將來要跟誰在一起,要跟誰結婚,你的擇偶意願裡有沒有『特別』這兩個字?」
這問題,又把宮臨給難倒了。
結婚生子是人生必經之事,家裡也提過幾次,但他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因為……因為沒有人讓他有想去涉及這件事的意願。
如果要找,他要找什麼樣的?
宮臨隨著與葉今然的談話陷入沉思。
似乎,不能太乏味、平庸、空白、無趣、愚笨、盲從,要……特別。
涉及到這兩個字,宮臨無意識地抬眸看向葉今然。
不平凡、夠精彩、不怯懦、有想法、不愚笨、有頭腦、不盲目、有主見。
她是特別的。
如果是她,好像不算太壞。
宮臨望著葉今然,葉今然望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
久久。
葉今然還想說話,整個人忽然陷入一片白茫茫。
周圍的一切都嘭地鼓脹出濃濃的白色煙霧,宮臨的面容逐漸模糊,陷進濃厚白霧中。
葉今然的周身被這種白霧全部包圍,前後,左右,四面八方,一片白茫茫。
白霧對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葉今然疑惑,走過去,發現竟是一輛公交車。
22號?是節目組的一號公交車。
車裡只有司機一個人,上車的車門大開。
葉今然意識到,這是她完成全部任務之後,直接被抬了出來。
可是,完成了?
她和宮臨談話之前,明明好感度還是0啊。
難道說,談話之後,在她出來之前,他對她的好感值突然從0漲到60?
葉今然目瞪口呆,有些分不清前後腳地踏上公交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公交車裡空空如也,什麼東西也沒有,全部的座位上都乾乾淨淨。
這只是一輛和之前沒有任何聯繫,來接她返回黑色大樓的公交車。
一路上都是白霧。
葉今然腦子中不斷交疊著第十一期節目裡的畫面,有些沒有實感。
第九個任務完成得太突然,讓她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她明確,節目組的流程不會出問題,是宮臨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對一個異性的好感區別得太一清二楚。
若在沒有關係之前,宮臨對異性不會存在任何好感,但是一旦打開那一道門,他之前累積的印象便全數湧出,像是打分機制的累積。
因為之前的那些事,在宮臨「開竅」後,讓她成為了他的理想型。
葉今然做對了!
「這麼神奇嗎?」葉今然感慨,「我簡直是個天才。」
【你簡直是個天才!】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原來要「撕開鐵塊的包裝」才能通關。】
【原來一個猴有一個猴的拴法。】
【太神奇了,果然還得是我然姐,這任務換別人能完得成嗎?】
【詭異,碰上宮臨這種人真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還好還好,結束了,都結束了,可以評分了!】
【衝啊!】
節目結束後,到了打分環節,葉今然直播間十多萬人出動,還撬動身邊的人投票。
她的分數上漲,上漲,上漲,數字每秒鐘都在以四位數變化在滾動,遠遠超出目前活著出去的人得到的打分數額。
公交車開回黑色大樓,快要到達時,逐漸遇到其它車輛。
幾十輛車依次停在大樓前的空地上。
眾人差不多的時間下車,好似同時從節目中完成任務離開,和之前一樣,在場景內經歷的時間和離開節目的時間不一樣,似乎是兩個世界,不知其中原理。
葉今然站在公交車前,緊著一顆心張望。
呼吸暫停了許久。
直到看到熟悉的面龐。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
八張熟悉的面龐,相熟的朋友們都在。
她得到了圓滿的結局。
因為車停得開闊,她們不需要走動就能互相看見魂牽夢繞的人,眾人都還站在原位,隔著遙遠的距離隔空相視。
感慨萬千,熱淚盈眶。
夏夏率先朝葉今然跑過來,和她緊緊相擁,其他人也走過來。
她們站在一起,有些人相擁,有些人笑看。
最晚走過來的是祁妄,因為他受了重傷,渾身上下都殘了。
葉今然在跟別人說話,沒注意到他。
南時看著他的方向,笑話他:「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醜死了。」
說歸說,因為他站在離祁妄最近的位置,還是往前走了幾步,扶了他一把。
秦舒昂也趕過來幫忙。
祁妄笑罵一聲:「鬼任務,難死了,費了不少功夫才完成。」
聽到他們的聲音,葉今然驚然轉頭。
看到他狼狽的殘身,她鬆開其他人急得朝他跑過去。
「祁妄,你幹了什麼?要讓名字被十萬個人知道,就弄成這樣了?」
「是啊,現在能說實話了,我去搶銀行成了通緝犯,這不就出名了嗎。」
葉今然眼裡有淚花,哭笑不得:「快先別說了,趕緊一起把他送過去修復。」
除了他,秦舒昂、南時也受傷了,不過沒他傷得這麼重,整個人破破爛爛的,臉也不能看,差點讓人認不出。
她們一群人一起扶著他,像經歷劫後餘生的一群好朋友。
什麼都不重要了,活下來還在一起最重要。
祁妄第一個經過,然後依次是受傷比較重的人。
有傷的人都過去之後,裡面等著四個,外面站著四個。
其他人都讓葉今然先去。
「去吧,看看你比我多多少分。」顧冬霆這個說法,是已經認定他不會超過她了。
因為對於顧冬霆來說,他覺得自己的任務不算難,葉今然之前的分就很高了,經過第十一期節目後會更高。
他如此判斷631百萬分的第一名
葉今然的分數出來時,站在她身後的四個人齊齊瞳孔放大,目露驚詫。
前面已經通過的祁妄、秦舒昂、姚半夏、南時四人,看到他們這反應,立即轉頭朝大屏幕看去。
「怎麼,有多少?」祁妄探頭去看,還要說一句。
就連最淡定的顧冬霆也沒能做到毫無波瀾,面露笑容,對葉今然說:「恭喜。」
更不要說後面跟著的其他嘉賓。
有的人都看傻眼了。
葉今然的分數位數,多到必須要數一數。
有人喃喃:「個…十…百…千…萬…十萬……百,百萬……」
一場節目,讓她原本二十萬的總分直接突破百萬大關,成為別人仰望時,除了目光能及,其它方面通通難以企及的高度。
葉今然自己都沒想到,她以為最多最多,頂天了五十萬。
這麼多分數都是從哪來的?
她跨過檢查儀器,看手錶,想看小元寶們在彈幕上說什麼。
【然寶很驚訝吧,這麼多分。】
【寶想要,寶得到!】
【你最後在節目裡出名的時候,在我們這邊也火了,看到送物資的事跡,好多人都來支持你,都覺得你做得特別好。】
【對,好多好多人都來了,你沒看見,特別壯觀!】
葉今然怔然,她在虛擬的「真實」世界火了,在直播世界也火了。
沒想到,不過一句快言快語,沒有經過任何設計,只是自己下意識的想法,卻戳中了許多人的心,獲得她們的認同,把她送上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葉今然鼻尖漸漸發酸。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的支持。」
人世間的美好有許多種,她得到的,是最純粹、最善良的。
包括那些虛擬世界裡NPC們的支持。
她喜歡大家,喜歡這個世界,哪怕這是一期惡意滿滿的節目,但也有觀眾給予的溫情。
其他人看她紅了眼眶,也頗有感觸。
雖不知道葉今然經歷了什麼,但都相信,她之所以有這麼多票數,都是靠她本人,靠她的思想、她的言行、她的為人獲得。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獲得關注其實並非一定要靠血腥暴力,也不需要靠廝殺同類。
第一名的誕生,背離了節目組想通過挑撥藍星人互相殘殺考驗人性的初衷,也從真金火煉的票數中證實,無論是藍星人還是紅星人,這個世上存在壞人,就不乏有良知的好人,不乏有友好、善意、尊重,和不求回報的愛。
美好的人和事,無法被控制扭曲和磨滅。
後臺控制室,導演和一群策劃編輯,一眾工作人員,默默無聲地看著各個監控器下靜止的殺青畫面,以及黑色大樓的景象。
主題跑偏了,但結果還不錯。
畫面中,葉今然和朋友們進入大廳。
這一次每個人都有十個任務,要說的話太多了,人也太多了,嘰裡呱啦嘰裡呱啦,七嘴八舌吵得沒說話的人腦子嗡嗡。
葉今然原本想問傷得最重的祁妄經歷了什麼,大家都讓她先講她的任務,都想聽她先講,她便先說了。
她講著故事,不可避免的會插入各種各樣的言語,湊趣的生氣的吃醋的,好像大火下的蒸汽鍋蓋,滋滋滋響個不停。
她們人又多,擠在一起,旁邊的人都沒法通行。
不過一樓餐廳場地寬闊,最終存活的也就二三十個人,道路四通八達,不至於擋著別人的路。
這一次回來,餐廳的自助餐豐盛多彩,擺著各式美食,並且不再有之前等級不同的區別。
沒有饅頭稀粥,全是豐盛大餐,隨意拿取。
葉今然她們一邊走一邊拿吃的,拿完又佔了兩張桌子。
這一回她讓顧冬霆和她們坐一起,他沒有拒絕。
此時講到葉今然的第八個任務。
原本大家都沒發現,南時突然說一句:「你的經紀人叫寧邵?怎麼跟我名字是一樣的,都是NS。」
葉今然還沒說到她的任務是什麼呢,南時就敏銳地發現他和寧邵名字的聯繫。
眾人看向他,又看葉今然。
「什麼意思,你的第八個任務是什麼?」
「讓這個經紀人對我動心。」
全場沉默。
鄭煬說:「這什麼破任務,策劃失心瘋了吧?」
男人們臉色不悅。
「這個NPC有什麼特別之處嗎?」蘇循敏銳,「這是量身定製的任務,需要攻略的NPC並不是普通的NPC。」
葉今然瞄一眼蘇循,迅速移開目光。
他太敏銳了,還沒開始講,接下來的發展被摸得七七八八。
葉今然不知道待會真讓他們知道了,會發生什麼混亂場面。
「繼續啊,你繼續講。」祁妄不想猜,他放空大腦,等葉今然接著往下說。
他冷笑一聲:「攻略NPC?虧他們想得出來,一群吃飽撐的沒事幹的。」
還沒開始講,已經罵罵咧咧起來。
葉今然接著說,告訴他們寧邵對她說的話、做的事,沒有加入她自己的理解,只是單純敘述。
剛說到寧邵勸她出國旅遊,南時站起來,表情微妙。
「你幹嘛,被蟲咬屁股了?」
祁妄似乎能猜到他為什麼這麼大反應,但他不想承認,所以就說他被蟲子咬屁股。
南時沒搭理他。
他問葉今然,只說:「所以我的任務目標像你,你的任務目標是我。你怎麼沒跟我說?」
祁妄嘴唇緊抿。
秦舒昂深思。
蘇循淡漠。
顧冬霆事不關己。
葉今然:「因為我發現,我們只要互相給對方提主意,我們的任務就會不斷增加難度。我在第六個任務意識到這個,所以後面就沒怎麼跟你們說了。」
原來是這樣,南時還以為她只是不願意跟他說呢,畢竟她跟其他人關係更近。
和其他人討論了,沒有再和他討論的必要。
「難怪你不怎麼跟我說話了。」祁妄也有意見,「我還以為跟別人聊得火熱,沒工夫理我。我發十句你才回一句。」
「對啊,我是有苦衷的。你、南時、半夏姐,我們幾個任務很難,都是因為我們前面互相給對方出太多主意了。」
「難怪,我還以為是我倒黴呢。」姚半夏一拍桌子。
顧冬霆始終沉默不語,毫無意外,葉今然就知道他基本都猜到了,逃不出他的眼睛。
「那第九個,第十個任務是什麼?」秦舒昂問。
因為他記得她的第九個任務和第十個任務有關聯,他們說過這回事。
既然大家已經知道她的第八個任務對象和南時有關,後面一個也就不用隱瞞了,直說就好。
葉今然公開說:「讓我攻略一個名叫宮臨的集團CEO兼董事長。」
顧冬霆看向她,其他人看向顧冬霆。
氣氛凝固了。
632正文終章
「一個不夠,還要來一個,有病吧?」祁妄罵道。
彈幕都在笑他。
他直播間的人笑得最狠。
【其實是嫉妒了吧老鐵。】
【祁小三:別人都有,怎麼唯獨我沒有?】
【嫉妒得帥臉都成了綠色。】
【扭曲,一整個扭曲。】
其他人反應各異。
葉今然盯著顧冬霆,顧冬霆看著葉今然。
原本葉今然很好奇顧冬霆知道之後會是什麼反應,他會好奇嗎?
