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萬人迷養成手冊 第215章 建儲何人
第215章 建儲何人
已過了一刻鐘的功夫, 有宮人上前來換掉了桌案上的四品菜,重新換成了另四品。
皇帝看向侍立一側的隆德總管, 吩咐道:“安國公同明檀一道清理西南官場辛苦, 宋成易也不錯,將那品糟鶩風魚送到安國公府上去, 鎮國公往西北督軍,勞苦功高,將那品金魚戲蓮送到鎮國公府,永寧侯整頓西山大營也是不易,將那品松鶴延年送到永寧侯府去……”
年關之際,皇帝向臣子府中賜菜本是常例,這並不奇怪。
事實上, 雖然臣子們的府邸都是位於金陵,但哪怕是內侍們的腳程再快, 等送到了的時候指定已經涼透了。
好在, 御賜之物也沒人會吃,而是將其供奉與祖先靈位之前, 以示榮耀。
皇帝一連點了五六位臣子,隨即便是榮王府以及蘭陵長公主府兩家, 隨即就不再開口, 隆德總管在原地略微停留了幾瞬,卻見皇帝並不是在沉思下一個人選,而是的確無話可說,他隱晦的掃一眼場上的諸位皇子, 在心底搖搖頭,便施禮退下了。
事情的發展也的確並沒有超乎隆德總管的預料,皇帝賜菜結束之後,諸位皇子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坦白說,皇帝賜菜的人數並不算少,可是也不算多,畢竟榮耀這個東西要是真的人手一份那就不值錢了,可是現在嘛……
諸皇子的外家,無論是陳郡謝氏,亦或是隴西李氏,又或者是之前烜赫一時的蘇氏,都沒有得到這份殊榮,更不必說其他皇子外家了。
本來這也沒什麼的,金陵這麼大,官員多的一磚頭扔出去能砸到好幾個,即使是得不到皇帝賜菜也沒什麼丟人的,可問題是,在之前的每一個年關,這些家族都會得帶皇帝賜菜這項殊榮的。
到了今年卻忽然停止,尤其是在年關這樣容易惹人誤會的時辰,總是會叫人心中升起無數惶恐的念頭。
皇帝似乎並沒有看見諸皇子臉上或明顯或淺淡的驚訝,只是微微側首,對自己一邊的皇后道:“不知不覺,竟已經是這麼多年了。”
他今夜要做什麼,皇后心中早已經有了估量,此刻聞言,也只是謙恭的淺淺頷首:“陛下還正當年,又是年關的好日子,怎麼提這樣的話。”
“真是老了呀,”皇帝緩緩將自己杯盞中的就一飲而盡,含笑道:“年輕的時候熬夜看摺子也不覺得累,現在睡得晚些,第二日便覺沒精神。”
皇帝說自己老的時候,自然不會有人過去附和著說“對啊對啊你就是老了”的,相反的,諸皇子與皇后還得當即勸慰:“父皇正當盛年,談及這樣的話,委實是讓兒臣……”
同時,在嘴上勸慰的時候,所有人心頭也冒出了一個叫他們驚喜又戰慄的念頭——皇帝主動挑起了這樣的話頭,是否代表著……有意立儲?!
在這樣的時候提起這個,怎麼看也不像是□□的樣子。
倘若是真的,他選擇的人會是誰?
誰又將一步登天,得到那個叫所有人眼紅的位置?
倘若得到那個位置的人是自己,那麼……
又或者,得到那個位置的人不是自己,那又該如何是好?
皇帝再次給自己斟了酒,將那隻酒壺放下之後,才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兒子們身上,似乎在看他們,又似乎是透過他們看到了什麼別的東西。
諸皇子只覺一顆心都要從嗓子眼兒裡頭跳出來了,到了這個關頭,便是最為雲淡風輕的五皇子,也是止不住的攥緊了拳頭,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皇帝微微一笑,淡淡的道:“明玄。”
韋明玄在一眾人還未曾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起身,撩起衣袍跪下,沉聲道:“兒臣在。”
皇帝定定的看他一會兒,終於道:“明日歲初朝賀,你同朕一道去吧。”
韋明玄面上不動聲色,只沉聲應道:“是,兒臣遵旨。”
所謂的歲初朝賀,便是指正月初一的時候百官要在正殿朝見皇帝,不僅僅侷限於京官,便是地方官也要望闕遙賀,按照俗例,只有兩個人能夠接受百官萬民朝見——皇帝,以及儲君。
自從多年之前便開始的儲位之爭,竟只在這麼輕飄飄的幾句話之間塵埃落定,拉下了帷幕。
阮琨寧知道,等到明天韋明玄隨皇帝一道接受朝見,再過幾日皇帝開筆處理政事的時候,上書請求冊立韋明玄為儲君的摺子,必定會將宣室殿蓋住。
皇帝明晃晃的表明了態度,韋明玄多年的勢力也不是白給,雖然其餘人難免會有所異議,但註定是掀不起什麼水花的。
幾瞬的功夫,足夠其餘人反應過來了,五皇子倒是還好,韋明玦也只是為自己兄長歡喜,皇長子臉上不可抑制的出現了失落之色,而二皇子,卻是將不忿之色明明白白的擺在了臉上。
他臉色青白不定,騰地站起身,連二皇子妃拉住他的時間都沒有給,便揚聲難以置信的質問道:“——憑什麼!父皇?!”
