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萬人迷養成手冊 第202章 直抒衷腸
第202章 直抒衷腸
事實證明,並不是只有阮琨寧一個人覺得皇帝跟韋明玄做的過分。
等到第二日,皇后才用完早膳,取了帕子擦拭嘴角的功夫,便聽聞宮人來報,說是永桑宮的雲舒姑姑送了東西過來,這話一入耳,她眉梢就禁不住皺了皺,難以掩飾心底的不喜。
她可不是皇帝那種天老大我老二,對什麼規矩度懶得理會的人,相反的,作為皇后,在統御六宮的時候,宮規本身就是她處置妃妾的利器,有了這一層關係,她對於宮規十分的熟悉,對於其長度就更加的熟悉了。
按照她的想法,除非阮琨寧真的是手速極快,否則,哪怕是接連三日廢寢忘食挑燈夜戰,也萬萬是抄錄不完的。
雖然皇后不喜歡阮琨寧的為人,可是對於她的能力與才氣,皇后還是持肯定態度的。
當初阮琨寧在賞梅宴上露的那一手,委實是令世人驚歎了許久,哪怕是皇后,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可是無論阮琨寧手速怎麼快,都是絕對不可能一日之內抄錄完十遍宮規的,對這一點,皇后對此深信不疑。
如此看來,要麼是阮琨寧糊弄自己,要麼是她找了人代筆。
皇后嘴角冷冷的牽起一絲冷笑,眼睫微動,遮掩住了眼底深處潛藏了一絲異樣的期待――小賤人,你最好不要被本宮捉到什麼把柄才好,倘若你敢在這上面耍花招,本宮就有十成的辦法收拾你,實打實的證據捏在手裡,便是陛下也救不了你!
皇后會這麼想,是有理可依的,也是完全能夠站的住腳的。
這個世界到底是由規矩來系統構建起來的,能夠不遵守規矩的人不是沒有,要麼這個人強大到了可以違背規矩創造規矩,甚至於讓規矩為他讓路,要麼就是被形成並創造出規矩的階級直接碾碎,屍骨無存。
按照常態來分析,還是後者居多的。
倘若阮琨寧在皇后提出罰她抄寫宮規的時候就直接拒絕,那皇后可能會換一個辦法罰她,還算是說的過去。
但是倘若她應下來了,卻陽奉陰違,對於皇后懿旨視若無睹,那自然也要承擔起相應的後果。
皇后是六宮之主,是大齊的國母,這份尊榮不容人輕侮。
這之後皇后懲罰她,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皇帝也不能去說什麼。
在朝堂上,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皇帝在廷議的時候,每每產生了一個新的決策,要將詔令公告天下的時候,首先就要在廷議中獲得通過才行。
皇帝令中書侍郎起草詔書,在廷議中交由丞相三讀。
所謂的三讀,顧名思義也就是,丞相會在朝堂上將這份詔書連宣三次,宣讀期間,朝臣們若有異議,是可以提出的,但是倘若三讀期間無人做聲,那這份詔書就視做通過,昭告天下萬民。
在接下來詔書執行的過程中,任何遇到的阻力都會被視為對抗中央違逆君上,隨即就會被毫不猶豫的碾碎。
在某種程度上,這個三讀,與皇后在阮琨寧陽奉陰違之後的處置,其實都是託生自同一個規矩,完全可以找到共通點的。
不只是前朝與後宮,世間很多規矩都是相似的。
同樣的,大家都不會喜歡去破壞規則的人,皇后在深宮中浸淫多年,更加深諳這個道理。
皇后不怎麼願意見到阮琨寧身邊的人,至於經了皇帝的手,送到她身邊去的雲舒雲夏,她就更加不希望見了,大概是知道皇后的心思,雲舒也沒有停留,將東西送到了昭仁殿的宮人手裡頭,就直接離去了。
皇后自宮人手裡頭接過了那隻雕刻描畫十分精美的木盒,只略微掂了掂,她勾描的十分精緻貴氣的眉黛就禁不住動了動――這裡頭的重量,委實是輕的過分了。
她冷笑一聲,也好,這樣大的膽子,本就該受點教訓的,她自己拎不清把把柄往自己手裡頭送,也不要怪別人要收拾她。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到皇后打開那隻木盒。
大概是為了顯得厚一些,所以那裡頭的紙張是分兩份折起來的,饒是如此,距離那十遍宮規應有的厚度,也是顯得十分淺薄。
皇后面上不動聲色,自顧自的展開了第一份,只掃了一眼,她面上的神色便是大變,臉色幾乎是見著的難看了起來,她呼吸急促了幾分,似乎在極力抑制自己的怒氣,不叫自己太過於失態。
還不等一側的心腹宮人體貼的上前去問什麼,皇后便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一般,忽的伸手去抓另一份折著的紙張。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近乎猙獰的難以置信,手指伸過去的時候都在發抖,卻並不是軟弱無力的樣子。
幾個宮人極為隱晦的對視了一眼,敏感的預感到了暴風雨襲來的前兆,各自在心底暗歎一聲,低眉垂眼,一言不發的侍立在一側,沒敢上前去惹得皇后注意。
果不其然,皇后手指哆嗦著展開了那幾張紙,臉色上原本的青白之色徹底的變成了一片晦澀的灰敗,急劇收縮的瞳孔中,透出了一種幽怨且憤慨至極的神色。