會不會好奇她是怎麼做到的。
但是他卻很平靜。
這種平靜不是不關心,葉今然解讀出來,似乎是一種覺得她能做到的信任。
又好像是對於她魅力的認可,是她的話,這個任務並非不能完成。
葉今然有了答案,扭頭和其他人說:「你們要聽細節嗎?」
「不聽。」祁妄第一個反對,擲地有聲,劈山震土。
「不聽。」秦舒昂也搖頭。
南時:「想聽你講和我有關的。」
蘇循的臉色代表了一切。
葉今然就沒講了:「好吧,那就講完了。你呢,你怎麼回事?」她扭頭問祁妄。
祁妄就將他後面幾個任務粗略地講了一遍。
「你也挺難的。」秦舒昂聽說他違法犯罪的事,臉色幾經變換,最終用他的任務太難說服了他自己贊同祁妄的做法。
反正不是真實的世界,能活著回來就好。
經歷第十一期節目,大家的承受力比以前強多了。
聊了一通,眾人面前的食物都還沒怎麼動,廣播響起。
【恭喜各位存活的嘉賓圓滿完成任務,返回拍攝基地,第十一期節目沒有末位淘汰制,只要存活都可以返回現實世界。前十名嘉賓,葉今然、姚半夏、顧冬霆、祁妄、秦舒昂、蘇循、周筱絨、魏傑、陳雙宇、南時,階梯式瓜分十億獎金。第1名四億,第2名三億,第3名一億,第4名七千萬,第5名五千萬,第6名三千萬,第7名兩千萬,第8名一千五百萬,第9名一千萬,第10名五百萬。】
聽著廣播播報分錢,這苦盡甘來的甜蜜和金錢的香氣,讓在場大多數人都明顯地徹底放鬆下來。
就算沒有拿到錢,能夠活著回去的嘉賓也沒有不甘。
活下來已經不錯了,死了那麼多人,能活著是最大的心願。
心願完成,吃飽喝足,可以回家了。
【用餐時間還剩一小時,各位抓緊時間,用餐完畢後,請有序按照來時的公交車編號上車返回,獎金將會以支票的形式發放,請各位嘉賓注意接收簡訊。】
聽到這消息,葉今然和秦舒昂第一時間互相看對。
她們兩個是同一輛車一起過來的,回去也是兩人作伴。
祁妄掃了一眼,眉心壓得極低。
【又嫉妒了,又嫉妒了。】
【他每天喝的醋可以繞藍星三圈。】
其他人的直播間也在不斷調侃他們。
【這位蘇醫生已經整整半小時沒有說過話了,也沒吃東西。】
【看起來心情不好的程度很是嚴重。】
【體面人是這樣的,旁邊那位我統計已經罵過八句了。】
【濃人和淡人的極致反差。】
【那再旁邊那位呢?】
【那位已經成仙了,不是此等凡夫俗子可比。】
還有一個小時用餐時間,其實已沒人有心思吃飯了,都在聊天,互換電話號碼,商議回到現實世界後如何重逢。
葉今然她們這邊不用怎麼商量,她只需要留在她當地,方便照顧外婆。
後續開一家健身房,姚半夏來給她當教練,夏夏當前臺。
鄭煬也學拳擊當教練。
祁妄做館長。
南時做業務經理。
其他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只能先暫且等著。
比如秦舒昂要等退伍,顧冬霆有集團要打理。
在她們互相商量,默契地跳過他時,顧冬霆忽然開口:「我會去你所在的城市開一家分公司。」
眾人正說話的話音戛然而止,都看向他。
葉今然問:「那你過來嗎?」
「不過來。」
三個字之後,說話聲繼續。
原來只是開公司,不是人過來,那沒事了。
這一段戲劇性格外好笑。
因為顧冬霆的話音好像是按到了暫停鍵。
「不知道」三個字又像按下了繼續播放鍵。
從第三視角來看頗為好笑。
【看來大家都很提防顧總!】
【肯定提防,畢竟他是最強現充。】
【怎麼辦,有點戒斷反應了,想看她們在現實世界中的故事。】
【萬人血書求售後直播。】
【求售後直播!】
紅星自然不可能給觀眾提供嘉賓返回藍星後的生活直播。
恐怖綜藝第一季到此結束,而葉今然她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一個小時後,用餐環節結束,豬頭人端著槍慢慢驅趕各位嘉賓離場。
大家都還清晰記得自己來時坐的是多少號公交,沒有在一起的人紛紛揚手道別。
「再見。」
「再見——」
她們很快又會再見。
不願意擺手道別的人不高興得太明顯。
葉今然主動喊他們。
「蘇循,我們會去找你的。」
剛才她們商量怎麼再會時,蘇循全程沒有說話。
自從節目裡回來後,他就沒說幾句話,好像一個落寞的局外人。
她叫了他,蘇循才轉過頭,站在車前沒上車。
「再會。」他只說簡單兩個字,卻很有分量,隨後站在原地等著。
葉今然明白,在他目送下上車。
秦舒昂跟在她身後:「蘇循,再會。」又和其他人道別。
畢竟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同伴,秦舒昂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
「祁妄,再會。」
祁妄沒搭理他,上車了。
可惡,怎麼回去還同路。
酸。
祁妄上車,兩手交疊坐在窗邊。
他對前方從來沒有對話過的司機說:「能不能開快點,我要早點回去。」
他要離開屠宰場,收拾東西去找葉今然,儘管他沒有什麼東西可收拾的,拎個袋子就能走了。
對了,還要好好地洗頭洗澡,洗三遍,再去買一瓶香水。
幾十輛公交車依次出發,載著想法不同的一群人,離開這一處磨滅人的希望,開發人的極致潛能,讓人有失又有得的黑色大樓。
最後一輛公交車離去後,黑色大樓內的燈光一盞又一盞依次熄滅。
用不了多久,這裡又會亮燈,裝滿另一批人,開啟新的綜藝主題,誕生不同的故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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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
寫到這裡正文內容就結束了哦,之後的內容放在番外,小寶們放心放心,會有多多的番外。
這本書寫了快一年,還算比較順利,因為很早就想好了要寫很多主題,也很愛寫這種恐怖刺激(又人多熱鬧)的故事。
一路走來,收到了很多很多很多讀者寶寶的支持和喜歡,這是我最大的寶藏,看到你們的可愛評論,心裡很暖,幹勁很足。
寫文是很幸福的,表達自己想法的同時,收穫一大群志同道合的讀者朋友,我超愛寫文的!
真的很感謝喜歡我的寶寶們,挨個抱抱。
下一本已經想好了,是一本古穿今多男主系統文現言,感情戲佔比會很多,依舊女主不受委屈(這一本因為是無限流,重劇情,感情戲比較少),等番外寫文全文完的時候放文案,希望你們會喜歡。
九十度深633番外一:專業對口的人脈
來時滿滿當當的666路公交車,去時,車內只有三個人。
秦舒昂問那人一句:「你是後來加入的?」
「是。」新嘉賓小聲。
新嘉賓知道她們兩個認識,又是積分榜前排拿獎金的,坐得遠遠的不敢搭訕。
卻控制不住眼神一直往這邊瞟。
葉今然和秦舒昂說話時一直在注意手機。
手機一直沒信號。
之前吃飯時大家已經互換了對方的電話號碼,號碼靜靜躺在列表。
儘管手機沒信號,只是個黑盒子,可看到電話簿裡面眼熟的一個一個名字,便有足夠充實的安全感。
白霧散去後,窗外逐漸有了現實世界的風景。
熟悉的高樓大廈、尖銳的汽車鳴笛,吵鬧的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葉今然一直有一個沒法獲得準確答案的問題。
「你說,我們離去的這段時間,現實裡的時間會怎麼算呢?是原封不動時間停止、是流速變慢,還是說…在拍攝基地裡度過的時間和外面是同時進行的。」
這三種可能性都有。
見識了節目組的能耐過後,大可以腦洞大開地猜想。
秦舒昂分析:「手機的時間一直在往前,但我們最後一次節目是按照離開的時間回到虛假的『現實』世界,我覺得極有可能我們正式回去也是一樣的,時間沒有變化。不過,現在手機的時間仍在往前,也有可能時間在往前走。」
「我最希望時間沒變,但願是這樣,不會耽誤我們原本的生活。」葉今然也想一切如舊。
如果不是也沒什麼問題,只是離開兩個多月,也不是不能接受。
活著出去已經很不容易了,葉今然沒想奢求太多。
只是會在心裡默默地算,如果能不耽誤時間,她回去以後能立即給外婆做最好的治療,不會耽誤病情。
她忐忑等著,視線持續捕捉窗外的風景。
公交車最先在熟悉的新月站臺停下。
秦舒昂和另一個人要繼續等待。
「我走了,電話聯繫。等你下次放假就可以見面了。」葉今然轉身擺手。
秦舒昂站在門口送她,眼眸噙著溫潤也堅定的光。
等他放假,等他退伍,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在一起生活。
在這之前,還有其他人可以找到她,陪著她。
一切都很美好。
手機上的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半,路上的車和行人不少。
葉今然裹好她的麂皮外套。
這衣服是從第十一期節目裡穿出來的,回到黑色大樓之後沒來得及換,其他人也是一樣。
因為她最後幾個任務沒有打打殺殺,衣服很正常,她也很正常,回來後無痛融入正常人群中。
偶爾會有目光打量,和從前是一樣的。
葉今然站了會兒平復心情,才打開手機看時間。
她們進入黑色大樓之後,手機裡的時間是繼續跳動的,從七月五日走到了九月二十三日。
此時手機上的時間仍是九月二十三日,沒有變動。
時間沒有靜止,在往前走。
看來節目組沒有那麼神通廣大,只是把她們帶到一處似乎不屬於藍星的地方集成拍攝節目,和最後一期節目裡的情況不一樣。
葉今然略有些失望,小嘆一氣,立即給媽媽打電話詢問外婆的情況,同時招手攔計程車趕往醫院。
信號恢復以後,手機像爆炸一下湧出各種99+的消息和未接來電。
哪怕她提前說了這次秘密拍攝,去的地方又沒信號,失聯兩個月也不是小問題。
解釋和安撫之後,媽媽情緒安定下來,告訴葉今然,在她離開這兩個多月裡,外婆一直在醫院做保守治療,情況還不錯。
隨後,葉今然聽到了熟悉的情況「並發腎臟腫瘤,需要做手術」。
葉今然一顆心猛地揪起來,刺痛不止。
「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事?」
「你去工作後沒多久。」
對上了,和節目裡的說法一樣。
節目組設置的劇情並非空穴來風,他們以真實的事件給嘉賓設置難點。
那…江醫生和黑老大是真的嗎?
葉今然問:「病房有別人住進來嗎?主治醫生怎麼說?」
「病房挺緊俏的,確實住了個人進來。醫生說這個手術失敗率很高,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和節目裡一樣,病床緊張,外婆住的505號病房的確又住了個病人,但媽媽說相處得還好。
醫生只說手術失敗率高,沒說要吃特效藥。
情況大體和節目裡是一樣的,細節不同,節目組在這些環節中加上了專為嘉賓設置的NPC。
但真實的現實中遇到的都是正常人。
掛了電話,葉今然第一個找到蘇循的電話,不知他有沒有回到現實。
按下撥打鍵,電話裡傳來撥通的等待滴滴聲。
電話打通了,他回來了。
滴了四聲後,對面接了電話。
「小葉。」是熟悉的,蘇循的聲音。
透過電話,他的嗓音被覆加了一抹淡淡金屬質感,更加清冷。
「剛剛兩次打你的電話,都是正在通話中。」
原來他已經給她打過了。
葉今然一回來就在給家人打電話,所有打到她手機的電話都被攔在了外面。
「我在聯繫媽媽,問外婆的情況。」
「外婆怎麼樣了?」
他們都知道她參加節目拿錢是為了給家人治病,也都知道她在節目裡也做了相關的任務。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這個。」
「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幫你聯繫軍區醫院的醫生,制定治療方案。」
「謝謝你,需要。」
葉今然回答得堅定。
大事上不容客氣猶豫,她找蘇循為的就是這件事,他是她最好的醫院人脈。
蘇循所在的首都軍區總醫院全國排名第一,世界排名第三,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知名的研究團隊,只不過也是出了名的費用高昂。
現在錢不是問題,問題是進醫院需要漫長的排號,只靠自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進去。
蘇循知道她的難處:「我到院就幫你聯繫,儘快辦理轉院,別擔心。」
電話裡蘇循的聲音平緩安定,葉今然緩緩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他說:「我陪你,盡人事。」
心弦像被什麼倏地撥了一下,顫了又顫。
之後趨於平穩,安然。
「蘇循,謝謝你。」葉今然不知該怎麼表達感謝。
卻聽蘇循的語氣少見地變得柔軟:「就當作是命運的安排,這是外婆度過這一次的契機。」
蘇循並非迷信的人,也從不相信這些說法,但是這一刻,他想用這個說法安慰到葉今然,讓她不要太擔心親人的手術。
無能為力時,信仰可以給予人力量。
只要有作用,能有助於穩定人的心態,玄學也並非是無用的東西。
聽他這麼說,葉今然微妙地好受了不少。
或許真是命運的安排,很多事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不是她遭遇了這些造成了什麼轉變,而是外婆本就該受到最好的治療,長命百歲。
信念的力量是神奇的,情緒穩定後人也不會再胡思亂想。
電話還沒有掛,倆人都沒有說話,卻讓人很舒服。
舉著的手機似乎是很重要的存在,若放下手機,心似乎會空了什麼。
葉今然到了醫院才掛斷電話。
時隔兩個多月,醫院裡換了一批人,卻是一樣的忙碌。
這是個能給人希望的神聖場所,又能剝奪人的希望,宣判死刑。
住院部的味道不是很好聞,到了五樓熟悉的地,葉今然忽然什麼都沒想,腳下走得越來越快。
走到熟悉的病房外,聽到熟悉的聲音。
「然然快回來啦?什麼時候過來。」
「快了,她說打車過來,要不了多久的。」
葉今然鼻尖酸酸的。
在恐怖綜藝掙扎存活兩個多月的恐懼和疲憊,在聽到親人的聲音那一刻煙消雲散。
她推開門快步跑進去,蹲在病床前一把抱住外婆的腰。
「哎呀,說著你就回來了。」外婆輕拍了拍她的背,「怎麼樣,工作還順利不?去了兩個月,人都……」
外婆摸摸她的臉,想說人都累瘦了,但是想好的話在摸到葉今然的臉,抱到她的肩膀時戛然而止。
「誒,然然怎麼還胖了?不是胖了,是臉上有肉了,這肩膀怎麼也這麼緊實?」
帶著濃濃思念的悲傷氣氛霎時就變了。
「吃什麼好吃的了,劇組夥食好呢,給我家然然養得壯壯的,比以前好看多了。」
外婆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看不夠。
葉今然破涕為笑:「夥食是好呢,我還鍛鍊了,有勁。」說著還攥緊拳頭鼓起胳膊給外婆展示她的變化。
在她自己看來她沒什麼大變化,但在兩個多月沒見過的親人眼裡,哪怕她多長了幾根頭髮她們都能看出來。
媽媽拉著她,讓她站在病床前轉身給她們看。
葉今然轉了兩圈,媽媽和外婆都是一臉喜歡。
「胖些了,是胖些了。之前手上這骨頭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現在有肉了。」
兩個長輩一人拉葉今然一隻手,兩人手都很暖,暖意從葉今然手心傳到心間。
內心深處的褶皺和傷疤都被撫平,勇氣萌生。
「婆婆別擔心,手術的錢我已經賺到了,也聯繫了朋友幫你轉院,我們去全國最好的醫院首都軍區總院,會解決的。」
「哪裡找到的關係?能去首都軍院。」
「工作期間認識了一個人,他叫蘇循,是個很厲害的骨科醫生。」
葉今然給她們講著自己拍綜藝遇到了一些很不錯的朋友,和媽媽收拾東西,訂了當天飛首都的頭等艙。
雷厲風行的,兩個小時後就到了蘇循所在的軍區醫院,晚上九點就住進了新病房。
在這期間,手機持續有電話打進來,也有簡訊。
葉今然一直在忙著,之前她說過自己在給外婆辦轉院,要坐飛機沒什麼空回消息,等到事情落定,安頓好家人,葉今然拿起手機給蘇循打電話。
同一時間,門外響起電話鈴聲。
一家人朝聲源望去,一個年輕男醫生穿著白大褂,戴口罩,等在門口。
高挑清瘦,斯文的眼鏡下是一雙深邃又清冷的眉眼。
外婆和媽媽看向葉今然。
葉今然介紹:「婆婆,媽媽,這就是我說的蘇醫生。」
這病房是蘇循幫她們聯繫的單人病房,沒有外人。
他對她們點了點頭,走進來,像醫生查房那樣詢問:「之前的病例帶了嗎?給我看看。老人家,您感覺身體怎麼樣,坐飛機有哪裡不舒服嗎?」
外婆和媽媽對視一眼,抿唇忍笑。
媽媽把裝了報告和檢查單的文件袋拿出來交給蘇循,一個邊看邊問話,一個如實回答。
在葉今然這邊視角來看有種微妙的和諧感。
她在一邊沒說什麼,靜靜地等著。
此時的蘇循是她沒見過的另一面。
是一個專業的,認真負責的醫生。
儘管他是骨科醫生,但報告和檢查單,以及外婆的病情,他沒有不懂的,還說了一些之前的醫生沒有提到過的問題,給了些建議。
媽媽和外婆看蘇循的眼光一臉慈愛。
外婆偶爾還看葉今然一眼,帶著點點笑意,好像起鬨似的。
葉今然擺擺手。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不知道外婆能不能聽懂。
蘇循沒做什麼,只是非常專業細心地關心外婆的病情,隨後因為還有工作就先離開了。
臨走前也只是跟葉今然說,讓她先忙,閒了他會來找她。
沒有流露任何關係過界的言語行為和眼神。
但這兩個長輩看來卻越看越甜,越看越是那麼回事兒。
等蘇循走了,外婆問:「這蘇醫生多大呀?家哪裡人?有沒有對象?年紀輕輕就是外科副主任醫師,是個有能力的年輕人,長得也好。」
葉今然笑說:「姥姥,人家還戴著口罩呢,你都沒有看到臉就長得好啦?」
「蒙著臉氣質也好啊,就像我們然然,就算戴口罩戴帽子看著也是大美女。」
葉今然不敢說話,因為待會還有其他人也要來。
外婆和媽媽在討論蘇循,葉今然看手機。
【幾樓幾號房?我的車快到了。】
是祁妄的消息。
還有南時的:【上飛機了,三個小時後到。】
之前她忙時沒回,沒法詳細地解釋她要做什麼,就說外婆要轉去哪個醫院。
他們兩個沒什麼事的行動派直接買了票,一個坐高鐵過來,一個坐飛機過來,直接帶著全身家當來找她。
外婆和媽媽還以為蘇循是潛在的對象人選,殊不知,他不是唯一。
外婆已經說到:「我覺得還不錯,高知分子,又是醫生鐵飯碗,細心認真,人踏踏實實的,看著也很上心。」
「咳咳……」葉今然輕咳一聲,打斷外婆的暢想,「婆婆,待會還有兩個朋友來看你。」
媽媽疑惑:「都這麼晚了,誰要來看我們?」
「也是新認識的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兩個都是男的,不過明天也有女孩過來。」
外婆和媽媽對視一眼,深深疑634番外二:相親會
「然然這次工作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嗎?」
「是呢,這次綜藝有很多素人,又有團隊合作,和隊友們相處的都比較愉快,以後會常聯繫。」
外婆和媽媽還是不太明白,但都表示贊同。
「挺好的,多認識點朋友。還是第一次聽你說有這麼多朋友。」媽媽表示欣慰。
除了上學時朋友多,後來葉今然在娛樂圈工作,她們都沒見她有多少朋友。
走得最近的是助理山竹。
葉今然有工作,出去沒帶山竹,她還經常來醫院跑腿。
這兩天有事回公司,正好葉今然回來了。
既然她新認識的朋友像山竹一樣是會來醫院探望她的親人,說明和每個人關係都很不錯。
兩位長輩了解了情況,話題又不知不覺轉移到蘇循身上,和葉今然打聽。
「蘇醫生多大了?他在哪裡上的學?」
「比我大四五歲吧,國外留學的,會三國語言呢?」
外婆點頭:「這小夥厲害,我就稀罕學習好的。」
「咳咳!」
門外傳來巨大的乾咳聲,好像地動山搖,談話聲戛然而止。
外婆和媽媽驚恐看去,以為是有人在外面犯癆病了。
轉眼一見,卻是個高高大大的帥小夥,就是長得有點兇。
大剌剌地堵在她們門口,讓人有些不敢置信剛才那巨大的乾咳是他發出來的。
葉今然有些尷尬,撓了撓額頭,看懂了外婆和媽媽的反應。
她兇祁妄說:「你別咳那麼大聲行不行,嚇死人。」
「不知道啊,嗓子癢,忍不住。」祁妄一筆帶過,提起右臂抱的花籃,左手拎的水果。
「我是葉今然的朋友,我叫祁妄。來得有點晚,沒打擾你們吧?」
他努力擠了個笑容,葉今然看著都想笑。
她沒見過祁妄露出這麼詭異的笑容,他似乎在學南時笑,嘴唇揚起,眼帘微微溫柔下落。
放在南時臉上清甜的笑容,在他臉上有種惡人要使壞手段的殺氣。
感覺不對勁,他又換成學夏夏笑。
眼睛擠在一起呈月牙,露出八顆牙。
這些笑容放在他們臉上都很動人,但放在他的臉上都有點嚇人。
聽他自我介紹,外婆和媽媽正要歡迎他,看他笑得如此詭異,兩位長輩的笑僵在臉上,無措地看向葉今然,向她求助。
葉今然上前,接過祁妄帶的花和水果放到一邊:「你有心了。」
祁妄或許是太緊張了,口不擇言:「沒,要不是醫院旁邊有賣的,我也想不起來。」
手臂被葉今然借位拍了一把,祁妄醒悟過來,閉嘴不說話,裝乖。
剛才在門外聽到葉今然的外婆和媽媽誇蘇循,他很嫉妒。
怎麼讓這個人近水樓臺了?