二皇子的情緒如此激烈,阮琨寧倒是也能理解。
畢竟,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眼中,他被建儲的希望是最大的,也最為名正言順的。
他手中擁有這個封建禮法社會中最強大的幫助,這也是別的皇子永遠無法比擬他的地方——他是皇帝的嫡長子。
按照從西周時候建立起的宗法制度而言,他的的確確是嫡長子,正統意義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所謂的嫡長子,才不是什麼皇帝的第一個兒子加正妻所出的兒子呢,它的含義是——正妻所出的第一個兒子!
皇帝是先帝的嫡長子,也是第一個兒子,但實際上,哪怕先帝在娶文太后之前生了二百個兒子,只要文太后是以正妻身份嫁過去的,皇帝出生之後,也依舊是嫡長子。
韋明玄也是嫡子,卻到底是差了二皇子一籌,至於皇長子就更加不必說了,雖是長子,卻是妾室所出。
這是封建禮法當中對於正妻與嫡出的最大維護,也是二皇子手中最有底氣一張牌。
至於在話本子當中經常出現的寵妾滅妻,大齊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但阮琨寧見過的或者說是聽說過的,卻是少之又少。
所有的國公府乃至於侯府伯府,在嫡長子出世之後,便會有禮部將其名姓身份記檔,在皇族宗廟供奉之後,才算是確定了正統地位,至於話本子中說的某某侯爺寵愛小妾生的兒子,想叫小兒子繼承侯位?
你是在開玩笑嗎?跟先帝以及皇帝的列祖列宗說好的事兒你說改就改了,有沒有把皇帝和皇帝的祖宗放在眼裡?
史書記載,三年,幽王嬖愛襃姒,襃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廢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為後。後幽王得襃姒,愛之,欲廢申後,並去太子宜臼,以襃姒為後,以伯服為太子。周太史伯陽讀史記曰:“周亡矣。”
這就是封建禮法的影響,以及時人對此的態度。
所以到了此刻,做為皇帝嫡長子,又一直以來被寄予厚望的二皇子,接受不了也並不奇怪。
皇帝臉上笑意依舊,似乎未曾對於二皇子的行為產生什麼不滿,他只是將酒杯輕輕放下,雲淡風輕的吩咐道:“坐下。”
二皇子的悲憤之態便只得了皇帝這般毫不在意的回應,眼底便透出了幾分隱晦的絕望:“——父皇!”
“朕跟你說,”皇帝的聲音依舊溫和,那其中卻摻雜了幾分不容違逆的威儀:“坐下。”
二皇子只覺自己似乎失去了感知能力,怔怔的站了一會兒,終於略顯呆滯的重新坐了下去,臉上原有的精氣神卻也消失了不少,只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二皇子是嫡子,也是最有希望的競爭者,此刻冒頭去說話,卻還是被皇帝三言兩語打發了,其餘人自問沒他那麼大的底氣,也只默默低了頭,不再去說什麼可能會惹皇帝不快的話。
也只有隆德總管在旁,看見了皇帝望向二皇子時眼底的憐憫光芒,不過,這不是他應該知道的事情,便只低下頭,把自己當成隱形人了。
這事兒跟阮琨寧沒什麼關係,或者說,就算是有關係也是好事,出頭的椽子先爛,她也不打算表露出什麼,只隱晦的掃一眼韋明玄,就打算低調做人了。
就在她轉目間的功夫,阮琨寧卻瞟見了二皇子妃眼底極快流轉而過的一絲情緒,心中頓時微微一驚——對於韋明玄上位,二皇子妃好像並不覺得驚訝,相反的,還有一種早有預料的淡淡頹然。
她……是早早的知道了什麼,還是說,有別的緣故在?