她唇上的色彩盡去,皇宮御製的頂尖口脂也並沒有為它增添幾分光彩,相反的,在近乎崩潰的顫抖中,染上了頹廢的蒼白。
她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伸手將那兩分宮規撕的粉碎,碾成粉末散到冷風中去。
大概是那隻木盒太重,重到她幾乎託不住,手指一抖,便以一種無力的姿態落到了地上。
皇后一隻手扶住自己的額頭,久久的沒有言語。
雲舒離開沒多久,皇后宮裡頭就請了太醫過去,說是皇后頭風發作,十分嚴重。
阮琨寧對此沒什麼負罪感。
世間事便是如此,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如若倒黴的不是皇后,那就得是她自己,她沒有這份善心,拿自己的不幸成全別人的歡喜。
她不止不覺得有負罪感,等到第二日晚膳的時候,她還高興的多吃了半碗飯。
半碗飯吃完,還沒有來得及再來一個半碗,阮琨寧就被到自己這裡的不速之客打斷了食慾。
隆德總管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溫和,聲音也不像一般的內侍尖利,而是那種帶著敦厚的穩重,大概是跟皇帝呆久了,氣度也是不凡,他恭敬的催促道:“殿下別愣著呀,陛下請您過去,不好叫他久等的。”
自從聽了隆德總管的話,阮琨寧就有點怔住了。
現下外頭已經微微見著黑了,在沒有什麼娛樂活動的古代,眼看著就要歇息了,這麼晚且容易叫人誤會的時候,皇帝叫她過去做什麼?
饒是阮琨寧滿心的疑影,可是見著隆德總管帶著笑,卻不容轉圜的態度,她還是起身去更衣,帶了幾個宮人,準備同隆德總管一道過去。
一路上自然是無話的,她也不會覺得自己有臉面,能夠叫皇帝身邊得用的總管聽從自己的命令,即使是她有一個公主的頭銜。
好在隆德總管似乎還挺良心,到了宣室殿門口的時候,向阮琨寧低聲提點道:“殿下自己言語上注意些,陛下今日心情不好,這才想著叫您過來說說話的……”
“不過也沒什麼,”他說了一半,又忽的停了下來,搖頭失笑道:“陛下是不會跟您生氣的。”
這幾句話裡面透露出來的意思有點多,眼下的時間地點又有點古怪,阮琨寧生出了幾個想法,在心底轉了幾轉,這才同樣低聲的問道:“陛下是為什麼才不高興的?”
她臉上的神情還十分平靜,可是在無人知曉的內心深處,卻在高聲咆哮――
千萬別說是因為皇后的頭風啊喂!
這不能怨阮琨寧多想,昨日皇后的頭風才發作了,今日皇帝就不高興,委實是趕得太巧了。
別跟她說他們走的其實是虐戀情深路線啊,那被迫作為惡毒女配的她,真的會很方的。
隆德總管不知道她這個開的十分大的腦洞,躊躇了一瞬,又低聲道:“前朝一位大人把差事辦砸了,陛下惱的厲害,”他略微頓了頓,才以更加低的聲音道:“抄家了。”
他面上的神情有點明暗不定,卻並不是對於前朝那位被抄家的官員,而是針對皇帝此時不定的情緒。
阮琨寧很少去關注前朝的事情,在侯府的時候,永寧侯是不會跟孩子說這些的,阮承清也是如此,同韋明玄在一起的時候,他也不會同她提這些。
她不知道那個被抄家的官員是否無辜,又是否是惡貫滿盈,她只是忽的有點感觸。
她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許多價值觀都會有不一致的地方,很多古人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她或多或少的有點接受不了。
已經是夜間時分,宮闕的道路兩側點燃了明亮的宮燈,一眼看過去,並無半分夜間的蕭瑟離索之感,反倒是另一種凝滯厚重的雄偉氣魄。
阮琨寧神情微動,再看面前的這座巍峨宮殿,忽的生出一種無力感。
――這就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啊。
她入內的時候,皇帝正獨自坐在窗前,懶洋洋的倚著椅子的靠背,對著一室無人的寂靜自酌自飲。
阮琨寧對他也算是有了幾分熟悉,隱隱的也能感覺出他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不虞,卻也只做不知,沒有說什麼,規規矩矩的上前去請安。
皇帝擺擺手,止住了她的請安動作,淡淡的道:“又不是認識一日兩日了,何苦去做這個姿態給我看,倒是叫大家都覺疲累。”
阮琨寧也不怎麼喜歡請安的,可是此處是宣室殿,並非她居住的永桑宮,不好太過於隨意,眼下皇帝既然說不必,她也就順勢免了。
皇帝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子,道:“過來陪我坐坐。”
阮琨寧微微垂下眼睫,緩緩的走到了他面前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皇帝久久的不曾言語,阮琨寧的手放在膝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點一下,也隨之久久的沉默著,就這般過了片刻,皇帝道:“怎麼不說話?”