誰都不是,居然是他。
蘇循有醫生身份,搶佔了先機,而且細想來,對於家長來說,蘇循的身份、家世、個人條件,都最容易被媽媽歡迎的女婿人選。
真是讓人嫉妒。
還好自己有想起來買花籃和水果,不然輸麻了。
葉今然感覺此時的祁妄和節目裡完全不一樣了。
他殺人放火,用鐵鉤穿透別人的臉皮,站在那兒就能嚇得別人不敢上前,但是這會兒怎麼看起來像小媳婦似的。
甚至有點手足無措的。
他站在她的身邊,沒有往前,反而和她錯開半步,站在她側身後。
拿開水果和鮮花後,兩隻手空了,便垂落在身邊。
也像排隊等待打針的小學生,微微屏息,有點小小的緊張。
外婆和媽媽都齊齊頓了頓,打量他兩眼,覺察到異常。
並非是她們夠敏銳,而是祁妄表現太明顯。
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側頭去看葉今然,意識到面前還有兩個長輩,又轉回頭來對她們笑。
奇怪,剛才還覺得之前那個蘇醫生和女兒不一般,現在這個看著怎麼更像不一般。
為了答疑解惑,外婆老將出馬:「小夥子,你有對象嗎?」
只是淺淺的試探,誰知道祁妄根本經不起。
外婆一發平A,把他大招都打出來了。
「沒有,從沒談過。今年二十五歲,除了養父沒有家人。這些年身上的錢都私下攢著了,有十七萬存款。」
明明很緊張,卻一股腦的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再度成功把外婆和媽媽說宕機。
什麼情況?
直接老底都交了?
葉今然別過頭,咬牙忍著,她真的很怕自己笑出聲來。
誰能想到,回到現實的祁妄脆成這個樣子。
面對她的兩個親人,比面對生殺予奪的大BOSSNPC還要緊張。
他交代的是自己的真實情況。但每一句都讓兩個長輩暗暗心驚。
「小夥子怎麼沒有家人?」外婆柔聲問他。
祁妄垂下眼帘,實話實說:「我是棄嬰,被養父撿來的,沒怎麼讀過書,一直在屠宰場工作。」
外婆和媽媽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面色歉疚。
葉今然有些心疼。
怎麼祁妄如此直接地撕開了他的傷疤,還是在她的親人面前。
她撈過他的手臂,小聲:「你怎麼什麼都說了,不用說這麼清楚的呀。」
「不好意思啊小夥子,我只是問一問,沒想到你身世這麼可憐。」
外婆很抱歉,媽媽安慰說:「能這麼有出息,很了不起了。」
「沒事。」祁妄垂下的眼帘抬起,彎了彎嘴角,淡淡說,「早說晚說都要說的。而且都是事實,沒什麼好隱瞞的。」
說是這麼說,葉今然還是從他的話音裡聽出兩分緊繃。
他肯定很介意的,儘管面上表現出不介意,內心難以放輕鬆。
他知道是一回事,可是對她的家人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回到現實,沒有了節目中的光環,人與人之間相處看的是家庭、工作、收入、身份。
前有蘇循立著,祁妄樣樣都不及,心裡怎麼會好受。
外婆不知道這些,好奇隨口問了句,是沒想到看起來高大乾淨清清爽爽,氣質不一般不像普通人的祁妄,實際上經歷悽苦,成長不易。
而且還是極為少見的棄嬰。
從沒見過這麼慘的孩子,看他垂著眼,外婆心都疼了。
朝他招招手問:「孩子,你這麼晚從外省過來,吃晚飯了沒?」
祁妄如實回答沒有。
媽媽張羅著給他拿吃的,泡麵。
葉今然看祁妄,發覺他有片刻愣神,似乎在意外自己的情況沒有被嫌棄。
但他仍有些緊張,安安靜靜地聽安排,拿什麼給他就吃什麼,遞水就接著喝。
是葉今然從沒見過的乖巧模樣。
不知不覺,她面露微笑。
因為能感受到祁妄在逐漸放鬆了。
身世和遭遇是他改變不了的,別人的想法也是他改變不了的,他唯一能改變的,是他的表現。
他盡力融入其中,並不讓人為難,葉今然的外婆和媽媽都很好相處。
祁妄久違地找到一點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感覺。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甚至連見都沒見過,「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
在屠宰場裡,他見過的家庭很多都是粗糙的、生硬的,不柔軟,沒有細膩的愛,更不懂表達。
見到葉今然的家人,聽到輕言細語的關心,溫柔的眼神,體會到她們家的氛圍,他整個緊繃僵直的身子逐漸放軟。
之前亂七八糟的擔心也漸漸淡了。
不是因為覺得過去了,而是……
祁妄看向葉今然。
而是感受到她們的接納、包容,已經足夠了。
祁妄不奢求那麼多,對於已經有的以示感恩。
只要能夠被接納為葉今然的朋友就足夠了。
正其樂融融,外面響起敲門聲。
「您好,來得太晚,不知是否會打擾。」
眾人望去,是南時。
祁妄柔軟的心梗塞住:「你怎麼也來了?」
當著葉今然家人的面,南時不會和他爭吵。
他微笑說:「聽說外婆剛轉院,我來看看有哪裡需要幫忙的。」
南時也帶了東西,不過比鮮花水果更有新意,他帶的是人體工學按摩坐靠。
祁妄的眼睛逐漸眯起,見識到了南時身為商業騙子無懈可擊的人情世故。
說話滴水不漏,送禮恰到好處。
有心意、錢到位,嘴巴甜、笑容美。
外婆和媽媽被哄得喜笑顏開。
祁妄和葉今然好像置身事外一樣的驚訝。
葉今然在節目裡見識過南時討好人的做法,但還是比不上幾年後更加嫻熟的他。
他來了之後沒搭理祁妄,就坐在病床邊和外婆媽媽說話。
此時在說:「外婆,您放心。來之前我託人問過了,軍院治療腫瘤和癌症很有經驗,看他們會診怎麼說。如果沒把握,我幫您轉到日本去,我們用最好的治療方案和最好的醫生,會和成功案例一樣拿到好結果的。」
南時一口一個外婆,叫得祁妄臉色越來越黑。
他都是按正常稱呼叫的奶奶,阿姨,南時憑什麼和葉今然一起叫外婆?
把老人哄得開開心心的,握著他的手:「小南費心了,你多大了?做什麼工作的?」
祁妄很想拆穿他就是個騙子,到底忍住了。
不能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葉今然說他們是拍節目認識的,如果拆穿南時的身份,勢必引起兩位長輩的懷疑。
南時要裝,就只能讓他裝了。
關於自己的身份,南時早就想好了善意的謊言。
「之前在國外經商,最近回來了,計劃以後就在靈山市做個生意。虧也好賺也好都無所謂,主要是有朋友,大家互相有個照應。」
外婆和媽媽連連點頭,發覺這個小夥子也還不錯。
儘管比葉今然小兩歲,為人處事卻落落大方,用心又真誠。
而且年紀輕輕自己在國外做生意掙錢,是個不可多得的厲害孩子。
兩位長輩越滿意,祁妄的臉色越灰敗。
敗了,他敗了。
條件打不過蘇循,情商打不過南時,節目裡拿個第四名又怎麼樣,在現實中墊底。
葉今然看看一旁聊得正高興的熱鬧,看看另一旁落寞的祁妄。
明明是正常的見面,但是看他的反應,好像是一場相親大會。
像外婆和媽媽為南時爆燈,而他落選了似的。
葉今然看手機,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你們今晚怎麼辦,住在哪裡?」
「就在附近住酒店。」南時回答,「我已經把該帶的全都帶過來了,提前找了中介幫我租房子。」
「什麼?你要住在這裡?」
其他人都沒想到,因為轉院之後就不在葉今然她們當地了,這是首都。
南時坦然:「是的,要在這兒給外婆做手術,一時半會都得在這裡。一直在醫院肯定不方便,我也要留在當地幫忙,不如直接在醫院附近租個房子,大家都方便。」
葉今然驚了,祁妄也驚了,還能這樣?
這思想太超前,太細緻了。
下了飛機直接趕過來,還能聯繫到當地的中介租房子,這是人精嗎?
想事情滴水不漏,什麼都考慮到了。
祁妄在地平層,南時已經到了大氣層。
祁妄有些不服氣,但是又輸得心服口服,他是想不到直接租房子。
葉今然問:「一起住?你說的是誰和誰?」
她心想,如果是說認識的朋友一起,不租個大平層恐怕不夠住。
南時答:「多租幾套比較方便。你和夏夏她們,還有你媽媽住一起,我們幾個男的住一起,以方便為主。」
他竟然連其他人也考慮到了。
葉今然驚呆,難怪南時能騙到錢呢。
面對這樣一個細心謹慎,事情辦得頭頭是道的人,誰都會喜歡他。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吧,不要耽誤外婆休息。」
注意到葉今然看了時間,南時主動提出該離開了。
他們兩個人起身,一齊走到門口。
葉今然盯著看了一會,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不一樣了,他們都不一樣了。
離開節目之後,脾氣、表現,甚至性格,都和節目裡有很大的差別。
蘇循平和了很多,祁妄是有些侷促和自卑,南時八面玲瓏。
這或許和經歷過節目有關係,但最主要的是節目和現實的區別,是每個人心境的轉變。
也因為他們見到了她的親人,不單單是和她之間的交流。
有親人在旁邊是很不一樣的。
共同點是,大家都會想做點什麼貢獻自己的幫助,幫她解決問題。
「婆婆,媽媽,我去送一下他們。」
葉今然帶人離開病房。
離開病房之後,祁妄的狀態好了點,南時還是那樣。
葉今然問:「房子租好了嗎?」
「沒有這麼快,今天先在外面住一晚,明天定下來。除了距離,你有什麼要求嗎?」
南時明明是看起來最年輕清澈單純的人,其實是所有人裡最圓滑的。
「沒,你來決定吧。能住在醫院附近已經很好了。」
祁妄忍不住插話:「我來給房租。」
他受不了了,不能什麼事都讓南時幹了。
南時微微笑:「還是我來吧,你的那點錢省著點花。」
「你要死啊!」祁妄罵。
南時仍然淡淡的,其實越來越欠揍:「我是為了你好。」
看祁妄很不爽,南時妥協:「好吧,那你付吧,我吃現成的。」
他這麼說,笑得意味不明,又讓祁妄感覺他吃虧了。
不過沒事,他現在不止十幾萬存款,還有節目組即將發的獎金。
只是獎金來路不明,不能在葉今然家人面前說罷635番外三:到齊了
送走吵吵鬧鬧的兩個男人,回到病房迎上媽媽和外婆的湊趣視線,葉今然才發覺她臉上的笑就沒放下來過。
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她走到床邊,外婆和媽媽一左一右,眼含期待。
媽媽問:「然然,你們關係都很好嗎?」
葉今然老實:「只是朋友。」
「有沒有哪一個跟你是不一般的,你說出來,媽和婆婆也好知道怎麼對他們。」
這個問題太讓葉今然犯難,她左思右想,不知道怎麼回答。
兩位長輩湊趣的好奇神情逐漸淡卻,有了疑惑。
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嗎?
其中有什麼事?
「是不是還沒確定沒關係。幾個人都還挺不錯的,慢慢挑。」很少見葉今然這樣為難,媽媽拍拍她的肩安慰,「不用著急的。很明顯他們都喜歡然然。我們然然這麼優秀,喜歡你的人多點很正常。」
「這麼明顯嗎?」葉今然驚了。
她以為媽媽不會猜他們都有情意,畢竟看樣子三個人都認識。
都認識還同時釋放好感,還要住到一個城市來,是不是有點兒太驚世駭俗了?