有李瑤鈺那樣的妹妹在,阮琨寧可不相信,這位二皇子妃會是一朵白蓮花。
今日是年關,按照舊例,要守夜到天明,但也只是針對年輕人罷了,時辰一到,帝后便相繼離開,只留了年輕一輩兒的人在。
今夜發生的事情不少,但最為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皇帝隱晦確定了韋明玄的儲君身份了。
諸皇子心中都是一片兵荒馬亂,各色的目光齊刷刷的在韋明玄身上轉了幾個圈兒,隨即還若有所思的掃幾眼阮琨寧,皇帝的態度已經足夠明顯,他們也不想白白跳出來惹人注目,便將自己心頭的嫉妒憤恨不滿掩蓋了下去,就這麼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之後,便相繼離開了。
韋明玦落在後面,只看他兄長神情,便知道是有話要跟自己未來小嫂說,笑了笑便拉著一側的熙和公主走了:“我去西寧六所住,就先走啦。”
西寧六所在後宮的斜對面,是諸皇子的居所,韋明玦還沒娶親,那裡還留著他的地方,這麼晚了不想出宮就過去歇一晚,倒是也不奇怪。
熙和公主推開他:“你去西寧六所,同我又不順路,拉著我做什麼。”
“別這麼冷淡嘛”,韋明玦嬉皮笑臉的道:“周圍太黑了,我怕,姐姐送我過去好啦。”
熙和公主回首看一眼那兩人,暗暗的搖搖頭,道:“好啦好啦,走吧。”
承明殿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了韋明玄與阮琨寧兩個主子,以及那些留在此處等待清理的內侍,以及徹夜守護此地燈火不滅的宮人。
阮琨寧還不覺得困,便往承明殿外掃了一眼:“咱們出去走走?”
韋明玄起身過去迎她,臉上是溫柔的笑意:“我都聽阮阮的。”
出了承明殿,便是千里堤,說是千里,但實際上遠沒有那麼長,只是在承明殿前修有宮渠,順勢加上堤岸罷了,此時水面結冰,敷上了一層白霜,本應令人倍感清冷的,可內侍們在長堤一側繫了紅紙宮燈,映襯的滿目明鮮,倒生了幾分淡淡的暖意纏綿。
二人雖然算是將事情定下了,卻也不欲瓜田李下惹人生疑,只繞著堤岸緩緩踱步,心意相通,愛侶在側,當真別有一番風雅。
阮琨寧回首去看那承明殿的一片燈火通明,按舊制,今夜的燈火要一直點一晚的,她遠遠的望著拿出的明亮,忽的微微一笑。
韋明玄有點摸不著頭腦,問她道:“怎麼了?”
“只是想起來一首詩,”阮琨寧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伴著鞭炮聲連綿的夜空,她曼聲道:“暮景斜芳殿,年華麗綺宮。寒辭去冬雪,暖帶入春風。階馥舒梅素,盤花捲燭紅。共歡新故歲,迎送一宵中。”
韋明玄略一思忖,便微笑道:“倒是應景。”
阮琨寧看向他的眼睛,真摯的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皇宮裡面過年,也是第一次同你一道過年,其實……也還不錯。”
她這話說的認真,韋明玄神色一動,眉宇間全是鄭重的深情,他定定看阮琨寧一會兒,阮琨寧含笑回望,不一會兒,他竟也覺面頰升溫,只柔聲嘆道:“不知怎的,只覺這一刻,便是歲月靜好。”
阮琨寧將自己的手遞給他,嬌聲道:“我手冷。”
韋明玄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有些泛涼,禁不住有些心疼,他衣袖寬,索性握著她的手伸到了他小臂處取暖,一邊道:“我忽然覺得,之前你那樣說,既可以說是對,也可以說是不對。”
阮琨寧眉梢微動:“——嗯?”
韋明玄道:“那首詩形容年夜本是極好,卻也另有一種缺憾,它說的是所有人的今夜,而不是我們的。”
阮琨寧斜睨他一眼,手指報復性的往他袖子裡又伸了伸,眼見著他冷的微微一抖,這才哼出了聲:“偏你毛病多。”
“我倒是情願說另一首詩,”韋明玄愛憐的往她面前湊了湊,低聲道: “歡多情未極,賞至莫停杯。酒中喜桃子,棕裡覓楊梅。簾開風入帳,燭盡炭成灰。勿疑鬢釵重,為待曉光摧。”
阮琨寧所說的前一首詩為唐太宗李世民所作,講的便是年關宮宴,韋明玄所吟的卻是梁朝徐君倩所作,講夫妻夜話,情意纏綿。
阮琨寧笑了一聲,取笑他道:“還不曾進你家的門呢,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韋明玄厚著臉皮在她鵝黃上親了親,柔聲道:“誰說不曾進我家門,現在人不就在我家嗎?唔,難道不是——童養媳?”