“來的時候,隆德總管還特意叮囑我了,說陛下今日心情不好,要我謹慎些,”她眼睛微微一轉,微笑著看他,道:“所以,不敢開口說話。”
“他肯定不知道,你一進來就把他賣了個乾淨。”皇帝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忽的笑道:“要是知道了,說不得就得後悔。”
“陛下的氣度擺在那裡,”阮琨寧淡淡的道:“是不會生氣的。”
這並不是她想要說皇帝的好話,而是真心實意。
不管皇帝對別人怎麼樣,但是他沒有對自己做過什麼壞事,那在阮琨寧心裡面,他就是好人。
皇帝神情中有些無可奈何的苦澀,他給自己斟了酒,一口喝掉之後才道:“你大概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的欺負我。”
阮琨寧笑微微的道:“做皇帝,也不是那麼快活的,是不是?”
皇帝一手撐額,道:“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他看著一側一閃一閃的燭火,道:“民間的日子會清苦些,卻要自在些。”
的確是,阮琨寧在宮裡頭的時日不算長,卻也會有一點感觸――天家富貴,有時候也未必會比民間富戶的日子好多少,真的太累了。
她沒有言語,皇帝卻看出了她神色中的贊同,他眉頭微動,低聲問道:“若是叫你選,是覺得在宮裡頭好,還是在永寧侯府好呢?”
這兩者之間,有任何可比性嗎?
阮琨寧用腳後跟想,也肯定是選擇永寧侯府啊。
再者,即便是她說皇宮裡頭好,可信度也是十分低的。
皇帝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何必還去欲蓋彌彰呢。
於是她道:“若是叫我選,自然是家裡面更加要好一些了。”
皇帝知道她更喜歡永寧侯府,可是真的聽她說了出來,還是難以抑制的有些心傷,他道:“在宮裡面不好嗎?”
“宮裡頭是很好,”阮琨寧低下頭,道:“可我總是要走的啊。”
“走走走,你怎麼就是忘不了要走?”許是喝多了,皇帝的語氣裡帶了幾分醉意,他道:“外頭就這般好,惹得你這般嚮往,我這裡便是龍潭虎穴,片刻也待不得嗎?”
阮琨寧糾結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怎的不是龍潭虎穴了,這才多少日子,竟沒有幾日安生,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非要為難我。”
“為難你?我說,”皇帝突然提高了聲音,微微直起腰來,目光毫不避諱的落在她面上:“你有沒有良心?這些日子來,你可曾傷了半根頭髮?我都得小心的伺候著,別人誰敢真的把你怎麼著?你還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氣勢一上來,阮琨寧倒是有點氣虛,也不想再同他說下去了,只道:“我不要管這些,反正我總是要回家的,還爭這一點做什麼。”
“你不管?”皇帝身體稍稍往前靠了靠,猛地扯住她的衣袖,聲音低沉,一字字像是敲在了阮琨寧的心上,他道:“你敢說――你不是仗著我的心意,才敢如此放肆?”
他不是沒有表露過自己的心思,可真的直截了當說出來卻還是第一次。
阮琨寧想出言去拒絕,卻又實在無法反駁。
原因無他,皇帝說的其實很對。
她進宮來的這些日子,從最開始的戰戰兢兢,一直到了現在的恣意自得,無非是皇帝縱容的結果。
就像一隻貓會慢慢地伸著爪子去試探,當它發現自己面對的東西是無害的,尾巴才會真的抖起來。
他讓自己覺得安心,自己才會這的這般放肆。
阮琨寧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心裡面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來,再看了皇帝正直直的盯著自己,那目光容不得任何閃躲,似乎非要從自己嘴裡聽到什麼,才肯罷休一般。
“哪個叫你喜歡我的?”阮琨寧唇角微微一彎,帶著一點冷情的寒意,她用力把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抽出,隨即把他推了回去:“你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