外婆笑呵呵的:「妮兒怎麼這麼封建,管天管地,還管人家喜不喜歡你。別說三個,就是一百個人喜歡我們然然也正常。別說喜歡,只要你願意,只要他們願意,你多談幾個也正常。」
葉今然瞪大眼。
她第一次聽到她外婆的觀念如此開放豁達。
「還能這樣嗎?」
外婆點點頭,視線在葉今然面龐上流連:「唉……婆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走了,只希望你們娘兩個都能好好的,過得開心沒煩惱,其它的老婆子什麼都不在乎。」
簡單的話語卻蘊含著濃厚的純粹親情。
葉今然埋進外婆懷裡,鼻尖發酸。
並非外婆和媽媽思想有多開放,她們只不過是在乎她,不在乎其它事而已。
這一句真心話,表達的是永遠以她自己為重。
話雖這麼說,等到第二天人來齊了,不算多大的病房裡站了八個人,又多了兩個男的,外婆和媽媽的表情還是些許有些僵硬了。
還真不止三個。
顧冬霆到時,祁妄嗆他:「大忙人怎麼來了,集團那麼多事要處理,真的走得開嗎。」
顧冬霆對他話裡的嘲諷無所謂,風衣筆挺,髮絲清爽,走到床前問候葉今然的親人,讓私人助理送上禮物。
對於祁妄的譏諷,輕描淡寫回應:「事情是忙不完的,生活更重要。」
那成功人士的姿態,把其他幾個男人看得感覺自己矮了一截。
夏夏她們坐著,仰頭,視線轉來轉去。
夏夏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離開節目後回到現實,看大家感覺和節目裡很不一樣。
她小聲和鄭煬咬耳朵:「第一次看到活的霸總誒,好貴氣。」
顧冬霆身上那件風衣的光澤看著就不一般,還有他手上的手錶,襯衣上的鑽扣。
得體的造型跟看偶像劇似的。
其他人也都和節目裡很不一樣。
蘇循穿上白大褂後,看著比節目裡更疏離,人都有點不敢跟他說話。
她們眼神又瞅葉今然,也很好奇外婆和媽媽怎麼看待這群人。
這麼多男的堵在這裡,拈酸吃醋的,也太明顯了吧。
孔雀開屏是擋也擋不住的。
然而一家人接受度奇高,外婆墊著蘇循送的腰靠,坐在病床上樂呵呵的。
「好啊,這麼多人,真熱鬧,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在葉今然不在兩個多月裡,外婆沉悶了很長一段時間,如今雨過天晴,感觸頗多。
「你們都要好好的,朋友是很難得的。」
夏夏正心說,其實很多人都不只是朋友,以為外婆她們沒看懂,就聽外婆說,「好好的,不管怎麼樣都不要吵架,要對我們然然好點。學校還擇優錄取呢是不是?你不要逼她。」
外婆語驚四座。
可是大家想想又覺得合理。
說話直接也是葉今然的風格,一脈相承的性格。
話要說在前面,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說完外婆又笑呵呵的:「好了,你們的心意我都收到了,然然找個好些的酒店招待大家吃頓飯。都從外地趕來的,都不容易。我這邊看到你們好好的我就開心了。」
分散在全國各地的八個人,昨天到了三個,今天上午斷斷續續地都來齊了。
三個女孩裡,姚半夏和鄭煬都和祁妄一樣,收拾了東西直接過來了。
夏夏在上學,是請假過來的。
秦舒昂也是請假。
顧冬霆是放下手裡的事百忙之中抽空來的。
葉今然都沒想到,在一天之內,跨越半個國域,大家全都到齊了,還給外婆媽媽和她帶了各式各樣的禮物。
一家三口感動到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的確要好好招待他們。
不過幾個男人的狀態,似乎都被外婆的有話在先給鎮住了,都沒說話。
也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祁妄和南時。
因為他們兩個話最多,明裡暗裡地要刺別人兩句。
被看出來喜歡葉今然,被人家外婆敲打,垂眼安靜如雞,不敢說話。
直到離開病房才緩過來。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什麼人,都扛不住長輩的威壓。
就連顧冬霆,繃直的脊背也在不易察覺之間放鬆稍許。
葉今然一時沒顧及他們,在專心找飯點,找了飯店又打車。
加上顧冬霆的助理,一共十個人,要分三輛車才能坐得下。
第一輛車先來,她安排四個男人上車先過去。
原本這時候應該是吵吵鬧鬧,互相推脫,都想讓別人單獨先去,自己留下來和她坐一起。
沒想到,她才說「我們十一個人要分三車坐,第一輛車先上四個男的吧」,話音落,祁妄開車門坐在副駕上,秦舒昂緊隨其後。
蘇循和南時也都上車了。
葉今然稀罕:「咦,今天怎麼一個個的都這麼乖?」
竟然不爭不搶,反常。
夏夏小聲提醒她:「因為都被未來的丈母娘和外婆鎮住了。」
葉今然悟了,因為走之前外婆說的話敲打讓他們好好表現,不要吵鬧,震懾力持續發力中。
哪怕已經離開醫院,他們也在堅持表現良好。
葉今然順利地和三個小姐妹坐一輛車,顧冬霆和他的助理坐另一輛。
這安排剛剛好。
「人真多啊!出行都要坐三輛車。」坐在副駕上的姚半夏扭頭來說。
「哈哈,沒事我養得起。」葉今然粲然一笑。
今早,眾人都收到了支票發放的簡訊提醒。
葉今然的錢因為太多,分成八張五千萬的支票,外婆治病的錢解決了,剩下的錢拿來開健身房、買定期理財,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養幾張嘴算不了什麼。
不過,其中一張支票的用途她早已想好了。
待車到目的地,葉今然在顧冬霆坐的車外面等他下車。
「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其他人依次下車,走上前來,靜靜等著。
葉今然說話時,臉上的笑淡了下來,言語正式,應該是一件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事。
顧冬霆站定:「你說,能幫上忙的都可以幫你。」
「我想讓你幫我找到一個名叫穆桑的女孩的家人,她死在節目中,我要把錢給她的家人,幫她養老。」
提到穆桑這個名字,後來加入不認識她的人沒什麼感覺,但祁妄、蘇循、夏夏,三人都靜語默哀。
他們的心情沒有葉今然這樣沉重,但也惋惜。
一個原本小心謹慎的人,一個膽小卻勇敢的女孩,為了保護朋友犧牲了自己。
顧冬霆不知道是什麼事,但他能感知葉今然的心情,知道這對她來說是個重要的人。
「好,我幫你找。同名的人應該有很多,還有什麼其它的信息,你整理好之後發消息給我。」
「好,先謝謝你了。」
夏夏走上前,挽住葉今然的胳膊:「然姐,你真好。還好我活下來了。穆桑死之後你肯定很擔心我們。」
她說的是。
自從穆桑死後,葉今然其實一直很緊繃,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更何況穆桑的死是為了她們。
在節目裡死了是真的死了,她失去一個真心的朋友,穆桑的家人失去一個善良的女兒。
她必須做點什麼。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還並不能百分百確定死在節目裡的人是真的死了。
哪怕回來的只有二三十個人,仍有別的可能。
葉今然把有關於穆桑的記憶點發給顧冬霆後,顧冬霆任助理去執行,當天就鎖定了穆桑的信息和她家人的住址。
穆家人已經報過案了。
兩個多月不見女兒,儘管她說過要去參加一處封閉式集訓節目,穆家人仍然報了案。
葉今然沒有出面,讓顧冬霆以保險公司的名義把支票當作保額送到穆家人手裡,這樣他們更好接受那一筆錢。
同時也證實了其他進入節目沒能出來的人是真的死了。
相比而言,活著出來的人和死去的人相處於兩個極端。
前十名拿著巨款,步入新的生活。
這是一場浩大的賭博,以生命做賭,九死一生活下來的人都將更加珍惜生命,更加賣力地活下去。
也更勇敢地追求所盼的一切。
人死開竅,經歷一次恐怖綜藝,也如浴火重生,不再是從前的平凡大眾。
心思通透了,更勇敢、堅韌、曠達。
也更圓融,更自洽。
葉今然對服務員吩咐:「準備十一副碗筷,我們還有一個朋友,她來不了。」
但她始終存在於她們心636番外四:搶座位
包間裡正常都好是十個人的餐位,因為葉今然定的是首都一家頗有名氣的中式大酒樓,包廂的桌子極大,座位開闊,加位後也有餘量。
服務員用對講機溝通:「清輝閣加一個餐位。」
一行人穿過酒樓堂食區,吸引不少目光追隨。
女靚男帥的一群年輕人,各個身高腿長肩寬腰細。
四個女孩更是挺拔、自信、英姿颯爽,很是吸睛。
凡是注意到她們的男女老少都不免多看幾眼。
在大堂用餐的一個小女孩看了她們許久:「媽媽,那幾個姐姐好漂亮。」
女人給女兒碗裡夾一塊魚:「你多吃點,多喝牛奶,好好上你的遊泳課,長大了也跟這幾個姐姐一樣厲害。」
小女孩點點頭,頭埋在碗邊大口吃肉。
直到一群人消失在包廂外的走廊,視線失去焦點,旁邊吃飯的人才停止觀望。
都以為這是一群傑出青年,然而隔了一扇包廂門,一群人又在唇槍舌戰,和「高端」兩個字沒有一分關係。
有人問:「誰坐上席?」
葉今然動動胳膊,做個趕羊的手勢:「你們是客人,當然是你們坐,今天是我招待你們。」
「不行,我們不坐,你坐吧,你是健身房大老闆。」姚半夏揣著手笑眯眯。
夏夏故意拱火:「顧董坐吧,他身份比較高。」
「不行,怎麼能讓他坐。」不僅祁妄不同意,第一個反對的竟然是秦舒昂。
他說,「論功行賞,蘇循是大功臣,不如讓蘇循坐這個主位。」
葉今然同意這個提議。
「那怎麼行,我們也幫忙了,讓他坐主位,他怕是坐不起。」
祁妄叉著胳膊,隔空看蘇循那一副淡然的高貴的格格不入的臉。
他越是這麼淡淡的,顯得不爭不搶就能坐上賓,就讓祁妄很不爽。
哪怕讓南時坐他都能接受。
蘇循的確幫了葉今然大忙,給外婆辦理了入院,弄到了單人病房,起了大用,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他心裡酸酸的。
他幫不了這種忙,日常只能送送飯,推外婆出去曬曬太陽,其它沒什麼事能做得上。
這裡所有人都能幫大忙,只有他不行。
這太他爹的讓人難受了。
因為揪心,他不想讓蘇循坐主位,不想看。
被他反對,蘇循也沒說什麼,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雖輕,但夾帶著一副瞭然於胸的氣度,仍有不小的殺傷力,傷人於無形。
祁妄不看他了,心碎碎的。
一扭頭,才發覺葉今然正看著他。
兩人中間隔著幾步距離,她對他笑了笑。
看得出葉今然知道他的想法,她的笑不讓他難受,反而有些窘迫。
祁妄別過頭,垂死掙扎,辯解:「只是不想讓男的坐而已,你們四個誰坐都行。」
南時:「你們都不坐,那我坐吧。按照國內的習俗,請客的主人要坐在主位旁邊招待客人對不對。」
此話一出,幾方視線齊齊朝他射過來。
按他說的這樣,葉今然身邊就兩個位置,被他搶佔一個,其他人怎麼搶?
「不行。」秦舒昂不同意,「就讓小葉坐在主位吧。」
他想坐在她旁邊。
祁妄和南時都已經把東西都帶過來了,人一直在這裡,天天都能見到葉今然,有什麼必要和他爭坐在她旁邊的位置。
還是讓讓他們這些離得遠的,見不到面的。
這個主位,依秦舒昂所見沒什麼必要爭搶。
當然是葉今然坐,只能是葉今然坐,除了她誰坐都不合適。
「哎呀,你們坐嘛。南時想坐就讓他坐啦。」
葉今然擺手。。
不是她推脫,而是所有朋友都在她還坐主位未免太霸道,不太好。
每個人都可以坐,只有她不行。
都是他們來找她,葉今然很感激,已經不知該怎麼報答了,怎麼還爭主位。
反正不著急吃飯,慢慢扯這些也挺有趣。
「南時不是想坐嗎,讓他坐吧,我和女孩們坐一起。」
話音一落,幾張帥臉再度齊齊垮下來。
正招牌迷人微笑的南時也不笑了。
葉今然坐別處,他搶這個主位還有什麼意思?
「那讓顧冬霆坐吧,他最厲害,我們坐別處。」主位不香他就不搶了,把別人放過去還能坐近一點。
一直沒說話,聽他們爭來爭去的顧冬霆開口了。
「低效,按排名次序坐,公正客觀。」
九雙眼睛不敢置信地轉向他。
這刮的什麼妖風,怎麼連顧冬霆也耍起心眼子來了。
神他媽按排名坐。
按排名坐,顧冬霆和葉今然之間就隔一個姚半夏。
葉今然另一邊是夏夏和鄭煬,他就成了離葉今然最近的人了。
都是人精,瞬息之間,其他人都懂了顧冬霆的用意。
四道反對的聲音齊齊響起。
「不行。」
這男人太有心機,不愧是商人,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利益只有他一個人得。
他們四個的反應太明顯,十分好笑。
葉今然故意笑說:「按排名來坐,很有想法呀,我們正好圍一圈。」
「不行,你怎麼能聽他的,他是奸商。」秦舒昂的解析獲得一致好評。
祁妄:「嗯,原來你才是嘴替。」
蘇循難得開口:「不行,不按排名坐。」
說到這兒,祁妄也受了啟發:「我覺得按身高坐,不擋視線,她坐中間。」
若要比身高,他和秦舒昂差得不多,比他略高一點。
按身高排,他最有優勢。
南時罵他:「你想得美,坐著吃飯還按個子排,你不覺得你最擋她光啊?」
秦舒昂緊隨其後:「不按身高排,那就按認識的先後順序吧,很特別,而且很有愛。」
「有愛你個大頭鬼。」祁妄也反對他。
若按順序,他是第三個,前面要看秦舒昂的臉,還要看蘇循的臉,他才不要。
幾人唇槍舌戰,你來我往,爭論二十多分鐘沒有結果。
旁邊鄭煬她們都聽累了,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感覺他們還能再爭一個小時。
葉今然讓她們先點菜,她來主持公道。
「既然按什麼都不對,那我們手心手背猜拳吧。願賭服輸,猜到了不許反悔。我先選一把椅子,猜拳,選出誰誰坐。」
這個可以,大家沒有意見。
夏夏立即站起身來,手背到背後一級響應。
九個人聚到一起,顧冬霆也往前了一步。
助理很慌張,戰戰兢兢聽完全程,現在又看CEO跟人猜拳搶位子。
他非常小聲地,小心翼翼地問:「顧董,我也要猜拳嗎?」
「不用你出去吧,去外面吃飯,等我結束。」
「好的。」助理低著頭,匆匆忙忙快步離場。
這地方太恐怖了,哪怕他是董事長的生活助理也不太敢聽。
助理出去,九個人猜拳。
葉今然第一個選的位置是上座。
在猜拳之前,她制定規則:「所有人,主要是你們幾個,不許作弊、不許延遲或提前出拳,不許害別人、不許反悔、不許你推我搡。」
幸好助理出去了,不然聽到他們這像是帶幼兒園小朋友一樣的規矩,估計又要默默擦冷汗。
葉今然都有點想笑。
她發覺顧冬霆的助理在她們剛才吵吵鬧鬧期間,儘管身子筆挺,鼻孔細節放大好多次,給人都聽怕了。
顧冬霆讓他出去等著是對的。
他們九個人圍在一起,出手心手背,無規則地出,直到找出一個和其他人不一樣的。
由不一樣的人去坐位置。
「沒問題,不過你在說誰啊,誰會反悔,誰會偷看別人,誰會害別人,誰會吵起來?」
祁妄有點不服氣。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說誰,只是預設,杜絕這樣的情況。沒說你。」
「沒說我就差不多。」
但這裡五個男人,有兩個不經常說話,剩下三個她還能說誰呢?
