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萬人迷養成手冊 第197章 舊時光影
第197章 舊時光影
夜色漸深,月色卻明媚。
昭仁殿西側的偏殿裡設了庵堂,直到此刻,裡面的燭火夜色亮著的。
皇后身著淺色鳳紋衣裙,髮髻上一隻斜斜的鳳釵插就,比之素日的典雅貴氣,平添了幾分溫柔敦和,她手中握著一串仔細打磨過的佛珠,神色鄭然的跪在佛像前,目光微凝,不知在思慮些什麼。
侍立一側的雪琅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再看一看彷彿陷入沉思的皇后,上前一步道:“娘娘,夜色已深,且去安歇吧,不要熬壞了身子才是。”
皇后唇角露出一絲髮涼的笑意來,看也不看雪琅,道:“你當本宮願意如此嗎?每日裡對著一座死的佛像,難不成是一件快活事麼。”
雪琅的眸光微微一滯,對於自己說起這個有些後悔。
這件事顯然是觸犯了皇后忌諱的,自從那一日六殿下入宮探望過後,皇后便開始在昭仁殿靜心拜佛,在宮中出入的也少了,若說是同六殿下沒關係,那雪琅是萬萬不信的。
至於六殿下到底是同皇后說了什麼,能夠叫她如此退避,每日停留在庵堂之中,雪琅就更加不想知道了。
世間的秘密很多,遠非世人所能盡知,而事實上,能夠知道太多的秘密,那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就像雪琅這樣的跟在主子身邊多年的心腹,是不會被放出宮外發嫁的,終此一生也只能留在皇后身邊做一個女官一般,表面上是極為榮耀,甚至於低位的宮妃都要對她恭恭敬敬,可是她背後的那些苦澀與孤獨,又有幾人知曉呢。
她靜了一靜,卻也不好再說什麼,也只能泛泛的勸慰道:“娘娘與六殿下是親生母子,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裡會有什麼隔夜仇,殿下還年輕,一時間想不明白也是正常的,等時候到了,自然會知曉您一番苦心的,娘娘便不要生氣了。”
皇后冷笑一聲,一撩衣裙起身,衣裙上的那隻鳳凰在燭火的映襯下帶起了一陣錦繡微瀾,她道:“我可沒有這樣的親生子,我生養他這些年,竟比不過一個女人與他的那一點情分,我在宮中經營多年,卻萬萬不曾想到,到頭來逼我最狠的,卻恰恰是我這個親生子。”
雪琅面上帶著恭敬的微笑,不欲繼續就著這個話題說下去,也就適時地停住了,道:“娘娘現下去沐浴嗎?奴婢已經令人備好了溫水……”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有宮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娘娘,奴婢碧笙,特來回稟。”
皇后神色微動,輕輕應了一聲,便見那年輕的宮人入內,在皇后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即便躬身退下了。
皇后面上神色幾變,終於轉成了一片冰寒,“啪”的一聲鈍響,她手指用力,穿起那串佛珠的絲線竟被生生掙斷,十幾顆珠子噼裡啪啦的落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終於歸於平靜。
“居然這樣放不下,呵,午時人才回來,連奏摺都顧不上看就過去了,直到現在都沒走,”皇后的嘴唇抿緊,與咬緊了的下頜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異常冷酷的弧度,喃喃自語道:“他這是想做什麼呢……”
皇后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聲音放的很低,可是架不住庵堂裡頭安靜,一根針落到地上都能聽見,雪琅靜立在一邊只聽了幾句,心裡面便知曉了大概。
陛下往明沁公主那兒去了,在公主回宮的第一時間,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離去。
她是跟在皇后身邊經年的舊人,對於皇后的心思也是能夠有幾分理解。
多年風雨下來,儘管她待皇帝的那份情意未必全無雜質,卻也是實實在在交了心的,可惜皇帝待她並不甚好。
若是一直如此也就罷了,畢竟也不曾見皇帝對誰格外厚待幾分,宮牆裡面從來都沒有百日紅,有了這種想法,皇后也能夠稍稍寬慰幾分,好叫自己的一顆心不要那麼焦灼的近乎痛苦,可是偏偏出了一個能夠得陛下如此親厚的明沁公主!
