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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平陽公主

作者:東海閒鷗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平陽公主

七月初的一天,上林苑失去了往日一成不變的平靜,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些異樣的氣息。宦官和郎衛不時進進出出,傳達著皇宮和上林苑之間的各種信號。羽林郎們無不敏銳地感知了這些信號,興奮在軍營中迅速地傳播開來。

中軍營房裡擠滿了各級武官,衛青召集大家一起座談,討論進軍的路線。雖然規模不大,僅限於羽林軍內部,可這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戰前會議,而且還是羽林軍中的第一次。

朔方、五原、雲中、定襄、代郡、右北平等北方邊境諸鎮,多年來都是匈奴人反覆劫掠襲擾的重災區。一條東西貫穿,綿延數千裡的長城,似乎根本阻止不了匈奴鐵蹄的踐踏。多年以來,駐防的軍隊和將領一換再換,卻始終不見大的起色。當地百姓苦不堪言,卻由於朝廷的嚴令而無法內遷。

當武官們聽到這次僅僅出兵五百騎,只是個試探性的偵刺行動時,無不表示失望,議論嘈雜之聲漸漸大了起來。

“諸位兄弟,”衛青說道:“進軍匈奴的軍務,乃是我大漢一國的大事。這次行動也是陛下親口所定,我不能,也暫時無法照顧到每一位兄弟的心願。諸位暫且安心操練,等我們回來。下一次的行動,我相信一定會是一場大仗,惡戰。只要你我都存著報國之心,就不愁沒有上陣殺敵的機會!”

眾人的議論聲小了下來。既然只是出兵五百,那麼只能是那支精挑細選出來的隊伍前去了。這些武官之中的大部分人,要麼武功還需提高,要麼必須管理自己所轄的隊伍,都沒有機會上陣。

公孫賀笑道:“這才對了!咱們既是當兵的,就得好生服從調遣。來日機會多的是,不愁沒有封侯之日!”

衛青點了點頭,說道:“正是這樣。這次,郭解跟我一起出兵。公孫賀,你就留在羽林軍中,替我好生照管弟兄!”

“什麼什麼?!”公孫賀一高跳了起來,大聲叫道:“憑什麼叫我留下來?郭解那小子比老子細心,叫他留下來監管軍隊,我跟你去!”

“這是軍令!”衛青沉聲說道。

“狗屁的軍令,老子不遵!”公孫賀已是臉紅脖子粗。

衛青無奈,只得換了一副口氣,說道:“郭解才回到軍中不過半年,而且他在羽林軍中,總共也呆了不到一年,各項事務,哪裡會有你熟悉?況且他終究年輕,威信不足,不如你老成持重。”

“奶奶的,老子就這麼幾樣優點,反倒拖了後腿!”公孫賀極是不平,忿忿地說道。

衛青笑道:“我們這次出去,只是試探匈奴人的虛實,打不了大仗,也過不得癮的。家裡這八千弟兄的約束訓練,卻是日後大規模出兵的保障!而且,咱們還要擇優繼續擴編呢,這些事情,郭解肯定沒有你辦得好,你的事務,可比我們出兵都重要得多!”

“你別哄我了!你就是拿郭解當兄弟,叫他與你生死與共,卻把我當外人看待!“公孫賀怒道。

“休得胡說!“衛青說道:“在軍營裡,大家都是一般的兄弟,何來親疏厚薄?”

見公孫賀仍是忿忿,衛青只得說道:“正因為你我交好多年,我才敢把羽林軍放心地交託與你,誰知你卻不肯體諒我的苦心。既然如此,那你也跟我去吧,我請陛下再派個武將過來,接管羽林軍!”

郭解接著話頭說道:“只怕這新來的武將能力有限,又不知根知底,與弟兄們合不來,卻把羽林軍帶成了一盤散沙。來日若是因此作戰失利,你我不免都成了外人的笑柄!”

“罷了罷了!”公孫賀嘟囔道:“你們兩個合起夥來整我!我擰不過你們,就留下來看家照顧娃娃吧!”

眾武官聞言,都笑了起來。

“我們這次進軍的路線,也跟弟兄們提前知會一下。”衛青招呼眾武官上前,指著一個沙盤上的地勢圖說道:“代郡、右北平都在長安的東北部,距離太遠,不適合奇襲。這黃河回曲的朔方雲中兩郡,受匈奴人襲擾最多。我們就從兩郡中間的無人地帶出兵,渡過黃河,北出長城雁門關,進入匈奴腹地!”

一個武官有些遲疑,說道:“這一帶匈奴人的勢力最強,以往好幾次都衝破長城,進入黃河腹地的上郡北地諸城,與長安只隔著渭水相望了。將軍從這裡出兵,人數又少,縱然兵精將猛,只怕也要有些驚險呢!”