但只要祁妄願意相信她的話就行。
第一次手心手背,場面就很混亂了。
九個人快的快,慢的慢,結果作廢。
「你們兩個快一點,我聽到都有人肚子咕咕叫了,就你們最慢。」南時指責蘇循和顧冬霆太矜持。
「跟不上,你出那麼快幹什麼,你還想坐主位?」蘇循不覺得自己動作慢,是他們急性子。
顧冬霆說葉今然:「你別喊三二一,說完手心手背就出。誰出錯誰站著吃飯。」
葉今然答應了,採用雷霆手段,又下一令。
第二次總算齊了。
然而實踐了才發現,選不出來,根本選不出來一個不一樣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在節目裡合作太多次,彼此太有默契,一連猜拳十六次,出手心的一半,出手背的一半,根本角逐不出來。
服務員進來送冷菜,看到九個人站在桌邊猜手心手背,抿嘴強忍著沒露出看鬼的眼神。
進來送菜走右邊,離幾個人遠遠的,送了就趕忙出去了。
沒人搭理其他人怎麼想,因為爭奪到了白熱化階段。
次數多了,大家已經沒想著要怎麼坐了,是不信邪,一定要角逐出一個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手心手背。
都很認真。
只可惜九個人九個腦袋,想法各異。
有人堅持一直不換,有人頻繁更換,最終結局都差不多。
直到已經第二十八九次,葉今然都喊得口乾舌燥,總算出現一個不一樣的手背,其他人都是手心。
「終於……」鄭煬累得懶得開口,「我要去坐下了,你們繼續。」
鄭煬在主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酒吃水果看戲。
又二十多次後,決出了顧冬霆。
顧冬霆一臉平淡地入座。
葉今然選位置是挨著選的,下一個位置在顧冬霆的左手邊。
誰也不想坐他旁邊,熱鬧的氣氛霎時明顯變弱。
葉今然喊了之後,其他人都懶洋洋地出手,誰知道一次成功,反而角逐出了不一樣的。
是夏夏。
夏夏說著:「我不會再笑了。」心如死灰,行屍走肉一般走到顧冬霆旁邊坐下,扭過身子看熱鬧,背對著顧冬霆。
少了三個人後場面沒有那麼亂了,更容易選出來一個不一樣的。
六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葉今然說:「咱們能有默契一點嗎,我想吃飯了,快點選出來好不好。」
「來吧。」秦舒昂把手放好,也一級響應。
這次五次就選出來了,祁妄看著自己獨樹一幟的手心,也不會再笑。
他不該換的。
他不換的話還能再拖一拖,說不定選出來的就是別人。
但剛才答應了葉今然不反悔,遵守規則,他只能離開坐下。
不過好像又沒那麼糟,因為接下來要選的是坐在他旁邊的人。
有可能是葉今然。
他坐下後,眼神又熱切了,隔空對喊:「葉今然,你能不能努努力出來,不是餓了,趕緊過來坐下吃菜。」
葉今然剛要應聲,一抬眼,看到蘇循秦舒昂南時三雙眼睛緊緊盯著她。
改口:「那說不準,就讓一切交給命運吧。」
她們五個繼續。
祁妄坐直身體,微微抬著清瘦的下巴看著,監督結果,等著看葉今然跟別人不一樣,坐到他左手邊來。
顧冬霆也看著,等結果。
然而結果不如意,角逐出來的是姚半夏。
姚半夏壞笑著坐到祁妄旁邊,揶揄他:「失望了吧,把我選出來了。」
祁妄假裝聽不見。
眼睛緊緊盯著那邊四個人。
蘇循、秦舒昂、南時和葉今然。
他旁邊位子有人坐了,越到後面沒選出來的人就越好。
無論是葉今然先選出來還是後選出來,他們三個人裡都有人能貼著她。
甚至有兩個。
有人哭就有人笑。
選出南時之後接著選出蘇循。
秦舒昂臉上浮現了笑容,連蘇循那亙古不變的冰塊臉也有了淡淡人氣。
南時坐下後,蘇循坐下,然後是秦舒昂、葉今然。
這結果又讓祁妄好受了點。
因為葉今然左邊是空位置,中間還隔著三個人,他正好看到葉今然的側面,還算不錯。
其他人也都接受這個結果。
秦舒昂還在部隊裡,不常回來,讓他坐近一點沒什麼。
葉今然也比較喜歡這個結果。
她望著空空蕩蕩的桌椅,和面前沒有人動過的餐具。
又看自己右手邊的秦舒昂。
如果穆桑還在,她們是最先遇到的三個人,公交車上就坐在一起,出來之後團聚吃飯也坐在一起。
「真好。」
聽她說真好,其他人望著那空位置,這冥冥之中的座位安排,的確奇妙。
不知不覺,餐桌的氛圍和緩,硝煙散盡。
這是回到現實世界後她們九個人的第一頓團圓飯。
以後還會有許多許多次。
只要人在,即是團637番外五:最壞心的男人
大聚過一次後,暫時脫不開身的人都回去了,其餘的依舊留在首都,陪葉今然守著外婆做手術。
平時跑腿幫忙,在病房裡和外婆聊天,每天病房裡都最少有五個人以上陪著,歡聲不斷。
外婆心情好,吃得香睡得香,醫生來查房都誇外婆狀態好。
醫生團隊迅速制定了治療方案。
此前有過兩次類似的案例,也是膀胱癌並發腫瘤,醫療組經驗豐富。
他們為外婆調整了用藥,藥物治療一段時間,10月上旬進行手術。
手術時,秦舒昂來不了,顧冬霆抽空來了。
加上葉今然的媽媽、其他親人,病房外整整等著十五個人陪同。
山竹也來了。
葉今然和公司解約後,她還在公司上班,仍然以朋友的身份前來探望外婆。
有這麼多人等著外婆,為她祈福。
臨進去手術室之前,外婆握著葉今然的手,因為無力,兩隻手包裹著她的一隻手。
「然然,別擔心。婆婆心裡滿滿當當的,感覺特別好,一定是順利的。」
葉今然咬牙忍著讓自己不能鼻酸眼紅,笑著說:「婆婆,別人都是家屬安慰做手術的人,怎麼咱們家反過來了。」
說得外婆笑了:「因為我不擔心,就怕你們擔心。」
一句話引發大家七嘴八舌。
夏夏蹲在手術推床前,給外婆捂手:「外婆,我的直覺特別準,我感覺會很順利。咱們不怕哦,出來了就能吃好吃的了。」
她貼心得像另一個孫女。
葉今然的小姨媽還摸了摸夏夏的腦袋,誇說:「這女娃招人稀罕。」
蘇循俯身安慰:「醫生說您的情況還不錯,手術會順利的。」
他一句話能頂別人十句,外婆不斷點頭:「真是有勞你了,幸虧有你幫忙。」
「婆婆,你安心地進去,我們就在這兒等你。」祁妄不甘落後。
他也跟著葉今然一起叫外婆婆婆,而且還是學她們的方言喊婆婆。
旁邊的病人家屬好奇看一眼,小聲議論:「你看他們那家,怎麼人丁那麼興旺,孫輩十多個。」
外婆聽見,笑得分外滿足。
是呢,儘管沒有血緣,但這些好孩子都跟她們家的孩子是一樣的。
隨後,護士前來,將擔架床推走,送去殺菌間換衣服,準備手術。
等待期間,儘管已經和她說過三次,為了轉移葉今然的注意力,蘇循坐在她旁邊,再度給她解釋。
「腫瘤手術本身不複雜,是因為涉及到膀胱癌,不能對癌細胞造成影響,用藥很複雜。但現在確定了用藥,手術會順利的。做完手術之後,給外婆更換藥物,治療癌症的方案也會比之前好,能讓外婆更輕鬆,並且效果更好。」(治病這裡我不懂,淺淺查了一下加了點編造成分,不要當真哦大家)
「知道了,謝謝你。有你在,真好。」葉今然誠心謝謝蘇循。
這一句話本來就是個字面意思,在其他人聽來卻相當刺耳。
幾種哀怨的視線射過來,葉今然緊急改口:「有你們在真好。」
力挽狂瀾。
兩個多小時後,外婆被推出來,醫生宣布手術一切順利。
明明之前葉今然不緊張的,手術期間心態也比較平穩,但是聽到一聲報喜,眼眶瞬間模糊。
蘇循說了,只要這個手術順利,後面膀胱癌的手術和治療方案也會很順利,不用擔心了。
葉今然快步走到推出來的病床,看望躺著麻醉還沒醒的外婆。
他們都來到她身後,都護著外婆。
「太好了,外婆快快醒過來哦,什麼都會順順利利的。」
沒人說話,夏夏甜軟的嗓音像一杯溫熱的蜂糖水,聽得每個人內心熨帖。
腫瘤手術成功後,外婆需要將養一段時間,調整服用的藥物,準備膀胱癌的手術。
這期間,顧冬霆在靈山市的公司落成,一群人回到靈山市參觀新公司,把外婆也接了回來。
做了腫瘤手術,換了藥後,外婆的狀態好了許多。
戴個毛絨絨的鐘型帽,身穿葉今然給她買的皮草大衣、翡翠玉牌,受顧冬霆邀請,一齊出席剪彩儀式。
公司大樓買的是靈山市的開發商新建的樓盤,在大樓左邊,一塊新地被圈起來,外欄標著中建三局。
是國內最好的建局。
「那是顧董投資建的酒店,是五星級酒店。」來接人的陳總助介紹。
他說這裡在建酒店時,葉今然倒吸一口氣:「顧冬霆要在我們靈山市建立顧氏集團宇宙嗎?公司有了,酒店也有了,是不是還要幹餐飲?」
顧冬霆但笑不語。
陳總助看了他的眼色,回應說:「葉小姐猜得不錯,不止酒店是帶著餐飲的,顧董還有投資餐飲的計劃。」
靈山市只是一個二線城市,算不上新一線,有顧冬霆的資金入場,大酒店開起來,大公司開起來,大餐飲開起來,能給靈山市的經濟注入一大股新鮮血液。
媽媽銳評:「這不就響應之前市長說的『人才回流』。」
別的城市人才回流靠政府、靠政策,靠大學生回到家鄉,他們靈山市靠的是「女婿」上門。
媽媽笑得很神秘。
葉今然走去顧冬霆身邊,問他:「這三板斧下來,你要投入多少錢?」
「五個億。」
葉今然再度倒吸一口氣,比她的獎金還多。
「我能在你旁邊開健身房嗎?」
「可以,酒店四樓和五樓,給你留三百平。」
「這麼大,那我還能建個遊泳館。」
「可以。」
她說什麼顧冬霆同意什麼。
陳總助大開眼界。
顧氏集團的五星級酒店基本是不招商的,就算招商也很嚴格,一般會內置健身房、泳池。
但顧冬霆卻輕易答應了葉今然健身房入駐的請求。
她提出,他同意。
熟料,又聽顧冬霆說:「有兩種方案,一,租金全付。二,租金減免50%,收益分成永久六四分,你選哪種。」
好吧,原來是公事公辦。
其他人黯淡的臉色煥發了活力。
還以為顧冬霆變了性子成戀愛腦,對葉今然百依百順,卷他們,結果依然是個鋼鐵死直男。
讓葉今然開健身房,還要收她租金。
什麼人啊這是。
蘇循都忍不住嘲諷他:「你差這點錢了?」做生意做到自家人頭上,掉錢眼裡了。
蘇循很不恥顧冬霆的行為,連他這個悶罐子都忍不住開口,其他人更不必說。
「你怎麼這麼小氣,少賺這點錢能怎麼樣?」祁妄直接罵他,「小氣鬼。」
姚半夏也說:「太黑心了吧,你五星級酒店的租金肯定很貴,我們健身房本都收不回來。」
一群人都不滿顧冬霆的做法。
葉今然擺擺手:「應該的,應該的,他要不收錢,我還不開過去呢。『親兄弟明算帳』嘛。」
夏夏吐槽,「顧董,看到沒,太直男的下場就是然姐跟你做兄弟。」
其他人都笑出聲。
蘇循也笑了。
人人樂見其成。
誰知道,顧冬霆卻說:「酒店是給你開的,租金是給你自己的,但是帳要算清楚。就算都是自己的產業,帳面也要清晰。」
如此耐心教導,循循善誘。
笑聲戛然而止。
其他人都不會再笑了。
祁妄怒道:「幹嘛?就你會玩欲揚先抑,騙人很好玩是不是?」
他要酸瘋了,也要氣瘋了。
這男人真是黑心,故意演戲等著看他們當小丑,他再公布真相,挨個打臉。
怎麼有這麼噁心的人?