更何況,六殿下就是為了明沁公主,才跟皇后撕破臉,母子情分消耗無幾,眼見著就只是相敬如冰的。
除去每隔幾日的問安,六殿下竟再也不曾過來見過皇后,便是過來問安,也只是面上過得去說幾句罷了,說到底,有些事情大家心裡面都明白,只是不曾宣之於口罷了。
人性都是自私的,皇后自然不會記得自己與六殿下撕破臉的直接原因是她聯合幾位族叔,想要使八殿下取代六殿下的位置,她只會記得,是那個介入他們母子之間的女人,生生的破壞了一切。
這怎麼叫皇后容忍的了!
雪琅靜靜的看了皇后片刻,終於嘆一口氣,道:“娘娘且看開些吧,陛下如此,又不是一日兩日了,您又何必……非要在無望的事情上寄予希望呢。”
皇后怔了怔,月光灑在她臉上並沒有隱藏住那些歲月的痕跡,反而將她試圖用用名貴脂粉遮掩住的細紋展露無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道:“也許……只是不甘心吧,本宮做了那麼多事情,到頭來居然只得了這樣一個結局,白白的一場空……”
許是因為屋子裡點著薰香的緣故,哪怕是冬日時分,庵堂的窗戶也半開著,那涼意像是遊動的雲霧,一絲絲一縷縷的沁到了屋子裡去,一直涼到了皇后心裡。
她心頭是蒙了霧一樣的模糊空蕩,那陣寒意襲來,卻使得她猛地一個機靈,電光火石間,皇后忽然冒出了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
這想法來的猝不及防,她驟然捏緊了自己的衣角,臉色幾乎是瞬間便黯淡了下去,因為用的力氣太大,手上的青筋迸現,在那片雲錦的裙踞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但是她絲毫顧不上這些,因為那想法太可怕,足以推翻她這些年經營起來的一切。
皇后急切的看向侍立在一側的雪琅,跟隨了她多年的心腹,知道她所有掩藏在歲月中不見天日一切的心腹,她似乎是想要尋求一點蒼白無力的安慰,死死地盯著雪琅,道:“他不喜歡我,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在我最美好的年華里,他的目光也從沒有在我身上停留過,你說,”
皇后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隨時要從眼眶裡出來一樣,她道:“他是不是知道了?還是說,他一開始就知道?”
這些日子以來皇后的情緒都不是很穩定,雪琅已經習慣了她時不時的神經質,她這話說的有些含糊,雪琅也不明白皇后到底是想要表達些什麼,可是顧忌著她的情緒,卻還是強自微笑著安慰道:“娘娘別多心,哪兒能呢。”
皇后臉皮抽搐了一下,聲音很低卻很沉重:“本宮說的是當年的事情,”她低聲道:“明玄都能查到,他為什麼不能呢?或許,他一開始就是知道的……”
雪琅的臉色也有些泛白,她的聲音也隨之低了下來:“娘娘多慮了,六殿下能夠查到這些無非是借了陳郡謝氏的便利,事情已經過去多年,知情的人也已經閉了嘴,陛下怎麼會知道呢,您只管把心放到肚子裡面好了。”
皇后忽的有些驚惶,神色中透出幾分無助與惶恐,眼淚無聲無息的從她那雙依舊美麗的眼睛裡滲出來,她捉緊了雪琅的手,辯解一般神色倉皇的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沒有想害她!我同她都是求仁得仁,誰也不欠誰!”
月光似乎褪去了她身上那層優雅端莊的外衣,使得她整個人都有些近乎瘋狂的淒厲,她捂住自己的臉,道:“不怪我的,不怪我,那是她的命,怪得了誰!要不是她非要同我搶,怎麼會搞得自己現在這麼難堪……”
雪琅靜靜地侍立一側,沒有言語,等待皇后自己平靜下來。
夜風吹起了庵堂兩側的帷幕,低端的素色流蘇微動,中央的佛像敦肅慈悲,目光無悲無喜,與庵堂此刻的氣氛凝合在一起,有一種近乎詭異的凝滯。
終於,皇后停了下來,她的神色中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喃喃的道:“還說這些做什麼呢,我現在的境況,又何曾比她好多少。”
皇后咬著牙,恨恨的說道:“謀算了那麼久,卻落到了這種地步,當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