衛青說道:“正是因為此處匈奴人猖獗,所以才有偵刺的必要!”

郭解眉頭一皺,說道:“我倒有個主意!”

“你說!”衛青說道。

“咱們準備五百套匈奴人的衣甲兵器,扮作匈奴流騎,就很容易混出去了!”郭解說道。

“好!”衛青說道:“就依你,我這就請陛下著手準備。七月十六日一早,我們就正式出發,各位參戰的兄弟都放幾天假,與家人好好團聚一下!留下來的兄弟,以後都聽公孫賀的調派,好生操練,不得懈怠!”

“諾!”眾武官領命,漸漸散去。

郭解隨眾人走出營房的時候,他忽然驚奇地發現,就在營房的門外,赫然立著一個三十多歲的貴婦模樣的女子。那女子穿一身極貴重的綾錦衣裙,衣料的顏色紋飾卻並不豔麗出挑。她髮髻斜挽,上面只插著一根赤金雀頭簪,一雙瑩白的羊脂玉玦吊在繡襦之間,通體再無其它裝飾,卻掩飾不住一身的氣度高華。那女子略垂著頭,在原地慢慢地踱著步子,裙裾無風,一副規行矩步的大家氣象,端莊無比,卻是滿腹心事的樣子,也不抬眼去看進進出出的武官們,更不理會他們詫異的目光。

郭解看見她,不免有些發愣。歷朝歷代,任何一座軍營,從來都是女子的禁地,尤其還是中軍營房。這是誰家的親眷,竟敢如此拋頭露面,跑到這個男人專有的天地裡來?她又是怎樣通過外面的重重守衛的?其他武官亦是大惑不解,卻有幾個認識她的人,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之後又無聲退開。郭解的疑惑愈發深了。

這時衛青也一頭從房中走了出來。他一眼看見那女子,微微愣了一下,隨之躬身說道:“公主!你怎麼到了這裡?”

公主?郭解大奇,卻見那公主抬起頭來,斜睨了衛青一眼,幽幽說道:“衛青,你多久沒有看過我了?我等不到你,只好自己找來了!”

實在是意外,衛青再想不到,這位尊貴的公主竟會親自來到軍營,來到這種噪雜繁亂、男子集中的地方。他又彎了彎身子,說道:“近日軍中實在太忙,沒有空閒出門!”

“你就要出征打仗了,就不打算同我告個別嗎?”公主捏著自己的衣襟,口氣如訴如怨。

周圍的人太多,衛青只得沉默著。進出經過的武官們若有意似無意,一雙雙眼睛不斷向這邊瞟來。那公主撫著鬢髮,兩隻妙目只管看著衛青,神態怡然自若,毫不理會周圍的目光。

這時公孫賀也跟著出來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這幅怪異的場景,先是一愣,之後很快釋然。公孫賀一拉郭解,然後向那些武官們大聲叫道:“走走走!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再不走,老子把你們的眼珠都挖出來!”說完,便拖著郭解腳不沾地地遠遠走了開去。

“公孫大哥,那位公主到底是誰?”見四周沒什麼人了,郭解這才停下腳步,向他問道。

“嘿嘿!她就是陛下的親姐姐,平陽長公主!”公孫賀也住了腳步,捻了捻自己的鬍鬚,詭秘地笑道。

郭解聞之恍然。衛青和他的姐姐衛子夫,都是出自平陽公主的前夫、大漢開國功臣曹參的曾孫、平陽侯曹壽的府中,原是他們家的奴婢。可是,這公主的身份是何等尊崇,此時為何要屈尊降貴,親身跑到軍營裡,來找一個她從前的騎奴、如今的也不算太高貴的屯騎校尉敘話?而且,她說話的那口氣、眼神……

公孫賀見到郭解的疑惑神情,便擠了擠眼睛,笑道:“長公主接連死了兩個丈夫,這個這個,心情有些糟糕憂鬱,也是有的嘛。她正需要找個老朋友說說話,排遣排遣愁悶!”

郭解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回頭望了一眼。雖然這段日子黑了許多,可衛青依舊年輕、俊美,風度翩翩。而在他身旁喁喁低語的平陽公主,儘管雍容華貴,氣度不凡,卻已年華早失。就是有人說她是衛青的母親,只怕也會有人相信的。

“還看什麼看,走吧!”公孫賀猛地推了郭解一把,說道:“這算個球事?那皇后娘娘還比陛下年長了九歲呢,不也是金屋藏嬌,佳話一時?”

郭解不免自失地一笑。這大漢皇朝,或許真是老妻少夫盛行的時代呢,自己家的阿紛,不也是年長了自己五歲嗎?可他們的日子過得一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