蘇循點評:「陰險。」
南時剛剛一直沒說話,此時說:「還好我生性多疑,你們沒看到酒店的名字嗎?」
有他提醒,眾人當即回頭。
才見建築外圍的圍欄上有一塊小小的LOGO,標著「燃冬酒店」。
是顧冬霆和葉今然的CP名。
發現這名字,所有人都一臉無語。
論壞心,原來顧冬霆不輸給任何人。
給她建酒店不早說,假裝要跟葉今然公私分明,實際上口袋都給人家敞開了。
越想越氣人。
陰暗,狡猾,心機男。
夏夏翻了個白眼:「顧董,看你這麼鐵面無私的一個大老闆,原來暗戳戳的也不想和然姐當兄弟。誰能突然送我一家五星級酒店啊?」
姚半夏提醒:「她還沒說要不要呢。」
葉今然笑眯眯:「要,怎麼不要。好不容易鐵公雞拔毛,必須珍惜機會。」
輕哧一聲,是顧冬霆的助理在笑。
葉今然說得太對了,他們顧董還真是鐵公雞,向來鐵面無私說一不二的一個人,有了喜歡的人,原來也是會做人事的。
「不過,我們的CP名不太好聽,我覺得椰酥最好聽。」
蘇循接話:「我也覺得。」
祁妄:「什麼意思什麼意思,驚奇不好聽嗎?」
南時:「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南京不好聽嗎?」
「好聽好聽,都好聽。」葉今然連連點頭。
外婆和媽媽走在前面,一直在笑。
外婆扭過頭來問:「那個叫秦舒昂的小夥子,你們的CP名叫什麼?」
葉今然:「叫燃情CP。」
外婆點頭表示滿意:「也好聽,也好聽。」
幾個男人當即啟動一級戒備。
南時問:「外婆,你比較喜歡軍人的身份嗎?」
外婆老油條揣著明白裝糊塗:「喜歡啊,多威風,多有安全感。往那兒一站,跟一棵松樹一樣板板正正的,威風凜凜。那小夥子不錯。」
四人危機感爆棚。
祁妄不服:「婆婆,我也很板正。有人敢對你不客氣,我給他揍得鼻青臉腫。」
蘇循說:「骨科醫生力氣不小的。」
南時不甘落後:「我加練了,現在臥推兩百斤。」
顧冬霆更是絕殺:「我給您請十個保鏢,個個都是他那樣的。」
「臭有錢的,你一邊去。」
果然被罵了。
這裡的孔雀開屏不歡迎他,大家不是一個次元的,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但顧冬霆覺得其實是公平的。
他沒有比誰強多少,商人的身份反而是他的弱項,沒有太多時間陪伴。
但他的感情也不比誰少。
他希望葉今然能同意和他結婚,但顧冬霆了解她,葉今然志不在此。
她是驕傲的鷹,天高任638番外六:互相傷害
顧冬霆在靈山市開的是科技公司,連帶商業部,並不是集團分散於其它城市不同行業的子公司,而是集團總公司產業的嫡系。
新興科技公司,將會為靈山市提供許多就業機會,靈山市的人,想做高薪職業的程式設計師、研發等人才,不用再背井離鄉去一線城市找工作。
公司內已經布置妥當了,外人進不去,葉今然她們有顧冬霆親自帶領,進公司參觀內部。
工區是常見的大廠工區,大桌子、大屏電腦、人體工學椅,研發人員有雙機位、三機位。
不同的部門在不同分區,幾乎少有獨立辦公室,有很多會議室、多功能室、實驗室,功能分區明顯。
反而是茶水間、休息區、用餐區和食堂建得特別寬敞。
用意明顯,這是要讓人上班的時候好好上班,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好好吃飯。
南時依舊遺世獨立地清醒,點評:「無色無味劇毒的資本家就是這樣的,最大限度提升員工上班的幸福感,以此麻痺他們付出勞動的辛苦,榨乾員工的價值。」
鄭煬說:「你好酸,我都想在這兒上班了。」
姚半夏戳破真相:「你看,這不就被公司騙到了嗎。」
「是哦。」沒上過班的鄭煬幡然醒悟。
葉今然笑說:「不過顧董的公司開的工資挺高的。工資高,待遇又好,員工不算牛馬吧。」
「是嗎?」
「有多高。」
其他人問。
葉今然知道,是因為她在節目裡在顧冬霆的複製體宮臨那裡工作過,知道他們的工資水平,其他人不知道。
鄭煬好奇問:「顧董,你們公司保安一個月多少錢?我感覺我只能當保安。」
一旁的秘書識趣地代為回答:「保安一個月底薪7000,加上五補能有一萬。」
「什麼是五補?」
「交通補貼、租房補貼、節日補貼、高溫補貼,女員工有經期補貼。如果是節假日上班的,除了三倍工資還有飯補。同時食堂也是開放的。」
「哇……」三個女孩齊齊驚呼。
儘管她們沒上過班,在網上也看到過不少,現在這年代,企業家都越來越摳門,工資和福利一減再減。
但他們公司待遇和福利這麼好,不愧是富豪榜上的人,財大氣粗就會出手闊綽。
旁邊幾個男人並不是不驚訝,只是不能給太給情敵面子,怎麼樣都要覺得正常。
祁妄還說:「不過如此。」
誰知從來事不關己不參與戰爭的顧冬霆突然回應了。
他側身面對幾個男人,語氣稀鬆平常,不急不徐道:「待遇的確不是頂尖的,如果你們來上班的話,可以給你們工資開高一些。」
另一旁的姑娘們都驚呆了。
看蘇循祁妄他們臉色臭得要命,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
夏夏一不小心心聲脫口而出:「我天,顧冬霆的攻擊力這麼強的嗎?」
連葉今然都服氣了。
他們幾個看都不願意看他,更別說讓他們去他公司上班,當他的員工、打工仔。
現實中被從身份上壓制,還被資本家羞辱,誰心裡能好受。
祁妄黑著臉:「除非你跪下求我,這點工資,仨瓜倆棗的惡不噁心。再說,我已經被葉今然聘用了,之後是她的合作夥伴,是健身房的創始人,你羨慕不來。你其實很想和她待一起吧。」
「咳咳…」葉今然乾咳提醒,外婆和媽媽還在旁邊呢。
聽她咳嗽,男人們脫離劍拔弩張的氣氛,才沒繼續往下吵。
本來沒人想吵的,只不過今天來參觀顧冬霆的新公司被衝擊得太多,不甘心看他獨自狂攬好感,一不服氣,就把前面的事給忘了。
戰爭停止,硝煙仍在,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幾個男人隔開幾步走在前面,只看他們後背,葉今然都能感覺到氣壓低得可怕。
參觀完公司,媽媽誇:「好大的公司,佔了四層樓。開始運行之後,能有三四百人吧?」
陳總助回答:「是的葉阿姨,單層有三個工區,可容納一百名員工。」
「挺好,挺好。」葉嶸女士從沒想過,女兒的追求者裡,能有顧冬霆這樣的大人物,是出現在雜誌裡,國內富豪榜上的人。
想到這兒,葉嶸女士挽著媽媽,放慢腳步回頭看去。
很神奇,這一群人來自五湖四海,什麼身份的都有。
每人的生長環境不同、家境、條件不同,甚至出入極大。
這樣的一群人,儘管吵吵鬧鬧從沒安靜過,相處時火花帶電閃,但是看著他們,卻總覺得無形之中有一股強韌而堅實的紐帶關聯著每一個人。
女兒她們經歷過的事,似乎不像拍攝一期綜藝節目那樣簡單。
然然斷聯兩個多月,也不像是只有工作。
她和媽媽其實都有疑問,但選擇相信葉今然,信她所說。
她沒說,就是不能說。
只要人好好的還在,什麼都好。
而且現在女兒身邊有這樣一群交心的朋友互相幫助扶持,不需要再去糾結之前發生什麼事。
後面一群人因為葉今然的乾咳提醒,沒再爭爭吵吵,但誰也不搭理誰。
原本顧冬霆從從容容,自從祁妄說他是葉今然的合作夥伴之後,氣壓也沉了下去。
眾男勢均力敵,互相戳對方的短處。
沒有硝煙的戰爭也能打得刀光血影,影響深遠。
葉今然發覺大家心情都不好,轉移話題說:「好了,看得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剪彩吧。大樓前掛了好長的彩帶,是讓我們都參與一下嗎?」
葉今然看向顧冬霆,示意她的話是問他的。
顧冬霆回答:「是的,都去吧,沒有其他人。」
顧冬霆親自解釋,沒有其他人剪彩。
所以公司大樓前三米多長的彩帶是給他們這一群人準備的。
大家吵吵鬧鬧,但不影響相親相愛。
既然提前為他們準備好了剪彩,讓大家都有參與感,剛才的事也就煙消雲散,可以過去了。
一群人默默和好如初,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依次從託盤裡取出綁了絲帶的剪刀。
承雲集團在靈山市開創公司的事很受外界關注,當地的報社雜誌的記者都來了。
商會的人也來了不少。
見上前剪彩的是一群年輕的生面孔,圍觀的人都好奇,議論紛紛。
有記者找員工問:「今天剪彩的都是明星嗎,還是模特?好一群青年俊傑,真是養眼。」
圓滑的記者不會直接說「這都是誰,沒見過」,而是旁敲側擊。
秘書雙手置於身前交疊,標準地禮貌微笑,笑著回答:「這都是我們顧董的好朋友。」
「原來是好朋友,果然,厲害的人都跟厲害的人一起玩。」
聞言,周圍的人不免齊齊望向臺階之上站著的一群有說有笑的年輕人,不免心生羨慕。
能認識這麼多厲害的朋友,真好639番外七:頂級老師
兩個月後外婆出院,一行人返回靈山市。
在這期間,該準備的已經準備好了,受南時租房的啟發,葉今然買了兩處相鄰的別墅。
都帶著大院子,自帶開發商提供好的精裝修。
女孩們住一處,男人們住一處。
不過最終這房子便宜祁妄一個人了。
他們氣場不和不想住一起,南時自己又在葉今然右手邊,把別人家賣的房子買了下來。
在秦舒昂沒有回來之前,他們倆一左一右獨居,呈夾擊之勢,守護中間的女孩們。
健身房因為要開在酒店裡,酒店正在建樓,因此葉今然的工作暫時是監工進度,以及帶著大家一起學酒店管理學。
將來是要經營五星級酒店的人了,必須提前籌備,以免難以勝任。
因為顧冬霆貢獻的這酒店,眾人的分工有了變化,職務變多了,人甚至還不夠用。
葉今然分配姚半夏全權管理健身房,夏夏是酒店餐飲的負責人,鄭煬負責酒店人事。
祁妄管採納採購。
「我們做這些,你做什麼?主要的事都分出去了。」祁妄問她。
「我當甩手掌柜。」葉今然在沙發躺下,笑得狡黠。
「真的嗎,我不信。」祁妄握住她的腿搭在沙發扶手上後露出的腳踝。
葉今然輕踢了踢腳:「你幹嘛?」
夏夏驚呼:「祁三哥,你越來越明目張胆了嘿。」
「你幹嘛動手動腳。」南時也說他。
祁妄不予理會:「你們能不能別把我想的那麼壞,我是怕她腳脖子冷。」
眾人看去。
哦,這麼坐著褲腿全都挪上去,只剩一層襪子,寒冬臘月的的確很冷。
「哈哈,原來誤會你了。」夏夏尷尬地摸摸鼻子。
祁妄翻個白眼。
他們都把他想成啥了,是那麼無恥的人嗎?
「好心當成驢肝肺。」
其他人也笑,怪只怪祁妄的形象不太好。
夏夏心直口快:「要是換成秦大哥就不會誤會了。」
歸根到底,還是他平時口碑太差,太壞了,所以才會被誤會。
祁妄沒什麼反應,壞就壞吧,他對當老好人沒什麼興趣。
見他是在獻殷勤,南時又遞了個抱枕過去,給葉今然墊在身下。
「你墊兩層吧,更舒服。」
葉今然起身讓她放墊子,躺下後扭了扭身子調整姿勢。
「嗯,確實好很多,謝謝你。」
南時笑說。:「腰部要墊好,懸空容易傷脊椎。」
他笑得真好看啊,深深刺痛祁妄的雙眼。
他真是受夠每天這樣了,但凡他做點什麼,南時也要做點什麼,跟他搶風頭。
煩。
煩透了。
想到這些,他的微笑更刺眼,祁妄忍不住說:「你天天跟我們一起,他們三個都有工作,你怎麼沒有?」
南時不解:「你不也沒有嗎。」
「因為我沒有自己的事幹。」
南時無辜:「我也沒有自己的事幹啊。」
祁妄真沒招了,怎麼會有人跟他一樣不要臉。
他宣布,最討厭的人從蘇循和顧冬霆換成南時。
眼見他倆又要吵起來,葉今然把話題拉回來:「沒事,你們很快就要變成有自己的事要幹的人了。其實我也有事幹,我每個類目都要學,跟你們一起學,以後有問題了,大家好一起商量。」
她把每一個關鍵的方向都分給了他們,姚半夏還以為她要做統籌,沒想到是全都要做。
「健身房你也管嗎?健身房你也管管吧,我一個人沒什麼把握。」
讓她一個人單獨扛大旗,姚半夏不太有信心,當教練她可以,她是專業的,但是做管理沒經驗。
有葉今然幫她,她就敢去做了。
葉今然點頭:「要學的,不能讓你們單打獨鬥,咱們本來就是一個團體。一把筷子折不斷,人多力量大。」
主要考慮到很多人沒有接觸過這一行,祁妄、夏夏、鄭煬都沒有工作過,不能用「相信他們」這種話,把大事全權交給他們處理。
這種假大空的想法不可靠。
相信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要把酒店經營好。
齊心協力認真做事,更勝於被大道理裹挾。
「好,太好了!」夏夏拍拍手。
突然從前臺變成管理,她很慌,有葉今然這句話,立即有了底氣。
鄭煬也說:「葉今然,你要嚇死我了,五星級酒店誒,我怕我幹不來。」
「幹得來的,我們都要相信自己能攻克難關,再說還有我呢,還有大家呢,眾人拾柴火焰高,我們一定能做好。」
她把投影打開:「我們來繼續看錄像吧。」
因為當地沒有專業的能教這些的,她花錢買的專業網課,在酒店建址期間,她們幾個每天都要固定時間學習、討論、做筆記。
還有老師連線考試提問。
每周,葉今然都會主動給顧冬霆匯報一次學習進度。
今天剛好是第七天,是周日。
上完課,吃完晚飯,她回到自己房間給他打視頻。
這個時間沒什麼事的話,顧冬霆一般已經回家了。
但今天他有飯局,此時在車上,私人的手機響起視頻提示音。
私人手機裡只有家人朋友,有人打視頻過來,陳總助就知道是顧冬霆的朋友,而且是很重要的「朋友」。
他看了眼過後,匯報說:「是葉小姐打過來的。」接著嫻熟地在車上的屏幕轉接視頻,再退坐到一邊。
屏幕上出現一張完美的漂亮臉蛋。
因為車上光線不足,屏幕中還倒映著另一張線體利落優越的英俊面龐。
「咦,你還沒回家?」
「嗯,今天有應酬。」
然後葉今然沒說話,盯著他看了一會。
嗯,髮型完美,衣領整潔,看起來不像應酬完,只像開了個會。
顧冬霆注意到她視線轉來轉去,也沒說話。
許久。
「在看什麼。」
「看你喝醉沒有。」
雖說顧冬霆不多應酬,不過也免不了喝酒。
陳總助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目視前方,聽著對話默想。
好自然,太熟稔了。
葉小姐和顧冬霆的相處好像情侶。
唉……
葉小姐什麼時候能正式選擇顧董,讓集團多個老闆娘。
陳總助給顧冬霆做了五年的助理,顧董對於他來說亦師亦友,他是真心希望他能好。
其它事業上,顧冬霆都是一帆風順,唯獨遲遲單身,沒有戀人。
葉小姐出現之後,他知道,這就是顧冬霆的理想型。
但葉小姐因為某些原因無法明確和他在一起,也有自己的事業。
他們那一群朋友也都心知肚明,所以沒有人明著追求她,大家先以朋友相處。
外界一直傳言,像顧冬霆這樣的,要麼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聯姻,要麼不顧一切條件,選一個自己喜歡的,金屋藏嬌。
誰也沒想到,他甘心等待一個身邊等著很多人的女孩。
這個世界真是太奇妙了,陳總助感慨。
兩人還在聊天,葉今然說到,今天她們學了餐廳的成本管理。
「原來門道這麼多,為了節約成本,很多餐食的準備都要縮減預算,哪怕是五星級酒店。」
「你有別的想法?」
葉今然眼睛一亮:「你又知道了?」
「不一定別人教的就是對的,要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像市面上一樣,使用預製菜、廉價肉,味道做得中規中矩。也可以有匠心,有追求,不顧成本,只求口碑,看你想做哪一種。」
說著,他有了隱約笑意。
葉今然也看懂了。
「你是不是也是後者?」
「嗯。」顧冬霆承認。
他不喜歡隨大流,他的產業前期投入都很高,但是長尾效應也高,銷量上去了,折損少,成本自然就降下來了。
有利潤積累,持續的時間夠長,就能賺到錢。
葉今然坦言:「我想用好的食材,好的廚師,做用心的菜品。但成本好高啊。」
「可以,放手去幹吧。」
葉今然或許不知道這一句話的分量,但陳總助知道。
顧冬霆這句話不僅表達的是贊同、支持,有他這句話在,葉今然不怕失敗,他也會提供幫助,讓她能夠放手去幹。
「跟你聊一聊我有信心多了。」葉今然輕鬆許多。
在商業的事上,顧冬霆無疑是泰鬥,是巨人,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點就是通天的高度。
聊完這個,葉今然還有新的想法。
「秦舒昂就快要退伍了,因為他,我有一個創想。我們的五星級酒店可以為客人提供保鏢級的安保服務。」
「說來聽聽。」顧冬霆很有興趣。
「如果我們的酒店各方面都做得高端,目標群體有局限性,非富即貴,那如果我們提供專業的安保服務,能夠讓這些潛在的客戶群體安心,酒店和其它的五星級酒店能做出區別。」
「不錯,縮小群體,做高端服務,提供不可替代性的價值,是做高端的必須要素。」
「真的嗎,你覺得這個可以做嗎?我還沒跟其他人說。」
「挺有想法的,國外有酒店這麼做,招待的都是政客,商界巨賈,總統、大明星。」
「但是酒店在靈山市……」
「不必擔心,靈山市將來的發展會好起來。你們雖然沒有旅遊業,但以後能靠科技發展,將來會有發展前景的。」
葉今然一邊聽一邊不受控制地點頭。
上一次學的課件裡講過,五星級酒店發展需要在什麼樣的城市,需要哪些條件。
按照老師的理論,靈山市並不適合開高端的五星級酒店,也不適合她想的那些高端的配置和餐飲。
但是顧冬霆卻說,現在沒有的將來會有。
老師所講的因地制宜,而他是開拓者。
強者不會受限於環境,而是改變環境。
位置合不合適,他說了算。
這份氣魄,讓他在葉今然眼裡好像身高都拔高了幾釐米,很是偉岸。
她拍馬屁說:「跟著顧董走能吃肉,要是你有時間能當我們的老師就好了。」
她以為對他這種大忙人來說聽聽就好,他卻說:「可以,跟秘書約時間。每個星期留兩個小時給你們連線上課。」
葉今然睜眼,許多想法躥過腦海。
一是很驚喜。
轉眼又覺得完了。
讓他當老師,其他人肯定有很多「話」說。
端水好難啊!葉今然已經有點頭大640番外八:真誠克邪惡
顧冬霆的課,葉今然要儘快和秘書敲定固定的時間。
其他人的時間都好協調,最難協調的是秦舒昂的時間,將來他也是其中一員。
和顧冬霆視頻完之後她就給他發了信息,問他要不要一起聽課。
秦舒昂在軍隊,有時不能使用手機,葉今然有想說的就先給他發,堆在一起,等他能用手機時挨個回。
新消息發出去兩個小時他就回了。
【要聽,我要跟你們一起進步,到時候做個好員工,幫你分憂。】
自從回來之後,秦舒昂數著日子等退伍。
五個人裡他是最特殊的。
南時和祁妄沒有牽絆,出來後直接去了靈山市。
蘇循和顧冬霆都有工作。
蘇循就算是自己開實驗室也有自己的事。
只有他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團聚一起努力。
因此是最煎熬的一個。
經營酒店的課程葉今然發給了他,他有空時自己一個人學。
聽說他們還有和顧冬霆連線的直播課,自然不能錯過,必須要參加,不能比其他人少學了。
不然到時候去了給大家拖後腿。
秦舒昂空閒後,給葉今然打了電話,約定每周日下午四點之後。
這個時間和顧冬霆的也差不多。
對於葉今然來說,顧冬霆這種有實際經驗的老師抵得過十個專家,能請動他給他們講課是千金不換。
她很珍惜。
但對於其他人來說真不是好事。
和秦舒昂打完電話,葉今然下樓,站在二樓圍欄處,就看到下面的人抱著胳膊在等她。
南時和祁妄一左一右,夏夏她們在剝柚子。
「你上去幹嘛呢?」
「給誰打電話?」
「」和秦舒昂打。」她趴在圍欄上,向他們宣布這個薛丁格的好消息,「跟你們說個事,明天下午我們要一起開個視頻會議上課。」
「和誰。」
「顧冬霆。」
「一起?」
「對,所有人一起聽課,秦舒昂也會參加。」
「你說什麼,我們所有人一起聽顧冬霆給我們講課?」祁妄語氣微變。
「嗯,對的。」葉今然知道他們會有意見,會不高興,「要是不喜歡就不聽吧。」
「聽吧,大老闆給上課,多好的機會,怎麼能不聽。」
聽南時這麼說,祁妄眼睛別向一旁,僵持了一會,也說,「為什麼不聽,聽他上課不是佔他便宜嗎,你讓他講吧。」
和葉今然想得差不多。
他們會不情願,但也不會拒絕。
不想聽歸不想聽,不能放她一個人去上他的課。
而且讓顧冬霆給他們講課是佔他便宜,要克服自己也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
葉今然都先料到了,看別彆扭扭的兩個人,有些好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一起上課,姑娘們呢?」
「當然要聽。」姚半夏很堅決,「這麼好的機會要好好把握。」
另外兩個也點頭。
跟著葉今然一起上進太有意思了,她們的每一分努力,最後都能化作成就,能賺到錢。
這來之不易的好機會是別人羨慕不來的,既然抱大腿,當然要賣力抱穩了,抱緊了。
有一個多月沒有團聚的一群人,在視頻會議裡團聚了。
蘇循也在。
他的時間比秦舒昂和顧冬霆更自由,但凡下班時間,有時也會和他們一起看課件,一起學。
一個以後不會一起經營酒店和健身房的人都要跟著一起,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後。
葉今然把會議房間建起來,看了手機宣布:「顧冬霆要晚一點接入,我們先等等。」
其他人閒聊。
蘇循又被祁妄抨擊。
「怎麼又是你,天天跟著一起湊熱鬧,你很閒嗎?」
蘇循坦然承認:「是挺閒,下個月離開醫院,研究所已經準備好了。」
祁妄沒話說。
蘇循又補充一句:「哦,對,我的研究所就在靈山市。」
夏夏:「哈哈!現在怎麼連蘇醫生也…嗯…也……」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長期處於隨時隨地爆發口角戰爭的環境中,連蘇循也變得火藥味十足,開口不離挑釁。
而且攻擊力也不弱。
之前他時常被祁妄和南時明裡暗裡炫耀,他們和葉今然在一起,而他隔著好幾個城市,相隔一千多公裡在醫院上班。
現在他要離開醫院了,自己開研究所,成了自由人,揚眉吐氣,自然要懟回去。
祁妄和南時不說話不是被他氣到,而是因為以後不能再通過笑話他來顯擺自己和葉今然住一起而覺得沒趣。
失去了一個顯擺對象,剩下的只有秦舒昂了。
秦舒昂一連進來,南時跟他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單純的秦舒昂笑著回:「什麼好消息,說來聽聽。」
他天真地以為是葉今然的好消息。
葉今然已經預料到了,很想穿過屏幕把秦舒昂的耳朵捂住,讓他別聽,是惡評。
偽裝成天使的惡魔南時微微笑:「蘇循快要離開醫院了,他也要來靈山市。」
秦舒昂的笑僵在臉上:「……哦,恭喜他。」
葉今然心說,傻孩子,還以為南時真是在告訴他好消息呢,還以為自己不高興是心眼小呢。
現在他心裡估計在難受,除開顧冬霆,就他一個人在外面了。
顧冬霆橫豎都要一直打理集團,別人怎麼樣對他來說沒區別,只有他,還要等。
……辛酸。
姚半夏看夠了:「好了好了,顧董馬上就來了,我們要準備聽課了。不過說起來,秦舒昂怎麼有空跟我們一起聽課?」
「我跟戰友換了任務,把這個時間空出來了。你們都在學,我不能掉隊。」
她們聽課都是隨時都行,秦舒昂要專門空出時間來。
葉今然誇他:「太努力了,以後把安保和保鏢隊都交給你,我很放心。保鏢團隊是亮點,說不定你會比酒店還出名。」
秦舒昂得到了葉今然的誇讚,這對他來說是福也是禍。
秦舒昂剛被誇美了,就聽祁妄說:「我覺得你不要來酒店幫忙,你們退伍不是有安置費嗎,去開個老兵燒烤、老兵早點。這邊的事我可以幫你做,男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你要學顧冬霆,學蘇循,獨立自強才有魅力。」
他說到老兵燒烤時,夏夏她們笑瘋了。
祁妄戳人家短處,又戴高帽,把秦舒昂架得下不來。
秦舒昂沉默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會做燒烤,當保鏢比較適合我,我還是給小葉當保鏢隊長的好。」
他沒什麼,祁妄反而翻了個白眼。
沒趣,太沒趣,一拳打在棉花上。
秦舒昂根本領會不到他這段話暗藏的意思,以為他真給他建議呢?
好吧,嘲諷人的話要跟同頻的人說才能被get到,以後再也不對秦舒昂浪費口舌。
南時笑了。
無論是祁妄還是秦舒昂都很好笑。
一個高攻低防,一個高防但被動高攻,而且是氣人於無形之中,傷人不自知的類型。
蘇循作為旁觀者,和南時的想法一樣。
鮮少說話的他揭露事實:「你省省力氣,他跟你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哪裡不一樣。」祁妄不樂意聽他這話。
秦舒昂解釋:「他說的是性格吧,我性格比較好。」
「你什麼意思。」祁妄皺眉。
秦舒昂曲解了蘇循的意思,又無形且不自知地給了祁妄一刀。
祁妄問葉今然:「我性格不好嗎?」
「挺好的,挺好的。」葉今然趕忙答。
又想,秦舒昂簡直天克祁妄。
這還沒住到一起,每句話都能鬧出小火花,以後住一起了還得了?
得想辦法把他們倆分開才641番外九:過個團圓年(完結章)
在酒店沒建成之前,一群人幹不了什麼事,被迫賦閒在家。
不過,除了學習之外,顧冬霆又讓她們參與酒店風格的設計。
這是一項有許多注意點的複雜工作,材料、布局、風格、搭配色系……繁多要點。
裝修公司直接與葉今然對接,相當於把酒店打造成她個人喜歡的風格。
葉今然沒選五星級酒店常見的歐式、法式、現代風,選擇了新中式風格。
中式哪會不好看呢?只不過預算會一加再加,甚至比現代風多出一倍的價格。
因為中式不僅室內室外結構複雜,還多用木材、實木家居。
光是餐廳一張造型複雜的餐桌都上萬,花錢如流水。
全因為葉今然給顧冬霆匯報的每一個想法,每一張效果圖都得到了他的贊同。
這期間顧冬霆說得最多的兩個字是「不錯」。
他支持,不幹預,葉今然越幹越有勁,時常與設計師碰撞新想法,給酒店裝修做了不少小細節。
她盡心盡力,錢到位,乙方也盡心盡力。
設計師專為酒店做一個裝修進度的帳號,帳號也火了,視頻裡葉今然出鏡過許多次。
網上都說她不幹明星了,下崗再就業做了酒店主理人,事業更上一層樓。
成了娛樂圈的一樁佳話。
日常忙成陀螺轉,葉今然對時間都沒概念了,回家看到夏夏她們在貼窗花,她才意識快過年了。
自回到靈山市,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馬上都要過年了。
蘇循已經從醫院離開了,秦舒昂過年有年假,除了顧冬霆時間緊只來兩天,大家都能早些回來齊聚靈山市團圓過年。
最近因為葉今然忙著裝修,其他人看完課件就在籌備過年、買年貨、裝飾家裡。
葉今然連續出去幾天,沒注意家裡在籌備過年,回到家打開冰箱和儲物室,滿滿當當的零食飲料。
「這就是我們過年的年貨嗎?」葉今然震驚。
「是的!」夏夏給葉今然展示,零食還是按照不同色系擺放的,非常壯觀。
這裡除了祁妄沒人會做飯,葉今然請了擁有二級廚師證的做飯阿姨,大家不用管其它的,備的年貨就是各種零食、水果、麻將、桌遊,以及送給彼此的禮物。
南時提醒葉今然:「你不要去我那裡。」他靠在一旁玄關牆壁,笑得神秘。
「為什麼,有什麼東西是我不能看的嗎?」
「對。」
葉今然反應過來:「是給我買的禮物?」
「對。」
什麼禮物這麼神秘,還要讓她不要去他那邊。
「是很大嗎?」
「對。」
但再多的南時也不肯說了。
「你買這麼大,我怎麼……」後面的話葉今然咽了下去。
祁妄從零食櫃給她拿來一根奶酪棒,遞過來時上下掃量一眼:「怎麼,你不會還沒給我準備禮物吧?」
「呃…在想了,在想了。」葉今然接過,被他們的視線盯得後背發涼。
看來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因為她一直忙著酒店的事,忽略了新年禮物這一說。
今天被提醒了,必須趕快準備起來。
祁妄鼻孔出氣,冷哼一聲:「之前說要送我東西都拿親親敷衍我,這次過年也沒想到給我買點什麼,渣女,一點不知道疼人。」
他嘴裡說著拿親親敷衍他,實際上嘴角是壓也壓不住的笑意。
聽著南時直翻白眼。
「誰說的,肯定有的,是你們都買太早了。」葉今然看了下手機裡的日曆,善意謊言,「買得太早到太早了,這麼多人,我的禮物藏也藏不住呀,就沒有驚喜了。」
「嗯。」祁妄假裝信了,「也有道理,原諒你了,記得好好準備。今天想吃什麼,我去做。」
葉今然請了做飯阿姨,不過不忙的時候祁妄也會親自下廚,做點阿姨不會做的地方特色菜,幾個人安安靜靜地吃一頓只有自己人的飯。
聽他說要下廚,夏夏眼睛亮了。
祁妄那邊的家常菜還挺對她胃口的,葉今然也喜歡,她們每次都吃得很開心。
夏夏豎起食指:「我猜然姐想吃溜肉段。」
葉今然問:「還有啥,我還想吃啥?」
夏夏:「還想吃小雞燉蘑菇。」
「對,我還想吃小雞燉蘑菇,還有嗎?」她看向鄭煬和姚半夏。
鄭煬說:「蘿蔔燉牛腩,再加點蒜苗。」
姚半夏連連點頭,這個她也愛吃。
葉今然扭頭對祁妄說:「我還想吃加蒜苗的蘿蔔燉牛腩,牛腩切大塊點,有口感。」
祁妄都聽笑了,望著葉今然的眼神因為寵溺而顯得溫柔幾許:「你就寵她們吧。」
「這點的菜多好啊!」也都是葉今然愛吃的,不算遷就別人,所以她不覺得有什麼。
但是在祁妄和南時看來就很羨慕了,什麼時候她也能這麼對他們?
祁妄搖搖頭,去廚房忙活去了,不忘喊:「南時來幫忙。」
「我也幫忙!」夏夏舉手。
一群人又都擠進廚房裡,摘菜的摘菜,剝蒜的剝蒜。
大別墅單層兩百多平,廚房開間三米多,三面地櫃加中間導臺,廚房夠大,容納十個人在裡面備菜也不成問題。
葉今然一人留在客廳,給裝修公司發消息:【快過年了,先停工吧,你們也過年。】
時間緊迫,她不能在外面忙了,得趕快忙家事。
夏夏說她是這個家裡的大家長,年貨都讓她們備齊了,但她還要再添點其它的物資,以及送給所有人的禮物。
平時覺得人多熱鬧,想起送禮物,沒尤其是送給男人的禮物,又有點嫌人是不是有點多。
想到女孩子們,葉今然腦海裡立即就能對應上可以送給她們的禮物。
姚半夏喜歡科技產品,她可以買一個顧冬霆公司的新產品智能眼鏡送給她。
夏夏喜歡香水,可以送她一套她一直捨不得買的,放在收藏夾裡的小眾香水全香型。
鄭煬喜歡機車,也可以看她收藏夾裡點讚最多的型號,送一輛機車給她。
家裡人她也都很了解,可是該給男人們送啥,腦袋一片空白。
尤其是顧冬霆,他什麼都不缺。
蘇循不食人間煙火,沒什麼明顯喜惡。
南時喜歡的都很抽象,他喜歡看奇怪的自然風景。
祁妄……她想不出來。
從沒聽過說他說喜歡什麼,他的帳號上也什麼都沒有,不玩軟體。
一個和其他男人比起來最有活人感的人,在某些方面卻是最空白的。
顧冬霆有自己的帳號,雖然是秘書在打理。
蘇循也有,瀏覽記錄都是一些科學藝術之類的,秦舒昂反而比較活躍,經常分享一些可愛的小貓小狗給她。
只有祁妄,和他現實中的人完全相反。
她要送給他禮物必須得自己想,不能問。
當面問他喜歡什麼那就太沒意思了,她只能自己想,自己研究,給他一個驚喜。
送禮物有兩種快樂,一種是看到禮物的快樂,一種是未知驚喜的快樂,所以南時才讓她不要去他們那邊。
沒有想法的先不管,葉今然先把已經想好的買下來再慢慢動腦筋。
女孩們的禮物買好後,葉今然自己都意外,第一個居然是顧冬霆的禮物。
和其他人比起來,他是最簡單的,因為他什麼都不缺,給不缺的人最好送心意。
所以葉今然買了羊絨線,按照教程給他織了一條最簡單的平織圍巾,還算平整,拿得出手。
織圍巾太簡單了,兩天搞定。
在織的間隙,她想好了送給秦舒昂和南時的禮物,當即買好。
只剩蘇循和祁妄的。
小年當天,阿姨做了個帝王蟹八吃,大家喝了點酒。
葉今然有些微醺,看到蘇循在陽臺吹風,她跟上去。
「蘇醫生,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蘇循也是微醺狀態,他往側邊讓了一步,給她讓出餘位。
「希望新的研究順利。」
他看向外面的樹冠,還有女孩們種的花,一切欣欣向榮,是圓滿的幸福。
他所求已經沒什麼了,除了工作結果。
可他側目,捕捉到葉今然有幾分絕望的眼神,問:「怎麼了,是不是說錯話了,你想聽什麼?」
「沒有沒有。」他看透得太快,葉今然不想讓他知道她是為了送禮物,在收集信息。
要隱蔽一點。
不過蘇循還是誤會了:「我的願望是能和你單獨見幾次面,過周末,去看劇目或者看畫展。」
他以為她想聽有關於她的事,與此同時,也藉機表達一下自己所想。
葉今然表面點頭,實際心裡在想,這話還是對她送禮物沒有什麼幫助,依舊頭痛中。
咚咚咚,門框被人敲響。
兩人同時轉頭,看到祁妄端著酒杯站在門邊,眼神警惕,上下打量。
「你們在幹嘛,說什麼悄悄話還要跑到外面來,生怕別人聽到。」
他本就容易吃醋,喝了酒醋勁更大。
她們不說話,祁妄自己走近,硬擠進兩人中間把她們分開。
他走近了,葉今然發覺他眼神有些迷離,醉酒的程度應該比她們都重些。
被他隔開,蘇循也沉了臉色,眼帘壓低,不悅道:「你平時一直都在,還不夠?她是你一個人的嗎。」
「是,就是我一個人的。」
葉今然剛感覺到不對勁,一隻有力的手臂湊過來一把攬住她的腰身,強制性把她拖進懷裡。
酒杯放在窗臺上,祁妄一雙手抱住她不撒手:「是我的。」
蘇循拉住葉今然,一把推開他。
「喝醉了耍酒瘋是不是?」
祁妄不願意放,在蘇循伸手時揮拳打開他的手臂。
「關你什麼事。你又在裝什麼,大家都在裡面吃飯喝酒,你到這裡扮什麼憂鬱。」
越說越氣。
大家聚在一起挺好的,他偏要出來,把她也帶出來,開開心心的氣氛頓時被影響了。
很煩。
蘇循讓他不痛快,祁妄也要讓他不痛快。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動了手腳的響聲把其他人吸過來。
發覺葉今然被他們倆一人拉扯一半,秦舒昂快步趕過來。
他不悅道:「你們幹什麼,不要扯她。」把兩個人都掰開,拉著葉今然護到身後不讓他們碰到她。
有人拉架了才消停。
「幹嘛呀大哥們,大過年的,能不能別吵吵鬧鬧的。」姚半夏頭都大了,以為過年大家都回來了,能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
這才第一天,秦舒昂才放假回來,蘇循也休息了,第一天就開始吵,還要動手,太誇張了。
葉今然被解救後,越過秦舒昂分別看他們兩個一眼,發覺一向寡淡的蘇循明顯不太高興。
祁妄竟然紅了眼圈。
他沒看她,從人群的側面走了,離開這邊,回了他們住的房子。
葉今然本來只有一個頭大,現在兩個頭大。
只有這兩人的禮物還沒想好,本想解決一個,不僅一個都沒解決,這兩人還槓上了。
她若是當場哄一個,估計另一個要氣暈過去。
哪怕知道兩個人都不開心,祁妄還紅了眼眶不知想了什麼,葉今然也只能在手機上給他們發消息私聊安慰。
蘇循那邊倒沒什麼。
他回復【只是不喜歡祁妄那霸道的態度。】
他並非故意,只是自己想出來透透氣,是葉今然跟了上來,兩人只不過簡簡單單說了幾句話,就不被包容嗎?
蘇循怪祁妄霸道。
祁妄怪蘇循……
不,祁妄沒有怪蘇循。
祁妄在怪她。
視線中的聊天界面裡出現了新消息。
【是不是人以稀為貴,為什麼你總是更在意他們,是不是因為我經常在你身邊,已經看膩了,看煩了,不重要了。】
葉今然大驚失色:【哪有啊!你別想多。】
祁妄:【是我想多嗎,那是我的感受。為什麼我看你好幾眼你都沒看我,蘇循去陽臺你就發現了,還要跟過去。】
葉今然:【那是因為我有事要問他。】
她不好說是因為想知道要送他什麼禮物,否則是火上澆油。
祁妄:【什麼事要問他,不能吃飯的時候說嗎,你想私下跟他說什麼?】
葉今然答不上來。
不知怎的,她連隨便找個理由都找不到。
沉默幾秒後,對面又蹦出來一條消息。
【我就知道。】
【睡了,不用擔心我。】
說著這樣的話,但是字裡行間透出的意思是「這麼狠心,真不擔心我嗎?」
葉今然又擔心又好笑,彈個語音電話過去。
對面停頓了三秒,還是接了。
她問:「怎麼沒秒接?」
「你管我。跟你說了要睡覺,還打擾我幹嘛?」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馬上要過年了,你給我準備新年禮物了嗎?」
祁妄提起一口氣:「你說呢?不是跟你說了準備了。」
葉今然哄:「再問一下嘛,因為很期待。」
「很期待嗎…」
莫名的,葉今然感覺對方心情好像好了不少:「對啊,所以很期待過年。」
打這通電話的同時,葉今然已經想好了送他們什麼禮物。
對面好像想說什麼,猶豫幾秒鐘後,加快語速問她:「我有嗎?」
「你猜猜。」葉今然賣關子。
祁妄不想猜:「你告訴我,我都能接受。」他怕自己猜錯白高興一場。
葉今然不逗他了:「當然有啊!琢磨好幾天了。」
「那就行。」
顯而易見的,說這三個字的語氣又輕快不少。
接下來幾天格外的相安無事,歲月靜好,大家一起忙活籌備過年。
這是從恐怖綜藝出來的九個人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只有她們九個人。
自從知道有新年禮物,祁妄再也沒跟任何人吵過架,平等地給了所有人好臉色。
夏夏是極繁主義,把家裡收拾得很熱鬧,是肉眼可見的熱鬧。
家裡三層樓,到處是喜慶的紅色。
紅色窗花、裝飾物、燈籠、紅果樹……
還有每個人一件的同款紅毛衣、紅圍巾。
團年飯是大家一起做的,祁妄掌勺當主廚,其他人幫忙、準備涼菜。
好的不好的全部都是九個人親自動手做的,甚至還一起包了餃子,打了麵粉仗。
農曆年的最後一天,除夕夜,九個人圍坐圓桌,滿滿一桌二十六個菜,三道甜品,有些菜放不下還擺了兩層。
電視和投影分別放著中央臺的春節聯歡晚會,還有地方的節目。
等吃飽了,到了十一點,眾人一起在院子裡放秦舒昂買的煙花棒。
九個人一起實在太吵了,生怕一不留神被誰的煙花燒到衣服,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其他人不知道,已經知道有禮物的祁妄頻繁看了葉今然好幾次。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給他禮物。
怎麼還沒12點。
放完煙花,十一點半,一群人又推推搡搡回到室內。
急性子姚半夏先把自己的禮物爆出來。
「過年啦,過年啦!小葉,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是個大盒子,姚半夏捧著遞給葉今然。
她當場打開看,居然是一套很漂亮的黑粉配色滑雪服,還有雪板、護具之類的。
姚半夏很嚮往:「等閒了咱們滑雪去。」
「好!已經等不及了。」葉今然雙眼放光。
滑雪誒,她也一直很想去。
夏夏也迫不及待把自己的禮物拿出來。
「然姐,我沒什麼錢。送你的不要嫌棄。」
她送的是一雙有按摩氣墊的運動鞋。
葉今然天天跑來跑去參與裝修酒店,可以穿著,腳會舒服一些。
葉今然也當場拿出來試了試,很合腳,看來是早就瞅準了她的鞋碼。
「夏夏太貼心了吧。」葉今然抬手,夏夏秒懂,遞過手心兩人擊了個掌。
鄭煬送的是一套暖融融的帽子圍巾手套棉襪,四件套把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很喜歡,葉今然都很喜歡。
她很感動,把自己的禮物也一一送給她們,擁抱了每一個人。
好姐妹暖心環節結束,一轉身,被突然出現的一個大東西嚇一跳。
難怪南時不讓她去他家。
他送葉今然的是一個巨大的水晶原石,高度平齊葉今然的腹部。
湊近去看,內裡的粉紫色晶體純淨又璀璨,好像置身於一個奇幻的場景,很漂亮。
這是剛剛她們四個交換禮物時,南時讓秦舒昂幫他一起搬過來的。
葉今然問:「那種小水晶一塊都要幾百塊,買這麼大一個很貴吧?」
南時點頭:「小的不貴,大的有點。但錢不重要,我是覺得很漂亮,很配你。」
葉今然笑笑,的確很漂亮,是南時會送的東西。
秦舒昂緊接著遞上禮物。
他是個簡單的人,送了葉今然十二個款式的金小羊。
這是葉今然的生肖。
秦舒昂不太有信心:「你會不會覺得金子的東西俗氣?」
葉今然拿了個歪頭小咩咩放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不會啊,很喜歡。金子多好啊。」
「那這個呢?」祁妄把他的盒子抱過來。
葉今然打開大盒子外面的綢帶,掀開蓋子,竟是兩隻抱在一起互相舔毛的小貓咪。
蓋子移開,兩隻頓時眨巴著眼睛抬頭喵喵叫。
一隻金漸層,一隻銀漸層,臉圓得像小包子。
葉今然眼睛發亮:「好可愛!」
「嗯,一隻叫今今,一隻叫小奇。你不是喜歡小動物嗎,養貓比較適合你。」
葉今然把小貓抱在懷裡,愛不釋手。
從前她就想養寵物,但因為是演員,經常要去不同的地方,長時間不在家,沒有條件養。
祁妄知道這事,只聽她說過一次。
沒想到這次他給她的新年禮物竟然就是活物。
她正摸小貓,蘇循也推過來一個大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臺天文望遠鏡。
「我買了一顆星星,命名葉今然,你可以用這個看到它,像你一樣明亮,且永恆。」
對於他們的禮物,葉今然感動到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實用、有意義,每個人很有想法,花了不少心思。
顧冬霆遞給她的是一個信封。
葉今然接過,很輕,她問:「裡面是什麼?」
顧冬霆:「是支票。」
還以為他要送什麼禮物,竟直接給錢。
「你開了一家前所未有的新式五星級酒店,花銷會很大。拿著吧,你那些錢不夠用。」
簡單粗暴的一句話,精準擊中人的心臟。
他們依次一個一個地上來送禮物,給完東西,視線提起,飄向葉今然身後,都盯著她後面的那些擺好的禮物盒。
那是她為他們準備的禮物。
不知道都盼了多久了。
葉今然一個一個拿給他們。
送給南時的是北極旅行籤約單。
送給秦舒昂的是一臺定製款音響。
送給顧冬霆的手縫圍巾。
最後是蘇循和祁妄的。
他們給她的禮物那麼用心,等到回禮環節,看得她,不管是她自己還是他們都有些不可言說的緊張。
葉今然遞給蘇循的也是一張信封。
蘇循打開看,面上一閃即逝的笑意,是發自真心的高興。
看過後他把卡片推回信封,收了起來,沒給其他人看。
而祁妄,葉今然送給他的是一個小盒子。
其他已經拿了禮物的看著他倆,總覺得他們的東西很神秘。
偏偏兩人一聲不吭,不顯擺,他們不知道蘇循的信封裡是什麼。
愛顯擺的祁妄竟然也沒炫耀盒子裡是什麼。
想知道是什麼東西,祁妄卻示意大家看時間,快十二點了,要跨年了。
對於中國人來說,農曆的跨年才是真正的跨年。
九個人一齊看向電視上的倒數,舞臺上的一群人歌唱著難忘今宵,他們要跨入新的一年了。
蘇循腦海裡只有卡片上手寫的五個字——【三日獨處券】
他沒什麼想要的,但這張紙是他想要的。
倒計時,夏夏激動地跟著喊:「三…二…一!」
與此同時,祁妄摩挲著手心裡偷偷拿出來的禮物。
那是一串鎖鏈款男項鍊,吊墜是一個心形鑽圈。
不知道她為什麼選這個給他當禮物。
祁妄看到項鍊的同時,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他好像被什麼東西徹底鎖住了,牽絆了。
他喜歡這種似乎逃不過的感覺。
*
倒計時的最後一秒,葉今然站在電視前,大張手臂:「我愛你們!」
女孩們大力地和她相擁,男人們都看著她。
五個人內心不約而同的是一樣的想法。
就不能少一個字嗎?
———全文完———
作話:
全文都寫!完!啦!
太太太喜歡這本的節奏了,竟然停在過年的前夕,可以同步寫一個九人團過年的番外作為全文的終章。
氛圍感拉滿了,好愛!
團年是文章的終點,也是然寶她們的起點,以後大家會一直幸福且吵鬧地生活在一起。
沒有具體選擇誰,其實是allin,全都要!因為受限不能寫太清楚,寶們可以自行腦補xing福生活。
喜歡這本的讀者寶寶可以幫推文一下嗎,感謝大家的陪伴和喜歡,再度九十度深鞠躬!
*高亮,下一本預告!
古穿今《萬人嫌假千金竟是宮鬥冠軍真公主》
文案:
黎維五歲開始宮鬥,十八歲成大邕朝最受寵的公主。
不料突發心疾,英年早逝。
再一睜眼,來到高樓大廈的現代,穿成擠佔豪門富貴的假千金。
假千金自私、惡毒、物質、愚笨、貪婪。
身世秘密揭穿後,真千金回歸身份,人見人嫌的假千金被掃地出門,一無所有,查出重症,時日無多。
系統上線:
「可憐的公主殿下,如果你能幫假千金完成人見人愛的臨終心願,可以為你延續生命。每多一個假千金認識的人喜歡你,對你的好感值大於60,壽命延長五年。」
黎維:「允。」
系統:「倒反天罡,這是任務不是請求!」
——
對於真公主來說,人見人愛不是難題,一無所有也並非困境。
黎維會得到所有人的愛。
和錢。
#神豪系統#無固定男主多CP#雄競#
(大概兩三個月後開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